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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万年-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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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医生听见这话,真的愣住了。他看看苏沉,又看看蒋云澈,似乎等蒋云澈开口解释,可蒋云澈只是平静的看着他,一脸默认了的表情,也不开口解释,于是孙医生又看看苏沉。见他脸上没有任何打发人的意思,满脸真挚,就相信了苏沉,点了点头。
  孙医生忽然看见,苏沉和蒋云澈一齐看向卫竹优的时候的眼神,好像明白了什么。随后拍了拍苏沉的肩膀,“要照顾好小卫。”苏沉点点头,就见两个医生推着卫竹优,飞快地奔了出去,方向应该是,手术室。
  蒋云澈和苏沉坐在手术室的外面,都不说话。只是坐着,都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蒋云澈眼前出现了一盆香酥鸡,一阵香味瞬间进入蒋云澈的鼻腔,这香味苏沉也闻到了。两人猛地抬起头,看见的是穿着一身粉色碎花长裙的顾亭奈。她坐到蒋云澈旁边,递给两人一人一盆香酥鸡,贴心的给两人递上竹签,也不像一般坚强独立的女孩子一样安慰他们道:“别担心了,不会有事的,只是个小手术而已。”,也不像敏感脆弱的女孩子一样边哭边说:“呜呜呜,怎么办呜呜呜呜呜呜。”,而是颇有些酣畅淋漓的侠气和女孩子不应有的过多的解风情之味,“我陪你们等。”
  苏沉和顾亭奈算是熟悉,毕竟也是认识了十年左右了,平时也很少见她眼红或是流泪的娇滴滴的样子,可听她这颇有些男人味儿的话,仍是微微愣了神,再一低头看手里热乎乎的香酥鸡,隔着盒子模这个温度就知道是刚刚炸出锅的,旁边还有顾亭奈贴心递上的竹签。笑了笑,心觉顾亭奈真的是个很独特的女孩子啊,身上不仅有男孩子才有的独特的义气和侠气,女孩子该有的细心和入微也是都有的,因此啊,男的女的她都能打成一片。
  蒋云澈并不是第一次或是第二次见顾亭奈,平日里在医院里,偶尔也能见到她,可那些时候,她外面总会罩着一件白大褂。其实原本在她自己的办公室里整理资料的时候,是不需要穿着白大褂的。可是有规定,如果出了办公室去医院里,就一定要穿白大褂。因此,平日里,顾亭奈一出办公室就会穿上白大褂,扣子也不扣,等到乘上电梯了再慢慢扣,反正她里面穿着自己的衣服,也不在乎。
  于是,蒋云澈倒也是还没见过她不外罩白大褂的样子。
  今天中午是第一次见她不穿白大褂的样子,她穿得是长裤长袖,许是怕日料店里冷气太足吧。中午见面的时候,蒋云澈便觉得顾亭奈是个穿长袖长裤都盖不住过人姿色的女孩子。她高扎着一个马尾,却不是紧梆梆地,也不是松松散散的,发圈的捆绑圈数恰到好处,发圈上四五个小草莓的挂饰,零星的散在扎起来的头发四周的一圈,挑眼的草莓红色,衬得她微棕的发色,煞是好看。此时此刻,她穿着一身粉色碎花长裙,看起来像是个只有十八九岁的小姑娘,眼里却满是剑客侠客才有的英姿飒爽,细细看,还含着不多不少的细心温柔,比任何女孩子都不少一分一毫。虽是融合了阴阳特有的性质,却不显得杂乱无章或是削弱本质,揉捏的正正好好,甚至还有些相互助长其特性的感觉。
  两人接过顾亭奈递过来的香酥鸡,心中都是感慨万千,嘴上也都是不忘记道谢。除了道谢,苏沉则是毫不吝惜的夸着顾亭奈,“亭奈啊,如今你这样的女孩子不多了。”
  顾亭奈也不客气,笑嘻嘻的收下这赞美,“那可不,能跟着你和沈墨打打闹闹十多年还不喜欢你俩的女孩子,怕是也只有我一个了。”
  苏沉吃了两块香酥鸡,味道十分不错。又听了顾亭奈的话,“啧啧”两声,“这香酥鸡蛮好吃。不过你啊,还是这么的不要脸。”
  顾亭奈也不生气,笑着看了看他,“我和香酥鸡有什么可比的吗。”
  蒋云澈相对于苏沉和顾亭奈的熟悉,就要疏远多了,可蒋云澈也仍旧是夸着顾亭奈,“香酥鸡很好吃,谢谢啊。”
  顾亭奈点点头,“他们家别的也超级好吃。”
  苏沉听了,有些哭笑不得,这怎么突然开始介绍这家店里吃的了呢。
  蒋云澈倒是不介意,“嗯?那下次我们一次去吃吧。”
  顾亭奈笑了,眼似新月,笑含新荔,开口都是甜的,“好呀好呀。”
  手术室外,居然不是平日那样的哭哭啼啼,也不是平日那样的人人站在墙角叼着香烟猛吸,居然有浅浅的笑声,放在这楼层里,是显然的格格不入。
  可是三人都心知肚明,他们绝对不是没良心,也绝对不是不担心。
  所以说啊,人以群分。在一起的人,总归是有在一起的理由的。
  他们都心知肚明也都不愿意道破的就是,心中的那份信任。
  你说他们信医生也好,你说他们信卫竹优也好,你甚至说他们信上帝信命运也好。
  总之,他们都一样。
  心下是满腔笃定眼上是满汪平静
  小优,你不能有事,我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出口。

  ☆、VENTUNO

  “都说渡船者一辈子都是一个人看尽世态炎凉
  我改变不了世态,那我就陪你看一辈子好了”
  也不知过了几个小时,苏沉只觉得夜已经很深了,于是,他去了一趟厕所,窗外的璀璨灯光已经少了近一大半,只剩下零星几束。苏沉笑得无奈,居然有一天,连夜里的灯光都会显得那么落寞。居然有一天,他也会看到这城市不被任何灯光和阳光覆盖,露出最原本的模样。
  一排排楼房外被笼罩在黑夜里,只剩下了模模糊糊的大致轮廓。路灯或是树木,早已无法分辨,若不是有一阵风吹过,听见“悉悉索索”的叶片声,任谁也分辨不清黑夜里瘦瘦长长的模糊黑影是路灯还是树木。原本街道旁摆放着各色的单车,如今看上去却是清一色的灰度,死气沉沉。
  他从五楼的窗户向外望去,满眼灰雾。不是黑得漆黑,不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相反,是能看得清窗外的物的,只不过,全是灰蒙蒙的,压抑得很。
  透过同样是灰蒙蒙的天空,往天空的深处望去,才会发现,天有一些莫名的光亮,很淡,很浅,太过于容易就被人忽略了。这微弱的光亮,似乎已经铆足了劲儿,仍旧只有这么点亮度而已。它来自哪里?是一颗不肯陪人沉睡的星星,还是一弯被千层厚云朵盖住的月亮?又或者是,这天空自己,硬生生弄出了这么一点点光来,陪着深夜里每一个清醒着的人?
  天空的尽头,该是极度的蓝才对,可现在看去,却是极度的黑。
  那黑太过于深邃,太过于粼粼,以至于可以从中看见一些其他的东西。
  ………你自己。
  失去了一些光亮的你自己,若只剩下黑色的轮廓,你会从中看见什么呢?
  是温柔发丝的轮廓,还是深情眼眸的倒影,又或是含笑嘴角的弧度?
  其实,都不是。这些,统统看不见。只能看见,极度冷清的轮廓,毫无波澜的眼眸,和冰冷薄情的嘴角。
  这是,只属于黑夜的,灰度空间。
  原来黑夜,不只是可以掩盖许多东西,让你看不清它们的原貌而已。黑夜,还可以凸显很多东西,让你看清他们最真实的样貌。
  ……………落寞
  苏沉回到走廊上,见顾亭奈和蒋云澈没有交流,仍旧是保持原样,就那么坐着,放空自己。见这个情景,忽地,就想起卫竹优,突然心疼的很。
  医院里的工作人员,见的最多的,大概就是生老病死;见的最多的,大概就是离别。可若是自己碰上这种事儿,照样是心猿意马,手足无措。
  卫竹优这些年,究竟见过多少生老病死呢?又有多少,是他拼尽全力也阻止不了的呢?苏沉不知道,他只有心疼。心疼卫竹优这些年一个人看遍世态炎凉,心疼卫竹优这些年一个人度过所有艰难的幸福的时光。
  在认识卫竹优以前,苏沉对医生这个职业并没有过多的了解和认知。现在,他觉得,医生就是生死门的渡船者。从生门到死门,永远都是顺流。只不过对于上船者来说,这顺流,也未免有些太过于湍急。而医生就是这船上的渡船者,他们坐上了这艘船,就注定要看遍人间百态与万物生死。他们奋力划行,与水流拼个你死我活。有时,他们能够胜利,可也有很多时候,就像人是斗不过大自然的一样,他们也会输。而代价就是,上船者的生命。于是,他们会自责,会怪自己为什么不再努力一点点,或许。。。或许,就能赢过水流。可是,这世间的所有事情,都注定有赢必有输。他们抗不过的东西,终究是抗不过。
  其实,渡船者,就只是一个渡船者。既不是天堂的守门人,也不是地狱的引路人。他们渡过多少生命,早已记不清了。他们只知道,从前岁月中,有很多人离开。可往后岁月中,也将有无数人离开。这是他们拼尽全力都无法改变的事实。他们,只能接受。
  渡船者都很清楚这个事实,可从来都不愿放弃。因为只要他们还是渡船者,就一定能有人因为他们的努力而活下来。这对他们来说,大概是一辈子在失去的岁月中唯一的慰藉。
  “以后的岁月里,我会陪着你过。世态炎凉也好,人间烟火也罢,我都陪你看。
  往后余生,你还会失去很多人,但你会拯救更多的人。
  无论如何,我只想要告诉你,我是你永远永远,都不会失去的人。
  我这一辈子,不上船。”
  ………苏沉
  顾亭奈挨着蒋云澈坐下,也和他们一样,就那么坐着。也不说话,也不看手机。
  过了约莫十多分钟,手术室门外的灯熄灭了,紧接着,手术室的门打开了。蒋云澈最先走上前去,拉住孙医生打算开口询问,孙医生先他一步,摁住了蒋云澈的手,示意他冷静一些,“你放心,他没事。最近多喝粥,多吃温热的食物,不要吃冰的或者是辣的。”随后走上来的苏沉和顾亭奈听到这句话,和蒋云澈一起点头应下。孙医生和那位医生以及一些帮忙的护士打算一同离开的时候,顾亭奈喊住了他们,递给他们一个袋子。见几人不解的神情,顾亭奈微微笑笑,显出少见的袅袅婷婷地滋味来,柔声道:“里面是些柠檬夹心饼干和芝士夹心饼干,你们分着吃。刚做完手术肯定都很辛苦,我也没办法进去帮忙,就给你们送些饼干。”
  两位医生都不是第一次见顾亭奈,原本只觉得她很礼貌,每次来肠胃外科都会主动帮两人整理一些资料,也不像有些信息安全部门的人那样,经常会催着恶狠狠地要资料。今日见她主动给几人买了饼干,心里自然感动的很。他们才发现,这顾亭奈不仅年纪轻轻的长得很漂亮,对人也是温柔体贴、细致入微。两人都是发自内心的一笑,“小顾啊,有心了。这么好的姑娘,也不知道将来谁有福气娶回去啊。”
  几位帮忙的护士也是第一次见有人表示感谢还会算上她们的份,个个是感动的不得了。以往,最多有人会去拉着主刀医生的手感谢,如今不仅感谢她们,居然还给她们带了饼干,怕她们做完手术以后累着饿着了。听见两位主刀医生的一声“小顾”,众人觉得眼前这个姑娘应该是医院里的。
  于是,众人把饼干袋子先放在两位主刀医生的手上,然后上前围住顾亭奈,“你是科室的啊?怎么没有见过你呀?”顾亭奈笑了笑,“我是信息安全部门的,专门整理门诊科两个小科室的病人资料的。不看病的。”
  众人点点头,又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顾亭奈笑答,“我叫顾亭奈。”随后微微推着众人走到两位医生面前,“别绕着我啦。每人拿几包饼干回去休息着吃了,大半夜的女孩子可不能饿得胃疼啊。”众人都觉得顾亭奈是个难得的好女孩,道着“谢谢”便拿了饼干,也有人还对顾亭奈说,“谢谢你,明天我给你买好喝的!”顾亭奈笑着应下了,“好呀,谢谢啦。”
  一旁的苏沉和蒋云澈不禁感叹,顾亭奈真的是个难得的人,又细心又体贴,不仅对医生很礼貌亲切,对小护士也是如此,不会看低谁或是抬举谁,也难怪医院里会有些年轻医生追着信息安全部门的她了呢。
  孙医生走过来,告诉三人卫竹优的病房号,又转头对顾亭奈说:“谢谢”,随后便和另一位医生已经小护士们一同走了。
  三人走向通往住院部的电梯,脸上也明媚了一些。
  走进病房,只见卫竹优躺在病床上,脸色几乎和床单差不多白了。顾亭奈见了,也是担心。她轻轻嘀咕着,“怎么这么瘦。”说着还皱起了眉头。苏沉坐在了旁边的一把椅子上,盯着卫竹优看,也是心疼得眉头越皱越紧。蒋云澈站在顾亭奈的旁边,自然听见了她的那句嘀咕,转过头安慰她,“别太担心,我们都在呢。”
  这么一安慰,顾亭奈倒是担心起了蒋云澈,“你明天是日班吗?”
  蒋云澈点点头,“嗯,八点上班。”
  顾亭奈皱了皱眉头,拿出手机一看,凌晨两点零八。于是乎,她对蒋云澈说:“你先回去吧,明天还要上一天的班呢。”
  蒋云澈也是有些担心顾亭奈,“那你呢?”
  顾亭奈摇摇头,示意他不用担心自己,“我一会儿就回办公室了,我今天值夜班。”
  蒋云澈仍是不放心,“我待会儿先送你回办公室好了。”
  顾亭奈点点头,“嗯”了一声答应。
  两人临走之前,叮嘱着苏沉:“早点休息睡觉啊。”苏沉敷衍地答应着,推着两人出了门。
  门外,两人略微有些尴尬的并肩走向电梯的方向,中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上了电梯,两人的氛围更加有些诡异,谁都不主动打破沉默,这沉默在夜间的闪着灯的电梯里显得有些阴森。最终,蒋云澈先开了口:“你一个人走会办公室的话,不会害怕吗?”
  顾亭奈实话实说,“害怕啊。可是信息安全部门的话,一般来说不会有鬼的吧?”
  蒋云澈见她这纯属是自己安慰自己的壮胆儿方法,有些无奈,也庆幸着自己说陪着她会办公室。这深更半夜的,医院里的灯有不少在夜间都是声控灯,要是顾亭奈一个女孩子自己走回去的话,多多少少肯定会被吓到。蒋云澈微微叹了口气,要是自己不开口的话,顾亭奈是不是打算自己一个人走回去?这么想着,叹气声里满满都是无奈和担心。
  顾亭奈听出了这声叹气背后的感情,微微有些惊诧,不敢开口说话了。于是,电梯里又是诡异的安静。
  “叮”的一声,电梯缓缓地停下了,接着门就开了,顾亭奈先一步走出电梯。走完一条笔直的全是声控灯的长长走廊,拐了一个弯,再是走道长长走廊的尽头,顾亭奈推开一个办公室的门,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办公室里很整洁干净,看得出来是女孩子经常整理的精致。
  蒋云澈见顾亭奈径直往办公室里走,也不回头看他,也不开口说话,便先开口道别:“那,我先走了啊。”说着就打算关门离开,顾亭奈着急地喊住他:“等等!”蒋云澈转过身,有些不明白她为什么喊自己,“怎么了?”蒋云澈不解的问。然后就见顾亭奈从桌子后面拿出一瓶冰糖雪梨汁递给蒋云澈,然后道:“拿着。早点回去休息。拜拜。”
  蒋云澈见她三句短的不能再短的话说完了三个内容,有些哭笑不得,这是该夸她呢,还是该夸她呢。蒋云澈笑笑,“嗯好,谢谢。你也注意休息。”
  顾亭奈笑着答应,“嗯。”然后蒋云澈便轻轻关门走了。
  其实顾亭奈刚刚的举动是对于她本身来说是十分自然的,因为她待人一向如此,如果这么晚了换做是别人送她会办公室,她也同样会递上一杯喝的表示感谢。因此啊,有些男医生那么倾心于她可她却不知道原因的那个真正的原因,其实就在于此啊。
  温柔并不是说说的而已,而是每一个细微的小动作里面体现出来的。这种温柔,微不足道,却是最为致命的。瞬息间,拿捏着他人的柔软心脏,却不捏碎。
  这边病房里,苏沉见卫竹优仍是睡着,想着麻醉剂应该还有一会儿才会渐渐消除,于是靠着椅子就那么睡过去了。也不知道是过了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苏沉听见床上被子的声音,睁开了双眼,看见卫竹优在用脚踢着被子,也不知道是热了,还是麻醉剂消了以后疼了。苏沉凑过去,问他:“小优,怎么了?”
  卫竹优听见苏沉的声音,语气在无力中又多了一些委屈,“疼。”
  苏沉虽是心疼,可也没有办法缓解疼痛。他知道这麻醉剂的药效一过,的确是疼得要命。苏沉只好拂了拂卫竹优额前的碎头发,哄着他,“嗯,我知道。”
  卫竹优听着,眼眶都湿了,于是紧紧的闭上眼睛,不想让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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