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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芒星-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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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延身上那种坚韧到仿佛能够冲破一切的力量远比他想象得还要强烈。
但比起感慨这个人真坚强,肖珩却只觉得说不出的难受。
肖珩见他抬眼望过来,手在他头顶轻拍了一下,说:“——有什么不敢见的,你现在也还是很牛逼。”
很平常的口吻。
陆延眨眨眼,却发现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眼眶里流了出来。
他缓缓低下头。
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
他其实很少哭。
甚至已经很多年没有流过眼泪,四年前听到医生说“你可能弹不了吉他”的时候他没哭,放弃高考他没哭,乐队解散他还是没哭。
他想,咬咬牙。
往前走。
——而现在所有情绪仿佛都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一件压在心底从不去想的事,重新拨开层层盔甲亲手挖出来,原来比一直压着轻松多了。
肖珩手还搭在他头上,想说狗儿子,话在嘴边转悠半圈,最后还是说:“延延真棒。”
作者有话要说: 注:歌是L团的《虹》。
然后因为我们那儿初中是四年,六年级算在初中里,叫预初,加上高中三年,就是七年,但是我今天搜了一下发现只有上海这样干= =而我从小到大都以为初中是四年,非常懵。
大家忽略这个点叭……反正延延是玩了七年吉他ORZ
还有除了七对延延的寓意,七芒星这个词条本身的意思也是一个含义。
第35章
——你还是很厉害。
——你做得很好。
——不要怕; 不要逃。
陆延用手挡住脸; 把头深深地埋下去。
男人之前一直被长发遮盖的后颈比其他地方都要白几度; 那片裸露在外的肌肤被厅里灯光照得晃眼。
湿润的液体落在指间。
陆延哭的时候没有声音,安静地不可思议。
他缓了一会儿,声音闷闷地说:“说了要叫延哥。”
肖珩手顿住。
陆延说话气息不太稳; 在这个无关紧要得问题上意外地坚持,他松开手,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没有多少哭过的痕迹; 只是眼眶发红。
“……”
“想得挺美; ”肖珩顺手抽一张纸巾,直接盖在他脸上; “谁大谁小心里没点数?”
肖珩说到那个“小”时,特意微妙地停顿一秒。
陆延把那张纸拿下来; 想到身份证上差的那两个月,以及除开年龄以外的那个‘小’; 说:“给老子滚。”
把肖珩赶去电脑前敲键盘后,他又呆坐几分钟,起身去厨房烧热水; 等水开的间隙里去浴室冲个澡。
洗澡的隔间很小; 抬抬手胳膊肘就能碰到瓷砖。
水淋在身上,陆延才想:妈的他怎么哭了。
还是当着肖珩的面哭。
比起这份后知后觉的尴尬,陆延关上淋浴开关,发现一件更尴尬的事情摆在眼前:他没拿衣服。
“……”
挣扎几秒后,陆延把浴室门拉开一道缝。
肖珩正在检查代码。
烟已经抽完最后一根; 只能捏着打火机干点火,刚“啪”一声摁下去,松开手,听到身后传来一句:“喂。”
肖珩回头,对上一道缝。
“帮我拿下衣服。”那道缝说。
陆延压根看不到肖珩在哪儿,但他能听到肖珩起身时椅子在地上划拉发出的声音,然后是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等脚步声越来越近,陆延把手伸出去。
肖珩站在门外,语调平淡地问:“想要吗。”
陆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男人那副懒散的语调又说一句:“叫爸爸。”
“……”
我、叫、个、粑、粑。
陆延忍下一万句脏话。
“你做个人不好吗。”陆延说。
肖珩也就是逗逗他,他笑一声,把换洗衣服塞在陆延手里,松手之前提醒说:“你手机在响。”
陆延换好衣服,拉开门出去,搁在水壶边上的手机确实响了好几声。
他拿起来,看到几个未接来电。
——黑桃队长。
肖珩侧头看他:“有急事?”
“应该没有。”陆延拨回去说。
在这个平时联系基本靠网络的时代,打电话不是急事还能是什么。
陆延解释说:“……他把我微聊拉黑了,除了打电话也没别的联系方式。”
肖珩:“拉黑?”
陆延之前为了撬墙角,私下联系了不少人,后来又为了卖蛋糕发展业绩,把地下乐队那拨人挨个联系一遍,也被不少人拉黑。
…最近生活过得怎么样?
…不跳槽。
…我们那么多年兄弟,我找你难道只是为了这种事?
…?
…你先给我转19。9。
…'转账'
陆延收完钱回复:是这样,我这有款蛋糕,我明天就把蛋糕给你送过去。
……
亲身经历过陆延强买强卖手段的肖珩听完,手在键盘上敲两下,心说确实是陆延的一贯作风。
陆延本来料想过肯定没什么正经事,结果回拨过去,出乎他的意料,黑桃队长接起电话首先对着他大笑三声:“哈!哈!哈!”
陆延:“……你疯了?”
黑桃队长实在是高兴,忍不住又哈一声:“哈!陆延,那黄毛答应明天要来地下酒吧跟我们一起演出,你们V团输定了我告诉你。”
陆延算是听懂怎么回事。
黑桃队长平时受他压迫太久,这是好不容易让他逮到机会,显摆来了。
黑桃队长略过“花了五百块钱才把黄毛请来,并且黄毛本人暂时也没有意向要加入他们乐队”这个关键信息,开始畅想:“只要他感受过我们乐队的魅力,最后肯定会选择我们乐队!”
陆延把热水往泡面桶里倒:“话别说太满。”
黑桃队长:“我很有信心!”
陆延没说话。
黑桃队长独自狂嗨,充分向陆延展现完他的自信才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
陆延把“明天”,“地下酒吧”这几个词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靠着墙,点开李振的对话框。
'陆延':在不在。
'李振':?
'陆延':明天走一趟地下酒吧。
'李振':干嘛去?
陆延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顿两秒。
他盯着还没好的泡面看两眼,又把目光移开,去看坐在电脑前敲键盘的大少爷,最后低头打出三个字:
'陆延':去抢人。
明天是地下酒吧一年才举办一次的小型音乐节。
所谓音乐节就是请一堆下城区叫得上名的、叫不太上名的乐队过来演出,每个乐队一首歌……去年他们乐队也去过。
黑桃队长特意选这天,算盘打得挺响。
次日。
陆延出发去地下酒吧之前,坐在肖珩边上以写歌为借口看他敲了半小时的代码。
他胳膊肘底下压着的那张纸上压根没写几行音符,光顾着看眼前那双边抽烟边敲键盘的手。
他记得这人昨天晚上也没怎么睡。
闭眼睡觉前,键盘声不停歇。
第二天睁开眼,肖珩还坐在电脑前,这一坐又是大半天。
陆延屈指敲敲桌面,问:“你不睡觉?”
“睡过了。”
“睡了多久?”
“两小时。”肖珩说。
两小时也叫睡?!
陆延最后只说:“你要是困,直接睡我床就行,我出去一趟。”
“去吧。”肖珩往后靠,咬着烟看他。
肖珩说这话的神情跟昨晚很像。
陆延走之前把打火机揣在口袋里。
去吧。
这两个字一直支撑到他下公交车,最后站到地下酒吧门口。
地下酒吧并不是真建在地下,只是一个名字,由于今晚有演出,门口已经开始排队准备入场。
李振和陆延前后脚到酒吧,李振倚着吧台问:“你怎么知道今天黄毛要来?”
陆延:“黑桃自己说的。”
李振:“我去,他挑衅你?”
陆延点了两杯酒,把其中一杯递给他。
李振拍桌大喊:“这也太瞧不起人了!我们这回说什么也要把这吉他手拿下!”
李振话音刚落,第一个演出的黑桃乐队正好上台调音,舞台背后那块大幕布上映着音乐节标志,红色灯光照射下,混着干冰制成的层层烟雾。
人和乐器隐在那片烟雾里。
——这是陆延再熟悉不过的景象,在黄旭他们退队之前,他曾无数次站在那样的舞台上。
调音调了几分钟后。
一个高瘦的男生从后台缓缓走出来,那人身后背着黑色琴包,等走进了,走到灯光下,才照出那头耀眼夺目的黄毛。
面对李振的雄心壮志,陆延手指搭在玻璃酒杯上,点点头说:“行。看我三分钟把他带下台。”
“……”
李振虽然刚才那番话说得豪情万丈,但他还有理智,知道什么叫‘现实’:“……三分钟,你这牛逼就吹得有点太过了吧。”
陆延没出声,倚着吧台,把手里那杯酒一点点灌下去。
舞台上。
黑桃队长坐在架子鼓后边,边踩底鼓边说。
“大炮,等会儿你就站袋鼠边上。”
大炮点头表示知道,站舞台右侧调设备。
袋鼠走到队长边上,问:“队长,你确定行?我感觉他对咱态度挺冷淡啊。”
黑桃队长还是很自信:“没有的事,袋鼠!你不觉得我们已经成功一半了吗!”
袋鼠:“……是吗。”
陆延离舞台不远,他就这样看着大炮那头黄毛和那张熟悉的脸。
他刚遇到大炮那会儿,是在一次乐队演出后台,这小孩拦下他问他中间那段速弹怎么弹。
当时大炮还在自学,对着一本编排有问题的吉他书一个音一个音地练。
男孩不过初中的年纪,虽然嘴上喊着“你是我对手,我要打败你”,在学校却仰着头跟同学吹“我有一个大哥,我大哥全世界最厉害”。
陆延脑海里闪过很多片段,他看着以前上台表演紧张到冒汗的那个男孩子,现在异常冷静地背着琴站在台上。
最后一个念头是:
……这孩子长大了。
大炮调完音,又随手弹了一段试手感。
就在这时,他透过舞台上那片烟雾,隐约看到台下站着个熟悉的身影——男人坐在高脚凳上,身上是件简单的黑T恤,眉钉被灯光染得有点红,泛着冷艳的金属光泽。一条腿蹬地,腿被拉得尤其长。
即使男人不是一头长发,但那个身影还是跟四年前酒吧里长发少年的身影逐渐重叠在一起,大炮眼睛猛地睁开,几乎瞪圆了眼,彻底忘记下一个要弹的和弦是什么。
黑桃队长正配合着大炮的节奏打鼓,吉他声突然戛然而止。
他正要问怎么回事,就听到大炮怔怔地看着台下,半晌,嘴里喊出一声:“——大哥?!”
所有人都是满脑袋问号,顺着大炮的目光往台下看。
黑桃队长:“大哥?他大哥出现了?”
袋鼠:“他吉他道路上的灯塔?他的偶像?”
就连台下的李振也在犯嘀咕:“那个传说中长得最帅吉他弹得最好的男人?”
大炮目光过于炽热。
陆延觉得那目光炽热到几乎能将他烧出一道口子,他手心略微出汗,无意识地掐了掐虎口。
——不要怕,不要逃。
陆延深吸一口气,从高脚凳上站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步一步走到舞台边上,毫不避讳地对上大炮的眼睛说:“好久不见。”
陆延顿了顿,又念出他的名字:“戴鹏。”
袋鼠:“?!”
李振:“?!!”
感觉很自信,已经抢人抢成功一半的黑桃队长:“……?!!!”
第36章
大炮愣愣地站在台上; 他这么多天苦苦寻找的人突然迎着那片红色灯光缓缓出现在自己面前; 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陆延看他; 又笑了一声,眉眼间依旧带着往日那份痞气:“怎么,不认识了?”
大炮对着陆延看了好半天; 然后他突然把琴放地上,整个人往台下跳。
大炮跳下去之后直接冲到陆延面前,所有人就这样看着一个身高逼近一米九的牛逼吉他手扑进陆延怀里; 抓着陆延的衣领; 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大哥!!!”
面对这声大哥,陆延无奈地想:其实他不做大哥很多年了。
大炮泪流满面; 激动到不能自已:“大哥你现在在哪个乐队呢,为什么我去防空洞找你那么多次都没见着你。”
陆延手顶在他额头上; 试图把他往后推:“……好好说话。”
大炮又是一把鼻涕。
什么情况?
除开久别重逢的那两位当事人,其他人集体陷入沉默。
这么多天以来; 各大乐队为抢这位吉他手使劲各种招数,黑桃队长当初更是在防空洞说完“你来,我让你当主音吉他手”就被乐队原吉他手当场暴打:“你妈的我们风里雨里那么多年; 你就这么对我。”
黄毛说是来找他大哥; 但他来找那么多次,也没见他嘴里说的那号人物出现过。
他大哥居然是陆延。
陆延。
放眼全下城区,琴技最烂的那位V团主唱陆延。
……
这他妈谁能想到?!
黑桃队长看着此情此景,只觉得自己现在仿佛活在梦里,看看陆延; 又看看黄毛,呆滞地想:就算黄毛嘴里那位大哥是李振他都不会那么惊讶。
昨天在电话里说的那句“我很有自信”,更是化成一巴掌,扇得他脸疼。
大炮抹完泪,又指着舞台对着陆延说:“我们现在就来比一场!”
“陆延这狗东西,”黑桃队长愤怒地去拍李振的肩,“到底在搞什么?!”
李振呆滞地说:“……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我是谁,我在哪儿。”
陆延刚才说三分钟把人带下台,他还不相信,结果这才不过三十秒,黄毛就自己从台上冲了下来。
舞台边上。
大炮嘴里还在喊着“比一场”。
陆延打断他:“停一下。”
大炮:“?”
陆延:“你先闭会儿嘴。”
陆延看着大炮的脸,发现他还是没法直接对着人说“其实我现在不再是那个牛逼的大哥了,你要想比谁弹得更难听老子倒还能跟你比比”。
他语气稍作停顿,然后手臂搭在大炮的肩上问:“吃过饭了吗。”
“啊?”大炮说,“还没呢。”
“走吧,”等大炮收拾好琴,陆延勾着他往舞台反方向走,“先去吃饭,顺便……顺便跟你们说个事。”
黑桃队长看到陆延勾着黄毛往外走,这才反应过来:“你俩干嘛呢,大炮今天归我们乐队——我掏了五百块!五百!”
黑桃队长说着伸出五根手指。
大炮现在眼里哪还看得见别人:“钱我还你,不好意思啊,我要跟我大哥去吃饭。”
黑桃队长很崩溃:“你要找的大哥就是他?你确定?没找错人吧,这人吉他弹都弹不明白,整个一弹棉花……”
“……”
黑桃队长说完,陆延脚步顿住。
大炮想回头,想问什么弹棉花,刚把头偏过去,就看到陆延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手腕上是一片以前从没见过的、极其扎眼的刺青。
…
烧烤摊上。
陆延三言两语把事情交代完,知道他打开第三罐啤酒,对面两个人还在哭。
大炮在地下酒吧刚见到他就哭过一回,这次哭得更汹涌,他抽泣着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断断续续得喊:“大、大大大哥。”
李振比他克制,也就是低头盯着酒瓶子看的时候偷偷抹把脸:“妈的。”
“这么多年兄弟,你怎么不说?你要早说,我也不至于,不至于……”不至于总嘲笑他弹得烂。以前他是真不知道,现在想想自己当初那些话,那是人话吗。
李振话没说完,低下头又“操”了声。
陆延说:“都过去了。”
他单手拉开易拉罐,实在受不住这个氛围,又说:“行了,你俩哭丧呢。”
陆延打算借着拿酒水的幌子去烧烤摊老板那儿避避,他捏着啤酒罐,正要起身,扔在手边的手机响了两声,他捞过来看,是肖珩。
上头是简单的一句:你带没带钥匙。
陆延回:带了。
肖珩这回只有一个字。
'肖珩':行。
陆延琢磨着这少爷应该是网站的活弄差不多了,关门出去之前知会他一声。
他犹豫一会儿,等屏幕都快暗下去,这才又发一句:我在外头吃饭,就前进大街那家烧烤摊,你……来不来?
这次肖珩没回。
陆延把手机扔回边上,捏着啤酒罐继续喝。
和收到一条问他有没有带钥匙出门的信息前没什么两样,只是陆延开始无意识地盯着街对面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可能是街对面那盏路灯太过惹眼。
陆延手里那罐啤酒见底之前,一辆公交车缓缓停靠在路边,在下车的人流里,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街对面慢悠悠晃过来。
他又打开一罐,手指勾在拉环上,莫名感觉耳畔的风从四周刮过来,连呼吸都顺畅不少。
七区离这不远。
肖珩来之前完全没有想过烧烤摊上是一副这样的景象:两个人大男人抱在一起嗷嗷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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