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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百万的货。”
　　　　安昊揉揉太阳穴，凤眸泛着血丝，“我记得账目上有笔前年的数，我们吞了黑头帮一千万的军火。这点东西送给他好了。”
　　　　临近年关，他不想在这点钱上和一个亡命之徒拧巴。
　　　　“可是。”
　　　　“好了，不要多说了。道上，朋友多比敌人多更好走路。和黑头帮积怨这么久，花这点钱补补关系。你给黑老大去个电话，就说那货送给他过年了。”安昊说着，拿过大衣一边拨手机一边往外走。
　　　　电话接通，那头立刻出来他宝贝惊喜的声音，“爸爸！”
　　　　“嗯，宝贝想不想爸爸？
　　　　“想，想死了，爸爸什么时候回家啊？”
　　　　“那宝宝乖不乖，要是乖乖听李奶奶的话，爸爸今晚就回家。”
　　　　“我，我听话。可要是我不听话，爸爸就不回家，不想见我吗？”
　　　　安昊启理动引擎的手一顿。
　　　　“我是就算爸爸打我屁股，也理爸爸的。”小柏宁似乎在抱怨：我不乖你就不理我，你打我我都不计较。
　　　　安昊笑笑，“爸爸错了，那你在家好好呆着，待会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挂了电话，他在街心买了儿子最喜欢吃的糯米糕，车子刚行到一半，手机铃响起。安昊以为是儿子催自己回家，看也没看就按下接听键。
　　　　“昊儿。”
　　　　安昊一听这声音，当场就准备挂电话。
　　　　“我派了人去你住的地方。”
　　　　安昊硬生生咽下一口气。
　　　　“你是我儿子，就快要过年了，总归要回家的。既然你很宝贝那小鬼，我就代你先带他回家住几天。”安老爷不疾不徐道：“过年前，你先去趟缅甸把货取回来。”
　　　　安昊抓起电话重重摔向一边。
　　　　他深吸口气，缓缓闭上双眼。月移影动，风过无痕。再次睁开眼睛，安昊脸上已经一脉寂然。
　　　　他重新拨通儿子的小手机，响了很久也不见人接，家里的座机亦是如此。不得已，他按下老头的号码。
　　　　“我会把事情给你办好，但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会让安家付出代价。现在，把电话给他。”安昊声线冷冷的。
　　　　“昊儿，我不想和你成为仇人。”
　　　　“我不想和你废话，让我儿子接电话。”
　　　　第十章
　　　　安昊可不管这话是不是大逆不道，老头子从来不管他死活，更甭提所谓父子感情。有价值了，便如同古代臣子奴隶般被他这威武的帝王召唤为其卖命。
　　　　老头子在那边也不知气成什么样，半天才狠狠丢出一句话，“安昊，你再出言不逊，老子治了你。”
　　　　安昊噙起一抹冷笑。
　　　　不一会，稚嫩的声音跃入耳里，“爸爸，你怎么还没来。”
　　　　“你现在在哪，小家伙。”
　　　　“在车上。”
　　　　“宝贝不听话，为什么不在家等爸爸？”
　　　　“有个老爷爷说是爸爸的爸爸，可以带我去找你，我就……，要是爸爸不高兴，我就回去，好吗？”
　　　　“没事。”毕竟孩子暂时握在老家伙手里，安昊不愿儿子产生不好的情绪，说：“宝宝你先去他那里玩几天，爸爸要去别的地方忙点工作，回来就接你回家。”
　　　　“……”
　　　　“怎么不说话了？”
　　　　“爸爸骗人，爸爸是小狗。”儿子冒出的话里带着泣音。
　　　　安昊心堵得慌。
　　　　“说了期末考试第一名要带我去游乐场玩，还去看以前的小朋友，还说要给我带糯米糕，骗人骗人。”小东西在电话那头大嚷了好一会，见爸爸没吭声，老实安静下来。
　　　　“宁宁，爸爸一定很快回来。”
　　　　电话里头，浅浅的抽泣声像荆棘刺进安昊的耳膜，他几乎能看到孩子就在眼前一边小声流泪，一边用手背揩眼睛。这种想象化成张张浸了水的白纸朝他铺天盖地裹起来，让人呼吸渐沉，心跳艰难。
　　　　“宝贝。”安昊艰涩开口，却发现不知怎么向六岁的儿子解释自己为何多次失信。
　　　　他不是一个成功的父亲。
　　　　第十一章
　　　　他是他唯一的亲人，自诩宠他疼他，可这样重要的日子，他不能陪伴在孤单幼小的他身边。
　　　　在那一刻，他心底腾起一种冲动，什么都放手不管，今晚找到儿子陪他一晚。念头仅仅从脑海滑过，安昊及时掐灭这种火焰。如今他羽翼未丰，这样明目张胆忤逆老头，定然会殃及儿子，他不想因一时之情毁了小鬼一生的幸福。
　　　　“爸爸？”
　　　　安昊心头一跳。
　　　　小家伙带着浓浓鼻音说：“爸爸别生我的气，我会很乖。只要爸爸早点回来，好不好？宁宁想和你一起吃饭，一起睡觉。”
　　　　小柏宁以为大人不作声就是不理人，即使难受的要命，也晓得乖巧的去讨好。安昊同样不好受，父子俩温言说了些话，才依依不舍收线。
　　　　事关两个帮派大型的争夺，为免意外，安昊出国前，再三叮嘱几个信得过的弟兄照顾好儿子。
　　　　纵然千防万防，终是出了纰漏。在热带雨林里冲锋陷阵，行到一半时，安昊被一个消息震得头晕目眩。
　　　　“安昊，那边的事怎样了？”
　　　　大哥乍然来电，安昊眉宇间闪过惊异，他与安家兄弟虽无间隙隔阂，却也不深交不亲近。
　　　　他上下牙齿咬着绷带一端，声音模糊，“差不多。”一用力，胳膊上的绷带系紧，些许血迹透出来，安昊当场疼得差点背气过去。缓过劲，他额际挂满了豆大的汗珠，“有事吗？”
　　　　“我，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
　　　　“柏宁不见了。”
　　　　短短五字如同惊天巨雷炸响，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安昊。”
　　　　心里头像被人用巨大寒冰击中，麻木过度，使得他一时忘了所有反应。心痛？愤怒？难受？……好像都没有！世界被冰封了一样，安昊什么也听不到看不到感觉不到，他如同一个活死人，呆呆坐在那。
　　　　“砰！”
　　　　蓦地，安昊眉心深蹙。
　　　　“昊哥中枪了。”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好几个人朝他围过来。
　　　　钻心的疼痛后，安昊感觉到冷！寒冷一点点加剧，安昊费力握了握手中的东西，他想抓住点什么，哪怕小小的，也能让他指尖不会颤抖的那么厉害。
　　　　“昊哥。”
　　　　安昊：“我没事。”他的话字字都是从齿缝间逼出来的，森硬，“十分钟，干掉这里所有的人。”
　　　　“十分钟？太……”
　　　　“八分钟。”
　　　　“是，只是，大哥你的伤？”
　　　　“我自有分寸。”他整个人笼罩了浓浓的森寒之气，瞟了一干属下一眼，众人倏地噤声，转身端枪上膛。下完命令，安昊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道：“哥，拜托你一件事。”
　　　　回到H市，不过是几个小时后，可对安昊来说像是过了几个世纪之久。不顾身上的伤势，他直接找到他大哥，一道不见的还有他的私生子安然。也多亏安家那两个弟兄有点心，发动全城黑白两道的势力展开搜索，但城市毕竟这么大，如果有心藏匿一个人，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将人找出来。
　　　　“确定是走失还是绑架了吗？”
　　　　“应该是绑架，两个孩子身边一向有保镖大人跟着，不可能无缘无故走丢。”
　　　　“绑匪有没有打来电话？”
　　　　他大哥哥摇摇头，同样愁眉不展，“我最怕他们已经遭遇……”
　　　　“不会！”安昊斩钉截铁道，“我儿子一定还活着！”
　　　　“希望如此。对了，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担心我儿子。”子弹头已经拔出，枪伤并未危及生命，反正也没几个人真正在乎他的生死，安昊便不想多说，更何况当务之急是找到儿子。
　　　　两人正说着，有人进来报告老头子那边有请。
　　　　“正好，我有事找他谈。”安昊面如阎罗。
　　　　老大轻劝，“安昊，听我一句，不要和他发生冲突。”
　　　　安昊唇一挑，冷笑，“我知道。”
　　　　就为了几百万，竟让人瞒着他，而不能第一时间得知宁宁失踪的消息，这一点足以让他咬牙切齿。
　　　　他不敢预想他的宝贝会遭什么大罪！
　　　　第十二章
　　　　安家老宅位于一座湖心岛，山环水绕，鸟语花香。别墅似乎有些年代，却不失奢豪华丽的气势，房子外装满摄像头，守卫极其森严。
　　　　“昊儿，这是一次意外。”
　　　　安昊无意和他多言其他，“计较那些已经没用，现在，他确实是在你手上丢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
　　　　“最近，将安家道上混的兄弟全散出去，直到找到我儿子为止。”
　　　　安老头嗤笑一声，“少做一天生意就得浪费上百万，为了一个不值钱不相关的小鬼，你认为我可能答应这样做吗？”
　　　　安昊似乎早知道他会拒绝，毫不意外，“他确实是个没一点利用价值的孩子，不过我回来两三个月，给你赚的只多不少吧。”
　　　　安昊挑眉瞅他。
　　　　“如果我儿子没命。”安昊声线越加低沉，微眯起的双眸尽是歹毒之意，“我一定会要你苦心经营的一切化为乌有！”
　　　　“就凭你？！”
　　　　“就凭我。”
　　　　“现在我便能一枪毙了你。”安老爷子对上他冷戾的眸子。
　　　　安昊抽出腰间的枪支，搁在桌上，“你尽管开枪。”
　　　　安老爷子一时被他这般放肆的态度噎住，吹胡子瞪眼的，可硬没拿枪指他。并不是他念父子之情，而是这个孩子是他还用的上的。各个黑道势力间你争我斗，除却多年相随的心腹，他对其他人并不放心。
　　　　这个儿子虽然性格不羁，处处冲撞他。可行事雷厉风行，颇有成大事者之风，毕竟是自己的骨肉，今后行事定不会举刀相向。
　　　　退一步说，等他老去，家里一切总要交给姓安的才是。
　　　　“我不会杀你。”安老爷子站直身，“虎毒不食子，再怎么说，你身上留了我的血。”
　　　　“既然如此，不要拦我做任何事。”安昊此次来要的就是态度，和权利。如何又快又好救人回来，靠的便是人手和势力。他收起枪，说：“我会尽快找回儿子，这些天的损失，我以后一定给你补上。”
　　　　安老子没发话，仅是静静望着他离开。
　　　　、
　　　　人海茫茫，城市这么大，如何有心藏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可哪怕只有几毫的机会，他也不想放弃。
　　　　正在他四处找人焦头烂额之际，一个陌生号码打进他电话。
　　　　“喂。”
　　　　对方短笑两声，语气带着戏弄，“安昊，几天不见，还听得出我的声音吗？……要是记不得，给你听听别的。”短短的沙沙噪音后，响起令他神经咯噔一跳的声音，“爸爸，爸爸！”
　　　　第十三章
　　　　“宁宁。”听见久违的儿子稚嫩的声音，安昊不由得红了眼眶。
　　　　“爸爸，我想你。”
　　　　不难听出，小柏宁话中带着颤音。可是，很意外，素来娇滴滴的孩子这次竟没有大哭大叫。
　　　　“宁宁别怕，爸爸很快就来找你。”
　　　　“…”
　　　　“宝贝？跟爸爸说说话。”
　　　　“爸爸，宁宁不怕的。你，你快点来，我等……”小孩还没把句子说完整，“啪”的一声，重重的一巴掌就将他拍开。
　　　　“宁宁！宁宁！”
　　　　安昊捏紧电话，那头显然被人盖住了话筒，片刻间静得听不到一丁点声响。安昊的心坠入静旷的深渊。
　　　　“黑老大，你抓我儿子要做什么？”他稳稳心神，点开手机的追踪功能，不一会，屏幕上响起滴滴声，目标绿点在千里外的街中心移动。
　　　　“我还以为你拿了东西，就把我忘了。”对方笑。
　　　　“本来忘得差不多。”双枪上膛，安昊领几名随身手下往停车坪走去，“不过，既然黑老大你这么想让我惦记着，我自然不会再把你忘了。”男人声线低冷，凤眸迸出狠戾。
　　　　“记不记得我没关系，只要你还记得你抢走的那几百万的货便可。”
　　　　“把儿子安全无虞还我，那货，我加一半给你。”
　　　　“一半？你当我是乞丐吗？黑头帮几十名兄弟的性命，我怎么向大伙交代。”
　　　　“那你说。”
　　　　“缅甸交火，我损失不少。……这样，分你们安家三家娱乐场给我。”
　　　　街灯昏暗，射进玻璃窗，映在男人森硬的脸庞上。安昊双瞳中无波无澜，“你胃口倒不小。”
　　　　黑老头放肆大笑两声，而后沉声道：“给你三天考虑。刚才你也听到了，我手下脾气都不好，粗手粗脚。你也知道你儿子有多珍贵的，倘若弄伤那小子，还请昊哥不要见怪。”
　　　　“不用了。”
　　　　“这么快拒绝？”
　　　　“我答应所有条件。”
　　　　黑老大没料到他答得如此爽快，倒本能呆愣了半响。
　　　　“你要的我都给你，立刻把我儿子交出来。”安昊盯着绿点移动的位置，越来越没有耐心。
　　　　那厢，见自己的要求皆已达到，黑老大在大货车里得意忘形极了。
　　　　“老大，请三思啊。”一句话飘来。
　　　　黑老头霍的敛起笑。
　　　　“当心其中有诈。”一胖子低头哈腰走到他面前，模样猥琐，“你想想安昊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凭白吃那么大的亏？再者，即使他答应，安家的大权还掌握在安老爷子手里呢。”
　　　　“那，那你说呢？”绑架正是胖子提议的，黑老大当然想听听他的意见。
　　　　矮胖子扫了车厢的角落一眼。
　　　　凌乱的角落里，两个小孩子依靠在一起，畏缩着，瑟瑟发抖。安柏宁个子小小，白胖胖的小脸蛋一边红肿得老高。晶莹的泪珠在大眼睛里打圈，他咬咬唇，又硬是没落下一滴眼泪。没一会儿，一道黑影压在头顶。矮胖子一脚扫过去，“起来。”
　　　　他似乎带了很深的恨意，用了不小力气。尖硬的皮鞋头踢在大腿上，即便隔着厚厚的棉裤，一阵阵钻心的痛楚还是传到神经，由大脑接收。安柏宁疼得蜷起腿，眼中水汽更浓。
　　　　“快点。”
　　　　见又要被踢上来，稍大点的安然赶忙拉起安柏宁起身，往一边站。
　　　　矮胖子瞪两人一眼，眼睛里盛满狠毒。未免再遭打，两个小孩乖乖跟在他后面。
　　　　“安然哥哥，他们要带我们去哪里？”在一个路口，换乘了辆面包车，由矮胖子驾车。安柏宁盯着窗户边，眼珠骨碌转。
　　　　安然大几岁，相对懂事，他望着路边高大的楼房越来越少，心中也恐慌。
　　　　“怕吗？”
　　　　安柏宁咽了口口水，“安然哥哥怕吗？”
　　　　“怕。”安然老实承认。
　　　　安柏宁这才不觉得那么丢脸，点点头，“怕，好怕，我好想爸爸。”说到这里，小柏宁强忍的泪水再也在眼眶呆不住了，豆大豆大的掉落，“爸爸。”
　　　　“哭什么哭，给我闭嘴。”矮胖子转头，恶狠狠道。
　　　　越想越忍不住，小家伙眼泪鼻涕全来了，“爸爸，呜……”
　　　　“不许哭，再哭我把你舌头割下来。”
　　　　柏宁赶紧捂住嘴，小牙齿咬着小舌头，模模糊糊的直呜呜，“巴巴，呜，想。”他眼睛湿漉漉的，一脸泪痕，可怜兮兮。
　　　　安然忙揽过他的小脑袋，安慰，“不要怕，柏宁，哥哥会保护你。”
　　　　不过，他人也太小，力气不足劲儿不够，当面对大人的暴力，当真正的危险来临时，安然根本无招架之力。
　　　　“不要打了。”
　　　　一到郊外一间破屋子，矮胖子的拳头直朝小柏宁身上招。
　　　　“叔叔，你打我吧，不要打弟弟。”安然流着眼泪，想去拉开矮胖子，奈何力气忒小，人家一挥手就直接把他甩出几米远。
　　　　铁架被撞倒，哗啦倒了一地。
　　　　“哥哥。”安柏宁话语弱弱地。温热的鲜血涔涔淌下，滑过小孩白嫩的额际，脸颊，在地上汇成一条血路，别样刺眼。
　　　　“兔崽子，看我今天不抽死你。”矮胖子双眼血红。
　　　　在小孩子的世界里，成人根本就是无法撼动的强硬势力。安柏宁起初手还能扑腾一番，后面只知道躲了。可怎么躲得掉？
　　　　他好想爸爸。
　　　　爸爸，你在哪里？爸爸，爸爸！
　　　　他喊不出声，肚子痛，脑袋痛，喉咙也痛，浑身都痛。慢慢地，感官麻木……一滴滴眼泪滴进鲜艳的血滩，湮没，不见。
　　　　矮胖子打累了，暂且停下拳打脚踢，拿起小木桌上的二锅头一饮而尽。他瞧着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小鬼，桀桀怪笑，“安昊，你杀了我弟弟，如今，你儿子落在我手上。哈哈，你绝对没想到今天吧。”原来是刻意寻仇。
　　　　矮胖子利用两个帮派之间的争斗，使了一记借刀杀人。
　　　　“安昊，要不是你带人争地盘，我弟弟也不会死。”矮胖子说话间，似乎想起弟弟死去时的惨状，神智完全失去了控制。蹲下腰，抓起小柏宁的脑袋就往墙壁上撞，“杀我弟弟，我就玩死你儿子。去死，你这小崽子去死。”
　　　　安柏宁费力去掰壮汉扣着自己小脑袋的双手，“唔，啊放啊……”
　　　　“不，安昊，我不会这么便宜儿子。”矮胖子又将小孩摔在地上。
　　　　痛苦瞬间加大，小柏宁哪里受得住这样变态的折磨，身子软软倒地，直接晕死了过去。
　　　　矮胖子盯着孩子血肉模糊的脸，面目狰狞，“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站起来吐了口口水，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