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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花园-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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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维军养了夏麒这么多年,很少见到这个养子有明显情绪波动。他也会不高兴,但都发泄在非常闷的细节中。比如把水龙头的水开得比平时大……
  唉。夏维军沉默了好一会儿,态度和缓起来,妥协道:“你林阿姨说,你好长时间没回家来了。如果有空,今晚回来吃个饭吧。费家那个…。。。”
  夏麒听到这里瞪了瞪眼。夏维军犹豫了三秒钟,才给准话:“费家那个也可以来。”
  随即挂掉电话。
  夏麒听着忙音兀自呆了一会儿,回过神默默嘴角,发现自己笑了。
  他把消息告诉费天澜,那边比他兴奋。这天下午刚过四点,费天澜就跑到他办公室等着他下班。然后用那辆租来的代步车带他去市区的夏维军家。
  小破车开得轰轰飞起。
  夏维军早年回到N市就业时,身上带着功勋,分配的单位和福利都是好的。干了两年后又有立功,分得了市区里的好房子,如今那地段寸土寸金。
  “能分到这房子,还得算三分你父亲的功劳。”在那个被收拾得温馨精致的阳台上,夏维军主动提起顾明禧。
  迎着夏麒的目光,他用两根手指压了压自己的颈脖左侧,说:“当年,刀就擦着这里过去,全靠你父亲一枪来得及时。那个案子抓了一个八人犯罪团伙,涉黑又涉毒。九六年底,马上就九七年了,我还劝他回家看看。就在那年大年三十,他跳进了河里。后来我给他申请了身后嘉奖,包括那块墓地。”
  “那他……”夏麒张开嘴,发现舌底发苦,“人呢?”
  夏维军回过头,看着夏麒:“我只能说这么多了。”
  夏麒眉头紧皱,眼神焦灼,语气有些冲地问:“你对陆工也是说这么多吗?”
  “是这么多。”夏维军神情坦荡,目光锐利坚定如磐石。
  每当他要对人施威加慑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大部分人都会被被他挡回去,不再追根究底。夏麒也不例外。僵持片刻,夏麒果然退回去了。
  “夏叔叔。”忽然,一直静立一旁的费天澜开口了。夏维军望过去,迎上他思索的眼神。暗说,这个多事的……
  多事的费天澜道:“顾叔叔不可能真的从来不关心自己的孩子吧?这么多年,他留下过什么吗?”
  话音刚落,夏麒猛地回头去看费天澜,眼神闪烁着明灭不定的东西。
  自从知道顾明禧还在开始,他无论嘴上问了什么,内心深处最想知道仍然不过是这两点而已。但这两句简单的话要他自己说出来,堪称难以启齿。费天澜替他说了出来,他不知道是震惊更多,还是感动更多。
  费天澜这个人,从来不傻也不缺情商。他如果表现得大条,只是因为不上心……现在他上心的样子,居然有点光芒闪耀。
  “如果顾叔叔还处于你们警方的什么计划下,您不便透露更多,阿麒也不会非要您违反纪律。不过如果有留下什么,既然能留,阿麒应该就能知道吧?”费天澜进一步向夏维军发问。
  后者的表情看上去很想揍他一顿。
  喟然轻叹一声,夏维军不回答,径直转身进屋去了。过了一会儿,又抱着一叠整整齐齐的书本册子出来。那居然全部都是化学相关的专业书籍和练习。每一本都不新了,看得出曾经被使用得很频繁。
  夏维军把书放在椅子上,看着夏麒:“我高中都没读完,那时候哪里知道该给你挑什么资料?他不同,如果不是命运不济,他会有很好的专业前途。这些都是他对你的期望。”
  这些东西,夏麒在少年时期已经不知道翻了多少次。从来没有想过它们还承载着一个人沉默的苦心。现在摆在他面前,他连伸手都有些迟疑起来。
  费天澜大剌剌拿起一本翻开,看了几页,啧啧只叹:“天才也遗传?阿麒你看,你爹、你陆工、你,你们一家子都是科学家苗子啊!”
  夏麒:“……”
  夏维军:“谁一家子?”
  “哦。”费天澜给面子地一笑,“您和阿麒也是一家。”
  夏维军翻了个白眼,少顷,对夏麒道:“这些东西你上次搬家就捆在房间里堆着了,差点让你妹妹当垃圾卖掉。你如果想带走,就带走吧。”
  “嗯。”夏麒很轻地点点头。
  费天澜见状,马上把一摞书都抱起来,积极地说:“那我就都搬走了。”
  夏麒低头小幅度笑了笑。夏维军什么也不想说。
  夏麒最终没有再追究顾明禧的事情。
  这个名字离他很近,又很远。始终蒙着一层雾,隔着二十多年的时间。即使知道那人仍然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活着,他也不至于去把人翻出来。
  比起自己,他觉得陆照才是顾明禧这辈子更牵挂的人,更有资格前往他隐世的角落。
  何况,陆照已经去了。
  那封邮件之后,陆照又给团队发了两封邮件。都是安排工作的。他的休假一再延长,甚至把叶教授请来代他带项目。
  八月下旬,叶教授千里迢迢带着自己身边唯一的学生田华飞来N市。他们来的那一天,费天澜在总部三催四请之后,也终于回平港去了。夏麒送他去机场,顺便准备接叶教授和小师弟。
  “等我下次过来,就定新公司的地址,完了我至少能在这边呆三年。”费天澜伸出三根手指在夏麒面前晃,“但你要等我三个月。三个月换三年,成交吗?”
  他语气郑重得像真有交易这回事似的。夏麒拍掉他的手指,懒得理他。结果自己反而被抓住了手指。
  安检口附近人来人往,费天澜这么握着他的手,投在他们身上的目光明显密集起来了。夏麒如芒在背,想把手抽出来,立即被握得更紧。
  “别急,我选一根。”费天澜有点凶地瞪了他一眼。接着煞有介事地一根根捏过那四只手指,最终挑了无名指。
  夏麒有点预感。
  果然,下一秒费天澜就把一枚戒指滑进那只无名指。不等他反对,又将他的五指握住扣紧。一边给自己也戴上一枚同款,一边认真地说:“别摘下来,至少等我回来再说。”
  不知道是谁带头,周围居然有人鼓起了掌。夏麒一窘,耳根发热。不好意思在众目睽睽之下和他拉扯,草草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快走吧。”
  然后红着脸烫着耳根,推费天澜去安检口排队。
  费天澜一直注视着他,直到过了安检。
  等见不到人了,夏麒才敢仔细看手上的戒指。那是一枚品牌经典对戒。应该没有特地挑选,也许是随便在哪个商场专柜买的。但他还是因为它,浑身血液都烫得沸腾起来。
  这个时候,他是决意安心等三个月的。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但他最终连三天都没有等到。
  费天澜的航班飞走三个多小时之后,夏麒才在到达口接到叶教授和田华。他们这趟航班延误了很久,一见面,田华就开始抱怨平港的天气。那边暴雨不止,以至于一直延误起飞。
  当时听到这个消息,夏麒只是下意识想,搞不好费天澜那趟也会受影响。并没有太把事情放在心上。结果一直到晚上九点接近十点钟,他还没有收到任何报平安的信息。便忍不住主动打电话过去。
  费天澜的手机关机。
  不祥的感觉这才“蹭”地一下蹿出来。
  他正要通过夏维军去找王叔问情况,忽然接到一个陌生来电。是从无交集的周怀琼。
  “费天澜那趟航班出了意外,目前还在搜救中。具体的……我不比新闻上的报道知道得更多。”周怀琼说。
  他的声线冷淡,语气镇定。让人感觉事情好像并不严重似的。夏麒听了,第一反应是握住手边椅子的靠背让自己有点扶持,冷静一些。
  在极其短暂的时间里,他找到一个听上去有用的问题:“哪里可以看到最新最完整的实况进度?”
  “航空公司官方微博吧。”周怀琼顿了顿,“对外是这样。我会找人问问,尽可能更早得到费天澜的消息。”
  “嗯。”
  “你……你不要太着急。”周怀琼毫无说服力地安慰道。
  然而比起着急,夏麒此刻更多处于自我保护机制给予的冷静之中。他没有挂电话,一面按下通话免提,一面打开微博。热搜第一条带“爆”标的,就是这起航空事故。他飞快地浏览了几条,事发不久,只有官方发言,没有图。
  周怀琼没有听到他回答,以为他被吓住了。也不好挂电话,仍干巴巴地安慰。
  “费天澜在公司的个人资料上填的紧急联系人是你。他这次去N市之后也交待过我,如果他有什么事,就找你。没想到……”
  “周先生!”夏麒轻轻打断耳边的话,“我没事。。。。。。你去忙吧。如果有消息,还麻烦你及时告诉我。”
  “好。你要是有什么需要,也随时找我。”
  夏麒应了一声便挂掉电话,有些脱力地坐在椅子上,机械刷着热搜话题下的发言。网友议论纷纷,都是些没什么价值的惊叹或无力的祈祷。他过了眼,什么也没看进去。
  心脏在逐条浏览的过程中仿佛慢慢恢复感知。慌张着急担忧急躁,纷纷活过来,在他身体之中乱蹿。脑子里有很多零碎的想法争相登场,一个个没能成形又被击碎了。
  他看到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它好像被烧烫了似的,灼得手指一直疼。他把它贴在心口前,感受隔着一层皮的心脏狂跳不止的节奏。
  陆照说,顾明禧还在不在,他有感觉。
  现在,他也想拥有那种能力,感觉一下费天澜还在不在。
  几乎是一个不眠夜。
  夏麒看完了航空公司相关微博下的每一条评论,翻遍了官网,又在网上不断找新消息。N市明明没有下雨,他却觉得外面雨声轰鸣。捱到天亮的边缘,他才累得闭了一会儿眼睛,但很快就被吵醒。
  是航空公司APP的消息震动——搜救名单出来了。
  他急忙点进页面,捂着用力撞击胸腔的心脏仔仔细细看那份名单。每一个名字他都看。但是一直看到最后,也没找到“费天澜”三个字。
  他不相信,又重新看。反复看了好几遍,后来每一个字都像“费”,像“天”,又像“澜”,可就是没有组合在一起的。
  他甚至怀疑费天澜根本没有搭乘这趟航班,于是退出页面去拨打费天澜的手机号。听筒仍然只传来冰冷的女声。他听到第一个音节就不可抑止地把手机丢出去了。
  费天澜。费天澜。费天澜。
  他来回在房间里踱步,双手抓紧了放,放了又抓紧。过了好几分钟才静下来,捡起无辜的手机。屏幕页面停留在通讯录上,那个因为拨打过而颜色不一样的名字刺得他眼睛又酸又痛,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了出来。
  他给周怀琼打电话,那边很快接起来。
  他想控制情绪,一开口,声音仍然颤抖得不成样子,“周先生,你看到搜救名单了吗?”
  周怀琼道:“看到了,我正想找你。”
  “你朋友有没有……”
  “还没有。”周怀琼的口气比昨晚有温度得多,尽力安慰他,“但那还不是全部名单,搜救也并没有停止。”
  “在H市的话,会不会更快得到消息?”
  H市,是离飞机出事最近的城市。按新闻所说,飞机在迫降前就盘旋在H市附近的一片湿地上空。很多乘客降落伞逃生后都是在湿地里找到的。飞机迫降地点则是H市外的半岛海域。
  夏麒想去H市,周怀琼无法阻止他这样的愿望。换位思考,他也一定会冲过去。
  顿了顿,他回答:“也许吧。你要去的话,我帮你订高铁票,这样路上还能即时联系上。”
  “不用了,我自己订。你说那边会比较快,就好了。”夏麒听起来极其疲倦,找周怀琼要一句话,好像就是要给自己一点信心似的。
  他挂了电话,立即订最近一趟N市前往H市的高铁。
  路上给叶教授发信息,说家里人在出事航班上。
  谢天谢地,叶教授和陆照一直有学术及项目往来,他进了北良,工作就耽误不了。叶教授一听说是家里人,立刻让他忙去。他疲惫得连一句“谢谢”都说不出来,放下电话只想掉眼泪。
  高铁在两个半小时之后到达H市,他找了辆车,直接报上湿地的名字。
  那湿地有一部分被建成了景区,是一个颇为高端的旅游地点。司机以为他是去旅游,直接将他拉到了景区。到了以后发现,他不是唯一一个跑来这里找人的。
  原本高端得近乎冷清的某家地标性酒店门前,当下聚集了一群人。他们甚至做了横幅,上面写着“救救……”,后面跟着几个名字。横幅右上角还写着航班号。
  下车一看到那个横幅,夏麒就再难以压抑心里的感情。用尽力气克制,才没让自己哭出来。双手捂住脸,在路边蹲下。
  不一会儿,有只手拍了拍他:“哎?这位先生?”
  他仰起脸,一个头发凌乱的中年妇女脸色灰败目光忧愁,眼睛又|红|又|肿,不知道已经哭过多少次。她看着夏麒,眼中充满同病相怜的同情和抱团取暖的哀伤。
  “你也是来等人吗?”她轻声问。
  夏麒点点头。
  妇女又道:“我来等我老公,你呢?”
  夏麒动了动唇,捂着脸的手不自觉地屈起来。妇女的目光落在他手上,忽而轻叹了一口气,同病相怜的感情更甚了。
  “你是来等你妻子的吧?”
  夏麒用拇指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没有回答。
  妇女邀请他加入拉横幅的亲属团。他们一共有六家十人,其中一位有越野经验的亲属组织了他们,说再等两个小时,如果没有消息,他们就自己进湿地深处找。
  赶来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拼命想找到自己的亲人。夏麒无法细想太多,暂时加入了他们。于是横幅上多了费天澜的名字。
  然而湿地警方没有让他们等两个小时,在他们出发之前就将他们劝退了。有情绪激动的亲属和警务人员起了一点冲突,所幸并不严重。警方劝他们回去等,没有人愿意走。
  最终,十几位亲属被安排落脚于那家景区酒店。近午,有记者赶来拍照采访。
  “你们都是来等自己的什么人呢?你们相信他们仍平安无事吗?”
  “我等我丈夫,我相信他一定还好。”
  “那么您呢,先生?”
  “……”
  “先生?”
  夏麒回过神来,有些愣地望向记者。顿了顿,说:“我在等我爱人,我……也相信他还好。”
  这次采访在不久后就飘满各网页,有图文有视频。每一处都收到许多评论,但夏麒已经不去看这种评论了。他和所有等待的人一样,焦灼,无奈,恐惧。只想关注最有用的。
  午后,终于有了新的搜救进度,横幅上的名字划去两个。
  傍晚,又划去两个。
  太阳下山前,再次划去两个。
  最后,原本满满的横幅上竟然只剩下一个后来加上的“费天澜”。那三个字本来因为挤到了角落里并不显眼。现在独独一个了,便清晰得触目惊心。
  亲属团们一个个离去,横幅成了夏麒一个人的所有物。他一直没有进警方安排的房间,只抱着横幅等在酒店大堂。
  是怎么失去意识的,夏麒一点印象也没有。他只记得夜应该是很深了,酒店的工作人员过来劝他去房间休息。他努力维持着礼貌,微笑摇头。
  疲惫比起昨晚和早上,又加重了不知道几个等级。他知道周围有人来人往,却全然无法分神去关注。他必须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保存起来,等待最关键的消息。
  手机一直握在手里,网上的消息也一直在刷新。周怀琼发过两条关心的短信,但没有有用信息。最后的记忆中,他接到了周怀琼的电话。
  周怀琼说:“你回来吧,湿地的生命探测和搜索已经过了三遍了,没有了。也许……”
  “你朋友没有消息吗?”
  “还没有。”
  “为什么?”
  “……夏麒。”
  “迫降的半岛海域呢?也搜完了吗?海里潜入多少米?”
  “夏麒……”
  “我要去海边。”
  “夏麒,你别……”
  “周先生,你不用担心我。我一定会找到他。”
  他记得自己挂了电话,然后站起来打算找酒店的人租车去海边。
  再往后,他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但他确实在梦里去了一个半岛,那是平港城不远处的白沙湾半岛。
  他又梦到那座废弃的公园,梦境和两年前梦到过的一模一样。那时候他和费天澜的关系不清不楚,他知道自己爱上他了,但他得不到他的真心。他贪心又担心。
  所以,他在那个探险的梦里拼命找费天澜。
  那时候,他找到后来就忘记了费天澜的姓名。这一次,他没有再忘记那个名字,也不担心得不到那颗心。他只是找不到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搜救七十二小时之后,航空公司宣布遇难两人,失踪一人。失踪的那个就是费天澜。新闻出来的时候,夏麒已经从休克中醒来很久,正在留院观察。
  他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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