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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川少年史-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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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翻身爬上岸,这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身上的校服不住地往下滴水,随便拧了拧,捡起丢在一旁的书包,打算回家。
在校门口见到等候的陆栩,他站在黄昏的包围圈里,像染了一层灿烂的金边。
弟弟狂奔过操场,一把抱住他,我见到陆栩责备地对他说什么,弟弟吐吐舌头耍赖,陆栩无奈地看着他,动手将弟弟湿哒哒的外套剥掉,脱下自己的换给了他。
他们并肩在我视线中走远,画面从此又变得模糊,好像颜色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一片无穷无尽的黑暗,我蜷缩在黑暗中,一点光渐渐扩大,视野又亮了起来,变成了完全不同的景致。
夜空不是深竣的黑色,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温柔的烟灰色。陆栩在前面走,弟弟踩着他的脚印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长长的铁路延伸进黑洞洞的隧道,漫长得好像可以一直走下去,永远没有尽头。
我不知道自己在何处,仿佛失去了形体,融化在风中,只听见弟弟踌躇地说:“我……”
“什么?”
“啊……没什么,我是想说,你会不会冷?”
“不会。”陆栩摇头。
弟弟深深呼了一口气,仿佛在下什么决心。
“我……”
“嗯?”
“……你累么?”
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像是在责怪不争气的自己。
“我……”
陆栩停下脚步,反身看向弟弟:“突然,很想过生日。。。。。。”
“唉?”
山风卷着花瓣扑向他的脚背,他笑笑:“虽然不是生日的那一天,这时候却好想买蛋糕来庆祝。”
“唉?为什么?”
“因为。。。。。。好像重新活了一遍,终于找到了值得等待的东西吧……”
弟弟傻傻地看着他,问他:“是什么?”
值得等待的东西是什么?
陆栩不言语,倾身在他唇上留下轻轻的吻。
“我想知道,我究竟要等多少废话,才能等到你说你喜欢我啊。”
感到有人握着我的手,我睁开眼,脑子却还是恍恍惚惚的,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窄小的床上,对面立着一整面墙的药品架和橱柜,里面放着许多医疗器皿。大概是岛上的诊所之类的地方吧。
阿蛮一脸担忧地望着我,她还握着我的手。
“好些了吧?”她撩开我额前汗湿的刘海,关切地问,“突然倒下去,真是吓死我了!”
先前发生的事一幕幕闪现,胸中翻涌的恶心感急速上升,我挣扎着探出身子,没能忍住,吐了一地。
阿蛮急忙扶住我,轻轻拍着我的背。
稍微恢复过来,喘了口气,我抓住她的手:“。。。。。。弟弟呢?”
“他在隔壁间休息,陆栩正陪着他,你不要担心。”
松了口气,我张张嘴,还有想要问的,却莫名有些难以启齿和害怕,踌躇犹豫,终究还是闭上了嘴。
阿蛮却好像看透了我的心思,安抚地说:“别怕,你爸爸在这里接受了紧急治疗,后来用渔民的船送到铜山县城去了,他的头破了一大个口子,但没有生命危险。”
听她这么说,心终于可以放回肚子里了。
“要不要喝点水?”阿蛮走到桌子边倒了水,扭头责备我,“你这人啊,连睡觉都不踏实,刚刚忽然在梦里哭了起来,吓得我不知道怎么办,差点想把你摇醒。”
我抬手摸了摸眼角,果真触到了湿气。
“做噩梦了?”她把水递给我。
我低头喝水,轻轻摇了摇头:“不,不是。。。。。。是一个很好、很好的梦。。。。。。”
医生说我是因为休息不好,情绪太过激动才会导致暂时的晕厥。昏睡了一晚,又吃过浓香四溢的鱼片粥之后,我就变得精神起来了。
阿蛮到走廊上打电话了,也许是因为我们身上都没有那么多钱,使她不得以通知了陆栩爸爸。
她走回来,我很不好意思地对她说:“抱歉,医疗费等回去以后我会尽快。。。。。。”
“神经啊你!”她翻了一个白眼,一掌拍在我肩头,“这种事你就不用想了,好好休息就可以了。”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只要欠别人钱和人情,我就会变得不舒服。
不过现在也没办法,硬要还钱的话就只能用爸爸的钱,那我更不舒服。
以后还是去打工吧,多打几份,虽然会很累,但至少可以不用再依靠那个男人。。。。。。
“你再休息一会儿,大概一小时后我舅舅会叫人开车来接我们回去。”阿蛮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哇,快中午了啊,你肚子一定很饿了吧?那两个家伙亲亲我我起来肯定也忘了吃饭的事,唉唉,我去买饭好了。。。。。。”
自顾自说着,她消失在门外。
躺在床上就会想到昨天的事,爸爸在弟弟身上肆虐的场景再次浮现在我脑海,我死死捂住嘴,整个人钻进被窝里去。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喂,薛思嘉,你最近对老爸不要太过分了,有什么事不会说清楚?就算有时候爸爸脾气有点急,可他对你一直都很温柔,连一句重话都不舍得对你说,你还想怎么样?再怎么任性闹别扭也该有个限度吧?你也那么大了,该懂得为父母着想一点了,我们只有爸爸一个人,要对他更好才行啊。他养了你十几年,你就这样报答他的?连一句爸都不肯叫?”
那时候,我这样指责过他。
弟弟当时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说:“什么都不懂就少来指手画脚!”
被他这样顶了一句,我满腹牢骚,跟他大吵了一架,两个人更是两个礼拜都没有讲过话。我觉得自己没错,根本不打算低头,最后还是弟弟迁就了我,有一天放学,我的自行车链条掉了,他正好走出来,我以为他不会管我,没想到他一言不发地蹲下来帮我修好,还细心地检查了车头有没有歪,顺便把自行车座椅调成了合适的高度。
“可以了。”他站起来,拍拍两只黑乎乎的手,我才突然发觉,他已经长得比我高那么多了。
不管受了怎样的委屈,不管我怎么对他生气,他到最后都会包容我。
他就是那种笨拙到不会用言语表达出感情,心肠却柔软得出乎意料的人。所以,他经受着一切难以想象的痛苦,却没想过要宣之于口,他厌恶害怕爸爸,却一直忍耐着。他比我更明白那个男人养育我们的恩义,即使爸爸将那些都破坏得一干二净。这大概就是我和他不同的地方,弟弟表面上看着张狂,心却像没有风的湖水一样温和;我平时连拒绝别人都觉得很不好意思,可一旦被憎恨掌控,就会不顾情分举起武器不惜同归于尽。
我闭上眼,似乎能看见爸爸头破血流地倒在地上的样子。我抱紧了自己,有点害怕,却没有一点后悔。
我不后悔,我甚至还觉得,爸爸还是去死最好,他怎么做得出来,他怎么做得出来!
十二岁,那年,弟弟只有十二岁。
在被窝里闷得喘不过气来,我踢开了被子,直愣愣地瞪着开始老化的天花板,挂满尘埃和蛛丝的吊扇在我头顶静止。
忍不住会想。
十二岁,一个正常男孩的十二岁,应该是怎样的呢?
他是不是偶尔会在父母怀里撒娇,有很多变形金刚的模型,还会收集干脆面里赠送的三国人物贴纸吧?
有好几个会在窗子下叫他出去玩的朋友,会和朋友结伴回家,打闹,逛街,吃着冰棍吧?
如果他的家庭比较富裕,或者他会报很多的补习班,还会学习乐器和书法吧?
总之,绝不会像弟弟那样。。。。。。
我紧紧闭上了眼,但泪水还是控制不住从眼角滑落。
作者有话要说: 听说最近严打。。。。。。有点怕怕。。。。。。
☆、燕分飞2
在床上躺得有点久,我平复了心情,打算去隔壁探望弟弟。
一推开门,却看见好几个穿着蓝色制服的男人将陆栩和弟弟拥在中间,将他们带走,塞进车子里。
警察,为什么警察会来这里?
我正想追上去,一股力量却将我往后扯,阿蛮把我拉进刚才休息的病房,神色紧张地将门反锁上,连窗帘也拉起来。
“阿蛮,刚刚那是警察吧?”我听见自己惊慌失措的声音。
“你别那么大声好不好!”阿蛮也是一脸紧张地说,把塑料袋里的四个盒饭放在桌上,向我解释,“昨天情况那么紧急,我真是没办法了,必须找人帮忙才行,谁知道离灯塔最近的居然是赤屿岛派出所啊,我也没想那么多,只想快一点将人送去医治,毕竟当时你爸爸处于血流不止的状态,看起来非常危险。是警察把你们送来医治的,看到那种情况怎么可能视而不见?后来警察问起事情原由,陆栩撒了谎,说是他下的手。现在那些吃饱了没事干的警察要将他带到灯塔重演当时的情形,你弟弟陪着他呢,舅舅也已经打电话关照过了,就是走一下过场,你不用那么担心啦。。。。。。。来来来,吃饭吃饭,饿死了!”
“为什么,陆栩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我做的就是我做的,也、也、也。。。。。。。”也不会有事的,我想这么说。
“不会有事?你该不会想这么说吧?”阿蛮不认同地摇头,“第一下可以说是正当防卫,第二下就显得很勉强了吧?而且,陆栩不想把你弟弟遭人侵犯的事情说出去,不想让他一辈子活在别人的眼色里,他为了保护你弟弟,只说是家庭暴力,他看不过眼就对你爸爸下了手。唉,其实这样真的比较好,像南川这种小地方,一点流言都能杀死人,如果儿子被人。。。。。。女儿又殴打父亲,这种名声传出去,你们以后还怎么做人?在学校也会过得很艰难,流言是会伴随一生的,你们一辈子都会被人指指点点的!但是放在陆栩身上不一样,他这么做是为了同学打抱不平,虽然处理不当,但罪名就轻了很多,而且他有这样的家庭在身后支持,这种官司简直不值一提,他不会有牢狱之灾,你弟弟和你又能保全名声,这样不是很好吗?”
阿蛮按着我的肩膀,最后总结道:“安心吧,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着,不需要你这个矮子瞎费心。”
后来,果然像阿蛮说的那样,陆栩和弟弟毫发无损地回来了,陆栩替我顶罪的事也没有被揭穿。除去陆栩爸爸手腕高超外,还要多亏了陆栩的临机应变,他只是进门时迅速地扫视了一遍屋子的情况,再结合昨天晚上弟弟和他说过的事情经过,就非常完美地表演了一遍事件发生经过。听说他冷静缜密的样子就像预谋已久,连警察就觉得他城府很深,浑身散发着凶犯的气质。
之后,我们被陆栩爸爸派来的车子接回了南川,开车的人是陆栩爸爸的私人秘书,姓沈。沈秘书是一个戴眼镜穿着笔挺西装的中年男人,他眼尾已有细细纹路,五官端正,说不上有多英俊,只是气质出众,令人难以忽略。听说他已经在陆家干了十二年,公司的事务却没管过一件,基本上都在帮神出鬼没的陆栩父母带儿子。
爸爸头上缝了针,已经从医院回家,陆栩因此坚持要弟弟住在他家,我更不想一个人去面对爸爸,也就厚着脸皮留了下来。
“陆栩他爸会不会生气啊?”我有些担心地问阿蛮,毕竟他爸爸已经知道了陆栩和弟弟的事,这种时候再住他们家总有些不安。
听我这么问,阿蛮眼中有一丝我看不透的情绪闪过,随即露出苦笑:“放心吧,舅舅他出门办事情了,大概一两个礼拜才会回来,何况。。。。。。他是知道这件事的,大概默许了吧。。。。。。才会让沈叔叔来接。。。。。。”
“唉?你不是说陆栩他爸爸很生气。。。。。。怎么。。。。。。”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开明,我不由有些惊讶。
阿蛮沉默了一会儿,走过去把门给关上了。
沈秘书叫两个保姆阿姨帮我和弟弟各整理了一个房间出来,弟弟和陆栩两人成天腻在一起,我们俩都没有当电灯泡的爱好,于是阿蛮就时常到这个暂时属于我的房间来玩。
“我跟你说,你别跟你弟弟说。。。。。。”阿蛮低头,叹了一口气。
我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有点短~~明天会多起来的~~~~
☆、燕分飞3
昨晚的天气预报刚刚发布降温报告和大风黄色预警,今天气温就忽然降低了十度,真是令人措手不及。
下午三点左右还下起了雨,一直想在陆栩家的大院子里吃烧烤的弟弟很受打击,就为了今天,他可是兴致勃勃的把铁架拿出来,仔仔细细地擦洗了一下午呢。
在陆栩家住的这几天,弟弟简直过上了帝王级的生活,陆栩平时就惯着他,最近已经百依百顺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有一次弟弟嚷着要吃西瓜,还不是那种超市买的小麒麟瓜,偏要那种大个的夏天才产的,这都几月份了,哪去找那种西瓜啊。我严厉批评了他不能有骄奢淫逸的风气,弟弟也就消停了,陆栩却不声不响地跟沈秘书打听了哪个温室大棚里有那种瓜,趁着弟弟睡午觉,开车开了三个小时,都快开出云市去了,大老远给他搬了好几个回来。
还有一次,弟弟想吃城隍庙的矮子烧饼,陆栩开车去给他买回来,中途弟弟又想吃唐老鸭的卤鸡腿,给陆栩打电话说:“你回来了吗?”
“怎么了?”
“我想吃唐老鸭的鸡腿。。。。。。”
阿蛮那时也在车上,立刻抢过电话喊:“我们已经到大门口啦,不去了!”
弟弟还没说话,电话又回到了陆栩手里,他说:“好,你等我。”
然后阿蛮在大门口被陆栩毫不犹豫地扔下车,还被他再三叮嘱把烧饼带进去给弟弟,不许偷吃,他自己又倒车调头去买鸡腿。
大概过了三四天娇生惯养的生活,弟弟除了手指,其他地方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昨天还赶着陆栩家凶猛的川东猎犬去横崎马场过了一回打猎的瘾。我对马这种生物不无惧意,战战兢兢地趴在马背上,连走都不敢走。平时看电视也不觉得骑马有多难,真正骑上去才发现,马这种生物比想象中高好多,让我时时刻刻担心自己跌下来。
我死死抱着马脖子不敢动,坚持了大约二十分钟,就招架不住了,在弟弟嘲笑声中,靠着工作人员的帮助才踏回地面。弟弟倒是不怕,骑马的姿势虽然难看,却还算稳当,指挥着陆栩和大狗去追特意放出来的兔子,玩出一身汗才回来。
今天刮风下雨的,骑马烧烤都是不可能了,弟弟就跟陆栩在房间里撸啊撸,我在楼下跟保姆阿姨学做菜,打打下手什么的。虽然帮不上什么忙,却能给我没有白吃白喝的心理安慰。
快到晚饭时间,在楼下叫了两声没人应,就上楼去找他们俩。
弟弟那个没耐性的家伙,大概是游戏玩腻了,这会儿正拿了陆栩书桌上的文房四宝练书法。
陆栩皱着眉端详了许久,拿起来抖了抖:“你这写的是什么玩意儿?”
弟弟的脸微微有点红,他那家伙最烦上书法课,教书法作业的时候挥毫泼墨,鬼画糊涂几下就交上去,还大言不惭说他那是“毛体草书”,老师被他气得倒仰,别人在练字帖的时候他不是忙着蒙头大睡就是拉陆栩下五子棋,哪有空练字啊,自己的名字写得不会很寒酸就不错了。
陆栩却好似被弟弟窘迫的神情取悦了,嘴角难得浮出一丝笑意:“过来,我教你。”
他个子高,从后面环住了弟弟,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写,弟弟站在他前面好像很别扭,扭来扭去不老实,最后被陆栩按在凳子上,陆栩就弯着身子,整个人贴着弟弟的背。只隔着一层家居服软薄的料子,大概感受到了肌肤重叠贴合的地方传来令人心驰神摇的暖度,弟弟低埋着头,却还是掩饰不住他发红的耳郭,陆栩垂着眼睛,神情温柔,握着笔的手四平八稳,下笔时遒劲有力,足见其功底。
笔尖在细腻的宣纸上滑过,墨汁在纸上晕开,发出细小的沙沙声。角落里蚊香炉燃着,香烟袅袅,薄薄地散了开来。偶尔有风吹来,悬在窗子下的风铃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叮铃。
清寒的冷光从窗外漏进来,整个世界好似就这么安静下来。
所谓岁月静好,也就如此了吧?
“陆栩要出国了。”
看着他们,耳边却响起那天阿蛮告诉我的话。
“坦白的说,就是陆栩决定向舅舅妥协了,你大概不知道我舅舅的为人吧?他是那种顽固到一定境界的人,认定的事别人怎么说都没用。他虽然陪着舅妈走遍了世界,可是心里的原则一点也没有动摇过。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儿子会爱上同性,并且认为是国内不良的风气带坏了他儿子,他觉得将陆栩送到E国会比较好,因为那个国家风气严谨,政府公然反对同性恋的存在,他觉得陆栩呆在那里,请心理医生长期治疗,一定会好起来。”阿蛮一直在叹气,“一开始陆栩反应非常激烈,被关在房里不吃不喝来抗议,还请送饭的保姆打电话给我们帮他逃走,把舅舅气得不轻,舅舅骨子里还带着那种家长的权威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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