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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燃关系-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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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伯伯是老教授年轻时的好友,晚年被确诊了精神分裂症,成了远近闻名的疯老头。
  “没那么严重。”傅奕珩说,“他现在正在接受专业团队的针对性治疗,目前病情稳定。只要不复发,就是好了。只是……”
  “只是复不复发的,都得看天意。”傅老面上不显,端着茶杯的手却有些颤,“当年你何伯伯也说,只要不复发,大脑没产生实质性损伤,他都还是正常人。可这种事谁又说得准呢?太冒险了。”
  “我愿意冒这个险。”傅奕珩敛目抿唇,握紧了手。对面还没开口,他就先端出一副油盐不进的做派。
  “你得想清楚,这可不是儿戏。”老教授也展露出进攻姿态,“天底下没有哪对父母会愿意接受一个神经病进家门。明知是火坑,你还非要往里跳,难不成还指望我跟你妈在旁边为你拍手叫好?”
  “不指望。”傅奕珩早过了小年轻一言不合就翻脸的时期,他平心静气地打着商量,“我只希望你跟妈别让我在爱情亲情里做抉择,两头都重,我谁也放不开,这是逼我。”
  “那不会,你放心。”老头子也爽利,“我是那么迂腐的老家伙吗?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逼急了,你肯定就跟人跑了。这种混账事,你以为你爸我当年没做过?”
  父子俩对视。
  傅奕珩笑了:“您是过来人。”
  “哼。”傅老摸两把蓄起的山羊胡子,兀自灌下两杯茶,捋了捋繁杂的心绪,“跟我说说你跟那孩子的事吧。”
  傅奕珩点头,挑挑拣拣地说了一些,没故意添油加醋把魏燃往惨了说,也没格外美化魏燃的形象,缺点说,优点也说,还说他逃避过挣扎过最后还是栽在了这小孩手里。
  傅爸爸沉默地听着,热茶转冷,他再没兴致认真品,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顶级茶叶。
  “成年那天,你跟我说了一句话。”傅奕珩眉目间笼罩的愁绪好像化开了一些,眼底却现出红血丝,“说我们傅家的人,行事做人,不求尽善尽美,但求问心无愧。魏燃……魏燃他不能没有我,今天我要是抛弃他,我必定问心有愧,这辈子也会良心不安。爸爸,我,我知道你们没法儿真的接受他,但,但……”
  “说不上来就不必说。”傅爸爸倾身越过茶几,拍了拍他垮下来的肩,万千话语凝做一句,叹道,“你心里苦,我明白。”
  傅奕珩顿了顿,封存了三个月的委屈和无措在这一刻倏然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汹涌的情绪如同冲出闸门的洪水,尽数从生疼的胸口奔腾而出。他慌乱地垂下头,拿手捂住眼睛,但懦弱的泪水还是从指缝间漏出来,烫了爸爸的心。
  “我难过,这些天我难过得快死了……”
  这一夜对傅家来说前所未有的兵荒马乱。
  秦芳菲在小区里转到不知道第几圈,接到老伴儿的求救电话,风风火火地赶回家,打眼就看到沙发上抱着头,哭得停不下来的儿子。愣了一瞬,她那说来就来的眼泪齐齐往下,揪着老头子就要讨说法。
  “你干什么你,老东西嘴上不把门儿,又没命怼儿子了是不是?哎呦我真是不活了,咱就这一个亲儿子,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不是,妈……”
  “珩珩不哭,妈给你撑腰!管他什么妖魔鬼怪,只要你喜欢,就是个神经病,妈妈都喜欢!哪儿来那么多叽叽歪歪?人小两口过日子关你个臭老头什么事?闲的!”
  “嘿。”傅教授平白无故挨了顿□□,气都生不起来,手一摊,“还真给你猜对了,真是个神经病。”
  “神经病就神经病,神经病怎么了……”秦芳菲话说一半卡了壳,蜷曲的头发差点抻直了,嗓门突然拔高,“什么神经病?”
  吼完,傅奕珩不抽嗒了,傅爸爸也不梗着脖子气咻咻了,父子俩同时往沙发一边蹭了蹭,挤在一块儿,心有灵犀地结成了临时阵营。
  “妈,你听我说……”
  “老伴儿啊,先喝口茶。”
  作者有话要说:  这段时间都是隔日更,建议养肥。
  但……没两天就完结了,好像是肥不起来了。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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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82章 
  秦芳菲搞清楚来龙去脉; 不表态不作为不主动提起,只是好长一段时间内情绪都很低落,心疼儿子,也心疼那孩子,人太善良了这心就是水做的,常常上一秒还有说有笑地讨论着隔壁张老头的狗; 下一秒嘴一瘪叹口气,眼泪说来就来。
  连来三次; 傅奕珩轻易不敢再回家。
  六班的学生们近来感受到了班主任“无微不至”的关怀,别人家老师痛恨晚自习坐班占据了个人时间,能溜则溜; 他们家老师则像是扎根在了班级; 没日没夜地在眼前晃悠。这样一来; 抄作业没戏; 递小纸条没戏; 动手动脚没戏,连课间休息都不能玩尽兴,六班学子顿觉人生好苦,只能低头从学习里寻找乐趣。
  终于有一天,学生们不堪忍受,学校论坛出现一个娱乐至上的帖子,帖子的主要内容就是调侃六班班主任没有性生活,由此罗列了大小五则理由:一,傅奕珩大龄未婚;二; 傅奕珩禁欲气质逼人。三,傅奕珩近来意志消沉,郁郁寡欢。四,傅奕珩化身工作狂,恐遭情感创伤。第五也是本帖的主要诉求,傅奕珩节节晚自习陪伴学生一起度过,完全、不可能有、夜生活!
  李鼎凑热闹,看了帖子,特地没事找抽过来问上一句:欸,小傅,深夜寂寞相亲吗?
  自此,傅老师总算察觉自己这是被学生嫌弃了,傲娇负气,当天就开始了到点下班的规律生活。生活空出一大片时间要打发,他就从小广告里随便找了个烘焙培训班,每天下班系上围裙,兴致缺缺地跑去捯饬面粉。
  日子就像深夜弄堂里悄无声息蹿过的黑猫,眨眼期末考试就忙活完了,眨眼就放了寒假。
  闲下来,傅老师越发觉得这一天天的,时间太长,家里太空旷。
  他开始琢磨着重新装修公寓。
  说干就干,撬了地板扒了墙纸,联系了家具回收公司,把那些个刚用没两年的沙发餐桌和床一股脑儿地全打包拖走。紧跟着就物色个人工作室设计图纸,在设计师的陪同下一遍遍地跑建材市场、家居市场,甚至连监工都省了,亲自撸袖子上阵。
  装之前,设计师问他要重装成什么风格?
  傅奕珩笑着说,不显冷清就行。
  那设计师挺会来事儿,经验也足,一听这诉求就明白了,尽量往温馨舒适的方向装。这儿阳台上搞一花架,那儿榻榻米上整一懒人沙发,傅奕珩全程笑眯眯的,也没什么意见,随他折腾,大不了以后不喜欢就再换,横竖有的忙就行。
  魏溪每隔一周会发来一张魏燃的近照,傅奕珩天天儿就拿着最近的一张,跟最先的头一张作对比,虽然过程缓慢,但还是有起色的:那人的眼神越来越活泛了。
  魏溪说,终于得到医师批准,可以逐日减少药量了。
  傅奕珩很高兴,虽然不知道得减到什么程度魏燃才能彻底痊愈,但他坚信,那天不会远了。可能半个月,可能半年,谁知道呢,说不定明天一睁眼,那小子就全须全尾地站在面前,飞扬跋扈地挑着眉毛让他过来啃一口呢?
  在战场拼杀的是魏燃,傅奕珩就负责守在后方熬着,耐心等待。
  这一等,就等到了年关。
  年前下了几场雪,按照国际惯例,娇弱的傅老师又病倒了,于是顺理成章地把各式亲戚聚会同学轰趴一推推个四五六,专心窝在床上,喝着秦女士年年炖的红糖姜汤,吹着热空调,舒服养病。
  今年的大年三十,轮到六叔他们家置办团圆饭。
  傅奕珩再惫懒,这趟饭局总不能推。到了点儿,吃了颗止痛药缓了缓头疼症,就爬起来,开车载着爸妈往六叔家赶。
  进了门,二伯一家子先一步到,两家妯娌正聊得热火朝天,这会儿再加入一个秦芳菲,得,一年一度的女人大戏,在家长里短里拉开帷幕。
  二伯的儿子年前刚离婚,六叔的儿子年后要结婚,甭管进的出的都算有个经验,唯独老三家的还是光棍一条,人样子长得最好,可这么多年了没听见个响,秦芳菲一时间就成了众矢之的。
  “这事儿就得催,不催他不知道着急,现在的年轻人呐,玩性重,又怕担责任,把婚姻都比作/爱情的坟墓,不进棺材不结婚!”二伯妈边说边吐着瓜子皮。
  六婶深以为然:“可不是,我家那个要不是没做好措施,不小心怀上了,他能松口领证儿?我看珩珩瞧着乖巧,骨子里叛逆着呢,不拿火把燎一燎屁股啊,他不蹦跶!”
  秦芳菲咧着嘴嘻嘻笑着,不吭声儿。
  傅老教授看了自家老伴儿一眼,杵了杵手里的拐杖:“你们就甭咸吃萝卜淡操心了,奕珩他有伴了!”
  二伯妈:“嚯,什么时候的事儿?你们两个老的藏得可够深的啊!”
  六婶:“三哥三嫂,这就见外了撒。”
  老教授接着道:“只不过是个男的。”
  “?”两位妇女傻眼了,张大的嘴巴能塞下一整颗鸡蛋。
  秦芳菲仍是笑着,脊梁骨挺得笔直,捋捋鬓发,表情一丝儿没变:“改天把我那俊俏男媳妇带给你们瞧瞧?”
  两位妇女的老伴儿们也停止了针对国内外经济形势的深入探讨,看向自家的老糊涂兄弟,滑稽的表情像是听闻第三次世界大战即将爆发。
  客厅静止了几秒,随着谁的一声尖叫“啥玩意儿”,气氛嘭的炸开,霎时乱成一团,激烈的争论声此起彼伏。
  傅奕珩料到总有这么一天,他闭了闭眼,太阳穴突突直跳。
  在老先生们的香烟烟雾和妯娌的口水中,秦芳菲左一句“他喜欢就好”,右一句“什么年代了这又不是病你们这群老封建”,能言善辩,应付自如,拨冗还握了握儿子的手。可能只是试试体温,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但傅奕珩还是敏感地感受到来自家人的支撑和抚慰。他笑了笑,反手回握,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妈妈粗糙沧桑的手背,拍了拍。
  意思是:我没事,谢谢你,妈。
  秦芳菲冲他眨了眨眼睛。
  待讨论的热度稍减,傅奕珩这个当事人就找了个借口,起身避了出去。
  傅家没有穷酸儿子,傅老六年轻时候经商发迹,家住东城的湖景别墅区。出了门就是人工湖,傅奕珩扣上毛领帽子,绕着湖慢慢走。
  冰冷的湖风吹散一半尴尬的热意,行至中途,口袋里的手机嗡嗡振动。
  傅奕珩沉浸在庞杂的思绪里,没看来电显示抓起就接了。
  “喂?”
  对面不出声。
  傅奕珩停下脚步,把手机屏幕转到面前,通话界面赫然显示着来电联系人的姓名。
  一瞬间惊喜狂涌。
  他重新把手机附到耳边,声带发紧:“魏燃?是你吗?”
  对面静了几秒,才怯生生地道:“傅老师……”
  不是魏燃。
  “魏溪?”傅奕珩蹙眉,心头闪过不好的预感,“你怎么拿魏燃的手机给我打电话?”
  “我的手机今早泡水里给泡坏了。”魏溪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说话也吞吞吐吐,“给你打电话是想说,我哥……我哥他……”
  傅奕珩的音量一下子拔高了:“魏燃怎么了?”
  “他从疗养院跑了!”魏溪磨磨唧唧一阵,最后熬不住,近乎崩溃地大喊,“天知道他是怎么逃出去的,这里这么多看护,到处都是摄像头……他肯定是又发病了,不然不会偷跑的,怎么办啊傅老师我现在好慌,到处都找不到人,他能去哪儿啊?”
  说着说着,竟有些哭音。
  “别急,他身上没有现金,又人生地不熟的,跑不了多远。你在附近仔细找找。”傅奕珩何尝不慌,他即刻调头快步往回走,回到别墅的路上已经买好了最近班次的机票。
  “找过了,其实他人下午就不见了,我一直不敢告诉你,这都六个小时了……”
  不知道是迁怒还是什么原因,傅奕珩不想听,冲进门之前直接掐了电话:“妈,出了点事,我得先走一步。”
  秦芳菲觑他面色不对,连忙点头答应:“去吧去吧,什么事儿处理完了再回来,团圆饭也不差这一顿,大不了回来再补呗。”
  傅奕珩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他个儿高,一步跨出去顶别人两步,猛然抽身蹿出去的时候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秦芳菲想起什么奔出来嘱托,大门前只余一截汽车尾气。
  航班在一小时后,傅奕珩踩着油门把SUV开成了顶级方程式赛车,拐弯的时候摆尾能摆出漂移,一口气奔回家取上证件,水都没沾一滴又马不停蹄地直奔机场。
  好在大年三十不堵车,机场高架畅通无阻,进了机场眼看着时间来不及了,地勤广播里通知说该航班因为天气原因延迟起飞。
  傅奕珩于是又争取到一点时间,一路过关斩将,走迟到旅客专属通道,赶到登机口的前一分钟,飞机舱门将将落下。
  “先生,先生,登机口已经关闭,飞机马上起飞,您不能再往前走了。”地勤人员拦住不管不顾要往前冲的男人。
  “让开,它不是还没起飞吗?我要上去,让我上去!”
  地勤人员自然不肯,把人往里推。
  “你他妈叫什么,离我远点,别碰我!当心我投诉你!”男人叫嚣着威胁。
  被怒火无辜波及的地勤杵在跟前坚定不移。
  眼看着事态即将升级,男人又软下声气:“我赶时间去找人,真的,等一等,等我几秒钟就好,我跑得很快的,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你听不懂我的话吗?我要上飞机!”
  我要去找他!去他妈的暂时分开各自坚守!我要在他身边看着他,他疯我陪着他一起疯,他要死那我倒要看看他想怎么个死法!绑在一起受罪怎么了?我乐意,谁都他妈的管不着!
  这男人看着斯文优雅,发起疯来力气倒挺大,五大三粗的地勤一时间竟然被拖着走。他见惯胡搅蛮缠的旅客,鲜少有遇到这么执拗的,不得不冲旁边招招手请求支援。另一个登机口的同事看见了,奔过来,两人合力,一人一条臂膀将闹事男子往回拖,远离即将撤走的登机廊桥。
  “先生,您可以退票或改签,下一列航班……”那名地勤秉持着职业礼仪,耳机里传来售票那边的咨询通知,“嗯?这已经是今天最后一趟航班了?那明天首次航班是什么时候?凌晨两点?行,我会转告这位旅客……喂,先生?先生你怎么了?”
  拉扯的间隙,飞机轰鸣,一点闪烁的明光冲破混沌的夜空,斜斜插/入云霄。
  世界的规则冰冷无情,不会因你一个人而沾染一丝温度。
  傅奕珩的胸膛剧烈起伏,他奔跑了整整一小时,浑身的肌肉和颅内神经一路都紧绷着,褪去温柔儒雅的外壳,额角迸发的青筋和黑沉的脸色令他看起来竟有些令人发憷。
  飞机一起飞,他骤然卸力,整个人颓丧地瘫软下去,止痛药的药效逐渐散去,经久不息的疼痛席卷了沉重的脑袋,他张开一直攥着拳头的手掌,拇指和食指死死掐着两侧太阳穴。
  “先生,您哪里不舒服?需要我叫医务人员来看看吗?那边的人,都散散!围在这里看什么?”
  傅奕珩木着脸,环顾四周。
  他方才当着候机厅满场旅客的面歇斯底里地叫嚣,这会儿凑热闹的,看笑话的,甚至举着手机摄像的,都在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他。一些话飘进耳朵,说他没素质,缺教养,一飞机的人凭什么每个人匀你几秒钟啊?你算哪根葱哪根蒜,脸也真大!
  说得没错,他刚刚看上去就像个没素质的混混流氓,失去了理智,失去了体面。
  原来真正的爱情面前,谁都是疯子。
  太差劲了。
  鬓角被热汗打湿,傅奕珩气喘吁吁地拍开地勤伸来扶他的手,仰着下巴从地上爬起,矜傲地整理被扯皱的大衣,在过客或鄙夷或讥诮的目光中挺直腰杆,转身往回走。
  他状若冷静地去办理改签,去药店买止痛药,去商店买矿泉水,然后静静地坐在航站楼落地窗前的角落里,看窗里倒映出的绰约人影,等凌晨两点的首班飞机。
  魏溪又打来两通电话,还是没有她哥的消息。
  后面那位先生正举着手机观看春节联欢晚会,熟悉欢快的音乐反衬出机场的空旷与寂寥。
  傅奕珩裹紧了大衣,冷热交替,他有点发烧,面颊滚烫,头痛欲裂,但没到穷途末路之境,咬咬牙还能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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