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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华从里面翻了翻，拿出一个面包和一罐咖啡，递给杜明轩。

　　　　杜明轩接过东西，正要说点什么，韩毅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方华跟他挥挥手，过去接通了电话。

　　　　“韩老板你让海关扣了我们的货？”电话那头的人压着火气。

　　　　“我不是韩毅，他现在……”方华转过头去，发现韩毅已经醒了，正示意自己把电话给他：“你稍等。”

　　　　“孟老板，我要有这么大的能耐还用混这一行？不过听你这意思……你还是有货？”韩毅脸色呈现着病态的黄，但是声音却听不出半点虚弱，他笑了笑：“这么说吧，如果这批货是我的，我砸锅卖铁也得从海关那把东西弄回来，不过要是你给别人家备的货，我几百万的货还在水里泡着呢，真没精力乐于助人！”

　　　　韩毅说完，那边不知回复了什么，惹得他冷笑起来：“一半一半？你这意思是我还得帮你解决你的另一半货？把我的货掉海里欠一次，断我的货源欠一次，你的货被海关扣了还要欠一次，孟老板我担心你人情欠多了不好还呐！”

　　　　方华没再听下去，拎着早餐袋子去值班室热一热，回来的时候韩毅已经讲完电话，正皱着眉让护士给他拔输液针。方华走过去，拿出方便粥，香气立刻飘了出来。

　　　　“没下毒吧？”等护士离开，韩毅拿过方便粥，笑着看方华。

　　　　“不至于。”方华没看他，自顾自打开一厅咖啡喝了一口：“还你人情。”

　　　　所谓还人情，当然是指昨天晚上匀出半张床的情，韩毅忽然有点怀疑，昨天方华最后妥协了，到底是因为自己喊他Felix还是也是在还人情？这么一想，Felix那个理由反而容易接受多了。

　　　　“还人情？我昨天没跟你说，你得付房费吗？”韩毅咽下嘴里的粥，挺惊讶的样子：“你跟杜医生的份，一共十万。”

　　　　“十万？”方华鼻子哼了一声：“你真好意思说？”

　　　　“嗯哼，物以稀为贵么！”韩毅耸耸肩。

　　　　“最起码提前明码标价吧！”

　　　　“你找我要十万查IP费的时候，提前也没说吧？”韩毅说着，忽然诡笑了一下：“要不这样吧，昨天你帮我弄的那几下，给你折五万，你那十万我们也这么算，我给你弄两次就算清了？说实在的，还是你占便宜，我技术比你过硬多了……”话音还没落，方华已经摔门出去了，韩毅摇摇头，笑起来，一时心情舒畅了不少。

　　　　这时候，手机又响起来。

　　　　“喂，林秘书，海关那边已经谈好了吗？嗯，立刻安排物流去接货，别忘了和上面的人约一下，我请他们吃饭。”韩毅说着，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林秘书，六年前我是不是做去过一次英国签合作书？回程的航班号还能不能查到？帮我查一下当时坐在我旁边的乘客叫什么名字……”

　　　　由于韩毅嘴欠，方华一早就离开了医院，不过他倒是没忘记对陈经理的承诺，给韩毅中晚饭都定了最便宜的医院套餐。杜明轩那边并没有耽误太久，两个人下午就回了主城区，搭晚上的飞机飞回T市。

　　　　韩毅是两天后回来的，方华那天诊所刚刚重装开业，师朊的托儿所也在同一天开张，他跟着忙到九点多，倒车入库时发现韩毅站在院子里抽烟。

　　　　方华刚拉起手刹，手机就有一条来电，是方弟弟。方华笑了笑，想也知道这小子为什么打来，一边熄了火，一边接起来。

　　　　“哥你简直是我男神！变形金刚G1和MP系列已经绝版了啊，你从哪搞到的？好吧我其实不想知道这个，我是想说我尼玛爱死你了啊欧巴！”方华还没开始说话，手机里就传来爆炸性的声音，他笑了笑，恍惚已经看见那小子兴奋地舔屏了。

　　　　“其实，我也挺爱我自己。”

　　　　“哥你还有没有程序猿的活儿了？我最近很燃EVA啊，哥我还差一套凌波丽的……”

　　　　“滚！”方华哼了一声就要挂断，那边方弟弟这才恢复正常：“我错了我错了哥，让我说最后一句！话说我今天看新闻，你上次让我搞的那个易买网好像陷入投诉危机了啊！说什么断货太久，已经触发众怒了……哥，你不是买了易买的股票了吧？”

　　　　“废话真多，我自己有数。”方华转移了个话题：“父亲和爸爸走了？”

　　　　“快别提了，终于走了好么！你猜咱们亲爱的爸爸送我什么见面礼？猪！你能想象吗？他抱着一只小猪可怜巴巴地跟我说要好好照顾我的小哼……我靠我当时整个人都斯巴达了好么！”电话那边方弟弟还在诉苦，副驾的车门忽然被打开了，韩毅坐进来。

　　　　“节哀顺变吧，我有点事先挂了，你早点睡。”方华几句话结束了电话，皱眉看着韩毅：“你上来干嘛？”

　　　　“搭你的车去兜个风啊？”韩毅笑了笑，擅自替方华打着火，放下手刹。

　　　　“有病吧？你自己慢慢坐着吧，我走了！”方华要去拉手刹，却被韩毅抓住手腕：“开车吧，我有东西要给你看。”说着，把一袋子东西扔到后排。

　　　　方华僵持了一会儿，终于是叹了口气妥协了。车子在韩毅的指路下开的飞快，方华几乎把不满全都撒到油门上，但韩毅却似乎对这种速度很心仪，侧着脸很享受地逆着风。

　　　　车子开到跨江大桥就看见了施工禁行的黄色警告牌，方华靠边停下，跟着韩毅下了车，江风立刻把两个人吹透了。

　　　　“这是个烂尾工程，从我大学毕业那年就在修，到现在也只修了半个桥。”韩毅撑着警戒护栏跳过去，指了指前面：“一直往前走，没有路。”

　　　　方华也跟着跳过去，宽阔的桥面上一辆车都没有，视野非常开阔，站在这里眺望江水心也会跟着开阔起来。韩毅拎着那个黑色袋子走到桥面中央，竟然掏出来一筒筒烟花，并排摆着，然后回过头对着方华笑了笑，依次点燃。

　　　　一道道银光喷射出去，砰砰地在空中绽放，一瞬间周围亮的有如白昼。韩毅抱着一瓶香槟跑回来，自己喝了一大口，然后递给方华，在烟花声中喊道：“这是庆祝我成功补货！”

　　　　方华看了他一眼，接过酒瓶跟着喝了一口：“我还以为你来跳江呢！”他这样说着，心里很明白，如果真的成功补货，这场庆祝应该安排在公司才对。方华倚在桥栏杆上，仰头看着满天的火树银花，脑子里却是韩毅在S市自信地讲着电话时的样子……

　　　　如果货源问题解决了，为什么还不能正常配送？断货过久造成订单积压势必就会导致配送压力——尽管货源充足，但物流车不够了？

　　　　“那你可要失望了，我一直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

　　　　方华转过头，就看见韩毅面无表情的盯着烟花出神，好一会儿，他才发现方华的注视，笑了笑：“怎么着？一般小姑娘这时候都扑上来亲我了！”

　　　　“亲你？挨着你太近了我都怕晦气。”方华哼声。

　　　　“嗯哼，是啊，我最近是得去烧烧香，真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韩毅破天荒没和方华呛火　，他耸耸肩：“吹吹风清醒多了，走吧！”说着开始下桥，走了两步，却忽然停住了脚步，韩毅扭过头，表情有点无奈：“说真的，我是不是衰神附体了？”

　　　　不是韩毅不走，是他被拦住了路，桥头整整齐齐停了一排的摩托车，发出让人心烦的马达声。随着韩毅停下脚步，摩托车加速冲过来，车上的人吹着口哨，很快把韩毅和方华围住。

　　　　“呦嗬！这么浪漫在桥上放烟花还以为能顺便劫个色，原来是一对基佬啊？”领头的混混大笑起来，接着车队里爆发一阵哄笑，混混头扬扬头，棒球棍轻轻敲在肩膀上：“话说老子还没见过男人搞男人了，要不你俩给我们演个现场版，我免你们一顿打啊？”

　　　　“你找的好地方。”方华瞪了韩毅一眼轻声嘟囔，韩毅不动声色地往他前面站了一步，对着几个混混讨好地笑：“我马上把钱拿出来，别伤害我们……”说着，伸手去口袋里掏钱。

　　　　“别他妈的耍花招！”忽然有人跳下车用棍子抽了一下韩毅的手腕，接着掏出他口袋里的手机扔在地上，碾了一脚，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搜出钱包，打开点了点：“我靠！老大，今天运气太他妈好了，这小白脸是个大款啊！要不咱别抢劫了，直接绑架吧！”

　　　　“我不是富二代，我儿子才是，你们绑我总不能威胁我儿子给送钱吧，顺便说下，我儿子一岁。”韩毅无辜地摊摊手：“咳……不如你们抓了我，让我情人去拿钱吧？”说着，把方华抱在怀里。

　　　　“一个情儿，我们放了他还不直接跑了，管你死活？”

　　　　“怎么说也是我包养他，他背叛我了谁给他钱花？”韩毅指了指皮夹，紧张地手直打哆嗦：“那里面的卡上起码有十来万，我让他取出来全给你们，只要别伤害我。”说着，紧紧抱住方华装怂：“亲爱的，你要快点回来救我啊……”

　　　　“你跟着他去，在银行门口等着。”混混头子倒也不傻，这话说完，韩毅动作忽然僵了一下，忽然方华回抱了韩毅一下，低声道：“亲爱的等我来接你。”接你两个字咬得很重，还故意掐了一下韩毅的腰。说完，就推开韩毅，往前走了一步：“开摩托去吧，还快点。”

　　　　一个小混混过来拽着方华朝车走过去，刚要上车，忽然往前推了方华一把：“你坐前面！”方华只得先上车，小混混从后面坐上来，随着马达声排气管吐出一串白气，摩托车绝尘而去。

　　　　韩毅看着方华被暧昧一个地痞暧昧地拢在怀里，心里忽然冒出一股无名火，他扫了一眼剩下的混混，总共十一个，忽然抬起胳膊把衬衣袖子咬烂了，嚓嚓撕下两条。这个动作让混混们警惕起来，有人喊了一句“你干什么？”围拢的圈子越来越小。

　　　　韩毅把衬衣布条往四指上缠了两圈，双手握拳，摆出一个标准的格斗姿势：“今天老子不收拾了你们这帮孙子都对不起我阿玛尼的护手带！”说完，忽然一个飞踢踹飞了右边抡上来的棒球棍，一拳招呼上迎面冲来的混混脸上，顿时鼻血飞溅。

　　　　虽说韩毅练过，一对十一还是有点勉强，他边打边跑，眼看着要跑到禁止通行的牌子，混混头子竟然骑着摩托车追他，棍子凌空飞过来，韩毅腿弯被狠狠抽了一下，踉跄着跪地，转过头就看见摩托车毫不减速朝着他直冲。

　　　　艹！不是要跟这英年早逝了吧！

　第38章



　　　　摩托车前大灯晃得韩毅眼前一片亮白，眼看着摩托车前轮就要在在他脸上盖戳；从侧后忽然冲出一辆摩托车；腾空撞上迎面这辆车；两辆车同时飞出去；一阵刺耳的侧滑声；其中一辆直接翻了；人被甩出去老远，而另一辆一个漂亮的甩尾；妥妥停住。

　　　　“钱拿回来了！”车上的人喊了一声；随之一扬手，粉红色的钞票飞了漫天。接着车子再次发动；朝韩毅这边加速冲来。

　　　　“上车！”车子停在韩毅旁边，车手摘下安全帽；扔到韩毅怀里。

　　　　“跟着你那流氓呢？”韩毅看着突然出现的方华愣了一下，随即跨上车，安全帽还没戴完，车子猛的窜出去，黄色警告牌被他们瞬间撞飞。

　　　　“拿他脸滚轮胎了！”方华头发被风吹的乱成一团，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那帮混混已经追上来了，于是继续加速：“手机在口袋里，长按1是报警，我急着回来还没来得及报警！”

　　　　“我艹方华你竟然会骑摩托车？”韩毅按照方华交待的开始报警，方华偏过头笑了一下，或者还得瑟的哼了一声，但韩毅耳边都是风声完全听不到，他猛地抱紧方华的腰喊出声来：“看路！前面是护栏！”

　　　　一个完美漂移，后面紧接着传来摩托车撞上护栏的声音，方华却依然保持加速，在汽车道上穿梭。韩毅手臂一抱住方华就松不开了，他们从大街穿入小巷，在满是杂物的胡同里七拐八拐，后面追着的人越来越少，直到只剩下孤零零的一辆摩托车。

　　　　“我说，后面只剩一个人了，我们为什么还跑？”韩毅忽然出声，接着，车子一个甩尾猛的刹住了。

　　　　“哼哼！打劫是吧？”韩毅跳下车，活动着手腕的关节，阿玛尼的料子还缠在手上，他把手指按得咔咔作响。小混混突然发现大部队没跟上来，发动车子就想跑，韩毅飞速把安全帽丢出去，直接砸到小混混头上，人从车上翻了下来。

　　　　“妈的！活腻了是吧！老子也是练过的！”韩毅冲上去骑在小混混身上一通暴打，一边泄愤还一边扭头招呼方华：“你不过来解解气？”

　　　　方华正坐在摩托车上抽烟，他瞥了一眼脸都肿得看不出长相的地痞，忽然想到什么：“你刚才把我支开，是准备跟他们单挑？”

　　　　“你还好意思说？我全心全意保护你，您可倒好，我的钱不是钱啊，随便撒？”韩毅最后踹了一脚小混混，拍打着手朝方华走过去，抢过他的烟狠狠吸了一口：“不过看在你救我一次，哥不跟你计较！”

　　　　方华好笑地嗤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个皮夹子拍在韩毅胸口上：“路边摊顺的冥币，不敢乱花您韩老板的血汗钱！不数数？”

　　　　没理会方华的建议，韩毅直接按住他的手，笑起来：“还有空帮我捡钱包？车技真不错。”

　　　　“好歹我大学……”方华的话没说完，韩毅忽然扳过他的头吻住：“我现在没空听……”说完，钱包啪嗒掉在脚边，他紧紧搂住方华的腰，舌头抵开他的牙关强势地顶了进去。

　　　　两个人刚刚开着摩托狂飙，彼此身上都冷透了，唇舌纠缠的地方却烫得吓人，韩毅吻得非常狂热，牙齿不断磕碰着，带来短暂的麻痹，方华的挣扎无济于事，只会诱发韩毅更强的压迫。

　　　　“这是什么意思？”方华艰难地撤开，胸口剧烈起伏着，喘息声让声音有些发颤：“韩毅，你别再爱上我了吧？”

　　　　韩毅笑起来，他伸手抹掉方华唇边的口水，大拇指蹭着他发烫的脸颊：“你其实挺享受吧？”说着，指尖忍不住去按压他饱满的下唇，补充道：“我的吻。”

　　　　“哼……”方华回应似的捏住韩毅的下巴，哼笑着让他侧着脸，右边额角和颧骨各有一块不小的淤青，方华忽然凑上去吹了口气，然后把柔软的嘴唇印上去，轻轻的啵声在寂静的胡同里被放大了好几倍，方华抬起韩毅的下巴，最后一吻落在他破口的嘴角，还伸出舌头舔了舔。

　　　　“艹！”韩毅低骂一声，似乎受不了这样的勾引，猛的箍住方华的腰，再次吻上去，彼此的舌头缠在一起，似乎有电流窜遍身体。

　　　　与韩毅的热烈相反，方华只是由着他霸道，偶尔才会懒懒回应，舌尖若有若无地扫一下，然后轻轻地啃住韩毅受伤的嘴角，这之后韩毅则会变本加厉地吸吮，好像恨不得要把方华的舌头吞下去。方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笑声，忽然咬住韩毅的伤口，口腔里很快充满了血锈味，韩毅猛的推开他，愤愤地往地上啐了一口血。

　　　　“舒服么？”方华恶劣地笑了笑，用手背蹭去嘴角的血，伸出手，四根手指弹琴似的动了动，嘴唇碰在一起：“拜拜。”在韩毅冲上来之前忽然发动摩托车，擦着韩毅的手臂飞驰而去。

　　　　“大爷的！老子总有一天干的你哭着求饶！嘶……”小心舔了舔嘴角，韩毅一脚踹飞脚下的安全帽。

　　　　*

　　　　方华的诊所重装开业的第一周，为了提高声誉，搞了个免费健康检查，每天都有百十来号预约病人，而且大多数是上了年纪的人，多少身体都有些毛病，方华刚进货的那批保健品销路非常好，他便开始盘算着要不要弄个中医门诊，专门针对这些中老年患者做做针灸、推拿之类的的项目。

　　　　接待完今天上午的最后一个预约患者，方华刚要去休息室喝口水，师兄就从旁边的诊室里探出头：“方师弟，帮师兄去取个快递！”说着，指了指诊室里，表示自己有病人走不开。

　　　　方华做了个OK的手势，插着口袋走到门口，左右看看，就只发现一辆奔驰商务车。这年头快递行业福利待遇这么高了？方华正唏嘘着，车门忽然打开，林秘书拿着签收单子走过来。

　　　　“杨宇……啊！是方先生啊？您替这位杨宇签收一下吧！”

　　　　方华一边签字，一边讶异地打量着韩毅那辆公司配车：“你们的派送员都罢工了？”

　　　　“物流中心压力太大，韩总要求所有有车的员工全部出来支援小件配送。”林秘书把签单收起来，礼貌地点点头：“抱歉，方先生，我现在要赶去下个配送点。韩总刚进去，你们可以当面聊。”说完，挥挥手，疾步朝奔驰走去。

　　　　这就是他所谓的车到山前必有路？亏他想得出来……

　　　　方华摇摇头，抱着包裹回到诊室，结果韩毅正坐在他的转椅上，手里摆弄着挂号条。他脸上的伤比昨天严重了些，手指关节也有些红肿。

　　　　“看外科在隔壁。”方华指了指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