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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说-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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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硬的那种,柔和透着一股雅致,但也绝不女气,棱角处带着青年的锐气,西野不太会形容,只觉得一切都是恰到好处。
  “怎么了?”
  西野放在口袋里的手抽搐了一下,装作无事地收回视线,当什么都没发生。
  齐屿又笑:“想看就随便看,不收你钱。”
  西野是真的有些恼了,嘴唇绷起来,抿着不吭声。
  齐屿停下脚步,冲右边一指:“我要往那边走了。”
  西野点了点头,齐屿却没立即走,歪头看了西野两秒,突然伸手揉了一把西野的头发:“提前祝你新年快乐,西里予先生。”
  西野皱眉去扯他那只手,听到这句话止了动作,齐屿自己已经把手收回来了。西野的视线放在齐屿电脑包的一个角上,也不往上移,别别扭扭地开口:“新年快乐。”
  对着活生生的人,“齐山与”那三个字西野怎么也说不出口。他不习惯这样与人开玩笑似的氛围,但和齐屿在一起这样,他也不讨厌。齐屿是一个让人感到舒服的人,对谁都是如此,西野清楚。
  西野第二天一大早就离开了学校,虽然已经是腊月二十七,但车站上的人只多不少,隔得不远的火车站更是人山人海。
  西野七点多就到了车站,但并没有买到临近的下一班汽车票,要到十点才能上车。候车厅里人很多,熙熙攘攘没有座位,连过道里都是行李。西野随便找了个靠墙的位置靠着,他只背了一个双肩包,倒是轻松不少。
  旁边两个小孩在打闹,小的那个只有两三岁,跑起来还不是很稳当,却横冲直撞皮得很,手里拿着一个色泽鲜艳的劣质玩具剑追着他姐姐打。经过西野时他两脚绊了一下,一下趴在了地上,大声哭了起来。
  西野靠着墙没动,直到那小男孩的母亲走过来,把他抱了起来,打干净身上的土,哄了半天。临走前那女人瞟了西野一眼,西野扭过了头看向窗外。也许她只是眼神无意间扫了过来,但西野总觉得那里面有一些责备的意味。
  他就是这样矛盾的一个人,很多事情他不会去做,但不做又时时觉得受人谴责,这份眼光让他无法对视,又从里面感到一种自虐的快意。
  车要一点多钟才能到镇上,半途到服务区停靠了二十多分钟,西野没下去,他不习惯坐车的时候吃东西,早上都是空腹来的,这会儿也不觉得饿。他的位置靠窗,天气很好,阳光隔着玻璃照进来,似乎温度更高了几分,晒得他脸有些热,西野却没拉上遮光帘。
  他头往后倚在靠背上,闭上了眼,想起了齐屿。不知道他回家了没有,餐厅要开到二十八晚上,齐屿还会去那里吃饭吗?
  西野放在腿上的手指掐了掐,他发现自己潜意识里竟把齐屿去自己打工的餐厅吃饭归结为因为自己。
  视野里是一片橘红,齐屿啊……西野在心里把这个名字滚了几遭,到最后音调拉长,带着些缠绵。他果真是不正常的。
  院子门没锁,西守培在家。半年没回来,一切还都是原来的模样,还是那个棚子,还是那盏吊灯,什么都没变,仿佛他走了不是半年,而是半天。
  在这个小镇里,很多东西都是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重复着,很多人的人生也是一样,一日一日就走到了头。
  西野进了屋,西守培在房间里面睡觉,从门里传来呼噜声。还是有变化的,西野看着屋里架起的炉子管道,打通了那堵斑驳的墙通进西守培屋里去。他放轻动作,进了自己的房间,很显然,房间里很久没人进来了,东西上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灰,碰哪儿都是一手脏。
  西野去打了一盆水,随便擦了擦,又从橱子里拿了一套干净的床单被罩换上。洗衣机也很老旧了,甩起来声音很大,有时候还一蹦一跳的,西野担心会吵醒西守培,拿着换下的衣物打算先扔进去不洗。
  结果他一出门就碰上了西守培,他手里拿着两盒烟正在看牌子,是西野在Z市买回来的,其实这烟哪里都有,只是西守培自己从来舍不得买。
  西野喊了一声“爷爷”,西守培抬起头来瞥了他一眼,应了一声,把其中一盒烟打开了,抽出一根点燃吸了一口。西野本以为他还会说两句难听话,不过没有。
  “站着干什么?去洗衣服。”
  西野应了,一会儿又进来问西守培有没有要洗的东西,西守培摆摆手不让他管自己。
  西野回来就是他做饭,半年没做了,他手也不生,反正都是些没什么技术含量的东西,他和西守培都不挑食,管它好吃难吃只要能吃就行。西守培并不问他大学生活怎么样,钱够不够。他什么都不问也不管,从很多年前开始就是这样。
  第二天西野自己去了集市上,买了几挂鞭炮和一些对联,其中福字最多。
  街上人很多,小镇太小了,周围几个村子也都离得近,随便一眼扫过去都有好几张熟人脸。西野不擅长应对这种久别相见后的热络,冷着一张脸顶多用“嗯”“没”这样的单音节词代替。
  热络不过都是表面,私底下说得再难听再不堪的都有。西野对这一套感到难以理解,也感到厌烦。在这种缺乏娱乐的小地方,闲言碎语是很多人必不可少赖以放松的调剂品。谁都是谈论别人的参与者,也都是别人口中的谈资。
  


第14章 过年
  家里只有西守培和他两个人,他们没那么多年俗讲究,除了多添一些红色,多听几声响,多吃几顿饺子,跟平常似乎也没多大区别。
  对联只在大门、正门、几个常用的房间贴了,剩下的都只贴了一个“福”字,最后多出几张,西野随便贴在了几个柜子上,给西守培的三轮车也贴了一个。
  大年三十下午四五点钟,西野和西守培便吃过了饭,放了一挂鞭炮,一人一碗素馅的水饺,这个年就算过了。素馅的寓意是来年素净,但他们其实不怎么需要这个寓意,谁家也没他们素净。
  饭后西守培出了门,不知道是去哪儿找牌局了。他一年到头很少有歇着的时候,有了空闲也不怎么往人群里凑,西守培身上带着一股大大咧咧的糙劲,实际上跟西野一样,都是很独的人。只有每年过年的时候,他会出去玩上一会儿,可能是街角的一家小店,可能是临近村里某个经常摆牌局的一户人家,也有可能只是跟人一块在街口路中央烤上半夜的火,扯不着边际的闲话。
  西野看了一会儿电视,还是那一套红红绿绿人头攒动,似乎人多就代表着热闹,人多就实现了晚会的八成意义。看完了一个毫无笑点的小品,西野起身回了房间。主持人串场的声音紧随在身后,充满着喜气,不知是真心如此,还是需要如此。电视没有关,喧闹声隐隐约约传进来,总比没有好。
  他从床头柜子里取出一个包来,抓出一把钱数了一遍,八百六十四。减去刚开学时交的八千学费,银行卡里还剩了五千块,他上学期零零散散地打工,一个月平均能攒下一千块,总共加起来也算凑够了下一学年的学费。下个学期再挣的钱就可以当作结余的,或者当作第三年的学费。
  他捏着那把有零有整的钱,按在钱上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又重新装回了包里。
  他离开这里去了城市,进了大学,却仿佛从来没有进过大学,一天天地出去打工,挣来几十块钱,攒够八千块,却只是为了维持下一个继续打工挣钱的学年能够顺利到来。让人发笑的恶性循环。
  他却笑不出来。他讨厌过年,大年三十晚上到初一上午,这期间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觉得难以忍受。他不喜欢这种具有特殊意义的日子,让他的无所事事显得如此奇怪。
  “西野!”门外传来喊声,“你在家吗?”
  门外很亮,不只是因为院子里的灯开着,整个小镇都填满了零星的灯火,还有时不时蹿上天的焰火和光亮。李如晴的脸在这样的光下掺着喜悦,她身后的几个人也是如此。
  奇怪,西野想,过一个年而已,为什么真的能让处于其中的人变得与平时不同。
  李如晴举了举手里的东西,是一些烟花,她身后的几人手里拿着零食等各种东西。她冲西野笑道:“想着你就没出门,一块儿出去玩吧,河边有人组织放烟花呢。”
  西野摇了摇头,李如晴脸上的笑淡了几分,却还是坚持道:“你在家也没什么事吧?”
  西野还真没什么事,他一时想不到借口,只又说了一句“真不去”就不再说话了。
  门里门外陷入一时的沉默,一个男生冷哼出声,冲李如晴说道:“都说了西野肯定不去,你还非得来叫他。他什么时候跟人出去玩过了?”
  李如晴不理他,一双眼睛盯着西野,再次开口问道:“真的不去吗?”她脸上的喜悦已经少了很多,甚至显得有些紧张了。
  守着别人,西野不想让李如晴太过难堪,却也实在不想跟他们出去。他在这小镇生活了十九年,连一个正常的朋友都没有,只有李如晴,在经历了他许多次的冷淡之后,仍偶尔试图把他从独自一人的境地中拉出来一点。
  屋里突然传来手机铃声,西野悄悄松了一口气,李如晴的眼睛已经垂了下去,不再看他了。几秒钟后,她开口:“你去接电话吧,那我们去了。”
  西野点点头,等他们都转过身,从小院门口消失,他才关上了门。他隐隐约约听到了几个人的抱怨,无外乎还是那些话。
  “新年快乐。”
  接起电话来,齐屿的第一句话便是拜年,西野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渐渐静了下来。他靠在窗台上,看院子里的灯光,回应道:“你也是。”
  “做什么呢?”
  西野顿了一下,外面电视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在看电视。”
  齐屿笑了两声:“本来想快十二点的时候再给你打电话,但表走得太慢,盯了半天十点钟还没到。”
  不远处炸了几声响,应该是小孩子在玩闹放炮,西野的心脏却跟着猛跳了一下,一句话脱口而出:“那到十二点我给你打。”
  笑声隔着电话线传过来,仿佛就在耳朵边上吹拂着响起:“十二点你不去放鞭炮啊?”
  这倒是,西野模模糊糊地想,就算不放也没关系。
  齐屿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我等你放完,这之前谁的电话都不接,给你留着第一的位置。”
  明明是调侃,明明知道的,胸腔却仿佛塞了一只浸满了水的海绵,撑得满满当当,酸软不堪,那股酸气上涌,扑进鼻腔里。
  我这是怎么了?西野另一只放在窗台上的手抠进墙皮里。我这是怎么了?他想,却想不明白。
  “齐屿……”他出口的声音显得十分干涩。
  “嗯。”齐屿应道。
  他顿了顿,有些问不出口:“你、什么时候回去?”
  “初七开校,我那时候回宿舍,之前几天在校外的公寓住着。你要是来得早可以来这住,有客房。”
  “不用,我也初七回去。”
  西野觉得他和齐屿走得太过亲近了,这个距离对他而言很奇怪,也很危险。明明两个人并没有见过多少次,却熟悉得这样快。这不正常,他想,我不正常。
  西守培快十二点的时候回来的,吆喝着喊西野把鞭炮拿出来。等十二点一到,周围一片炮声齐鸣,此起彼伏不停歇。西野把鞭炮缠在了一根长棍上,霹砰霹砰,很脆的响声,带着小镇、所有人,往前又走了一年。
  鞭炮燃得很急,响完了之后剩下半院子白烟,还有一地残碎的红纸片。震得耳朵跟着疼痛的响声结束,反而让人变得有些怅然若失起来。旧的一年与新的一年,就这样交接了,只那一瞬那一声炮响。
  西守培回了房间去睡了,西野锁上门,给齐屿拨过去电话。规律的提示音变成电子女声,齐屿没接。
  西野把自己扔到床上,心里毫无感觉。就该是这样的。
  


第15章 开学
  餐厅开在学校边上,做的就是学生的生意,所以初十才开张。西野没太早回去,初十下午到了宿舍,随便打扫了一下两个星期没人住的房间,开始了第二个学期的生活。
  他们学校很变态地选了个正月十五作为报到的日子,十四的时候陈言成和张秦也到了学校,还有那个一学期没在宿舍露几次面的石现。他这次来却是搬东西的,留下一个西野旁边的空床位。
  陈言成和张秦兴高采烈地往刚收拾出来的空床位上放东西,感叹正愁东西太多没地方放。谁知这些杂物还没在原来石现的位置上待熟呢,床位的新主人就到了。
  张陈二人惊讶了两秒,立马扑过去把自己的东西都抱了回来,顺便把那床位打扫得干干净净。
  任奔奔绷着一张脸踏进屋来,看到西野顿住了脚。
  “我靠!”他骂了一句,脸上之前有些沮丧的表情重新嚣张得欠揍,“怎么又是你!”
  西野觉得该问这句话的应该是自己才对。
  任奔奔直接忽略陈言成他们前所未有的迅速高效的劳动成果,气哼哼地拉着行李箱就往外走,正好和要进门的齐屿撞上。
  “怎么了?”
  任奔奔使劲地剜了西野一眼,向齐屿告状:“那混蛋住这屋!”
  齐屿的视线扫过来,西野却在前一刻扭过了头。
  “还不管管你那张嘴?”耳边的声音四平八稳,依旧是往常的模样,“和新舍友好好相处,再闹矛盾我就不管你了。”
  “我不……”
  任奔奔还想再说什么,开头的两个话音充满了不满,接下来的话却掐在了喉咙里,想必是齐屿做了什么,把它们给吓了回去。
  陈言成和张秦都坐在各自的座位上目不斜视,实际上两只耳朵支得很高,听着两人的对话,暗自嘀咕是什么原因给他们宿舍送来了这尊大佛。
  西野突然站了起来,椅子腿在瓷砖地面上划拉出一声刺耳的响动,他面无表情地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肩膀甚至撞了任奔奔一下,关上门走了。
  任奔奔被他气得差点撸袖子追出去,又扒着齐屿撒娇,要换房间。齐屿不说话,笑眯眯地看了他五秒,任奔奔乖乖地去收拾床铺了。
  刚刚二月末,天气就暖得不像话,吹过来的风都带着热气。西野没什么目的地,只是不想在宿舍里呆着而已,因为是报到的前一天,校园里人很多,他跑去了学校的后山,那里清净一些。
  亭廊边种着茂盛的竹子,还没抽出翠绿的颜色,呈现出一种古旧的泛黄感,灿烂的阳光照下来,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晃动光影。
  等到亮黄色光斑变为橙黄色,风中掺了凉意,西野睁开眼,竟然靠着廊椅睡了一觉。他呼噜了一把头发,使自己精神了些,往宿舍楼那边走去,刚刚下了山坡就看到了齐屿。
  齐屿冲他笑了一下:“随便逛一逛。”
  西野微微点了一下头,继续往前走,却被齐屿抓住了胳膊。
  “生气了?”
  眉间皱起来,西野声音有点冷:“我生什么气?”
  他的胳膊很轻易地从齐屿手里挣脱出来,齐屿好像并没怎么用劲,下一秒却又被拽住了手腕。
  齐屿拉着西野往他刚刚坐的长廊走去,西野用另一只手去拉开他,齐屿却突然回头,声音放轻:“就一会儿,可以吗?”
  西野抿紧了唇,停止了挣动,任由他拉着自己往前走。齐屿的手直接接触在他的手腕上,很温热的触感,让他那一圈皮肤都发麻。
  山上本就没什么人,这会儿天色暗下来,更是看不见人的影子。齐屿靠着栏杆,也没扯其他的,上来先道了歉:“那天没接你电话,很抱歉。”
  西野低下头:“不用。”
  短暂的沉默后,西野正想离开,齐屿开了口。他好像经历了一番思考,才渐渐吐露了一些内容:“那天,家里有一些事,折腾到很晚……”
  西野停住欲走的动作,抬眼去看齐屿。这不是那个惯常的齐屿,他的脸上有着明确的犹疑和嘲讽。
  “本来想给你回过去的,就算已经是半夜,但没办法,”齐屿的眼睛和西野的对上,天色昏暗,似乎给他的眼睛周围都蒙上了一层阴翳,“我没一点心情和外界联系,更不想在那种心情下和你说话……”
  西野有些怔怔地看着他,齐屿突然笑了一下,叹了一口气,自顾自地坐在了旁边的长椅上,脊背稍稍后靠。他的声音被夜风一吹即散,尾音在西野耳边缠绕着:“真是奇怪……”
  真是奇怪,奇怪会把这种本以为不会呈现于人前的心情呈现给你,奇怪会不想把一丝一毫的愤怒和黑暗给予你。
  “西野,我们是朋友吗?”
  西野在他旁边坐下,半晌嗯了一声。齐屿扭头看他:“但你本来不想。你觉得奇怪吗?”
  西野诡异地迅速领悟了他看起来云里雾里的一个问句。是的,他感到奇怪,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感觉,而越往后的一切越让他无法理解事情怎么就成了这样一个模样,他与齐屿,相差如此远的两个人,怎么就并肩坐在了一张椅子上谈论着“朋友”的话题。
  “应该的。”齐屿盯着西野,脸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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