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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渡争渡-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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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等阿杰问火炮怎么了,房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一个只用浴巾裹着下半身的年轻人,肩膀和头发还沾着水珠,看似刚刚清洁过。
  他见着房里有火炮哥还有师爷,不禁一愣,尴尬地笑笑,问——“威龙……威龙哥是让我服侍一个人,还是、还是两个一起?”
  阿杰听罢心头一紧,看来他来得太早了,坏了火炮的好事。他起身说就火炮哥一个,他来汇报工作而已,便打算带门离开。
  岂料火炮突然抓住阿杰的手腕,扬扬手又让小年轻出去,说今晚没事了,你走吧,别让人进来。
  说完猛地一拽手腕,又把阿杰拉着坐下。
  不仅如此,火炮还突然搂住了他的肩膀,把他往怀里拉。这一拉让阿杰警惕起来,猛地推开火炮,径直走向那个还在他俩眼前忙碌的小妹。
  他掏出钱包给她一点小费,让她出去。
  小妹又鞠了一躬,好好地把清洁用品带走后,阿杰终于把门锁上,回身面对火炮,道——“你搞什么,你无法无天了是不是?”
  岂料火炮也没道歉的意思,从床边站起来走向阿杰,浓重的酒气随着他的靠近而涌入鼻腔,一直走到几乎和阿杰贴在一起他才停下。
  他说怎么了,我还碰不得你了,我们还没分手呢,你那么急着撇清关系干什么?
  “我说过让别人看到不好,”阿杰道,他又推了火炮一把,从他身边侧开,“而且你……你说没分手,那你找人是个什么意思?”
  火炮说没几个意思,“你来了我就不操别人,你不来我就操。这不是你说的吗,你无所谓我干这些。”
  阿杰语塞,不想搭话。
  他觉着这房间闷热得厉害,让他有点喘不上气。


第107章 110
  两人就这样对峙了一会,阿杰说行,我在外面等着,等你完事了我再找你汇报工作。
  但火炮没让他走,这一回他直接抓住阿杰的肩膀,一下子把反手把他摁在门板上。
  他说我不干别人,现在我想干你。
  阿杰的面骨被撞得生疼,他挣扎了两下,骂道——“我说了不要在这里,你现在已经听不懂我的话了是吗?”
  “听得懂,”火炮说,手劲却一点没放松,“但我不打算接受师爷的建议。”
  说着他一把搂紧阿杰的腰,连拖带拽地把阿杰压到了按摩床上。
  (部分删节)
  等到第三次结束后,火炮终于没有像要捆住他一样抱紧。他的双手撑在阿杰的耳边,望了一会,帮阿杰擦了一下头上的汗和眼角痛出的水渍。
  然后他软下身子,像卸掉重负一样压在阿杰身上。
  他说你原谅我,我没有做。我是想来着,但我大概是做不到的。
  阿杰拍拍他的后背,说我知道。
  火炮又说,你不要走,我求你不要走,你走了我不知道怎么办,我真的会受不了。
  阿杰咬咬牙,又捋了捋他的发茬,他说我也知道,但只有这样我才有新的生活。
  火炮再说,你不会不喜欢我的,你那么喜欢我,你怎么忍心。师爷都那么狠心吗?如果我再找师爷,我绝对不找你这样的。
  说完这话,阿杰突然哭了。他的眼泪顺着眼角滑到枕着的海绵里,火炮把头压在他的颈窝,他看不到。
  那天晚上他们就睡在洗浴中心,第二天醒来还是各回各家。
  阿杰把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了,可却觉着那些事都不是自己惦记的。他的下身还残留着前一夜剧烈运动之后的钝痛,那痛沿着脊椎漫上,抓住了他的心脏。
  他们都以为那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翻云覆雨,最后一次正式的见面。火炮没有问阿杰准确的离开时间,而阿杰也逐渐明白,他真的不能让火炮来送他。
  那会是一场无声的别离,从此两人走向不同的旅途,再无交汇的可能。
  但命运并没有让他们就此一刀两断,就在阿杰已经定下了机票,并打点好一切,准备三天之后启程时,火炮出事了。
  出事的那天阿杰意外地想要早睡,不到十二点就躺在床上,看妹妹传来的讯息,再翻翻她发的照片。
  所以电话响的时候阿杰一个激灵,手机差点砸到他的脑袋。
  而接起电话他才意识到——他宁可被这一下砸晕,也不希望听到猴子那近乎失控的声音。
  猴子说,师爷你快来,我们的场子被扫了,火炮哥、火炮哥被捅了,进、进医院了。
  阿杰猛地从床上坐起,差点就穿着睡衣跑出门外。


第108章 111
  阿杰赶到医院的时候,猴子和威龙都在。
  火炮已经被推进手术室了,而手术室外有着一票的兄弟在和护士吵吵嚷嚷。
  阿杰本能地上前让兄弟们都不要说话,全部撤离医院,甚至把猴子也支开了,只留下了威龙和威龙的副手。
  阿杰问了护士情况,但他知道这时候护士也说不出什么,只能告诉他都在努力,正在观察,有了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可你们不要再让人过来了。
  阿杰说好,好,我知道,他们不会再来了。
  他放护士离开,自己坐在长凳上。他明明自己就是一个医生,可那一刻他却觉得无比无助。
  他出门太急,只穿了一件外套,内心的恐惧和室外的温度交替折磨着他,使得手脚都变得冰凉。威龙让兄弟买了杯热咖啡让阿杰捧着,但阿杰还是不住地打颤。
  威龙说扫场的不知道是什么人,全是生面孔,也不懂背后的老大是谁。抓了几个,现在扣在自己的仓库里,师爷要不要去问问,或者明早去问问。
  他想了想,又补充——除了辣油,估计新上位的刺头强也有嫌疑,当然接替金爷位置的洪爷也有可能,但到底是谁,还得拷打后才知道。
  阿杰不住地点头,威龙还说了什么,就听不清楚了。威龙的声音本来就比较粗哑,现在更像是低音炮一样嗡嗡嗡直响。
  阿杰时不时就往走廊尽头看去,那一扇门背后通向的是急救室,那么晚了,那些老手的医生都不会在,在的都是刚刚规培结束的人。
  那些人真的可以应付火炮的伤势吗,火炮真的能顶过去吗,火炮中了几刀,有没有伤到要害,要不要输血,血库的血有没有及时运来,交接班的时候有没有让护士出去买宵夜了而导致人手不够……
  阿杰脑子一团乱。
  他很清楚这个时候应该相信医生,也只能相信医生,可这让他怎么相信。他恨不得自己还在医院里工作,那至少他可以披上白大褂、戴上口罩,即便不能操刀,也能看着火炮身上每一丝生命跃动的痕迹。
  事实证明,火炮的生命力是顽强的。天快亮的时候,医生终于出来了。他说没有问题,暂时没有危险,但还需要休养,现在不能探班。
  听到这话时,威龙非常兴奋,他说好好好,那我们什么时候能进去,火炮哥有没有醒,他还需要躺多久。他抓着疲倦不堪的医生问了很久,而阿杰却一句话都问不出来。
  他又坐回长凳的位置上,用力地揉着眼睛。
  直到威龙终于愿意放开医生了,阿杰才朝医生看了一眼。
  因为医生走到了他面前,叫了一声阿杰。
  阿杰抬起头来,医生则摘掉了口罩。
  那是小黄,是阿杰调到分院时一同过去规培的人,而现在他在本院,恰恰接手的就是火炮。
  阿杰说,是你啊。
  小黄笑了一下,点点头,让阿杰跟他到值班室。
  小黄说,我听说你辞职了。
  阿杰说是啊,辞了好一段日子了。
  小黄给他接了一杯水,拉了张椅子坐下,又问,里面的是你什么人?
  阿杰说,朋友,唉……朋友。
  小黄没有表情的变化,他看着阿杰慢慢地喝水,看着阿杰满脸的倦意和尚未褪完的惶恐,看着他的紧张、无奈、束手无策,也猜得到一切不像阿杰说的那么简单。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没有多问,只是最终无比惋惜地道了句——“阿杰,你说,你好好地待在单位当个医生,或者尽早离开这里,不好吗。”


第109章 112
  是的,好好地待在单位里不好吗。这句话一直盘旋在阿杰的脑海,陪伴他守着火炮的这几天。
  他到了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走在怎样的路上。火炮之前没有受过那么重的伤,所以阿杰觉得一切都可以承受。别人死去是别人的事,即便悲伤,也不过是流几滴眼泪罢了。
  可当他看着昏睡的火炮,看着他身上缠满的纱布,看着仪器一点一点跳出那令人触目惊心的波纹,阿杰问不禁问自己,他真的能承受这样的风险吗?
  不,不能。
  他接受不了,承受不起。如果火炮就这样死去,他真的不懂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人生。他会自责,会愤怒,会后悔,当然也会痛恨自己为什么要对这个人产生感情。
  他爱上了一个危险的人,小坤很早就提醒过他。他们不是一个世界,而火炮会毁了阿杰那平静的、计划好的人生。
  他陪火炮走了那么长的日子,一路上看过很多人不仅不能死在医院,反而暴尸街头。他们可能被刀手捅死,可能被酒瓶砸死,可能因为老底被掀,戴上手铐被一枪崩死。
  火炮这条命就是这么险要地走过来,甚至在一开始,他就把毒品吞进肚子里,只要没那么幸运,他就会像他同乡一样,因毒品泄露而一命呜呼。
  就算火炮一直幸运且安全,那躺在床上的也有可能是阿杰自己。那时候他的父母会怎么想,他的妹妹会怎么想,他所有的梦想将再也不复存在,他曾经的抱负也将彻底化为空谈。
  他必须离开火炮。
  在火炮的状况稳定之后,阿杰再没有走进病房。
  他隔着玻璃窗口偷偷地往里面看,却再没和火炮面对面地说一句话。
  如果不是出这个事,他已经登上了出国的飞机,那通电话不会打响他的手机,而当他知晓一切的时候,他也已经远在他乡,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但这一切,火炮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天阿杰曾经来过,只知道他被救活了,只知道扫场的人是洪爷的人,可现在他们不能动洪爷,至少在他康复之前不可以。
  山青也听闻了消息,打过电话给他。
  火炮说你就好好在邻省待着,不要过来,以后我不给你电话,你不要往回打。
  火炮又问阿杰的消息,他说师爷在哪,为什么我打不通他的电话。
  威龙和猴子支支吾吾,最终还是猴子说,师爷在他家,他最近不是忙嘛,我们就没让他来。反正这里有我们就行了,不是吗?
  是,但又不是。火炮一直不知道阿杰确切离开的时间,所以即便阿杰真正买票离开的那一天早上,他都一无所知。
  那天他刚刚从医院回到家,猴子却说漏了嘴。办出院手续时火炮又问阿杰怎么没来,猴子随口答了句在家等你汇报工作,你回去就能见了。
  岂料回到家后,所有的摆设都像火炮离开前那一天一样。
  没有阿杰回来过的踪迹,自然也没有阿杰的人影。
  火炮急了,掏出手机就对着阿杰的号码猛打。可因为办完了所有的事情,阿杰已经把电话停掉了。火炮听到系统麻木冷血的提示音时,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也不管当下身体方不方便行动,直接就冲到阿杰的家中。
  当然,冲到家后的结果证明——阿杰已经走了。
  他以一种极其安静的形式离开,似乎就怕火炮找到他。
  火炮彻底慌了,之前虽然老是被阿杰提醒着要离开,可毕竟人还在丘陵城内,两人的关系再僵化,也感觉不到距离所在。
  可这一次火炮是真的找不到他,那种失去的感觉突然就从心底里具象起来。
  他不停地打兄弟们的电话,问有没有人见过师爷,威龙你有没有见过,猴子你有没有见过。


第110章 113
  可是威龙说没有,他说自己最后一次见就是出院前的一天。师爷确定你没事了就走了,要不我打他电话,我现在给你找他出来。
  猴子也说没有,他摇摇头,嘟囔一句,再摇摇头,再嘟囔一句。
  火炮不能接受,他的肋骨还在隐隐作痛,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可他停不下来,他不允许阿杰就这样离开他,即便要走,他也一定要见最后一面。
  直到最终猴子看不下去了,把火炮拉到旁边,道——“炮哥,师爷不让我说的,但……但我不知道,我……”
  火炮掐住他的脖子,他说你要告诉我,你要是不告诉我,你信不信我直接砍死你!
  猴子赶紧抓住火炮的胳膊,说好好好,我说我说。
  他酝酿了好一会,最终才低声道,师爷定了今天下午的飞机走了,他说不要让你找到他了,他怕、他怕——
  “怕什么?”火炮自己的声音也在打颤。
  “他怕你不给他走。”猴子硬着头皮说完。
  是,阿杰怕火炮不给他走,所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走。他怕火炮阻了他的前途,怕他因为一时的冲动犯下后悔一辈子的错误。害怕火炮拉低了他的身份,玷污了他的人生。害怕从此和火炮这类人搅在一起,后半辈子都不得安宁。
  阿杰从认识火炮的第一天起就在划清界线,你是你,我是我,就算我们□□,也不是一类人。
  可是阿杰怕对了,因为当火炮听完这句话之后,他只感觉到有一股火苗在心头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痛,烧得他两眼发红。
  他确实不让阿杰离开,如果让他在机场逮住阿杰,他要打断他的腿,要让兄弟们把他捆起来。他要用铁链锁住阿杰的脖子,就像当初威胁山青那样。他要买一栋房子,专门设立一间房关着阿杰,就像关住一头随时会逃走的小兽。
  他不在乎阿杰怎么看他,不在乎阿杰是否恨到要杀他,他只知道这一刻他要见到阿杰的面,无论如何,他都要见到阿杰的面!
  火炮让兄弟开车,一路往机场飞驰。
  猴子坐在旁边,说火炮哥你别这样,人家飞机早走了,下午的机,现在都晚上八点多了。别说机场没师爷,指不定师爷都在邻国降落了。
  但火炮不听,他让兄弟快点,再快点。猴子有可能记错了时间,阿杰也有可能谎报了时间,无论是什么,他都必须相信自己还有机会。
  否则他无法原谅阿杰,也无法安抚自己。
  可如果真的找不到呢?真的如猴子说的那样,阿杰已经离开了呢?真的没有如果,没有侥幸,没有不舍得,没有不甘心,阿杰就是干净利索地走了呢?
  阿杰不欠火炮的,从始至终都不欠。他不要火炮的钱,除了一日三餐,其余的一分都没拿走。他帮着火炮出谋划策,这些时光没叫过苦,没叫过累。
  他为火炮担惊受怕,也为火炮疗伤善后。他似乎真的是以一个无私的、完美的爱人身份出现在火炮的身边,以一个聪明的、冷静的兄长身份陪伴着火炮走过最艰难的日子,以一个忠诚的、可靠的朋友身份伴着火炮度过日日夜夜。
  除了他时时提醒火炮两人早已定好的结局外,他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火炮的事。
  而现在,他兑现了一早就放出的预言。
  机场的告示牌上没有阿杰要去的地点,问过服务台,也确如猴子所说,今天唯一一班机是下午五点,早就起飞了,早就降落了。
  夜间的机场空空荡荡,大得恕5却煅酆桨嗟穆每筒欢啵懔阈切牵恍枰嘧邢福湍芸辞迥切┞每偷拿嫒荨�
  那里面没有阿杰。


第111章 114
  火炮经常回想,如果那一天他失去了阿杰会怎么样,或者说,如果他没有遇到过阿杰,他的人生又会变成什么样。
  他来到这片土地上,当初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找山青。他怕山青出事,所以冒着再大风险也要偷渡过来,顺便赚一笔来填补家用。
  可是他来了却没有走,他看到这里有金,所以为了山青的前途,他选择留下来供弟弟念书。
  他卖过盗版碟,卖过假证,卖过逍遥丸,也卖过阿杰想象过却未曾见到过的东西。他从最底层的工作做起,做着许许多多丘陵城本地人不愿意做的脏活累活。
  他在四面透风的危楼里住过,和猴子与飞机一起关在窗户糊着报纸的小屋。白天没有电,晚上没有水。长长的走廊只有一个卫生间,而卫生间的门还破了,冬天风呼呼地吹,他便在里头一边唱歌一边用桶里的水冲澡。
  他曾无数次地想念家乡,想念那一片贫瘠却又让他们活下去的土地,想念他们有一口粥大家分的日子,想念他们没有隔阂地一起守岁,锅炉里蒸着粽子,热腾腾地能驱散严冬的酷寒。
  可他在丘陵城却什么都没有,飞机在旁边和女友吱吱呀呀地摇着床板,猴子在侧旁震天撼地地打着呼噜,而他的头被磕破了,肚子还很饿,他想吃东西,兜里却没有钱。
  所以他玩命地干活。
  他躲着管理队,见缝插针地把小箱子扛出去。他拿着一个塑料包,挤在舞厅摩肩接踵的人群中派着薄荷糖。
  但即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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