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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闵博的笑脸和杜堂往常尖酸刻薄的样子在他脑中相继出现，在他看来却已经像上辈子那样遥远，无悲无喜，无怨无恨，他们彼此都还清了对方的债。
　　对于付安歌，虽然非他本意，但他毕竟占用了那孩子的身体，并借此才有机会拥抱了自己的爱人。
　　现在他也终于能对那个孩子说一声辛苦，希望他来世欢欣，一生平顺，再无坎坷。
　　网上一片为逝者祈福的声音，无数的悼文和追思之声占领了网络。肃穆沉重的氛围感人至深，被五光十色迷了眼的繁华世界，终于在这一天为逝者停下了脚步。
　　浮华和躁动，在这一天为一人平息。
　　……
　　宣判第二天，闵博私下托人带话，说想见付安歌一面。
　　俞间知道他大概猜出了自己的身份，可无论闵博是想对他表达怨愤还是愧疚，他都不想听，更不好奇。
　　他性格温润，却并非没有脾气。
　　张岳渊对这一点很是满意，本来害怕他会心软的念头总算消散。但他还是担心俞间会伤心，特意带他出国散心。
　　两人玩了几天，散尽心中郁气这才回来。
　　打开关了几天的手机，俞间这边还好，张岳渊那边，纪星急吼吼的短信叮叮当当跳出来了不少。
　　网上终于恢复了平静，嬉笑怒骂，众生百态。大家不可能背着悲痛过活，生活还在继续，追求快乐才是遵从本心。
　　俞间微微松了口气，再抬头时就看到了张岳渊脸色沉下来的样子。
　　“怎么了？”他接过张岳渊的手机，沿着纪星发来的短信一条一条看下来。
　　“老板，你真的走了？我们官网崩溃了好几次，都是悼念的留言。您要是不回话，我就自己看着办了。”
　　“留言问题已经解决了，您放心玩。”
　　……
　　前面几条都是这种类似汇报工作的信息，再往后却突然变了。
　　“张总，包元勋突然要求解约！我先稳住他了，后续是留下还是割肉放走，听您的意思。”
　　“又有三名艺人要求解约，都是一线的艺人，事情很不对劲。没时间和您商量，我先紧急处理了。”
　　……
　　各种问题层出不绝。
　　最后一条是半小时前刚发的：“老板，你什么时候回来……”


第51章　解约
　　张岳渊脸色有些沉：“纪星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纪星又怎么了；　作为一个助理，他做的已经够多的了。你现在该操心的是公司的事吧？这么多艺人突然提出解约，背后肯定有问题啊。”俞间无奈。
　　“随他们走。”张岳渊哼了一声；　“几个不成器的东西而已。我用什么方法把他们捧起来；　就能用什么方法让他们狠狠摔回去。”
　　“那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俞间又好气又好笑。
　　他就说嘛，张岳渊这家伙做起事来向来无所顾忌；　就算是想处理这几个艺人，也不至于就愁眉苦脸的。
　　张岳渊还是一脸不高兴：“这么一点事；　纪星自己完全可以处理好；　怎么还特意跑来找我诉苦……真是不该让他谈恋爱。他现在自己没办法出去玩；　所以就想破坏我们的假期，胆大包天。”
　　这么不靠谱的借口他也能扯出来，纪星伺候这位老板大/爷也是不容易。
　　他说话的语气半真半假的；　说的俞间都快要信了。
　　知道他是不想让自己担心，俞间笑了一下，不再提他刚刚突然变了神色的事情，转而嘱咐道：“包元勋这事儿；　处理的时候小心一点，他如今也算是久盛的当家男艺人了。”
　　他以付安歌身份和宗平签约那天，宗平为了激励他；　说的就是“有一天你也可以变成包元勋那样的人”。
　　俞间记得清楚，是因为那天宗平差点说漏嘴提到他的名字，中途才改口提到了包元勋。
　　这也就是说，在宗平心里；　俞间或许是最能代表久盛成功艺人的案例，但没了俞间，包元勋就是他第一个想到的久盛实力出众的艺人。
　　俞间当然是认识包元勋的，但也仅仅是点头之交，路过碰面的时候会打声招呼的同事而已。
　　“他算什么久盛当家艺人。”张岳渊对这句话很不赞同，“能完美代表久盛的只有你一个人。他算什么——没了包元勋，很快就会出现李元勋、候元勋、宋元勋，你不用把他放心上。”
　　俞间并不怀疑久盛的造星能力，听到他这么自信满满的话，只能笑了笑：“行行行，张大总裁，您是大老板，听您的准没错。好了，还是快去公司看看吧。”
　　张岳渊把他送回家，不依不饶地亲他几下，这才满意地去了公司。
　　俞间简单洗漱了一下，就惬意地窝到床/上去了。
　　他其实并没有太过担心，不光是相信张岳渊的能力和久盛的品牌力度，再有就是，在他看来，包元勋会真的离开久盛的可能性很小，顶多就是虚张声势一番，等着被人劝返罢了。
　　到了包元勋这个高度，贸然地换公司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他现在迟迟不能再进一步，除了有可能自身能力不足的问题，平台和机会也是不可或缺的重要因素。而久盛就是国内最大的娱乐平台，他还想怎么办？
　　直接把事业重心放到国外去？那也太冒险了。他现在也只是刚刚接触到一些外媒而已，在国外一没人脉二没平台，哪里值得赌这么大。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全盘皆输，倒不如稳步发展来得妥帖。
　　而其他几个吵着要走的一线艺人，虽然成绩不错粉丝也不少，但在久盛的角度看来，他们还真不是什么不可或缺的人物，就算是真走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何况他们也不一定是真心想走。
　　办公室里乱成一团，纪星沉着脸坐在自己位置上，听着几个艺人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他实在是有些不耐烦，开头还勉强应和两句，后面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了。
　　如果是真的出了问题，他二话不说就会帮忙解决，可这几个人是在干什么？只是在刻意挑刺而已。
　　不过是几个刚刚跻身一线的艺人，久盛一抓一大把的存在，居然也有胆子跑到他面前横了。要不是顾忌包元勋还坐在一边，他早就把这几个碍眼的人轰出去了。
　　可这包元勋……
　　办公室的门骤然被推开了，刚刚还在喋喋不休的几个艺人突然就熄了火，张了张嘴，也只是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张总。”
　　纪星站起来：“您什么时候到的，怎么没让我去接？稍等，我马上去您办公室汇报近期工作。”
　　几个艺人偷偷看一眼还在原地坐着的包元勋，又看看门口面无表情的张岳渊，心里都有些发憷，面面相觑地互看半天，最后也只是悄悄让到了一边。
　　他们都是些小虾米，重点还是这两位的谈话。
　　张岳渊对纪星点点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没事，我已经来了，今天我们就在你这里，把事情一起处理了。”
　　包元勋看似若无其事地坐着，其实手心已经不由自主地汗湿/了。
　　张岳渊在久盛发家之前就已经全盘接手了公司，不过十年时间而已，他凭着一己之力，把一个没人听过的小公司，拔高到了国内首屈一指的地位。他虽然年纪尚轻，却手段狠辣、做事果决，比起一些老油条的手段也丝毫不弱。
　　这么多年了，这么大的公司在他手上，愣生生地没出过什么大问题，涉及权力分配、利益分摊，向来都是他一人掌管最终决策，其他管理层根本就插不上手，他在公司里的地位更是从未有过丝毫的动摇。
　　长此以往，张岳渊积威甚重，公司很少有人会当面忤逆他的意思。
　　而今天，他包元勋居然要和这个人当面对质，迫使这个人向他低头了。
　　包元勋心里半是苦涩半是激动，他刚刚年过半百，虽然保养得宜，面相看上去并不显老，但毕竟已经上了年纪。
　　好在他这些年兢兢业业地钻研演技，大部分作品口碑都不错，也算是公司的顶尖艺人了。
　　只是他始终和大家公认的艺术家程度差着一线，缺的就是一个良好的机遇。
　　公司迟迟不肯给他这个机会，公司里几个和他地位相当的艺人又给他很大的威胁感，好不容易，那个挡着他道的俞间没了，他正好借这次机会，拼上一次。
　　纪星剜了一眼低着头装没看见老板的包元勋，这人胆子不小，看来这件事还有的麻烦。
　　“您坐。”纪星乖乖让出自己的座位，自己又从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张岳渊坐下来，看了纪星一眼，这才把目光转向了门口的几个艺人：“你们还在这里做什么？”
　　接触到他平静的目光，几个也算是见过大风浪的艺人居然一阵发慌：“啊？我，我们是想让公司……”
　　明明刚刚还和他吵，要求解约来着，现在见了老板，居然毫不犹豫地就改了口。
　　纪星垂下眼，掩去眼底的一抹寒光。
　　到底是他太年轻，平时的形象也不够威严，居然连这几个人都镇不住，居然还要老板亲自来处理……是他的失职。
　　张岳渊微微抬了下手，制止了那人没说完的话：“出去。”
　　这是什么意思？条件还没谈，就直接把他们往外赶？几个人有些慌乱地看向沉默的包元勋，希望这人能够给他们一点暗示。
　　包元勋却没有抬头，只是专心地盯着自己脚下的一小块地毯。
　　这几个人他可是顾不了，本来这几个人就没什么用，顶多把水搅得更混一些而已，不管目的有没有达到，只要他们动了，就已经成了几颗废棋。
　　下场怎样，听天由命。
　　几个人好歹也算在圈里有了点位置，也算见过一些风浪，他们又不是傻，到了这个时候，也终于是看明白了包元勋的意思，这和之前他们商量的可不一样！
　　又惊又怒之下，一个刚刚跻身一线的女星当场崩溃，指着包元勋就要破口大骂：“你这个……”
　　“出去。”冷淡的声音再次响起，女星伸出去的指尖冻在了原地。
　　她现在总算是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哆嗦着转身回看张岳渊，眼角沁出了一点泪光，看起来又脆弱又可怜：“张总，我们是听了他的话才……”
　　张岳渊没心思听他们在这里狗咬狗，他心情不怎么好，这几个人在他眼里就格外碍眼。
　　他瞟了纪星一眼，纪星立即会意，起身把那几个碍眼的人通通赶了出去。
　　“到你了。”张岳渊目光在包元勋身上转了一圈，嗤笑一声，“说说，你想要什么？”
　　看到他刚刚毫不犹豫地将那几个一线艺人赶了出去，久盛很大可能就是真的会和他们解约，没想到张岳渊的态度居然如此强硬——包元勋现在心里已经有些后悔，但是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也没有退路了。
　　他轻轻/握了握拳：“公司马上就要进行的和M国合作的那个电影项目，还有下一年那个H国电影以及正在谈的几项国际交流合拍计划，请问您都属意于谁？”
　　“怎么，如果不是你，你就要和公司解约？”纪星没好气地问。
　　要是谁都像包元勋这样，为了几个机会，就以解约作为要挟，公司早就乱了套了。而且这人开口就想要这么多，胃口也太大了。
　　现在公司的艺人中，没有人比他影响更大。刚没了俞间，他不信公司舍得放他走。想清楚这一点，包元勋咬牙，到底是微微点了头。
　　简直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纪星瞪他一眼，转头听自己老板的指示。
　　包元勋微微屏住呼吸，努力压下自己翻涌的心思，抬头等着自己的宣判结果——他相信，自己至少可以得到M国的那个电影合作机会，那个机会很难得，只要有了这个，他也算是值了。
　　“放心，没有你。”张岳渊轻笑一声，“你只要如数赔偿违约金，就可以放心地离开。”
　　纪星瞪大了眼。
　　包元勋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他僵硬地抬头，接触到张岳渊似笑非笑的眼神时，伪装的平静终于破功了。
　　这人是真的……没把他放在眼里。


第52章
　　包元勋愣在原地；　脑子里充斥着各色念头，头晕目眩之际，突然想起了那些人对张岳渊的评价——
　　很多时候；　这人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做事完全不照章法，肆意妄为；　但偏偏又有着野兽一样的直觉，在你以为他只是在无谓地横冲直撞并且必定会头破血流时；　他已经走在了所有人的前面；　第一时间发现商机并迅速占领。
　　不管不顾的做事手段和深思熟虑的做事风格；　在他身上矛盾又统一地集结在一起。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能够在短短的十年内，排除异已；　一手打造起自己的娱乐王国。
　　那些人甚至说，若不是张岳渊这人有着一个致命的弱点，为了那个唯一的死穴，他才固守一方；　一心专注于娱乐圈的事业宏图。若非如此，十年时间，他今天所达到的成就绝对会比现在更高。
　　而现在；　这个人唯一的弱点也已经没了。
　　他只会更加肆无忌惮，又怎么可能突然地收敛了自己的脾性。
　　包元勋全身发冷，他的影响再怎么厉害，粉丝再怎么多；　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小小的艺人而已。他怎么会蠢到听信了那些人的话，以为凭自己这点分量，就能够胁迫张岳渊向他低头。
　　绝无可能。
　　“我的公司，不需要质疑我决策的员工。”张岳渊的声音淡淡的，根本听不出异常，“你走吧，解约合同的事，明天会有人找你谈。”
　　包元勋最后看他一眼，确认事情已经没有的转圜的余地，只能维持着自己最后的体面，假装冷静地出了门。
　　还好，还好他还有最后一条退路，离开久盛，他说不定会得到更好的发展空间……他这样安慰着自己，来时心中灼灼的希望却一点点凉了下去。
　　“老板……”纪星犹豫着开口。
　　真的把包元勋放走，公司也得不到什么好处，老板是不是有点冲动了……
　　张岳渊凉凉地看了他一眼：“纪特助，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怂。做我的助理，居然都要被几个艺人骑到头上去了，你可真是有本事。”
　　“可是那人是包元勋啊，又不是别的艺人，我们现在损失不起……”纪星弱弱地试图给自己辩解两句。
　　“他既然已经有了别的心思，待在公司里就始终是一个隐患。公司不缺他一个，与其勉强留下他，我宁愿让谁也讨不到好处——这就是我的理念。我只教你一次，再有下次，走的就是你。”张岳渊目光逼视着他。
　　纪星只能连连点头：“我记住了。”
　　老板发起疯来，还真是让人招架不住。不过这样也好，虽然公司会承受一部分损失，但他心里痛快。老板的决策不容置疑，他们现在只能想办法先发制人，把公司会承受的损失降到最低了。
　　但还有一件事没有汇报，他看着张岳渊，欲言又止。
　　“说吧，这件事情里，是不是有老头的手笔？”
　　他果然已经猜到了。
　　纪星垂眼：“是。”
　　张岳渊冷笑一声：“俞间的事情，我不和他计较，他就以为我真的拿他没办法了。”
　　纪星听得胆战心惊的，他一直想不明白，明明是父子，就算两人关系不好，这两人之间也不至于就跟仇人一样……可这种事情，他能不打听就不打听，知道的多了没什么好处。
　　“行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这件事情，久盛肯定讨不到好处，但只要让他们比久盛付出更多的代价，就算值了。”
　　纪星默默点头。
　　张岳渊继续说：“明经娱乐的手也是越伸越长了，这次居然还和老头搅和在一起……算了，既然损失已经无法挽回，干脆就别忙着止损了，一并处理了吧。难得大出/血一次，换来以后的清净也不错。”
　　纪星一愣，他还没提明经娱乐的事，老板已经下了定论。
　　他犹豫着：“这个时机不太好吧，您之前不是说要再耗上一段时间，等他们……”
　　“此一时彼一时，没事，大胆去做吧。万事有我，放心。”张岳渊拍拍他的肩。
　　纪星这个人，工作能力是够的，就是有时候魄力不足，还需要多锻炼几年才行。
　　他现在也是有家室要养的人了，哪会毫无理由地豪赌？等着吧，这次谁敢趁机伸手，直接就扒他们一层皮下来。
　　纪星在办公室呆了许久，听完老板的全盘计划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哪里是临时发疯？老板恐怕早就算计好这一天了吧，这次就是刚好给他了一个契机而已。
　　按照老板的计划，久盛这次势必会失去很大的一部分利益，他一个助理都肉疼不已，也不知道老板怎么就能下这样的狠心。
　　但长远来看，这样的决定显然是利大于弊的。
　　为了不留隐患，直接下手就是剜肉放血、刮骨疗毒，果然是张岳渊一贯的风格。
　　不愧是老板，居然早就考虑好了一切，怪不得赶人走的时候底气那么足。
　　纪星看向自家老板的眼睛又亮起了光，然后很快被人嫌弃地赶了出门，兴致勃勃地去忙了。
　　……
　　张岳渊这一次闹出的动静有些大，难得地和纪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