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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不知身是客-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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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祁元夜看他瘦的双下巴消了一半，再想到他上午要练武、下午要学文，哪有不应的理儿。顿顿按照祁元乾的喜好做，不过几天，小家伙的又胖嘟嘟的了。倒是祁元夜一天几头的跑，本就干扁的身子又瘦了不少，风一吹衣服里空荡荡的，活像罩了根竹竿。
数天忙下来，饶是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住了，何况祁元夜那副四面漏风的破身板。尽管他掐着自己的大腿保持清醒，却还是屡屡犯错，不是给师父递了滚烫的茶，就是做了未放盐的菜，要不就是上课困得打瞌睡，就连课业也做得乱七八糟，气得刘其琛吹胡子瞪眼，却也没罚他，问明缘由后，压着他躺下，只待祁元夜醒来后再找他算账。
第33章 无题
祁元夜躺在床上，身体疲惫极了，脑子却很清醒，无半分睡意。眼睛偷偷地打开一条缝，看着坐在他身边的刘其琛。师父果然是对他更好了。自从拜师之后，祁元夜发觉他离师父更近了一些，不止是“称呼”上的亲疏，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能感觉到师父对他的严厉还有宠爱比之以往更甚，这两个看似矛盾的词放在一起却并不违和。师父的关心很不起眼，像是怕被他察觉一般，会一边别扭的为他夹菜，一边说狠话威胁他不许剩饭。一定是那夜的夜色太黑风太大，他才会被师父吓到，祁元夜这样想着，身子忍不住往师父身边靠了靠，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松香味，眼皮慢慢变得沉重，不一会儿便睡去了。
祁元夜这一觉醒来，自是神清气爽。刚要起身，就被摆在桌上的藤鞭吓得软了腰，“扑通——”一声倒了回去，眼睛睁得溜圆，嘴巴张得大大的，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不说祁元夜自己如何让窘迫，这副傻样倒是把刘其琛逗笑了，满室严肃的气氛顿时消散不少。
“说说你错在哪了？”刘其琛坐在床上，斜靠着床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祁元夜。“不要说些花团锦簇、冠冕堂皇的话来糊弄为师。”
祁元夜顿时将嗓子眼儿里的套话咽了下去，低头皱眉深思，不自觉地咬着拇指。
“别啃了，晌午饭多加些肉，省得成日里和你的指头过不去。”刘其琛一藤条抽在他抬起的手上，鞭尾险些扫过祁元夜的嘴巴。
刘其琛对徒弟一皱眉头就含指头的毛病已经无奈了。就因为这个小徒弟的指尖都被藤条抽出血了，可就是屡教不改。即便如此，他还是不能放纵他。如今年纪小，别人也不会说什么，若长大了还是这幅痴样，他宁愿将他的手打烂，省得他到处丢人现眼。
祁元夜疼得将手拿下来，下意识地藏到了身后，顷刻后又将手举平，伸到师父的眼前。
“上次的翻倍，就是四十下。为师说得可对？”
藤条轻点在祁元夜的身上，他自觉地挺胸抬头，伸直胳膊，并拢十指。眼睛却不由自主的看向了站在师父旁边的九月，咬着唇，面带哀求。看他摇头后，小手轻轻抖了一下，面上一片惨白。
他不怨师父教训他，只是太疼了。
那感觉就像刀子锉肉一般，手指头上的肉一点点被打碎，表面上却好好的，只有些许血丝渗出。入骨的疼痛让他恨不得将指头齐齐砍掉，却只能握紧笔继续写字。
师父的规矩他自是牢记的，首犯十下，再犯翻倍，以此类推。四十下，也许他的手就此要废了吧。师父对待礼仪规矩颇为看中，若是其他时候，他还敢上前撒娇求饶，可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俗话说得好“可一可二不可再三再四”，他亦没脸求饶，只能将手绷直，低声回道：“回师父，您说得对。”
藤条抽了下来，祁元夜闭着眼睫毛微颤。
“啪——”
疼，很疼。
无论挨了多少回，祁元夜还是不能习惯这种疼，像是无数细如牛毛的银针缓缓地旋入血肉，削肉销骨的疼痛从中间蔓延到四周，密密麻麻、无孔不入。
祁元夜不能理解师父的想法，在他看来这只是一件小事，一个微不足道的坏习惯，根本不值得师父发如此大的火气，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敢说师父的不是。几回的教训下来，足以让他明白师父不喜欢人忤逆他，更不喜欢人质疑他。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乖乖的听话。
手指麻木的失去了知觉，祁元夜反倒安心了。没有知觉就不会再感到疼了，也不会想着把手抽回来，只要安安静静的报数就好了。
起初的四十下，乱动两次加法十下，报错数了的不算，祁元夜也不知道总共挨了多少。只知道师父一声“好了”之后，他便浑身是汗的瘫软在地上。
十指肿的无法并拢，指尖乌黑青紫，好在没有破皮，指甲缝中却有血丝渗出。真是好一双红烧蹄髈，尽管有些小。然而祁元夜现在却没有吃的心情，他知道这一切还没完。
“下面的还用为师教你吗？”刘其琛看他半天没有动作，还以为打重了，有心安慰几句，一出口却成了责怪的话。不过话既然出了口，就没有收回的道理，再说自己本也没打算轻饶他。
“徒儿不敢。”祁元夜自是知晓师父话中的意思。师父向来讲究“有过必罚”，手犯了错就打手，嘴犯了错自是要掌嘴的。不过掌嘴一般都是祁元夜自己来，师父不会代劳。对此，祁元夜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了。师父的力道一耳光就能把他甩晕，自罚的话又太过羞耻。不管他心里怎么想，手上的动作可是一点也不敢怠慢的。
其实师父可以不用打他手板的，用手掌嘴已经是一举两得了，这样用挨了罚的手掌嘴岂不是二次受罚。若他下次再犯也不知能不能求师父网开一面、法外开恩，至于尊严骨气什么的，还是等师父心情好的时候再拉出来遛遛吧。祁元夜一边左右开弓，一边异想天开。
“好了，说正事。”刘其琛看祁元夜可怜兮兮的把手伸过来，脸上呲牙咧嘴的作怪，心想着这小人儿在他面前倒是愈发放得开了。以前挨打后还端着架子要自个儿回去上药，如今倒是赖上他了，真是记吃不记打的东西。不过这感觉还真不错。
“为师也不指望你这榆木脑袋能想出什么花样来，只是元夜你记住做人，一不能自以为是，二要量力而行。”
“哦。”手指上涂了药膏，凉飕飕的。祁元夜忍不住想要握拳，却被师父一巴掌打开了。怏怏地应了一声，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徒儿不明白”。
“你——算了。”刘其琛被他一脸无辜茫然的样子气的肝儿疼，自己也算是遇上了敌手。想他手下那些人，那个不是战战兢兢的揣摩着自己的心意，深怕做错一分一毫。就这个小傻子一天到晚的来气他。原本看他谈天论地时，讲得头头是道，还以为是个聪明的，哪曾想就是个没开窍的木疙瘩。
“昭烈侯府是缺了奶娘吗？用得着二公子你喂他吃饭哄他睡觉？”
“昭烈侯府是没有厨子吗？用得着二公子你为弟弟洗手作羹汤？”
刘其琛一番连讽带刺，训得祁元夜面红耳赤，但他却还是诺诺争辩：“徒儿想元乾太累了——”为他做些也没什么。后面的话在师父快要喷火的目光下自动消音。
刘其琛笑了，被气得。
蠢货，为师说的是这些吗。堂堂的侯府公子净干些下人的活计，偏他自己还觉得十分得意，若不是自己的徒弟，都懒得看他。兄友弟恭是这么表示的吗，刘其琛绝对不承认他是因为没有这么一个好兄长而迁怒。
七岁会做饭的人是不少，但七岁会做饭的侯府公子，那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唯他一个。这些只要用心一想就能琢磨出来的道理他竟然不知道，也不知这侯府是怎么教的。说来也是，这祁家男子靠着军功晋升，空居高位，却无底蕴。幸好这傻子还知道人言可畏，及时挟制住了几个下人。不然又为城中百姓茶余饭后添了一笔笑料。
刘其琛又高看了祁元夜。
祁元夜还真不是因为“人言可畏”才“威胁”那些下人的，他只是觉得麻烦罢了。他自觉做得挺好，其实白氏随后就知道了。下人们自是不敢得罪两位公子，但更不敢得罪捏着他们生死的白氏。若不是白氏出手，这事儿还真有可能会传的沸沸扬扬。至于白氏为何会纵容祁元夜继续下去，只有她自己知道。
刘其琛在心里狠狠地教训了祁元夜一顿，却也不能将这些话揉碎了给他讲，否则这蠢材还当他在挑拨他们的兄弟之情。只得另辟蹊径道：“蠢货，你道这样是为了他好吗？”
果然，祁元夜一听这话，再一思索，脑子瞬间就开窍了。且不说尊卑有别、长幼有序，就是这样毫无原则的纵容，就能毁了翰儿。若无师父提醒，他必不会想到此处，翰儿一哭闹，自是无有不依。长此以往，他都不敢想象，聪慧乖巧的弟弟会变成什么模样。
小孩子不懂得分寸，只凭喜好行事，若没有规矩约束，定会酿成大祸。祁元夜想到这里直冒冷汗，这些道理平日里他自是懂的，只是一遇到翰儿就失了方寸。好在如今还是开始，一切都来得及补救。
祁元夜顿时觉得眼前一片明朗，迷雾四散。看着师父的小眼神儿又是愧疚又是羞惭又是感激，直盯得刘其琛浑身发毛，挥手让他赶紧圆润的离开，省的在他面前碍眼。祁元夜被师父嫌弃了也不难过，麻溜的爬起来出了门又回头道，“谢师父教导。”红着脸扭捏了半天，又加了一句，“师父你最好了。” 不待屋里的人反应过来，屁颠颠儿的跑了。
刘其琛一口清茶喷了出去，目瞪口呆的指着半开的门，“这孩子不是被打傻了吧？”
“二公子这是害羞了。”九月将手帕递给刘其琛，憋笑道。
默默擦脸的刘其琛：……
第34章 结拜
祁元夜和他师父这厢是雨过天晴、皆大欢喜了，祁元乾的苦日子却马上就要来了。
祁元乾最初也没想到二哥哥会这么好说话。平素里二哥哥最是宠他，但也是有底线的，就像上次向他讨要锁片时就被臭骂了一顿。祁元乾最怕二哥哥生气不理他，所以一直都小心翼翼的踩在祁元夜的容忍线上欢快的蹦跶。
他也没有想到，这次练武会有如此大的收获。自己还没打滚卖萌，二哥哥亲手做的香喷喷的饭菜就摆在了眼前，既然如此，让二哥哥陪他歇息睡觉也不是什么大事吧。果不其然，他只是在脸颊上涂了两行水，再揉红了眼睛，二哥哥就立马答应了。
让偷了腥的小老鼠再茹素那是决计没有可能的。为了这块肥肉，祁·小耗子·元乾豁出去了，即便是七分的累也必须装成十二分的痛。果真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在祁·小耗子·元乾日复一日的努力下，祁元夜这块肥肉已经被他吞了大半，虽然祁·小耗子·元乾看着二哥哥这么累，到底有些心虚，但一想到他成日里侍奉刘先生，连陪他吃饭的空儿都没有，那一丝丝的内疚瞬间不翼而飞。自己还没追究他先给别人做饭的事儿呢，哼~
祁元乾这样一想越发心安理得，至于二哥哥七岁为何会做饭这一问题，翰儿表示“二哥哥都是对的。二哥哥无所不能。”就在祁元乾正幸福地嘚瑟着的时候，祁元夜杀过来了，面无表情。
祁元乾一看二哥哥这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神情，还不等祁元夜武力镇压，就自动缴械投降了。
后来的事就简单了，被当成肥肉的祁元夜发觉自己小看了这个“乖巧可爱”的弟弟，想着自己以前还是太心软了，既然有这么多小心思，不放腾出来多学些字。而自知理亏的祁元乾自是不敢有意见。
是以祁元乾只能在“水深火热”中挣扎了。
从回忆中抽身的祁元夜看着在他怀里认真练字的祁元乾，心想自己是不是有些矫枉过正了，小家伙最近太文静，倒让他有些不太习惯。小孩子什么的果然最麻烦了。弟控祁元夜完全忘记了就在刚才他“文静”的弟弟还将表哥噎得说不出话来。
一本正经地思考着如何让二哥哥带自己出去玩的祁元乾并不知道祈元夜心里的想法，不过若是知晓了，说不定他会偷笑出来。他才不是想看他们练剑，只是在庆幸烦人的表哥终于出去了。更何况祁元乾并不觉得和二哥哥一起读书有什么辛苦，不过既然二哥哥误会了，就让他愧疚着吧，谁让他这几天都不理自己，哼~。
兄弟二人各自朝着自己的小心思策马奔腾，面上偏偏都还装的若无其事，只是不知谁“魔高一丈”，谁又“道高一尺”？
“阿夜啊，我们吃过晌午饭去你庄子里玩，如何？”方思文双手托着下巴，趴在软榻旁边的高脚桌上。
“不要。”祁元夜还未开口，祁元乾立马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斩钉截铁的反对。那是二哥哥的庄子。只有翰儿能去，表哥果然太讨厌了。
“翰儿不想去看小猴子么，也不知道它长大了没？”方思文低声诱哄道。
“呃，这个——”祁元乾确实有些心动，却又不甘就这么妥协，挠着头看向祁元夜。
“想去便去，恰好今日得空。”祁元夜刚想着弟弟近日太听话了，此时听他想去别庄，自是一口答应下来。
“你们兄弟两人一唱一和的，倒是好不快活，留下表哥我一个人，形单影只、茕茕孑立。可怜呐可怜。”方思文看着对他爱答不理的祁元夜一叹三咏。祁元乾那个小兔崽子狗皮膏药似的黏在祁元夜身上，还得意地冲他挤眉弄眼，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小“凄凉”，不过还是嘴硬地嘟囔着，“哥也是有大兄的人，虽说凶了点儿，穷嘚瑟什么。”
“思文表哥，你这话意思说不通，意境也不合——”祁·小兔崽子·元乾不遗余力、不留死角的全方位打击着方小胖子，让你再抢翰儿的二哥哥，回家找个先生再学几年吧，哼~。
方思文：……
“阿文你别听他胡说，“茕茕孑立”这成语用的多好。”祁元夜深怕伤了小胖子的琉璃心肝，连忙扯了祁元乾一把，心虚的夸赞道。
不过祁元夜还是小瞧了他这位神勇的表哥。
“是吧，还是阿夜你有见识，这是表哥自创的‘方氏表达’，如何？”方思文一听祁元夜这说到他心坎儿里的话，顿时有了精神，“腾”的一下自榻上站了起来，握着祁元夜的手，犹如寻到了知己，激动的眉毛都挑了起来。
“额，不错。”祁元夜纠结着表情好不容易才挤出了一句“不错”，看方思文还有说下去的兴致，连忙说道，“既然我们午后要去别庄，趁着饭还未做好，阿文你便先去洗漱一下吧，吃完饭我们就出发。”
“阿夜你想得周到，那我去了。”方思文摸着自己刚刚练剑被汗浸湿的头发，憨憨道。
“嘁，马屁精。”
祁元乾说得小声，却还是被祁元夜听到了。
他打算和小孩儿好好谈谈，“翰儿，你是不喜欢方表哥么？”
“没有啊。”祁元乾绞着指头低声道，眼神飘忽不定，一看就不是实话。
“那是翰儿讨厌二哥哥了？”祁元夜的声音可怜兮兮。
“才不是呢。”小家伙猛地抬头，见祁元夜面上丝毫没有悲色，还带着笑意，就知道自己被骗了。生气的扭头撇嘴道。
“那是为了什么，告诉二哥哥，哥哥保证不告诉别人。”祁元夜将小孩儿的头轻轻地扭过来，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道。
祁元乾本想着不管二哥哥怎样罚他自己都不会说的，但对着他的眼睛不由自主的开了口，“翰儿讨厌思文表哥老是黏在二哥哥身边，明明翰儿才是——”二哥哥的亲弟弟，后面的话祁元乾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但祁元夜自是能听出来。
“当然，我是翰儿的嫡亲哥哥，翰儿也是我的嫡亲弟弟，我们是一母同胞、血浓于水。”祁元夜摸着祁元乾突然溢出眼眶的泪水，心中一阵酸涩，那苦涩的味道好像也流进了他的眼里、心里。
“那二哥哥会一直最喜欢翰儿吗？”其实祁元乾想问的是“二哥哥可以只喜欢翰儿么”，可是他也知道这不可能，所以只能哭的更用力、更悲伤——更无奈。
“会，一直会。”此生，二哥哥都会最爱翰儿。祁元夜在心里默默补充。
“翰儿也最喜欢二哥哥。永远都是。”祁元乾不知道永远有多远，但他想许诺彼此永远，就像二哥哥读的话本里那样，永生永世，与君白首。
傻子，你可知道永远只是一个美丽的传说。二哥哥不贪心，只想此生，不盼来世。这一生能与你同为兄弟，已是大幸。只盼你在这飘摇乱世中无灾无难、一世安康，即便是要我历经人心险恶、世道坎坷，二哥哥也愿意。
“咳——”
陷入沉思的祁元夜轻抚着翰儿的脊背，祁元乾搂着祁元夜的腰，渐渐地有了睡意。突如其来的一声轻咳震的二人顿时清醒过来。
“这么快就好了？”祁元夜有些诧异。
“不快，是你们聊得太入神了。”
方思文难得用这么正经的语气，祁元夜一时有些不适应，“你都听到了，翰儿他，我们不是——”祁元夜有些愧疚，却不知从何说起。
“我知道，翰儿怕我抢走你。不如这样，我们三人结拜，就像话本里说的那样，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愿同日死，如何？”这样我就有弟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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