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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芒星-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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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月工资不多,”肖珩带着他们走过两条街,在一家叫“鸿富饭馆”的店门口停下,顺便把指间那根烟掐了,说,“就这家吧。”
肖珩又说:“难吃也没办法。”
他们以前跟肖珩出入的都是五星级餐厅,从来没吃过路边三无小饭馆。
但这顿饭是兄弟用自己头一个月工资请的,意义不一样。
他们这圈子里,有哪个自己出去打过工赚过钱?
翟壮志前段时间接管过一家家里的某分公司,当实习总裁,也有工资,但那工作跟闹着玩似的,开会只知道打瞌睡,就差没把‘草包’两个字刻脸上。
翟壮志和邱少风异口同声道:“不难吃不难吃,这一看就是流落民间的美味!你看这个牌匾,低调又内敛!”
邱少风:“我都闻到饭香味了,壮志,你闻到没有。”
翟壮志:“你别说,还真有。”
肖珩笑一声:“操。”
三人推门进去。
肖珩进去随便找了个位置,把菜单递给他们,然后坐在塑料凳上,靠着墙看他们点菜。
对面墙上挂着台小电视,正在重播早上那个新闻。
翟壮志点完菜,把邱少风作弊的事又添油加醋讲一遍,在邱少风的拳打脚踢之下,才切入主题,问:“老大,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有什么打算?
电视正重放到市井英雄伟哥讲述自己有一个梦。
头顶上风扇左右摇头,转到他们这桌的时候带起一阵风。
翟壮志等了很久,久到以为肖珩不会回答他这个问题,等菜一道道端上来——就是几道再普通不过的家常菜,食材也并不是很新鲜。
等他拿起筷子,这时候才听到肖珩说:“肖启山说我是废物。”肖珩又点了根烟,他低头笑笑,又说,“他说得没错。”
——一个放弃自己的人,不是废物是什么。
“我都给你安排好了,C大经济系,明天你跟我一起去跟系主任吃个饭。”
放弃真的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闭上眼。
捂住耳朵。
不去管深夜从身体某个地方不断叫嚣的那个声音。
……
气氛稍显沉默。
肖珩抽完一根烟,没有再说话,觉得周遭的空气别得异常稀薄,他把烟往边上的烟灰缸里摁,起身说:“你们先吃。”
他推门出去,在饭点门口站了会儿。
然后就看到街对面那家装修成粉红色的,无比扎眼的……甜品店。
名字取得很俗:甜蜜蜜。
门口挂着一张宣传海报,新品19。9两个,欢迎进店选购。
肖珩盯着海报上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心说这他妈是什么缘分。
“欢迎光临——”
门口那串风铃响起,陆延还在低头清算账目,等他算完账过两秒才抬头,看到肖珩的时候愣了愣:“我操怎么是你?”
甜品店店面不大,卖不出去的新品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陆延身上穿着件工作服,看起来还算有模有样。
陆延挑眉问:“怎么,来支持我的事业?”
肖珩用事实告诉他他想多了:“在对面吃饭。”
陆延往街对面看了一眼,一眼就看到靠窗的红头发。
还真是来吃饭的。
“那家店也就从外头看着像那么回事,东西一般,”陆延边打包东西边说,“你们要是想吃,下次可以去隔壁街那家陈记饭馆,他们家几道招牌菜还行。”
整家店都充斥着一股奶油特有的甜味。
肖珩那股烦躁的心情似乎被抚平了点,指尖也没那么干躁,烟瘾下去一些,半晌,他‘嗯’一声说:“知道了。”
但是这人说话归说话,打包东西干什么?
店里又没顾客打包个什么劲?
肖珩这个疑问很快便得到了答案,因为陆延包完那两份,又在收银台前捣鼓一阵,直接对他说:“算上包装费,一共40。”
肖珩被他这一系列厚颜无耻的强买强卖行为刷新了认知:“我说我要买了?”
老板娘在后头杂货间理货,听到说话声,扬声问:“小陆啊,来客人啦?”
陆延喊:“这位先生买两份!”
肖珩:“……”
老板娘擦擦手,从杂货间走出来走,热情介绍道:“我们这个新品很不错的,今天买两份还有小礼品,小陆把礼品给人装上。”
老板娘说完,又把装好的袋子递到肖珩手里:“先生您刷卡还是付现?”老板娘是真以为他要买,一番话说得诚心诚意。
'肖珩':操。
'肖珩':回去找你算账。
陆延坐在收银台后面,收到这两条消息的时候肖珩已经付完钱出去了。
老板娘站在边上问:“笑什么呢。”
“没事,”陆延把手机收起来,看一眼街对面,又说,“我操作间去打奶油,店您看着吧。”
…
晚八点,天台。
之前组织行动时,伟哥特意拉了个群,叫63分队。
陆延下班前收到伟哥发的群信息,叫大家上天台参加庆功宴。
一毛钱没捞到,跟十万元巨款擦肩而过,他是不太懂这算庆哪儿门子的功。
'伟哥':这是咱63分队共同的荣誉!大家务必出席!
'伟哥':我做东,请大家吃顿好的!
说是吃顿好的,结果等陆延洗完澡,上天台只看到半箱啤酒,和桌上几份无比凄凉的沙县小吃:“哥,你这太敷衍了。”
伟哥不好意思地说:“我前几天不是忙着抓犯人吗,请了好几天假,工资都被扣差不多了,下个月工资还没发,等哥下个月工资发下来……”
陆延看到伟哥那张脸,就回想起惨痛的十万,他拿了一罐啤酒说:“你现在能四肢健全的站在这里,全靠多年的兄弟情义。”
说要找他算账的大少爷最后一个到。
陆延拎着啤酒罐蹭地站起来,往伟哥那儿躲。
伟哥被这两人闹得不知所云:“咋的了?”
肖珩垂着眼,冲陆延说:“你过来。”
陆延:“我傻吗我过去。”
“……”
“过来。”
“我不。”
“……”
陆延说:“我不就卖给你俩小蛋糕吗!你至于吗!”
肖珩气笑了:“强买强卖也算卖?”
陆延和肖珩两人无聊至极的“你过来”、“有种你过来”口头斗争了几个回合,最后肖珩懒得再说,直接坐下喝酒。
“不是,我说你俩,”伟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无奈摇头,“你俩拆开看都挺正常,怎么一凑一块儿就……”
几人围成一桌。
伟哥实在是高兴,他没多久就喝高了,这个喝高的评判标准主要在于,他开始喊:“延弟,唱一个!你琴呢,把你琴拿上来!”
肖珩:“……”
张小辉直接跳起来:“哥,清醒一点!”
等陆延拿着琴上去,发现伟哥已经抱着酒瓶子睡着了。
张小辉明天早上还有一场戏,喝不了太多,提前告辞。溜得速度奇快无比,可能是怕溜得要是再慢一点,就要被迫欣赏陆延高超的琴技。
气氛沉寂下来。
尤其是这种热闹过后的安静。
天台上那盏小灯的照明范围有限。
陆延透过朦胧的夜色,看到肖珩正倚在那堵矮墙边上抽烟。
陆延走过去,也倚着墙点了一根烟。
风很大。
耳边的风声尤其清晰。
“哎,”陆延抽到一半,目光落在远处,用胳膊肘碰碰他,“你为什么从家里出来?”
如果是平时,陆延肯定不会问这种多余的问题。
也许是酒精作祟。
也许是觉得两人的关系现在也能算得上“挺熟的朋友”,尽管他白天刚坑了朋友两份甜品钱。
肖珩抖抖烟灰,意外地没有回避:“你还记得你那个写得像屎的东西吗。”
第26章
陆延想说; 聊天就聊天; 别带攻击行吗。
那东西他记得。
编曲软件。
肖珩手臂搭在矮墙边上; 手指捏着烟在六层楼的高空悬着,烟一点点燃尽,烟灰簌簌地往下落。
风声刮过。
“就那种东西; ”肖珩说,“我一晚上能写十个。”
肖珩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语气,但仍然带着他这个人独有的散漫和倨傲。
“牛逼; ”陆延说; “编程小天才啊。”
肖珩笑一声:“屁。”
肖珩又说:“早不玩了。”
那根烟在黑夜里闪着零星烟火。
其实他已经想不起来当时跟肖启山争执的时候都说了些什么了。
但他记得那天晚上那条盘山公路。
大吵一架后,他开车出去; 就在那条公路上,他给母亲打电话。
当时他还以为他那个常年不回家的母亲就像其他人说的那样; 只是因为工作太忙,只是因为需要经常出差——“夫人最近忙; 前几天刚收购一家公司,很多事情都需要交接。”
“这段时间夫人都不在国内。”
他打了好几通电话。
最后一通终于被女人接起:“什么事。”尽管女人说话声音并没有什么温度,那时的肖珩还是感觉到一丝慰藉。
他把车停在路边; 暴怒过后那点轻易不肯示人的委屈一点点涌上来。
他想说; 肖启山改我志愿。
他凭什么改我志愿。
……
但他一句话都没能来得及说出口,因为电话里传过来一声稚嫩的童音,那个声音在喊“妈妈”。
他活了十七年,在数不清的谎话和自我安慰下长大,终于有根针戳破了这一切。
在他跟肖启山撕破脸后。
咖啡厅里; 女人头一次跟他说那么多话,她说:“身在这种家庭,很多事情不是你能选择的,就像我和你爸结婚,生下你。而我真正的家人,我的孩子,我的爱人永远都见不得光。”
女人低下头,她低下那颗优雅又高贵的头颅,居然用恳求的话语说:“别跟你爸闹了,算我求你了。”
你就是因为这个,因为这种毫无意义的理由,才生在这个世界上。
比这个认知更可怕的是:知道这件事之后,好像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指腹微烫。
肖珩回神,发现是那根烟燃到了头,烧在他指尖。
一只手伸过来,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陆延说:“看你好像挺难受,这样吧,我给你唱首歌。免费,不收钱。”
肖珩:“你平时唱歌还收钱?”
陆延觉得自己被小瞧了,虽然他现在乐队濒临解散,但曾经也算辉煌过:“像我这种开演唱会一票难求的专业歌手,一张票能卖三位数好吗。”
还演唱会。
一共也就三百张票。
认识那么久,肖珩深刻知道这人的尿性,从陆延嘴里说出来的话基本只能听半句,剩下半句全在吹牛皮:“一百和九百都是三位数。”
陆延竖起两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说:“一百二。”
肖珩直切要害:“回本了吗。”
陆延想骂人:“……操,你非得问那么详细?”
“宣传费、场地费和布置,器械、人工,杂七杂八加一块儿亏了几千块钱。”
陆延又说:“你别笑,就不能问问我神一样的现场发挥?问问我那三百粉丝有多热情?”
肖珩想起上回吃饭遇到的那个狂热男粉,见到陆延的时候都快哭出来了,他说:“知道,不还往台上扔衣服么。”
“扔什么的都有,”陆延想起来那次演唱会,“还有往台上扔纸条的,互动环节就捡纸条念。”
“纸条上写的什么?”肖珩问。
纸条太多了。
表白的占多数。
陆延印象最深的是一条:
——V团三周年快乐,我们四周年见ヾ( ̄▽ ̄)!
应该是个小女生,还带这种萌萌的颜文字。
于是在一片鼎沸的,叫喊着乐队名字的人声中,最后他拿着那张纸条,看着那些高高举起的手,对着麦说:“我们四周年见。”
“写的是明年再见,”陆延靠着墙顿了顿,“可能现在说这话不现实……会再见的。”
如果大明和旭子不走的话,今年就真的是四周年。
后来两人回到青城,黄旭去汽修店上班,有次几个人在网上聊天,再提及这件事,他说:“我他妈那天晚上哭了一整晚,我都想不明白,我一个大男人,哪儿那么多眼泪。”
但他们乐队成立的这几年,就算是在最难的时候,黄旭也没哭过。
陆延并不懂什么叫放弃。
他的字典里就没有放弃这两个字。
但他那个时候好像懂了。
肖珩的事虽然听得不是很清楚,但就凭那句‘早不玩了’差不多能猜得到。
他给肖珩替过课,也见识过学校贴吧里怎样绘声绘色地说他是废物二世祖。甚至今天白天看到老板娘手机屏幕上那副向日葵之后想的那个问题,也隐约有了答案。
陆延不知道说什么,也不好多说。
他手边是刚拿上来的琴,说完他把烟掐灭了,转移话题道:“想听哪首?”
肖珩看他一眼,脑海里浮现出来的不是什么时下流行歌曲。
哪首也不是。
他甚至不知道名字,也没太记住歌词,只记得那个声音,那天他从沙发上睁开眼,听到的声音。
“两百一晚那天,”肖珩问,“放的歌叫什么?”
两百一晚。
当时开口要价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听这么觉得这台词那么糟糕?
陆延想了一会儿,想到李振那窒息又迷幻的嗓音,那天早上把他和躺在沙发上的大少爷两个人都吓得够呛:“你品位挺独特,那是我们乐队鼓手……”
“不是那首。”肖珩打断道。
陆延:“?”
肖珩说:“你唱的。”
“啊,那首啊。”
陆延把手搭在琴弦上,架势很足,先上下扫两下弦,起了个调。
肖珩倚在边上看。
他眼睁睁看着陆延专业的姿势和昂贵的设备相结合,最后碰撞出非常惨烈的火花。
两个字总结:磕巴。
这人的琴技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也算是达到了一种一般人达不到的水平。
起完调之后,陆延停下来,手在琴身上敲了一记,唱之前提醒道:“记得鼓掌。”
“要脸吗?”
“还要喊延哥牛逼!”
“……不听了。”
“还得说延哥唱得真棒!”
陆延说完,收起脸上的表情,垂下眼认真起来。第一句清唱,然后磕磕绊绊的吉他才接进去。
周遭喧嚣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逐渐平息下来,除了陆延的声音之外,就是伟哥打鼾的声音,这个刚上过电视的市井英雄抱着酒瓶趴在桌上,不知道梦到什么,乐呵呵地笑了两声。
陆延的和琴技相反的,是他的声音。
之前从CD机播出来的音质并不是很清楚,歌词也只听得清半句,陆延那把穿透力极强的嗓音和头顶那片望不到尽头的星空仿佛融为一体。
肖珩背靠着墙,这次听清楚了。
陆延唱的是:
“深吸一口气/要穿过黑夜/
永不停歇。”
一时之间什么念头都没有了。
什么肖启山,什么经济系都被甩在脑后。
肖珩目光从陆延细长的手指上移开,最后落在手腕上,那截从衣袖里露出来半截的手腕上,纹着黑色的、七个角的星星。
陆延身上那种野草般旺盛的生命力简直比刚才烧在他指尖那根烟还要炽热。
陆延唱到最后习惯性闭上眼,欣赏自己出色的唱功和发挥,还未睁眼,听到耳边响起掌声。
然后他听到大少爷一贯散漫的声音说:“狗儿子牛逼。”
“……”
“狗儿子唱得真棒。”
陆延睁开眼,骂出一句:“操!”
陆延正考虑要不要跟这个人动手:“想打架?”
肖珩表示无所谓:“你想飞?”
妈的。
两个人互瞪半天,可能是回忆起陆延被打飞的场景,不知道谁先笑出声,这一笑就止不住。
陆延放下琴,走过去,手搭在肖珩肩上,笑着骂了句:“你妈的。”
“虽然不知道你那是什么破事,但是吧,我觉得!”陆延搭在他肩上的手动了动,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前方,示意他往前看。
“人生,就像这太阳!”
陆延语气饱满,感情真挚,他豪情壮志地继续说:“你看这太阳!今天虽然落下去了,明天还会升起来!”
肖珩:“……”
陆延这碗仿佛从垃圾桶里捡来的鸡汤,勉强,也算碗鸡汤。
肖珩:“我谢谢你。”
陆延摆摆手:“不客气。”
…
次日。
整片天空都被灰蒙蒙的一层乌云笼罩,浓厚的、发黑的云将天空遮得一丝光都不漏,下城区街道看起来都比平时更萧条。
“欢迎收看今日新闻,由于之前流窜在下城区的逃犯王某带来的恶劣影响,相关部门决定严格整治下城区,扫黄打黑,树立下城区新风貌——”
老板娘在甜品店里边看电视,边探头看看外边的天,担忧道:“哎哟,前几天天气都好好的,怎么今天就变阴天啦,这天怕是要下大雨啊。”
陆延在货架前摆货,想到自己昨天晚上那句‘人生就像这太阳’,右眼皮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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