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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度感情洁癖互助小组-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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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打着哈欠递给了方居然一个扎着蝴蝶结的小盒子:“喏,这是小金落下来的。”
方居然折腾了这么一通,一点儿美男样也没了。头发跟乱鸡窝似的,支愣八叉,延伸向四面八方,眼下黑黑的,下巴上生出些青青的胡茬根儿,嘴角冒了个大燎泡,嘴唇上有块血痂,是被咬伤后又愈合的痕迹。衬衫皱皱巴巴的,上面还沾了一片酒渍。
导演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他一通,最终目光定格在他嘴唇伤口上,意味深长道:“我看小金挺好的,兄弟你悠着点儿吧。”
方居然从口袋里摸出包烟,抖出两根,一人一只点着了,狠狠吸了一口,拍了拍导演肩膀:“谢了哥们。”
话不多说,点到即止。导演没再提金楚南那事儿,跟他聊了会儿工作安排,又坐回监视器后面去了。
方居然叼着烟往休息室走,边走边拆礼物。路上有工作人员跟他打招呼“制片好”,他眼皮也不掀,嗯一声示意听见了。
礼物盒巴掌大小,绑着黑色纸制蝴蝶结,暗蓝色包装纸,顶端还露了点儿双面胶的痕迹,显然是金楚南亲手包的。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副扑克牌,装在暗蓝色的小盒子里。扑克牌正面是正常的牌面,背后图案也不复杂,有的是黑色竖线,有的是黑色圆点。
方居然皱着眉头,跟考古学家研究甲骨文似的,把那副扑克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
过生日送副扑克牌?这小金什么意思?
方居然一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
他又给小金打了几个电话,全都提示关机。正郁闷间,突然收到了几条短信,翻开一看,全是小金发的,时间从头天下午六点到凌晨三点多都有。
第一条是头天下午六点半的,“居然,我在剧组,你去哪里了?”
第二条是头天下午六点四十的,“我在剧组等你,你快点回来,我陪你过生日。”
第三条是今天凌晨一点多的,“居然,我好困,你怎么还不回来?”
最后一条是今天凌晨三点多的,“为什么?”
之后就是上百个来自小金的未接来电。
他和小金很少用微信交流,因为他微信里头加了太多人,大多是工作相关的,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业内群|交流群,小金发来的信息很容易被漏看。漏看了几次后他们就换成了短信交流,方居然基本能做到秒回。
也不知是这边信号不好还是他关机大半天的缘故,这几条短信延迟了半个多小时,他这会儿才看到。
看到最后一条,他心里咯噔一下,心说小金别是知道了吧?
可细想来过,又觉得不可能。他不说,导演也不会说,江长堪更不可能,剧组里也没别人知道,谁会告诉小金?
他深吸口气,安慰自己别想太多,但心里却不由得发慌。
坐立不安了一上午,又给小金打了好几个电话,照样是关机。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想了一会儿,决定先把事儿抛给导演,回平城看一趟。
谁知正这当口,又出了岔子。
这回找的这个场工团队,幺蛾子特别多,从偷鸡摸狗到打架斗殴,样样都有。这回有个场工手脚不干净,偷到女主角那里去了,被助理逮了个正着,女主闹着要扭送他去公安局。恰好这场工吧,是场务团队包工头的亲戚,他们这一整个团队其实是一个村儿的,一起出来务工,彼此都沾亲带故,闹起事儿来特别心齐。那人是个滚刀肉,偷东西人赃并获,不但没点儿羞惭之心,还跟女主助理粗声粗气地对吼,他们那团队里的人又拉偏架,一个个的话里话外都让女主别太小气,别跟小年轻一般计较。女主被气得七窍生烟,放了狠话,要是不换团队,她就退组,违约也无所谓,大不了赔钱了事。
方居然也看这团队不大顺眼,但是东城这边他们不是特别熟,当时找这个团队的时候也比较仓促,没摸清底细,着了道儿。这会儿临时换团队太麻烦,也耽误进度,他就想着先将就用着,只要别太过分,大面儿上过得去就行。
可现在这样,显然是过不下去了。为着这事儿,他又耽搁了半个星期,好容易处理妥当,才抽出身来回到平城。
可惜已经晚了。
他回去一看,家里头早已人去屋空,连媳妇儿带狗,一个不剩。
☆、第44章
屋子还是那间屋子,但终究有点不一样。
沙发是原来的沙发,并没有发黄。墙壁是原来的墙壁,也没有斑驳。可那个使得这屋子生机盎然的男孩儿不见了,这里就呈现出一种无可挽回的倾颓之势。
方居然咔哒一声,打开了客厅的吊灯。暖黄的灯光倾泻而下,溢满整个屋宇。他盯着吊灯发了一会儿楞,挪开眼时,眼前还残存着一团明亮的光影,眨了几下眼,光影渐渐淡去,目之所及,又是一片空阔的寂寥。
头天夜里电闪雷鸣,一夜的雨打风吹,露台上已是一片狼藉。
花是残花,叶是败叶,零落在地却还残留着鲜妍的花瓣,被他一脚踏过,染上了跋涉的尘土。
金楚南所有的私人证件都被带走了,衣物倒还留了些,或许是忘了,或许是不要了。方居然在屋里一遍一遍地翻找搜寻,希望能找出一些证据,证明金楚南并不是离他而去,而是出门遛了个弯儿,或许下一秒钟,大门就会被人推开,他会提着装日用品的环保袋,牵着那条傻狗对他笑道:“今天这么早?”
方居然从日正中天等到万籁俱寂,眼看着周边的住户一家家熄灭了灯火,等到更深,等到露重。他颓丧地想着,他大约确实是走了。
方居然斜倚在露台长椅上,拎了瓶伏特加,一口一口灌着,胃里火辣辣的,心却是凉的。
明月楼高,无人共倚。
一阵凉风吹来,他打了个喷嚏,嘴里没来得及咽下的酒液也跟着喷了出来。他不在意地拿袖子胡乱擦了擦,心想,天气预报倒是没说错,今天的秋天,确实是冷的。
然而方居然并没有就此颓丧下去,他毕竟是个身经百战的江湖人士,第二天醒来洗了个热水澡,就又满血复活了。老婆跑了就追回来,哪怕碧落黄泉,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分手,他可不干。
他醒来后认真思量了下,他前脚和江长堪乱来了一回,金楚南后脚就哭着走了,所以小金离开很可能和江长堪那事儿有关系,但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关系,金楚南究竟知道些什么,知道多少,都得找他当面聊过才知道。
方居然虽然觉得小金是因为江长堪离开的,但却并不认为是江长堪把这事儿透露给金楚南的。因为当天晚上江长堪一直和他在酒店,不可能分|身到片场去。至于拍照片发信息这种手段,方居然虽然考虑了一下,但很快排除,因为在他看来,江长堪应该是没有金楚南联系方式的,即使有,江长堪也不至于如此下作。
思来想去,最有可能的还是当时和金楚南同在片场的某个人,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把那件事告诉了金楚南。那个人可能是闲聊说漏了嘴,可能是把金楚南当成小演员,和他胡乱八卦。也可能是被方居然狠狠骂过,趁机搞事情报复。
总之可能性很多,胡乱猜测也没有意义,当务之急是找到金楚南,弄清原委,才好考虑对策。
金楚南的交际圈特别小,要找到他并不是什么难事。他父母在北方,离得特别远,金楚南对家人又是报喜不报忧的性格,正值悲伤落魄之际,肯定不会回去给家人添堵,所以可以排除。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方居然还是给小金爹妈打了个电话,借问候之名,行试探之实。事情果然不出他所料,金楚南父母对他态度依然很好,并嘱咐他好好照顾小金。
排除了父母之后,他又把和金楚南稍微熟络些的朋友都联系了一遍,除了楚荆拒接外,其他人都表示没有见到小金。
这一轮筛选过后,目标就很明显了。
方居然凭着金楚南提过的剧团名称,顺利找到了剧团所在地。在表明了自己演艺圈制片人以及小金好友的身份,并且和剧团老板一番套磁之后,他顺利拿到了楚荆的居住地址。
出了剧团,他直奔楚荆家。等到了他家楼下,方居然惊得嘴都合不上。
这地儿能住人?
楚荆住在靠近城郊的一片老式筒子楼里,这地方都不能说是小区,因为连围墙也没有,楼体既没粉刷,也没贴瓷砖,裸|露着灰色的水泥坯子,搭配上各种裹着铁锈的防护栏和拉稀似地滴水的空调外机,简直不忍卒睹。
楼下是一片用竹竿和麻绳拉成的晾衣区,上面有棉被,有带点儿陈旧污渍的床单,还有内衣内裤。晾衣区两旁,乱七八糟地停着些自行车、三轮车、小电驴。有一辆电驴正在充电,电线从一楼的一扇窗户里拉出来,似乎线太短,小电驴直接停在了窗外那小得跟豆腐块样的花坛里头,碾趴了一大半的小灌木。
方居然从小到大家境都不错,刚毕业那几年爹妈也时常贴补,手头算不上紧。后期事业有了起色,虽然比较忙比较累,但钱是没少挣的,衣食住行上从没亏待过自己,所以这种又脏又旧的老房子,他是从没住过的。不止没住过,甚至连见都很少见,毕竟现在到处在搞土建搞拆迁,平城这片儿,市中心的老建筑基本上都拆了个遍。
方居然又抬头看了看楼门前那块斑驳掉漆的蓝色牌子,确定是三号楼没错,便踩着楼梯往上走。楼道里更是乱得千姿百态,绿皮扶手上积着一层灰,黏着一堆黑呼呼的“不知为何物”,墙皮掉得坑坑洼洼,上面用黑色墨水印着些开锁通下水道的小广告,还有小朋友乱七八糟的涂涂画画。
到了楚荆那层,他略微打量了下周围。
楼道里堆着各色杂物,有个中年妇女拿竹签子串着土豆火腿肠里脊肉臭豆腐等,看来是打算去夜市练摊儿的。
方居然为了见金楚南,特地捯饬了一番,弄得有模有样的,衬衫清爽整洁,合身的黑色长裤包裹着两条大长腿,皮鞋锃光瓦亮,还骚包地喷了点男士香水,配上他不俗的皮相,与这破旧的筒子楼格格不入,乍一看能唬人一跳。
至少那位正穿里脊肉串儿的大妈就被唬住了,怔楞之间,手里的一片里脊肉掉在了地上。大妈还没来得及反应,从屋里冲出一只小黄狗,一口咬住了肉片。大妈回过神来,出手如电,一手握住狗嘴上部,一手握住狗嘴下部,硬生生掰开,把肉抢了回来。
方居然目瞪口呆地看着大妈狗嘴夺肉,而后更加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将那沾满灰尘和涎水的肉片在一盆浑浊的液体中轻飘飘地涮了一下,直接就穿在了竹签上。
正惊讶间,旁边的一扇大门吱吱呀呀地开了,楚荆拎着一袋垃圾走了出来。
☆、第45章
楚荆穿着一件居家白t恤,虽然洗得很干净,但仍难掩旧色,领口失去了弹性,有些松松垮垮的。下边是短裤,脚上趿拉着廉价蓝色塑料拖鞋,头发乱糟糟的,手上提着个黑色垃圾袋,袋子有漏洞,下头淅淅沥沥地漏着脏水。
楚荆的不修边幅与方居然的衣冠楚楚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按理说楚荆该是有点相形见绌的局促的,但他只是瞟了方居然一眼,慢条斯理地把垃圾袋放在门口,而后面无表情地看着方居然,不但没有一丝局促,甚至还有些居高临下地问道:“方先生有事吗?”
方居然感受到了他隐隐的敌意,但是不愿意多生事端,于是好言好语道:“听说小金在你这里,我来接他回家。”
楚荆眼中闪过一丝嘲弄,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嘴角,“小金应该是不愿意和你回去的,方先生请回吧。”
方居然皱了皱眉头:“楚先生何出此言?”
楚荆双手抱胸,斜倚在门框上,像一尊门神,隐隐有种万夫莫开的气势,嗤笑道:“字面意思,听不懂吗?”
方居然接连碰了几个钉子,心里也有了点火气,他强自按捺道:“我和小金之间有点误会,我是来向他解释的,希望你能理解。”
楚荆作出一副很遗憾的样子,摇了摇头道:“我不理解。”
方居然本来就不是好脾气的人,这会儿彻底被激怒了,怒道:“你理不理解无所谓,我和小金的家事,轮不到你来插手。”
楚荆嗤笑道:“刚刚还希望我理解,这会儿又不要我理解了,你这种摇摆不定的人,也配谈家事?”
“摇摆不定”四个字戳了方居然一下,他压了一下火气,问道:“你什么意思?小金到底为什么离家出走?”
楚荆噗的一下笑出了声,边笑边摇头道:“连小金为什么出走都不知道,你也好意思来跟我要人?”
方居然这下彻底压不住了,他伸手去推楚荆:“懒得跟你废话,给我让开,我告诉你,小金是我爱人,我今天一定要带他回去!”
楚荆也不是吃素的,反手推了回去,冷笑道:“我也告诉你,这是我家,你想从这儿带人走,没门儿!”
说完后退一步,砰的一声,把门摔在了方居然鼻尖上。
方居然气得火冒三丈,正打算踹门,眼角突然瞥到了一圈儿围观群众。那可真是一圈儿啊,除了穿肉串儿的大妈,还有个穿着大背心摇着蒲扇的老大爷,老大爷旁边站着个围着围裙的老太太,老太太边上有俩挂着鼻涕的小男孩儿。看这架势,肉串儿大妈一家子是齐聚一堂了,一个个双目圆睁,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方居然到底是体面人,平日里就算骂街,那也是体面的骂街,拐弯抹角含沙射影指桑骂槐他在行,可这要在围观下跟个泼妇似地踹门,终究有点做不出来。
犹豫了半晌,终究一咬牙,自认晦气,打算战略性撤退,避其锋芒,从长计议。
楚荆在门边站了一会儿,听见外头的喧嚣散去,这才抬步往里走。
这是一间狭窄的小两居,仍然是老旧,客厅天花板上挂着三叶吊扇,白色的墙壁起皮掉灰,劣质皮沙发伤痕累累,伤口处翻出黄色的海绵。
楚荆来到一间卧室门前,轻声敲了敲,没听见回音,他犹豫了一下,直接推门而入。屋里一片暗沉,厚实的遮光窗帘被拉往中间,仅留下一道缝隙,缝隙里透出明亮的光线。
金楚南站在缝隙旁,脸孔隐在暗处。楚荆眨了眨眼,适应了屋内的昏暗,定睛看去,这才发现,金楚南正透过缝隙往楼下望去。楚荆上前几步,站到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个风流颀长的人影,正气冲冲地往外走去,那人显然是火气不小,飞起一脚将一只不自量力拦路的易拉罐往前踢去,易拉罐向前滑行了十几米,那人似是犹不解气,又跟上去狠狠踩了几脚,这才走出他们的视线。
楚荆叹了口气,抬眼看去,想知道金楚南是什么意思,但仔细打量了好一会儿,却发现他脸上平静无波,没有任何情绪。
在方居然消失后,金楚南又对着那处虚空发了会儿楞,这才转身,坐到床沿上。
楚荆却没有跟过去,而是抬手将窗帘拉开,明亮的光线奔涌而入,两人都被亮光晃得眯了眯眼,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卧室很小,一桌一椅一床,一个衣柜,再无他物。床是木床,刷着绛红色的漆,床垫上铺着枚红色打底大红色牡丹图样的床单。
楚荆走过去摸了摸,觉得有点硌手,问道:“是不是有点儿太硬了?我给你再铺层棉垫?”
金楚南说:“我觉得还行。”
楚荆没理他,径直出了卧室,没一会儿又抱着一床厚棉垫,把他拉起来,掀开床单,铺了上去。金楚南不好干看着,也上前帮着把床单掖在棉垫下。收拾完毕,楚荆又伸手摸了摸,确定手感不错,这才放心。
他坐在床沿,十指交握放在腿间,弓着背,仰头问道:“你有什么打算?我指的是,你和方居然。”
金楚南站在床前,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回道:“分手啊。”
楚荆扬了扬眉:“你确定?”
金楚南这次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楚荆一针见血道:“但你对他还有感情。”
金楚南坦然地点点头:“对,我还爱他。”
楚荆失笑道:“那怎么能分得开?”
金楚南一时失神,目光飘向了虚空,嘴上却道:“我这些天认真想过了,毫无疑问我爱他,但是光有爱是不行的。相爱的两个人并不一定就是合适的两个人,而我和他,是不合适的。以前我以为,只要我不断付出不断退让,这份感情总是能维系下去的,但是现在看来,这一切不过是自欺欺人,不合适就是不合适,再相爱也没用。”
楚荆斟酌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确定他爱你?”
金楚南却笑了,虽然细小,但仍然是笑了的,他回道:“那已经不重要了。”
楚荆也笑了:“这么快就想开了?”
金楚南闭了闭眼,睁开道:“都想了五六年了,也算不上快。”
金楚南刚搬来那天,整个人失魂落魄,如一条丧家之犬,眼周一片红肿,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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