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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情的一面，爸妈欠李爷爷的恩情，他的临终愿望不可能不在乎。”
　　“再者，李适之其实根本不在乎我入不入李家，这个只有李爷爷在乎，相较而言，他更在乎我能给他带来什么利益。”
　　“所以……”
　　楚闲叹了口气。
　　“这是最好的选择。”
　　“我明白小闲你的意思了。”
　　楚从云点点头，但他目光不改严厉，直直地望向楚闲。
　　“但我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调查李适之的？又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维也纳那次演奏会，他在下面观众席里。”
　　楚闲微微垂眸，看起来乖巧的不行。
　　“后来？”
　　“他的目光很奇怪，我注意到了他，但我确定我不认识他，所以，他肯定是认识我的。”
　　楚闲老老实实地交代。
　　“回国后才开始调查他。”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呢？”
　　本来在抽噎的宋画叶听完儿子的交代后，顿时有些生气，眼泪也顾不上擦了，马上问道。
　　“一开始是因为不认识他，陌生人的话，没必要给你们添麻烦，后来我发现他是李适之，我生身父亲，但爸妈你们从未在我面前提起他，所以也没有说。”
　　楚闲语气很平静。
　　“我知道了，我需要和你妈妈商量一下这件事情。”
　　楚从云叹了口气，眉头终于松开了，但是脸上笼上了层淡淡的忧愁。
　　他牵起妻子的手，把她带到了书房。
　　书房的门关上后，客厅里变得静悄悄的。
　　楚闲深呼吸一口气，他知道他最难过的一关正在他的身后。
　　他转过身来，看着他哥。
　　楚明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楚明向来是个灿如暖阳的男孩，他和楚闲不一样，爽朗、热情、大方，看不清神情、揣摩不透情绪什么的，基本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但……现在发生了。
　　“哥……”
　　“小闲。”
　　楚明截住了楚闲的话头。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想走？”
　　“哥，你听我说。”
　　“不，你告诉我。”
　　楚明语气很冷静，但不容拒绝。
　　“……是。”
　　虽说早已料到这个答案，但当听他亲口承认的时候，楚明还是微不可察地摇晃了一下。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让自己的声线不再发抖。
　　“所以，今天，你问我的那个问题……是早就想好的喽？”
　　“不是。”
　　“那你为什么想走？！”
　　“因为……”
　　楚闲看着他哥。
　　楚明质问他的时候，把头抬了起来，露出了一双红红的眼睛，还有藏在身后的，握得紧紧的拳头。
　　这样的哥哥让楚闲感到心疼。
　　但他对楚明从来都不是纯粹的兄弟之情，他想要更多、更多。
　　他不想以弟弟的身份陪在他身边，所以为此，楚闲得做些什么。
　　“哥哥，你真想知道这个原因？”
　　犹豫片刻，楚闲叹了口气，还是没把话彻底说出口。
　　“对，我想知道。”
　　楚明态度也很坚决。
　　“……因为，我快忍不住了。”
　　楚明愣了。
　　“忍不住什么？”
　　“忍不住对喜欢的那个人的冲动了。”
　　“所以我要远远地走开，离开他。”
　　“这么说，你能明白吗？哥哥？”
　　“不明白，你喜欢的人和你要离开家有什么关系？”
　　楚明不解。
　　“我不会同意你这种理由的。”
　　“哥。”
　　楚闲走近他，伸出手轻轻的环抱他，脸颊相蹭。
　　“如果我告诉你……”
　　“我喜欢的人是你。”
　　“很久很久以前，一直喜欢你，一直一直忍耐着不告诉你。”
　　“你……还会这么说吗？”
　　楚闲的话语很轻，就在楚明耳边吐词吸气着，弄得楚明耳朵很痒。
　　但身体的感官远不及心里的震惊。
　　楚明就像被天外飞仙给砸中了脑袋，一时间思维停滞，心跳如雷鼓，耳朵里嗡嗡作响，所有身体的部位都罢起了工。
　　他只能呆呆地看着他弟弟——楚闲俯身吻了他的前额，然后自嘲地轻笑一声，放开了他。
　　“看来我也是不够冷静。”
　　楚闲站起身来。
　　“本来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告诉你的，哥哥。”
　　他走向房间，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衣物，又转身出来，来到客厅。
　　“今天我睡沙发。”
　　说完，开始动手铺被子。
　　楚明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了。
　　他木木地站了起来，木木地走回了房间，木木地躺倒在床上。
　　他本能地拒绝思考。
　　小闲猝不及防的表白对他而言，冲击力太大了，以至于什么回复也没给，就这么回了房间。
　　半梦半醒间，楚明好像听到客厅里传来了交谈声。谈话结束后，他迷迷糊糊地意识到有人进了房间给他盖上了被子，动作轻柔、气息熟悉。
　　第二天睡醒。
　　楚闲已经走了。
　　没有给他留下一句话，也没有喊醒他，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走了。
　　不过……
　　就算他醒了又能怎样呢？
　　楚明笑了笑，眼眶里漫起水雾，视线逐渐模糊。
　　难道让小闲不要走吗？
　　让他继续喜欢我吗？

　　第　14　章

　　来年六月。
　　八号下午五点，最后一场考试结束。
　　楚明从考场走了出来。
　　艺考的成绩早在三月份公布出来了，楚明是央美这届应试生中分数最高的考生，也算没辱了于老的脸面。
　　而文化课方面，更是不需要担心，在选择艺考方向前，楚明可是年年蝉联昌雅年级第一的人物。
　　当得知年级第一打算转向艺考时，昌雅校长被吓得老泪纵横，联合教导主任和班主任对楚明进行了一个多月的私下谈话。
　　只不过楚明执意要考央美，他们这才死心作罢，不然还不知道要缠楚明多久。
　　自从楚闲走后，楚明的生活一下就变得空荡荡的。
　　不是说日程上空荡，而是心灵上的空荡。
　　他很想他。
　　但记忆一触及离开前楚闲曾对他说过的那番话……
　　楚明心里就涌起一种犯罪感，他不该去想他……也不能够去想他。
　　对待和楚闲有关的事情，楚明就像一只缩在壳里的乌龟，自欺欺人地躲避着。
　　而事实上，楚闲离开的这半年来，他和楚家的联系只有两次。
　　一次是在11月，李爷爷去世。
　　李适之派人通知了楚从云和宋画叶两人。
　　他们连夜赶去了上海，参加李爷爷的葬礼，也见到了小闲。
　　而楚明……忙于艺考，当然去不了，只能从父母的转述中了解小闲的近况。
　　小闲跟着李适之回李家后，自然不可能还在昌雅上学。很快，李适之就替楚闲办理好了转学手续。但与其说是转学，不如说是留学。李适之是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心眼多的很，他自然知道楚闲提出不入李家户籍这一条件为的是什么，楚闲想划清和李家的关系……哪有那么容易？李适之自然是要反算计一手的。
　　他让楚闲出国留学。
　　葬礼过后就动身前往英国。
　　从根本上杜绝了楚闲和楚家人联系的途径。
　　他的计划很成功，距离果然是最好的屏障。
　　但李适之唯一没料到的是，楚闲竟然没表示反对。听到这个消息时，楚闲只是挑了挑眉，其余多的反应就再也没有了，他笑得颇有几分意味深长，不过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第二次与楚家的联系……是在春节那天。
　　楚明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是他时隔三个月后，第一次听到小闲的声音。
　　“喂？你好，找哪位？”
　　话筒的另一头久久地未传来声音，楚明奇怪地扫了眼来电的区号……
　　国际电话！！
　　看到区号的一瞬间，楚明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往大脑里涌去，让他忘记呼吸、无法思考、心跳擂鼓。
　　“……”
　　沉默片刻后，听筒里传来了一声低沉地笑声，充满了磁性。
　　“哥哥，新年快乐。”
　　楚明差点一时激动，把电话给扣了。
　　他深深吐息了几口气，冲书房里喊：
　　“爸，小闲打电话来啦！”
　　“小闲？！哪儿呢？！”
　　话音刚落，从书房和厨房里各冲出一道人影……过了一会儿，手里拿着本书的楚从云和还围着围裙的宋画叶就一齐围在了电话机的旁边。
　　“小闲？你听得到吗？小闲？”
　　“嗯，听着呢，爸。”
　　对面是含着笑意的声音。
　　楚明没敢靠得太近，仿佛楚闲的声音对他有着不小的杀伤力，他只敢远远地在一旁，听着他思念已久的声音。
　　“爸、妈，新年快乐呀。”
　　“嗯，你也是，在英国过得怎么样？还适不适应那边的环境呀？”
　　这是慈母宋画叶。
　　“挺好的，就是有点冷，现在外面的街道都被雪给覆盖了。”
　　楚闲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他是偷溜出来给家里打电话的，所以只能在街边的电话亭里打，这天气的确是很冷的，不过一会儿的工夫，楚闲已经可以感受到两脚冻得有点发麻了。
　　“学业怎么样？没有因语言不通而跟不上吧？”
　　这是严父楚从云。
　　“也挺好的，爸爸，不用担心。”
　　“……”
　　“……”
　　这是怂兄楚明。（安静地旁听ing）
　　总之，一家人久违地聊天，聊得很愉快。
　　本来照这劲头，可以聊两三个小时的，但无奈楚闲是偷跑出来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李适之那个神经病抛下自己在上海的一家老小，跑来伦敦陪他过年。但他出来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再不回去李适之会有意见的。李适之当然知道楚闲偷跑出来是为了给楚家打电话，不然也不会默许楚闲偷跑出来。只不过要是楚闲敢让李适之等太久……李适之相信，楚闲会后悔的。
　　所以第二次联系也是匆匆地结束了。
　　长达半年，楚明都没有见过楚闲一面、甚至连一句话都没和他好好说过。
　　他的确很想小闲，但也在躲着小闲。
　　走出考场的楚明想到远在英国的小闲……他叹了口气。
　　“哎，阿明！”
　　刚走出考场的王江曲一眼就瞧见了楚明。
　　“曲子。”
　　楚明看着王江曲朝他跑过来，扯出个淡淡的微笑。
　　“考都考完了，你还叹啥气呀？没考好？不可能啊，谁都有可能没考好，你不可能。”
　　王江曲跟看新奇似的，绕着楚明左右看了一圈，最后笑道
　　“行了，精神点，晚上去唱K？班上最后一次聚会了，我可好不容易把远在上海的邱少林给喊回来了，你别扫兴哈。”
　　“你把少林喊回来了？”
　　“那当然，再怎么说他也不过才转走一学期嘛，本质上还是我们班的人呀。”
　　“他也才考完吧，赶得过来吗？”
　　“他可是邱少爷，家里有直升机接送的那种，他想去哪儿，只是几十分钟的事好吗？”
　　闻言，楚明只能耸耸肩表示他对此没什么看法。
　　“说起来小闲也走了快半年了吧？最近有什么联系吗？”
　　王江曲和楚明并排走着，六月微醺的阳光斜照在他们身后，在身前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影子。提到楚闲，楚明沉默了。
　　片刻后，才开口道
　　“不知道。”
　　“他这半年来就只联系过两次家里。”
　　“不是吧，他哥高考这么大个事，也不记得问候一下？”
　　王江曲表示很震惊。
　　楚明笑了笑，没说话。
　　没有人看得出他笑容里含了几分苦涩。
　　“对了，你知道吗？江婷报了中央艺术学院。”
　　楚明往前迈步的动作微顿了顿。
　　“不知道。”
　　“那你总该知道她是为了谁才执意要考去北京的喽？”
　　王江曲挑了挑眉。
　　但楚明眼角眉梢并未因王江曲的话而动一下，他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不知道。”
　　这次轮到王江曲叹气了。
　　“不是我说啊，我妹条件挺不错的，长得还行、性格也乖巧，还喜欢你喜欢了那么多年。阿明啊，你要是有想谈恋爱的想法，跟我妹试试呗。”
　　楚明下意识就想拒绝，但话到嘴边，他突然想起了楚闲。
　　如果……
　　如果他谈恋爱了……小闲会不会意识到自己对他的想法是荒谬的呢？
　　他们……还可不可以回到从前呢？
　　“……我……”
　　楚明刚想回答王江曲，一道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他没这个想法。”
　　“唔……”
　　这个声音太耳熟了……仿佛几天前还听过，但楚明一时间就是想不起来这道声音的主人是谁。
　　直到他转头……看见了他。
　　这道声音的主人正靠在校门前，一脸含笑地看着他。
　　“哥，好久不见。”

　　第　15　章

　　果真是前几天还听过这个声音……在梦里听过呀！
　　谁来跟他解释一下，为什么本应该在英国的小闲出现在了这里？！
　　“小闲？”
　　看到楚闲，王江曲惊讶地问道
　　“我就说你怎么可能对你哥高考没点表示，但是你还真跑回来啊？”
　　楚闲笑着点点头。
　　他慢慢走近楚明和王江曲，夏日的夕阳为这位漫步而来的少年给镀上了一层金光。
　　半年未见，他好像长高了些，身量显得高挑修长，头发比起半年前也长了些，碎发浅浅地遮住眼帘，也一并遮住了那些深深浅浅的目光。楚闲身上还是泛着股书卷气，沉敛安静，但整个人显得温润多了，像是经过了盘玉的玉石，把所有的风华都藏了起来，令人探不清深浅。
　　楚明看着楚闲走过来。
　　一眼也不错地看着他漫步走过来。
　　尽管只有短短的十几秒钟，但楚明看着楚闲，目光仿佛穿过了横亘在他们中间的六个月的时间。
　　他感受着楚闲身上这些变化，好像这样就能跟着他一起体验这半年里的成长。
　　最终，少年在他面前站定。
　　“哥。”
　　楚明看着楚闲俊秀的脸庞，目光复杂。
　　他不为人知地往后撤了一小步，微微避开了楚闲的目光。
　　“嗯。”
　　楚明的动作自然被楚闲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很幽深，但他很快就把目光给隐藏了起来，嘴角轻轻上扬。
　　……
　　还不到时候。
　　王江曲一脸懵逼地看着这兄弟俩的互动，直觉告诉他事情不太对劲，但他偏偏没察觉出到底哪里不对。
　　“咳咳，都没人打算欢迎一下我吗？”
　　这个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声音。
　　楚明和王江曲没料到还有一人，听到声音后，立刻抬头看去。
　　便看到邱少林那货没个正形地倚在校门口的一辆法拉利旁。
　　“少林？！”
　　这可是意料之外的惊喜了。
　　“你和小闲一起过来的？开车？”
　　“是呀～”
　　邱少林看了眼站在楚明身旁的楚闲，眉梢一挑，没什么好气地说道
　　“某人刚下飞机，就把我喊来当车夫了。”
　　“嗯？你没参加高考吗？”
　　“没有，我老爹安排我出国留学。”
　　提起自己的父亲，邱少林的眸光冷了几分。
　　王江曲见此也就不多问什么了。
　　而楚明，自从楚闲出现，他就变得少言起来，直到听到邱少林说楚闲下飞机后喊他当车夫，表情才有了变化。
　　“你去哪留学？”
　　楚明开口问邱少林。
　　“英国。”
　　邱少林看着楚明，笑得不怀好意。
　　“小闲跳级了，他明年会参加英国的大学通过考试，也许会成为我学弟哦。”
　　楚闲闻言皱了皱眉，他警告性地扫了邱少林一眼。
　　“所以……你和小闲这半年来联系很多喽？”
　　“那……当然是的。”
　　邱少林笑了。
　　“谁让我爸爸是邱震东呢。”
　　王江曲一惊，他知道邱少林是个富家少爷，家里不缺钱，但也没想到他父亲是邱震东。邱震东在中国商业界也是个大名鼎鼎的人物，和小闲的父亲——李适之一样，是个名副其实的商业巨擘，上海最有名的两个商业大佬。
　　“啧啧啧，我看我认识的人里面，个个藏龙卧虎呀。”
　　王江曲啧啧谓叹道。
　　楚明倒是没继续问下去了，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就站在了一边。
　　“好了，不说这些，你们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我刚刚好像听到你们要去唱K？”
　　楚闲笑眯眯地截住了话头。
　　“班级活动嘛，不过也不一定。”
　　王江曲知道楚闲向来喜欢安静，唱K的话，肯定是不会跟过去的，但是他难得回来一次，不和他聚聚也说不过去。
　　“回家。”
　　楚明的回答简单明了。
　　听到楚明的话，在场各怀心思的三个人都愣住了。
　　王江曲：嗯？！回家？！神特么连聚会都不去了吗？弟弟回来有这么激动吗？！
　　邱少林：回家呀？那我也跟过去蹭饭好了……
　　楚闲：回家呀……（意味深长地微笑）
　　“爸妈知道你回来了吗？”
　　楚明转过身来问楚闲。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