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邋遢鬼相亲-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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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在太冷了”,毛玖一边说话一边向外喷着透明的白雾:“你不要出来”。
    “喵喵(那你呢)?”,二郎还是摇摇晃晃要向外探出耳朵尖。“我穿的很厚实,不怕冷”,毛玖把它冻的红里透白的耳朵往温暖的领口塞,他自己冻成萝卜头的手指肿的分不开,糊在二郎头上的时候,就像滩烤烂的萝卜饼。
    他们在这边往悬崖飞奔,另一边也有人在逆人潮而行。那是从窗户直接跃下的胡先生,他左臂夹着涂先生,右臂夹着那柄亮长的大口径猎枪。这枪泛着白釉的暗亮色泽,枪托的连接处细密贴合,一望便知火力旺盛价值不菲。
    吕小姐和施先生已经被胡先生放走了,吕小姐平时日对马先生爱答不理,但她向来刀子嘴豆腐心,一到了楼下就扭扭捏捏来回打量胡先生,胡先生大手一挥,潇洒地放她走了。
    施先生就更不用说了,即使千百遍地在家里抱怨母老虎的诸多不是,大难临头时却哭哭啼啼抱住来找他的老婆,两个人在瓢泼大雨里牵手举在胸前对眼泪千行,大有过往种种一笔勾销,今后康庄大道两人好好一起走的架势。
    就这么歪打正着地还解决了服务中心里的两对家庭问题。
    “胡先生,你说吕小姐和马先生什么时候才会生娃娃呀?我看马先生一直贼心不死,这样得偿所愿,估计娃娃的事近在眼前了”,涂先生被夹在弯折的钢铁状臂膀里,在风雨中被颠的七荤八素:“我的工资够不够给红包的呀,年终奖能不能多发点萝卜?还有,你这支枪是怎么来的?”
    胡先生此时正跃到一座小别墅的屋顶上,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他咬着牙稳住脚步,不耐地握住涂先生手感极佳的屁股,恶狠狠地一拧:“不要在我专注的时候喋喋不休地说话。你的第一个问题我没有必要回答,第二个问题,你是怎么化形的,自己都忘了么?”
    一听到这个,涂先生连忙心有余悸地按住冒出来的小圆尾巴:“当年差点被抓住做成了烤肉。我都被串在签子上了,被放在火上烤之前突然有了神识化形成功,把那位野生徒步者吓到失禁。”
    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已经听不见了。
    “难为你还能记得啊”,胡先生压着他的圆尾巴拧住抚了几下,他的声音沉闷起来,像被装在罐子里:“我也一样,当时被这把枪远远指着头,不知为什么就在生死关头化形成功,对面那个人惊讶之后立即跪在地上磕头磕的血流满面,以为是自己触怒了天神。”
    说到后几个字的时候胡先生其实想伸手取烟,手指往身边磨搓的时候却发现只有涂先生的肥圆屁股,一怒之下只得又掐住拧起以泄愤。涂先生被掐的眼泪汪汪也不敢反抗:“吕先生和施先生,还有项先生他们也差不多,看来只有在危及生命的时候才会化形成功,那你化形成功之后呢,就抢了他的枪么?”
    “这不能称之为‘抢’”,胡先生有点焦躁地摩擦嘴唇,吐出个无形的烟圈:“这是在合情合理的情况下勉强接受了他的供奉。”
    
    涂先生被噎的接不上话,只得把话题换成重点:“那咱们为什么要去北崖,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你听不到么?”,胡先生皱着眉头向前一跃,直接从两座别墅顶上横跨了过去:“从北崖下的海底传来的声音判断,何米和咱们的大客户遇上麻烦了。”涂先生可能没有听到,但何米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确切地说,是他被揪着头发按在地上,听着自己的指骨因被踩裂而发出咯吱咯吱的碎响,因而被迫听得万分清楚。
    
    盈先生倒在被砸的一片混乱的石碓里,他身旁几点梅花状的血花,身体好像已经失去了技能,他的头颅像断线的风筝,手可盈握的脖子将其堪堪系在上面。
    
    杂乱的金发散在脸上,棱角分明的的脸被遮挡成浓雾状的一团。
    
    这个压着我手指的人是谁?
    好像在哪里见过……二郎舅舅的诊所里……
    等等,这个银灰色头发的人不是兽医诊所的助手吗?他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攻击盈先生和我?他为什么要踩着我的手,手指、手指要断了……
    何米艰难地抬起眼皮,眼睁睁看着骨头和筋脉从单薄的皮肤里刺出来。不幸溅出的血点被来回碾在地上,裂开的白色骨渣和着泥水涂抹在一起。这种生命里从未经历过的疼痛在这种情况下被放大了数倍,他觉得眼角有被逼出的泪水,口唇却开开合合、嗯嗯啊啊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盈先生、盈先生,这是怎么回事……你受伤了吗?
    快点醒过来……
    谁来告诉我,谁来给我解释解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兽医诊所的助手仿佛发现了何米的清醒,他撩开厚重的银灰色长发,露出个促狭的笑意。然后他慢腾腾站起身,踢踢踏踏、百无聊赖地来回走了几步,终于彻底将脚掌从何米的手指上移开。他转了两圈似乎依旧觉得无聊,于是还是弯下身体,屈尊降贵地开了口:“你就是老盈的那个姘头?他现在怎么比个小鸡仔还不如,是不是被你吸干了?”
    说完又上下打量了一遍何米的身材,目光像是一杆秤,要把何米放上去看看斤两:“长得这么寡淡无味,怎么看都不像能魅惑人的妖精。难道是老盈口味变了,连这样的清粥小菜都能吃的下去?”
    他似乎感觉到了何米落在他身上愤怒而疑惑的目光,于是状似无奈地给了自己两巴掌:“第二次见面了,刚刚忘了自我介绍。我是蛟龙,你可称我为焦先生。若是以你们人类的年龄来计算,活了两千年都不止了吧……当然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不过,有了神识为什么这么无聊呢。你们人类,每天都这么无所事事么?”焦先生盘膝坐在一旁,捡起了散落在身边的何米的少有的一缕长发,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那样用力一扯,头发在重力下被拽脱了头皮,何米刚想张口痛呼就咬住了牙关,眼圈微微泛红了。双手托腮的焦先生似乎很心仪何米的反应,他挥手解除了禁制,何米终于剧烈呛咳着说出来话,被强力击打的肺里呛出了血丝:“咳、焦先生、你和盈先生到底有什么恩怨?为什么要这样、这样做?”
    
    “他曾将我的主人打败,害我在这世上上千年也不得解脱,你说我和他有什么恩怨?”焦先生眼眸弯起,竟然毫不避讳地单刀直入,目光深邃:“像我这样永生不灭的生命,为什么会有人类的神识?这样贪嗔痴苦,永远也无法解脱的轮回,就是人类的宿命?”
    
    何米不知如何回答。他觉得焦先生的脑回路有问题,总有种他是世界的中心,亦或者他是宇宙之王的感觉。在何米简单到几笔就可写就的前二十年生命中,他一直按部就班地生活成长,像根养在温室盆栽里的幼苗,虽然并未获得过多关照,却也无惊无惧地成长到了现在。
    
    虽然有时会因为自己没有至亲的父母而感到失落。但‘失落’这种感觉,却总觉得是在‘拥有’并‘失去’之后才会有的。他都未曾感受过拥有,又何谈失去呢?即使他的人生一帆丰顺,也不代表他是无端快乐的。
    最近又接连发生了这么多事,得知自己一直以来已经熟悉的环境被完全颠覆,又得知自己是多么离群索居,自以为是到何等离谱的地步。
    对于他来说,这种安全感被打破分解、又重新组装的过程实在是太痛苦了。但他没有办法,甚至生不出反击的力量来,因为小镇的人们待他太好了,他们是那么温暖包容,甚至愿意为他牺牲自己的利益。这让他想要发泄出的痛苦像锤在棉花上,软绵绵地拂了出去,又被硬邦邦塞回身体。
    但他也同样无法理解焦先生这种所谓绵长的痛苦。生命是幸福而可贵的,不知多少人想要生命而无法获得,但若是……长久的生命呢?会不会也会痛苦呢?
    
    横在远方的盈先生突然一动,左右向身边一拂,碎石水流蜂拥后退,贝壳小虾都被捻成了碎渣。何米再次被用力扼住了喉咙,他痛苦地捂住嘴,被焦先生像拎着小鸡仔那样提在了手里。焦先生好整以暇站起身,他胸前紧锢着何米,慢悠悠贴在何米耳边调笑:“我看老盈就是在人间住了太久,连最基本的进食方式都忘光了。既然不肯吸取万物精华,现在衰弱成这幅模样,也是情有可原的了。”
    何米即使被捏着脖子痛苦的说不出来,也是依旧双眼血红地想要摆脱焦先生的钳制。焦先生明明可以轻松地让他失去意识,却偏偏不肯,他把指骨松开了一道缝隙,看着何米苦痛挣扎的样子,就像看着一只蝼蚁在无助地保卫家园。
    实在太有趣了。在他看来,只有一直陪伴在身边的毛玖才有些价值。至于其他人是死是活,又有什么关系?
    毕竟人类那样短暂的生命,于他而言不过白驹过隙,本就没什么需要在意。
    至于老盈……
    焦先生说不出这是种什么感觉,几千年前的那场大战中,他和应龙是龙族中唯一活下来的两个“人”。应龙对他浑不在意,大多数时候都在海底沉眠。他自己则在这世间游走,奇异地领略了世间沧桑人生无常。人类的生命于他而言,就与浮游的生命于人类相仿。莫说是深深探究了,便是分出些精神来考虑浮游的习性,他都渐渐从最初的兴趣磨成了最后的淡漠。
    但老盈似乎对这个人类的感情很不一般。
    他虽来桃源镇不久,但还是从各种渠道探得了老盈和这个人类的关系。这个人类是家政服务中心的一员,去老盈家帮忙之后,却莫名地和他发展出了畸形的感情。
    只有短短几十年生命的人类,以及可堪称为永生的龙族,这种因没头没脑乱撞而牵扯出的感情,着实是分外稀奇。
    
    老盈其实天性良善与他不同,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着实想要知道,近年来因着被污染的水源、被急剧破坏的环境而丧失了大部分元丹之力的老盈,对人类就没有一丝反感么?
    被他握在手里的这个人类单薄瘦弱,毛发短而软,像只还未破壳的嗷嗷待哺的小鸡仔。
    他只需要一点力量,就可以拧断他的脖子。
    
    他很想知道,如果掐断了他的气管,或者干脆利落地剜出他的心来,老盈会是什么反应?
    一股重力忽然由下而上捏住了自己的腰,何米只觉喉头一窒,他被钳住身体向上跃去,耳边的风声水声因重力作用一时间竟险些鼓破他的耳膜,他只觉身体转瞬间由重变轻。破水而出的一刹那,剧烈的水浪拍打让他眼前泛黑两耳嗡鸣,直到被钳紧着身体坐到了崖顶上,他还两股战战浑身哆嗦,终于因未知的恐惧而颤抖起来。“你也知道害怕?”,焦先生交叠着两条晃晃悠悠的长腿问道。他似乎对何米表现出的惧怕感到由衷的喜悦。他现在正与何米并肩坐在崖顶,正坐在刚刚盈先生与何米同坐的地方。
    短短一息之间,身边坐着的人就从温柔又傻乎乎的盈先生,变成了这个暴戾又唯我独尊的焦先生。何米记得,焦先生刚刚与他说过,他和盈先生是同族人。
    
    同族人……总归不会是人类了。
    对啊,盈先生也不是人类。
    只有何米自己是人类,会生病会难过、会哭会笑、会老会死,会感受到喜悦与悲伤的人类。何米活了这二十几年,第一次遇到感觉再也离不开的人,第一次遇到他愿意陪伴照顾一生的人。
    然而在这样的一座小镇里,在这样看似祥和平静,能永远存在下去的桃源乡里,只有他是个异类。 … A2 P6 o何米一直觉得自己是迟钝的,好像潜意识里早就感知到了哪里不对,所以后来涂先生说的话、胡先生问的话好像都没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他只要捂住眼睛挡住耳朵,就可以自欺欺人、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样,在小镇里继续生活下去。
    如果这个焦先生没有出现,他可能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会问盈先生的过去和未来,不会在意小镇居民的生死存亡,就在这种故意维持出的、看似平静的水潮里度过一生。但是他刚刚被焦先生踩裂了指骨,似乎肋骨也有骨裂的迹象。他现在眼前发黑双耳嗡鸣,冻裂的耳朵绽开血丝,鼻子和口唇间灌进的冷风好像将舌头冻成了一块铁板,咯吱咯吱的牙齿摩擦着铁板,含含糊糊地话都说不清楚。
    人是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的,即使因为恐惧或拖延而不愿做出选择,也要承担不做出选择的结果。
    因为一腔热血而投身的这段感情里,他仿佛才刚刚知道,面前的这位焦先生才是和盈先生同样的‘人’。他们力量强大如同能毁天灭地,甚至可以不老不死不眠不休。而他只是个普通人,从小到大的教科书都告诉他,人会成长会变老,最后会满脸皱纹牙齿掉光,拄着拐颤颤巍巍地上街买菜,在饭桌上边吃着饭边掉着饭粒。等到最终离开世界的时候,肉身会变得硬邦邦没有声息,或是埋进土里,或是火化后飘散到江河里。
    
    而盈先生呢?盈先生可能会就这么看着他老去看着他死去,还是还会冷淡着目送他离开,然后去找他漫长的生命里的下一个何米?
    好冷啊。
    为什么会这么冷?
    
    何米只觉全身的血都要流干了,他早把自己蜷缩成一个小团,巴掌大的脸青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喘息的声音好像风箱。这风箱呼哧呼哧的四面漏孔,好像有血流会从肺泡挤压出来。
    焦先生皱着眉头看着他,想了想还是把一直披在身上的白大褂拿了下来,不耐地甩在何米身上。“人类的身体怎么这么脆弱?”焦先生有些烦躁,两条长腿放在悬崖边上,神经质地抖动着。他好像很想从裤袋里摸出根烟抽抽,却磨搓了一会儿又把烟盒塞了回去。
    何米把自己蜷的更小,他感觉自己有些发热,浑身又冷又累提不起力气。这种感觉和之前那次发烧不一样,发烧的时候他神智还是清醒的,现在却是神智不清多愁善感,性格中软弱和惧怕改变的那一面展现出来,接二连三焚毁了他的神智。
    焦先生皱眉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大手一伸,过去拂上了额头,掌下的热度蒸腾了冷汗,在这样的气温下都像个小火炉,可见是烧到了怎样的程度。这让他想起了平时的毛玖,那个总是炸着一身看不见的软毛,却身娇体软,动不动就烧到双眼含泪的小兽医。“麻烦的人”,焦先生抓着头发揉搓了几把,还是伸手过去,将白大褂在何米身上裹紧了:“我还想看看老盈撕心裂肺、痛彻心扉的模样呢,你可别早早死了。”
    “盈先生…我、我很害怕”,何米烧的神智不清,眼前都是迷雾,直觉地以为身边的人是盈先生,还向他靠过去一点,甚至想抱着他的手臂寻求温暖:“我好冷啊…你抱抱我…”
    他又红又肿的眼眶流出泪来,声音也似有某种魔力:“我陪着你,永远陪着你……”
    焦先生手臂一颤,不知为何竟是绷不住表情,握住悬崖边的手掌骤然收紧,掌边的岩石被碾的粉碎。
    
    “蛟龙,向下看。”
    犹如一根烧红了的钢签插入大脑、贯入身体,这种身体被劈成两半的感觉,犹如岩浆顺着被撬开洞的脑壳向下灌入,由上而下与脑浆融为一体。
    这种无需发声就可传话的技能,只有同族人之间才有可能获得。
    
    天幕早已阴沉下来,硕大而滚卷的黑幕像幅永无止境的巨幅画卷,浓墨重彩的暗色从日光的边缘一直延绵到目之所及的尽头,满地泥泞湿滑,每踩一步小腿都会深陷在泥里,拔起来都要废上一番力气。盈先生就站在湿滑泞溺的泥水里。
    
    他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原本及腰的金色长发在刚才的打斗中撕扯下了数段,仅剩的金发如今又黑又乱。他满身都是泥水伤痕,灿金色的眼瞳早已血红一片。眼瞳深处只有一条细长的金线熠熠发光,在暗色中仿佛黑豹的圆眼,被激发出的残暴和冷酷在漫天的黑幕中展露无遗。
    
    背后已经有两对薄如蝉翼的翅膀在肩胛骨上颤开,飒扬的羽翅散发着某种亮光,在黑夜中简直令人不敢逼视。他的胸前横着一条手臂,那条手臂竟然坚硬地梗在毛玖喉间。毛玖身上依旧是那套被洗的发白的衣褂,他也同样喘不过气,遥远地望向焦先生的眼眸里,竟久违地带了些求助的意味。
    焦先生掌下的岩石顿时化为飞灰,他的牙槽骨在口腔后面险些咬断了舌头。他心中颤动,面上却不显,反而慢腾腾站起来啪啪拍了拍手,状似开心地笑了起来:“多年不见,老盈你现在也会了这一招了?你可真能拾人牙慧,之前怎么看不出你这么聪明?”
    
    一小时前。
    桃源镇除了从北崖跃下之外,还有另外一条崎岖的小路能到达北崖下的河流,毛玖带着二郎一路从那条小路穿行,到达北崖的时候也是气喘吁吁,他能从仅存的气味判断出焦先生已经带着何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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