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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曾如你般天真-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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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酒店之后,翟养浩和瞿深一直落在最后。
    酒店是简约风格的装修,四壁雪白,白木地板,天花板垂吊着透明的玻璃球,抬头看时仿佛一片纯白的星空。瞿深仿佛有些醒过神了,仰头呆呆地看。翟养浩拖着一堆行李站在他旁边,跟他一起往上看。
    大佬最先办了入住,一转身看到两人,就先忍不住喷了一口气。走到翟养浩身边,照着后脑勺打了他一下,道:“先办入住啊,在这发什么呆?”
    翟养浩赶紧笑笑,去了前台。
    换成大佬和瞿深肩并肩站在一起,想起刚刚翟养浩跟他一起看星星看月亮的画面,大佬顿时有些不自在,清清喉咙,看看手表,又抖抖腿。
    “酒店不错。”大佬忍不住出声。
    “嗯,如果以后我有个家,也想这样装修。”瞿深也搭了腔。
    大佬看了他一眼,瞿深慢慢低下头,仿佛非常疲倦。
    “怎么这么累?”大佬皱眉道。
    瞿深摇摇头。
    “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也没像你这样累啊。”
    瞿深无声的笑了一下,可笑得非常难看,像是要哭出来的表情。
    “你又怎么了?”大佬心里忽然有了些不祥的预感。
    瞿深神情阴郁,依然低着头,眼睛仿佛不安地闪动着。忽然,他抬起头来笑了笑,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按住眼睛。片刻,他放下手,脸上的笑容自然多了,十分好看。
    “我有点高兴不起来,”他看着大佬,眼睛在灯光下十分剔透明亮,仿佛是担心这句话会让大佬不喜欢,又缓缓地道,“我高兴不起来,但我的感觉是好的,我没那么高兴的时候,反而好像状态更好。”
    “别犯傻,”大佬知道他说的是画画的状态,听他这么说,顿时也高兴不起来了,“我带你出来玩就是让你高兴的,不用想什么状态不状态。”
    瞿深的眼睛飞快地闪动了一下,似乎想说点什么。其他人陆续地办了入住手续,聚了过来,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翟养浩最后一个拿着房卡走过来。
    一堆人聚在电梯门口,大佬心不在焉地和旁边的人聊着天,却始终在暗暗地瞄着瞿深。
    平常瞿深就不是多话的人,有翟养浩在他身边,他更是可以一句话都不必说。他侧着身子,几乎像是躲在翟养浩背后,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很偶然地,他微微抬起眼睛,看着翟养浩,眼睛里深深的。
    大佬已经年过五十的人了,一向心如磐石。那一刻,很多零零落落的片段累加上来,他忽然很真切地在心里感觉到一点触动。
    作者有话要说:
    狗粮撒得好,就叫发糖~~~
    
    第21章 低徊
    
    已经接近春末,北欧的白昼开始漫长起来,天空却还时常阴沉。气温也依然低得吓人。
    大佬是个擅长搞气氛的人,那种大家热热闹闹、欢欢喜喜的氛围,最让他陶醉。瞿深自然一向是最不配合的,一般的程度就是在旁边站着,微微有点笑容而已。翟养浩永远在他旁边,对大佬的一切倡议倒是响应得很及时。
    一行人零零乱乱,走马观花地游玩。天气时阴时晴,有阳光的时候,景观的色泽都会忽然鲜艳起来,澄澈而干净。阴郁的时候,则好像一切都刷上了灰色,纯粹而不单调,厚重低徊。
    瞿深只是低着头走路,连照片也不肯多拍。坐上车他就睡觉。乘上渡轮,看着深蓝色的如同丝绒的海面和天空,他只是默默地扶着栏杆。
    翟养浩一直热心地给人拍照,也追在瞿深后面偷拍了好多张,每次被发现后,瞿深都会一脸不情愿,转过去背对着他,可他拍个背面侧脸后脑勺依然兴高采烈。
    晚上在回程的车上,瞿深在旁边睡着了,翟养浩一张一张地翻白天拍的照片,瞿深真是怎么样拍都好看,即使他总是微微驼着背,也常常低着头,脸上总是没有什么表情。
    一张一张翻过去,几乎看不见一张瞿深笑着的照片。
    翟养浩不由得心头发紧。
    到了酒店附近,大家一起找了一家当地有名的意式餐厅吃饭,叫了一堆披萨意面,摆了满桌,各人自取。瞿深坐在翟养浩旁边,跑了一天大概也饿了,从上面包就开始一片一片吃,一直没停下。翟养浩看他有胃口也会觉得高兴,一边换着样儿帮他取披萨,递面条,一边和别人推杯置盏。
    席间,有人无意中说了一句:“瞿深真好玩儿,一句话也不说,吃东西还要别人递到盘子里。”
    瞿深手里还握着刀叉,听到那句话,就没再吃什么。饭桌上的气氛越炒越热闹,瞿深渐渐缩到桌子的角落。
    翟养浩一开始并没有在意,只当瞿深是吃饱了又嫌吵闹,所以躲开了。大佬坐在瞿深斜对面,起初也没在乎,后来无意中对着瞿深仔细看了几眼,就又看到了他那一副无法形容的表情,眼睛在灯光下是明亮的,瞳仁却是幽深的。当他身边还坐着一个欢天喜地的翟养浩的时候,那个表情更是极富冲击力。翟养浩可以说是个轮廓立体的美男子,非常容易让人印象深刻,瞿深相比较之下,线条要清癯柔和得多。可是这时两人坐在一起,瞿深的面孔却显得非常非常鲜明和深刻,衬得旁边的翟养浩一举一动仿佛都是轻飘飘的。
    都是那双眼睛。
    大佬忍不住地看,几乎有种惊心的感觉。
    他喝了点酒,也有点放松,看着瞿深久了,一不留神就叫了出来。
    “瞿深,瞿深。”他叫了两声。
    瞿深动也没动,只是眼睛转向他。
    然而大佬没有了后文,只是忽然有点兴奋不起来了,低头闷闷地喝了口酒。
    翟养浩非常后知后觉地回头看了瞿深一眼,什么也没说,只在桌下牵了牵他的手。
    这次旅行的重头戏是去看冰川和湖泊。然而这也是最冷的一段路。大佬仗着一直以来身体好,多少还是有些低估了当地的气温,只带了几套呢子大衣,连条围巾都没有。前面几天在城市近郊看看转转,去海边坐坐船,扛下来还无碍。这回到了山区立刻感到寒气开始穿透衣服渗进来。大家出门都只穿着自己足够保暖的衣服,也只能傻眼地看着大佬喊冷。
    同行有人比较机灵,转来转去,就盯上了瞿深。
    翟养浩就怕瞿深冻着,保暖内衣毛衣羽绒服都给套上,因为嫌带的羽绒服有些薄了,最后还给他裹了一条夸张的大围巾。
    很快有人就提出要瞿深把大围巾摘了给大佬。
    翟养浩忍不住为难起来,瞿深的身体一直不好,不能和一般人一样比。他之前还庆幸带了这条围巾来,要不这一路瞿深恐怕扛不住。现在到了最冷的地方,反而要给瞿深摘掉,他不能再担心了。
    瞿深看着翟养浩,也很迟疑。
    “你行吗?冷吗?”翟养浩问瞿深,颇不想让他摘掉。
    “大佬冻得鼻子都红了,把他冻病了怎么办?”旁边有人插嘴。
    瞿深被几个人各种眼神盯着,什么也没说,把围巾摘了下来。立马有人从他手里拿去,送到大佬面前,一群人围着大佬嘘寒问暖。
    翟养浩也想上前去看看大佬,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先陪着瞿深一起走。
    瞿深微微缩着肩,肯定还是很冷的。翟养浩有点心疼,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肩膀,不停地摩挲。
    大佬裹上了围巾,终于缓过来了,想起来问问是谁的围巾,被人告知是瞿深的。大佬转脸回头看了一眼,瞿深低着头,几乎被翟养浩圈进了怀里。
    大佬顿时整个人都不太好了,差点脱口而出痛斥周围的人,招谁不好非得招瞿深,不知道那是个病秧子吗?这让他多难做人啊!
    别人毕竟是一片好意,大佬忍了又忍,终于也没说什么,转身问瞿深冷不冷,瞿深也不说话,只是摇头。大佬只好跟瞿深道了个谢,转身叹口气,继续搞气氛。
    冰川和湖泊都是一色的灰暗和纯净。
    大佬精力充沛,带着一群人“哄”地一声跑到这里,“哗”地一声涌到那里。
    瞿深也仍旧不合群,独自找了个地方站住了,默默地看着。
    换做平时,翟养浩也总是要跟着人跑一圈的,今天却无论如何舍不得,一直陪在瞿深旁边。看他情绪不高,一会儿又拎拎他的头发,一会儿又搂搂他的肩膀,变着法儿想逗他。瞿深根本懒得理他,一点反应也没有。最后翟养浩只是一只手揽着他,陪他一起默默地看着眼前。
    两个人安静地站了很久,寒气越来越盛,翟养浩也把瞿深越抱越紧。
    瞿深忽然转过头来,翟养浩便也低头看他。瞿深微微垂着眼睛,嘴角却有点笑意。翟养浩轻轻凑近去,见瞿深没反应,又讪讪退回来。过了会儿,又不甘心,再慢慢凑上去。瞿深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眼睛在睫毛下闪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两人挨得非常近,翟养浩却始终没下定决心,僵持了一会儿,瞿深忽然轻轻一抬脸,蜻蜓点水一样吻了他一下。
    翟养浩一下子情绪高涨,然而还没反应过来,瞿深已经推开他,转身慢慢地往大部队的方向去了。
    返程的路上,大佬注意到瞿深的脸明亮了起来,也有了笑容,上车的时候第一次没跟翟养浩坐在一起,而是跟画展的时候给他帮过忙的一个女孩子坐在一起,也不知聊些什么,两个人都笑呵呵的。翟养浩坐在瞿深后面的位子上,也在跟旁边的人聊天,眼睛却一直看着前面出神,只给旁边的人留个侧脸。
    大佬表示自己又看不懂了,干脆继续闭目养神。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一个瞿深要奋斗一生的坎啊~但胜利的还是他~
    
    第22章 世界
    
    车开出没有多久,就渐渐减速,又过了一会儿竟然停了。大佬睁开眼睛,才发现窗外不知何时开始暴雪,车里已经一片沉默。司机停车后片刻,众人终于意识到出了问题,七嘴八舌地吵闹起来。司机费了半天力气跟他们解释,雪太厚,现在走不动,但是附近有个小酒馆可以暂时歇息,他也联系了救援。
    大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真是中奖了,他常常在看见新闻里面说“警方搜救被困旅行者”的时候,痛骂那些旅行的人脑子进水,净给别人添麻烦,没想到今天轮到了自己。
    司机领着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旁边不远的一家小酒馆,酒馆里并没有什么人。老板颇有些年纪,很有风度地招待他们坐下,给他们拿了烈酒。翟养浩看了看度数,担心瞿深喝了不舒服,问老板有没有热茶。
    老板拿了一个木盒子出来,又倒了一壶热水给他。司机看见,便介绍说这是当地最好的茶,是皇室专用。老板仿佛听不见一样在旁边倒酒。
    瞿深看到盒子很漂亮,一直抱着,左看右看,里面的茶包也一个一个拎出来瞧。
    翟养浩在旁边给他泡了茶,一直余光瞄着老板,想着什么时候得提醒下瞿深把盒子给还回去。过了一会儿,老板绕过来看了一眼,见了瞿深爱不释手的样子,什么也没说,笑眯眯地又走开了。
    泡好了茶,瞿深抱着杯子喝了两口,路上和他聊天的姑娘坐过来攀谈,见瞿深喝茶,很有些吃惊,问他:“你不喝点酒吗?喝点酒更暖和啊。”
    翟养浩接过去道:“他的胃不好,酒精度数太高不敢让他喝。”
    “少喝一点啦,”姑娘道,“茶里面放一点稀释一下不就好了。”
    瞿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茶杯,他很喜欢这茶的味道,不愧是“皇室用茶”,香味很独特。可掺了酒不知道会是什么奇怪的味道。
    他还迟疑着,旁边的姑娘已经主动地招手向着老板:“One more shot!”老板一抬手,把酒杯推过来,瞿深就开始摇头。然而这反应还是太慢了,他摇头的动作刚出来,姑娘已经利落地把酒“咚”地倒进了他的茶杯。
    瞿深僵在那里,翟养浩立刻意识到他生气了。他伸手揉了揉瞿深的头发,道:“少喝两口,我再去拿个杯子,你还可以继续喝茶。”瞿深微微侧脸向着他,眼神和嘴角都在往下走,嘴唇有些烦躁地微微撅起。翟养浩觉得他又可怜又好笑,刚想捏捏他的脸,他又一脸没事地转了回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怎么样?”翟养浩在旁问。
    瞿深抬起眼皮看他一眼。翟养浩拿起杯子尝了一口,酒精的味道被茶香冲淡了一些,倒是不难入口。可瞿深还是一脸不痛快的样子。
    旁边的姑娘还没意识到自己惹得瞿深不舒服了,叽叽喳喳地劝着瞿深喝完。翟养浩又帮他喝了两口,递到他嘴边,瞿深这才不情愿地把剩下的喝掉了。翟养浩又帮他换了茶杯倒茶。瞿深怕冷,还套着羽绒服,只解开了拉链,整个人像只小熊猫一样缩成圆滚滚的一团,双手护着他的茶杯,看那模样是生怕姑娘再给他横插一杯酒。
    没一会儿,瞿深酒劲儿就上来了,满面绯红,呼吸间热热的,带点甜味,人也有点摇摇晃晃。他连喝了几杯茶,也没缓过来。瞿深知道自己醉了,不自觉地转脸去看翟养浩,眉头微蹙。翟养浩看着他,觉得可爱,抓心挠肺地,又不知道要怎么办。谁知瞿深却忽然一歪头倒在姑娘身上,声音又粘又软地道:“让我稍微躺一会儿。”
    姑娘咯咯咯地笑起来,很自然地搂着他,道:“你的酒量怎么这么浅。”
    瞿深闭着眼睛,只是懒洋洋地笑了一下、
    翟养浩在旁边抓耳挠腮,问姑娘:“他重不重?我来扶着他吧。”
    “没事儿,不重不重。”姑娘笑嘻嘻地答。
    懂不懂看点眼色啊。翟养浩顿时心里一股火气。
    他又握着瞿深的手,轻轻挠着他的手心,嘴上一本正经地道:“这样不舒服吧?难受吗?要不我扶你去宽敞点的地方坐。”
    瞿深一动不动,仿佛没听到,过了好一会才抓住桌沿重新坐起来,喃喃地念了一句:“我好困。”
    翟养浩伸出手来,还没碰到他,瞿深已经向着他倒了下来。翟养浩心花怒放,把他抱在怀里,反复顺着他的后背,哄婴儿一样地道:“乖——乖——乖。”瞿深闭着眼睛不说话,确实是醉了的困倦,可是没一会儿,嘴角又浮起了笑容。
    一行人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等电梯的时候,瞿深还在哈欠连天,翟养浩也牵着他不放手,不经意看到旁边一起等电梯的人,有一男一女,正盯着他和瞿深看。翟养浩只看了他们一眼,就调开目光。瞿深也很快也注意到了那两个人,眉头又皱了起来。他微微站直了,也盯着对方。电梯到了的时候,翟养浩才看到瞿深正侧着身子跟那两个人较劲,人家已经不看他了,他还在死死盯着。翟养浩心里暗暗地笑,推着瞿深进了电梯,趁着人挤人,又把他抱在怀里。
    瞿深的情绪又明显地低落了。
    电梯慢慢升高,其他人逐一下去,最后只剩了大佬和那一对让人无法忽视的连体婴。
    大佬简直腻味得不行,道:“瞿深,又怎么了?”
    翟养浩低低笑了两声,瞿深耳朵就枕在他胸前,胸腔里的震动听得清晰又暧昧。
    “刚刚有人总盯着他看,他就有点不高兴了。”翟养浩解释了一句。
    大佬不耐烦地扁着嘴看瞿深,无论如何都看不惯他这副玻璃心的样子。
    然而翟养浩却耐心无比,轻柔地顺着瞿深的头发,哄着他道:“别人看你,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啊。”
    瞿深还是一脸拒绝。
    “别人要是看我们俩,说明我们长得都好看啊。”翟养浩又加了一句。
    瞿深终于绷不住了,刚笑了一下,又一脸嫌弃地推开翟养浩,站在电梯门前,背对着他们俩。
    大佬无论怎么看,都觉得瞿深是真的有问题,而且还很严重,这么悲观,这么固执,看上去像是随时都会为微不足道的事情爆发和崩溃,几乎让他有点害怕。这种害怕以前也出现过,那时候更多地让他对瞿深感到厌恶。不知不觉地,这种害怕仿佛已经被他适应了,甚至从害怕当中,他能够感到一种此前因为厌恶而忽略的吸引力。
    看一个人的脸,就能看到他的内心,这件事在瞿深身上尤为明显。
    大佬也不是什么都能看懂,只知道瞿深的面孔和内心,都有着和普通人不同的强烈情绪,远远超过他现在能画出来的。谁也不会知道那些藏在他内心的、浮在他脸上的,究竟是什么。或许对别人来说,那只是极其单薄的易怒或抑郁,但是对瞿深个人来说,大概都是他独一份儿的体验,一根羽毛都可以是霓裳漫天,一阵小雨都可以是黑云压城。瞿深自己没有说错,他不高兴的时候,或许作为一个画手是更有利的。如果有幸,他以后能够找到正确的方式,能够画出来他心里被放大了几十几百倍的红尘万物。但也有可能,瞿深只能这样一直揣着他独自感受的世界,永远这样苦闷地留在内心,映射在脸上,却永远无法表达。
    那个世界不明媚也不灰暗,脆弱又顽固,简单而深刻。
    大佬见识过有类似感受的人,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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