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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上人-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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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放开了林思涛。林思涛迷蒙地望着他,凛冽的空气从他们中间穿过。贺显笑着抚了抚林思涛的脑后:“这是今天的糖。吃完了,没有了。”
  林思涛不做声,他看向远方。顺从,安静又镇静。没有撒娇卖痴,没有缠着贺显再要一次吻。甚至有些从容的冷淡,真像只刚刚吃饱了的猫。
  贺显又摸了摸他的头,没有说话。回屋补了个眠,就接着去钓鱼。
  这个地方他和赵恕清来过许多次,出城散心的好去处。春夏秋冬都有不同风景,赵恕清喜欢摄影,他钓鱼时候,他就拿着单反慢慢拍。夜里就在小楼上做/爱。完事之后赵恕清会看一会儿书——这是他的习惯,有时候看到精彩的地方,他会念给他听。贺显在他低沉的声音中会得到一种比上床更大的满足。
  他原以为这份爱会一直持续到老,持续到他和赵恕清都老得不能看时候,老得接吻都嫌碰到对方假牙。
  从去年年中到今年,他们几乎哪里都没去玩。时间精力全耗内战上了。长途旅游不能成行,他就带着赵恕清来这里找找感觉。结果那一夜他们做过之后,赵恕清没有看书。他与贺显并肩躺着,过了许久,他翻身趴在贺显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说——
  “贺显,我还是想要个孩子。我一定要个孩子。”
  贺显已经不记得自己那时候说了什么,只记得那一刻他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心寒”。他父母离婚的时候他没心寒;周琴把他扔给贺不同的时候,他没心寒;看到继母和弟弟的时候,他没心寒。赵恕清叫他心寒。
  他和宋优分手后一年多遇到赵恕清。赵恕清当时刚博士毕业,贺显与他在朋友聚会上认识。两人几乎是一见钟情,很快就在一起了。那时候他们还不到三十岁。
  第一年最激情,之后两年最温馨,第四第五年默契疯长。结果某一天,赵恕清突然说:“贺显,你想要个孩子吗?”
  贺显没当真:“你又不能生。你要能生给我生个十个八个我没意见。”他随口胡说八道。
  赵恕清认真说:“我是说真的。我想要个孩子。你的孩子,我的孩子,都可以。或者我们一人来一个。”
  贺显开始觉得不好笑了:“你的孩子我没兴趣。我的孩子,我更没兴趣了。”
  赵恕清问他:“你觉得上次和我们一起吃饭的江老师怎么样?”
  江老师是赵恕清同事的朋友,快三十岁,眉目清秀,挺有气质。贺显只当是普通的朋友小聚,对她印象并不深。
  赵恕清说:“江老师我一直有接触,人很好,聪明又有教养。她有女朋友,但也想生孩子。去精子库做她不放心,如果是你或者我的……”
  这是他们第一次吵起来。贺显直接放嘲讽:“你当我是什么?配种的公猪?”
  从此裂痕越来越大。
  他们先吵,吵完坐下来谈。谈着谈着又要吵。陷入地狱一样的恶性循环。
  赵恕清提出了几个方案。
  a。他们各找一个合适的人选形婚。分别试管生下两人的孩子;
  b。只有贺显形婚,试管一个贺显的孩子;
  c。只有赵恕清形婚,试管一个赵恕清的孩子;
  d。不形婚,去国外做试管。孩子的身份以后再说。
  每一个方案在贺显看来都大同小异,他无法接受。他问赵恕清是不是太寂寞了,他的解决方法是从丁晟光的某号女友那里借了条又肥又蠢的哈士奇,带到家里给赵恕清。赵恕清转头就把狗还给了丁晟光。
  他们试过不吵架,只写邮件沟通。半年间邮件写了有上百封,快十万字。试过找心理医生,帮两人做调解,依然无果。
  最后他们也意识到了,根本分歧不解决,他们永远无法达成共识。
  这个分歧就是,赵恕清一定要个孩子。为了贺显,他最后忍痛退了一万步,表示哪怕是领养都可以。贺显却坚决不想要,有血缘的也好,没血缘的也好,他都不想要。
  赵恕清觉得他那么爱贺显,爱到想看到他的下一代,想要复制一个小小的贺显。
  贺显还觉得他更爱赵恕清。爱到只要有赵恕清就足够了。
  直到最后,赵恕清说:“贺显,我还是想要孩子。我一定要个孩子。”
  贺显便知道,他们再也无法回头。
  决定分手的那一天他很轻松。终于放手了,结束了,不用陷在无休止的争执中了。随着赵恕清搬出去,东西一件件减少消失,贺显才觉得失重。几个月下来,他偶尔半夜醒来,还是会想起赵恕清。
  他在干什么?后不后悔?是夜不能寐还是正在期盼一个新生儿?
  但贺显并不担心。这种失落会过去的。他只需要再忍耐五十天,一百天,终会习惯。
  至于林思涛,只是时机出现得很好。
  贺显原来是想不破不立,彻底破罐子破摔,打/炮解愁。但阴错阳差,半真半假地玩起了暧昧,也不失为排遣寂寞的好方法。
  只是若林思涛认真起来,未免不太公平。这样年轻,太容易沉迷。根本不是贺显的对手。
  贺显这时候开始心慈手软了,在心中念起“玩物丧志,玩人丧德”。
  周日下午,贺显开车先送林思涛回去。快分别时候,林思涛问他:“我们下次还能一起出来玩吗?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别的都不如赵恕清,只是年轻,脸又小,有一种赵恕清没有的可怜感。
  “当然。”贺显心软。他答应会找林思涛。
  林思涛笑起来。
  正在这时候,贺显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是丁晟光打来的。
  “赵恕清要结婚了,你知道吗?”丁晟光问他。
  贺显挂了电话,他心里堵得慌,只想找个人说说话,于是他对林思涛说:“我的前男友要结婚了。”
  林思涛想他说的应该不是宋优,而是最近和他分手的那个。车停在他家楼下,他问贺显:“你上来坐坐好吗?”
  贺显没有说不。
  

☆、第十四章

  林思涛没有让贺显等一等再上楼——他家还是挺整齐的,客人来了随时都可以上去坐一坐。
  地方不大,没有电梯。贺显上楼时候不能和林思涛并排。林思涛开门时候正好隔壁的男人出门,好奇地看了眼贺显。
  贺显本就高大,站在逼仄狭窄的楼道里,更叫人不看他一眼都不行。林思涛侧身先请他进去,带上门时候笑着问:“有没有人说过你看上去很拽?”
  贺显才迈了两步就走到房子中间了:“习惯了。”
  房子很小,几乎是一目了然。贺显露出了些怀念神色:“我想起大学宿舍了。可能比这里还小,也没这么整齐。”
  林思涛帮他挂好外套,插上电水壶烧水泡茶。贺显像是被这个迷你娃娃屋一样的一居室迷住了一样,看着林思涛对房间的布置——虽然只是租住,但林思涛布置得还挺用心,电脑桌上整齐归纳着各种东西,墙壁上钉着简易书架,尽量利用空间。沙发都用沙发套套着。窗下向阳处放着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
  房子太小,两个人坐下就好像已经满了。窗帘拉上,灯光明亮,再手捧一杯热茶,就是夜谈的好氛围。
  林思涛拖了个坐垫,直接坐在地板上。他拿了一副扑克牌,和贺显两个一边玩牌一边闲聊。
  “……我不明白,你前男友是和男人结婚了还是和女人结婚了?”林思涛整理着自己的牌。
  贺显说:“和女人。”
  “那他是双?”
  “不是,我想不是。是形婚。”
  林思涛惊叹了一声,他听说过形婚,但是在身边还没有遇到过。
  贺显说:“你说他傻不傻,和我分手,去走这条路,他图什么。”
  林思涛问:“对啊,他图什么?”
  贺显噎住了。林思涛还很年轻,才二十六七岁,单身在大城市,就是异性恋也没到着急结婚的时候。他觉得林思涛大概不会懂。
  “我问你,”他反过来问林思涛,“你想过结婚的事吗?”
  林思涛说:“想过。”
  贺显笑了起来:“你这大学刚毕业的模样,居然想过结婚的事?”
  林思涛认真说:“我是想过。不过我觉得我应该不会结婚。”他抬起眼睛看了眼贺显,贺显正看着手上的牌,又好像在等待他的下文。他便说了下去。
  “我从小是我外公外婆带大的。我妈妈很早就去世了。她在我刚上小学时候就生病了,起初我爸还愿意照顾她,过了不到半年,就变成都是外公外婆陪床了。为了给她治病外公外婆把房子都卖了——可惜那时候房子也没现在这么值钱。我妈去世之后,我爸就走了。我外婆托人打听过,但只知道他去了上海,就这么失去了联络。”
  林思涛笑了一下:“大概这就是典型的夫妇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我从小就常常想,父母夫妻这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后来又发现自己喜欢……男人。我不是什么社会公众人物,家里也没什么压力。所以我想我应该是不会结婚的。”
  这全是他的真心话。结婚对他来说本就是件没什么意义的事情。外公外婆早就看开了,他自己更不会费心思在这上面。
  贺显却说:“你还很年轻,等你过了三十五岁,也许会和现在的想法完全不一样。”
  林思涛很自信:“不会的。难道你现在的想法和二十几岁时候不一样吗?”
  贺显笑了:“你怎么老是逼我回忆过去。”
  话虽如此,他还是说:“当然变过。人的想法怎么可能一成不变。我二十出头的时候,还想过找个欧洲小镇,和当时的男友结婚隐居过一辈子。”
  “宋优?”林思涛问。
  贺显没有否认。他暗暗想,人的际遇,真是奇怪。如果不是和宋优分手,他不会遇到赵恕清。如果不是和赵恕清分手,他现在不会坐在这里。如果用图表表现,这一路的幸福感还真是大起大落。
  他情绪低落,手气也不好。连输给林思涛两局。
  林思涛又把话题扯回去:“你还没说,你的前男友形婚图什么。”
  贺显说:“简单来说,是图一个孩子。和他形婚的是他的一个朋友,是女同,两个人都想要孩子,就一拍即合了。”
  据丁晟光说,赵恕清已经和江老师领证了,婚宴请的人很少。贺显想赵恕清既然有了那一纸合法证书,大概很快就会去和江老师造孩子去了。
  林思涛问:“那他们生下孩子之后会离婚吗?他们的父母知道吗?”他对这个真好奇。
  “我不知道,”贺显说,“已经与我无关了。”
  当时赵恕清和他讨论方案abcd的时候也说过一些形婚之后的打算。他不能接受。孩子是他们分手的最主要原因。然而并不是唯一原因。
  他站起来,一伸手就可以够到窗帘,他撩起窗帘,这边没有阳台,也没景观可看。林思涛住在这里,可以算是实实在在的蜗居。林思涛却向他介绍起来:“看到楼下的梅花没有?开花时候可香了。”
  贺显又被他逗笑了。人在哪里不是活,人离开谁不是活。怎么样都是活,还不如好好看看门口两树梅花。
  他问林思涛:“有酒吗?”
  林思涛没有酒。他们就下楼去小区附近的小餐厅喝酒。林思涛知道有家做川菜的小店还不错。
  “喝了酒就不能开车了。”林思涛提醒他。
  贺显就说:“那我今天睡你这里。”他才不怕林思涛会拒绝。林思涛根本不会拒绝。
  林思涛果然没话说。
  他们又吃了一大盆钵钵鸡,酒喝得并不多。但贺显不怎么的就醉了,林思涛扶他上楼时候说:“我还以为你酒量很好。”
  贺显呵呵呵地笑。林思涛想,难道说心情不好时候醉得快是真的。
  回到他的小窝,林思涛放贺显躺上床,喂他喝了茶漱漱口,又拿热毛巾慢慢为贺显擦了擦脸。
  贺显闭着眼睛,喃喃就念了一声:“赵恕清。”
  林思涛手一顿。
  他又嘀咕了一句,林思涛没听清楚,他更靠近贺显。
  贺显在说——“我后悔了……赵恕清……”
  林思涛不知道该心疼他还是心疼自己,拿毛巾拍拍他的脸:“别念叨了,人家听不见。”
  贺显迷迷糊糊睡到凌晨,他坐起来才看到林思涛在地上打了地铺,蜷在被子里睡得正香。他尽量轻手轻脚地上厕所,洗脸。
  穿上外套时,贺显突然听到林思涛问:“你要走了?”
  贺显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像检查自家宠物一样摸了摸他的头:“我走了,回家换身衣服。你再睡一会儿,上床睡。”
  “嗯。”林思涛揉了揉眼角,头发乱着,贺显觉得他这样说是在校生也有人信。
  林思涛困得很,小声说:“那我不送你下楼了。”
  贺显回家之后洗个澡,换了身衣服,这才安安定定地吃早饭,顺便看看手机。
  这时候他才看到林思涛发给他的一段音频文件。时间是昨天夜里。
  贺显顿觉不妙,他点开音频,就听到几句没出息的呓语——
  “赵恕清,我后悔了……”
  贺显抓起手机就删掉了音频,他现在对赵恕清一点儿也不后悔了。太丢人了。没有比在新欢面前丢人更丢人的事了。
  他得想想怎么哄林思涛。
  

☆、第十五章

  快中午时候林思涛接到了贺显的电话,说要到设计院附近,正好和他一起吃中饭。
  林思涛说:“我中午一般吃食堂。”
  其实不尽然,附近还是有不错的饭店的,同事聚餐时常去。
  贺显顺着他的话说:“那好,我就和你一起去吃食堂。”
  不一会儿贺显真过来了,还带了一个经理,一个工程师,和司机。林思涛才知道他们是过来开会的。
  中午吃饭时候果然就在食堂吃。贺显与林思涛中间还隔着几个人。林思涛心里有鬼埋头吃饭不太敢抬头看他,但贺显似乎心情极佳,连说两个笑话,众人都捧场大笑,林思涛这才看向他。目光接触时,贺显的笑容更深了。林思涛心中直跳。
  吃过饭贺显借口去抽烟,才找到机会单独和林思涛说话。
  他们站在吸烟室外的阳台上。林思涛端了一杯茶给他:“我没想到这个会这么重要,要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贺显说:“重不重要,由我决定。”
  林思涛靠在栏杆边,笑了起来:“看来是我自恋了。”
  贺显这才说:“我有话想问你。”
  林思涛说:“发邮件打电话都可以,在这里也没办法说什么。”
  贺显不管,就问他:“夜里你发给我的东西我收到了。”
  林思涛眼角还是带着笑:“有用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贺显一阵胡言乱语,他就给录下来还发给贺显。就好像明知道不该去撕的结疤却忍不住手贱去撕的感觉。他对那个什么“赵树青”羡慕到泛酸。他自认为不是性格别扭的人,但恋爱是会使人精神错乱的。
  “能有什么用?”贺显反问他,“醉鬼的话,一句也不要信。”
  林思涛偏偏要说:“不是都说酒后吐真言吗。哪怕不能挽回旧爱,也能认清自己的真心。”
  贺显只是笑:“那你这话,是真心的吗?”
  林思涛是真的这么想的,但这时候说真心,显得嘴硬。他干脆不说话了。他突然又嫌贺显烦人——这事情就当他调戏他好了,一笑了之好了,偏偏要跑来当面确认。
  搞得他们真像在谈恋爱一样。
  贺显喜欢他这样子。他还从未喜欢过这类型。贺显了解自己,他就喜欢美得毫不掩饰的那种。
  林思涛不是的。样子谈不上很美,清爽宜人而已。他也颇有自知之明。这种低调中默默压抑自我的魅力,贺显还是第一次被吸引。就好像一颗紧紧闭着口的小松子,想要吃到它香香的果肉,必须要耐心。
  如此想来,第一次约/炮没成功,反而是一件好事。差那么一点点就牛嚼牡丹了。
  “你要是真这么想,我只有戒酒了。”贺显低声开着玩笑。林思涛看了他一眼。两人都不说话了,只是彼此看着。若不是这里不好动手动脚,贺显一定要去吻他。此时话语是多余的,只能接吻。
  “晚上想吃什么?”他温柔地问林思涛。
  晚间林思涛又与他一起去吃了家私房菜。
  店在四合院里,廊下挂着灯。树影和雪色相宜。暮色中院门一关,就自有乾坤。
  火锅用的炭,从心里叫人暖和。林思涛坐在贺显身边,仿佛与他已经相爱十年。
  贺显卷起袖子,亲自为他服务。袅袅水汽中,他英俊的眉目很放松,一边说些这家老店有关的趣闻。林思涛才坐下时本想说,可以吃火锅的店太多了,在家吃火锅也可以,来这里吃火锅,太奢侈了。但这会儿,他无话可说。
  被人珍重的感觉太好,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
  吃完饭后,贺显问林思涛想去哪里。
  林思涛想去看电影。贺显问他想看什么,林思涛说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这是情侣约会必做的事情。但他最近很忙,没关心有什么电影上映,似乎也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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