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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药而愈-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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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兰按住他动来动去的脑袋,低哑地含笑道:“那就你生日那天,好不好?”
  林戚问:“约会吗?”
  “对。”贺兰的语气却很意味不明,小心翼翼地像对待期待许久又不敢轻易触碰的东西,他犹豫不决地压低声音,偏头对林戚说了一句话。
  林戚猛地起身道:“哦。”他耳根发红,又低声说:“大街上你立的牌坊也该要倒了。”
  林戚的生日在下旬,所以并不着急,他照样上下班,只是比以前清闲自在许多。除去林家时不时发来的骚扰短信,现在的生活大约是理想中的美好愿景。
  直到他某一天上班时,发现一个女生在办公室外晃悠,他原本以为是好奇心作祟的实习小女生,也不怎么在意。直到出去喝水时跟她迎面撞上,才觉得世上总是会有恶人来打破美好的生活。
  这女生齐刘海长直发,脸上长着雀斑,身量不高。看到林戚她便微笑,但并非好意的笑容,而是威胁与嘲讽并存,甚至带点高高在上的傲慢。
  林戚把拿着的杯子放下,怕自己对着她就砸过去,面无表情道:“林安谧,你在这干什么?”
  “我来揭穿你的骗局啊,哥哥。”林安谧是娃娃音,喜欢她的人觉得软糯悦耳,林戚只觉得尖锐好似鸡叫,冷冷瞧她,她便两只手勾着,不无恶意地说道:“我都听说了,明远的贺总喜欢你,哈哈哈!太好笑了,你居然也有人喜欢,他是不是不知道你当初什么样?你这么下贱的人,就不要祸害别人了嘛,乖乖听我的不好吗?”
  林戚不言不语,只用冷漠的视线看她。若是目光也可以杀人,林安谧毫不怀疑她已经被千刀万剐,但她手上握着林戚的软肋,林戚便不敢动她。她笑时脸颊两边出现两个梨涡,有种林一帆似的,病态的甜美:“你还以为可以摆脱我们呢,别做梦了,你姓林,一辈子都跟林家脱不了干系。你也别妄想一个人快快乐乐的,我们家落到这步田地,谁也别想好过。”
  她转身离开,林戚靠着墙,脑子里渐渐混沌起来。
  那一席话在不停地翻滚,重复。
  不要祸害别人、脱不了干系、谁也别想好过。
  手机信息提示音忽然一响,林戚看了看,林安谧给他发的彩信,一条邮件发送成功的截图,收信人是一串数字,林戚记得那个数字,因为贺兰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换过号码。
  她发了什么?林戚蓦地如坠冰窟,连迈步的力气都没有。他深藏的、不愿说的、百般抗拒的、见到就要失控发狂的、不堪的过去,被林安谧发给贺兰明煦了。
  照片还是录音?或者是视频?他于唇齿间尝到浓稠的血腥味,可是不痛,痛觉抛弃了他,唯有眩晕与窒息的感觉一层层扩散开来,最意外的是,眼前竟然一片清明。
  他身上所有的伤口明明早已愈合,但疼痛却像永远烙印在灵魂上,由那些经年留下的照片作引,一旦提起就反射性地再度裂开,流出的却不是血,是比血还令人恐慌的精神气。
  ――
  林安谧接到贺兰明煦电话的时候,拿起手机对周围实习的同事先炫耀一圈,然后接起,故作甜蜜道:“喂,明煦。”
  如果林戚在旁边,那就恶心他一下。她这么想,周围的人对她露出不约而同的艳羡表情,她兴奋地要翘尾巴了。接着听到贺兰对她说:“请问你是新入职的林安谧小姐吗?”
  “嗯嗯,是的。”林安谧用粘腻的语调回答道。
  “你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叫做林戚,亲戚的戚,是吗?”
  他终于问到这一条,林安谧轻咬着下唇笑起来,杏眼晶亮,盛着激动的神色,说道:“是呀。”
  贺兰明煦约林安谧在本地一家叫简月的连锁咖啡店见面,林安谧虽然答应,但要求过两天再见面,她说这几天比较忙。
  贺兰说:“我方才问过人事部,刘科长目前有五个助理,我让刘灵调过去补你半天空缺。”言下之意,你没事了,滚出来。
  林安谧便回家盛装打扮一番,提着裙角,挎着名牌小包按时赴约。
  她还没进店,就被玻璃里皱眉的贺兰明煦所吸引,那人光是坐在那,气质如松,眉眼深邃,便有一种强大的气场与魅力。这样的人怎么会喜欢林戚!她只需要简单两句,就能让林戚形象尽毁,而这样的又帅又有钱是男人就最好还是来追捧她。
  实在不行的话,林一帆也可以,他们哪一个不比林戚好。
  林安谧在门口照着玻璃整理好衣服,确保自己全身上下连一根头发丝都翘得很完美,才向坐在窗边的贺兰明煦走去,走路的姿态与神色端得格外高贵。
  林家家道中落以前,她毕竟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在座位上缓缓坐下,近距离看到贺兰明煦的脸,林安谧更觉他合自己眼缘,于是弯起嘴角,用甜美可人的嗓音道:“你好,贺兰先生。”
  作者有话说:
  感谢观看(?′ω‘?)今儿个真呀真高兴~


第25章 
  在接触林戚的过程中,贺兰总是如履薄冰。他并不像那些初尝爱情的青春期少年,固执地认为喜欢的人必须得对自己知无不言、最好全然坦诚相待,一分一毫的欺瞒都不要有。他的家规有专心专情,自然也有进退有度。须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界限,在亲密,也得隔开那一段距离。这段距离并非代表关系疏远,而是含着对彼此的尊重与珍惜。
  但有时林戚总叫他觉得不清晰。他看林戚,总有种赏四瓣海棠、赏八月十四月亮的失落感,明知道少了一部分,却无法填补。
  他不曾问过林戚的家庭,经过这么多时光,也知晓一二。林戚少年时出手大方,不把钱财当钱财,说是金块珠砾、挥金如土一点都不为过。后来林航锒铛入狱,林家便如一日日瘦死的骆驼,被无情的商界各家吸血瓜分,家产流失殆尽。那时林戚已一鸣惊人考上最好的学府,只身求学,贺兰入伍,隐约听得一点风声。
  再如今,林航还在狱中服刑,林家早被一浪推一浪地拍死在沙滩上,只有老一些的商人还记得本地曾有这么一户人家,也被叫做“名门望族”。
  贺兰原本不明白为何林家没落至此,但先后把林一帆与林安谧见过,他就知道了。
  “你应该知道我找你是因为什么。”他道。
  林安谧拿起菜单叫服务员,漫不经心地撒着娇道:“哎呀,那么急做什么,我还没点单呢,你要什么?香草蛋糕好么?”
  她一连点了十几样,娇笑的模样无可抑制地流露出几分市井气,贺兰并未出声。她自以为得到纵容,心头柔软,等待的时候扣起双手,凝望这个跟自己相隔几尺的男人,笑道:“你长得真的太帅了,难怪把我哥哥迷得家都不回呢。”
  贺兰明煦看出她眼中的贪婪之色,面不改色地把手机倒扣到桌面上。
  林安谧露出嘴角两边的梨涡,道:“但是你可真傻。”她尖锐地笑了笑,继续说:“我哥哥怎么可能会真的喜欢你啊,你看了我发的视频吗?当时我哥哥才十八岁,就跟初恋爱的死去活来,玩什么一掷千金,把遗产用得所剩无几。我爸妈要矫正他的病,他死都不肯放手,弄成这个破烂样都说爱他。你想想,他怎么会忘得了那道白月光啊。”
  “他翅膀硬|||了,离家近十年都不联系,但是我们都知道他没再找过别人。现在他印帕忱窗徒崮悖共皇强茨阌星愕那椿拐隆!�
  贺兰明煦猛地蹙起眉头,眸中转出不可思议的痛色,低声说:“我竟不知道……”
  林安谧以为刺激到他,于是心头不由得意洋洋,添油加醋道:“明煦哥哥,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除了我发给你那些视频,我们家还有很多当年的记录,我爸妈的矫正实验可不止简单的那一点点,你更想不到的多了去了。”
  她心想,男人必定很在意伴侣的纯洁与否,于是恶毒地胡诌道:“你知道什么叫‘矫正型条件反射’吗?就是为了让这个人戒掉坏习惯,在他那样做的时候给予可怕的刺激,这样下次他再犯,就会自己觉得害怕恶心。你猜我哥哥接受了多少种这样的矫正?你猜其中有没有一种,是为了让他恶心跟男人做……”
  “够了。”贺兰打断她的话,他死死地拧眉,不经意似的扫了一眼桌上的手机,强行按住心头因林安谧三言两语引起的惊涛骇浪,问道:“你刚刚说还债,又是怎么回事?”
  林安谧挑眉道:“我哥哥用了那么多我家的钱,当然要还呀,上回他跟大哥见面后有还一点,不过也就三四千的样子,够他以前买个钻石吗?这人真是狼心狗肺。”
  贺兰定定地看着她描染精致的眉,又看那张涂着鲜红颜色的嘴唇,他很想问一问她长这么大,究竟读过几年书,但凡读过一本,又何至于狠毒到这种地步。但话到嘴边,又换了种面貌:“所以你发给我的那些东西,只是冰山一角。”
  “那当然了。”林安谧没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的恶心,诧异地问道:“你怎么都不生气的呀,我哥哥可是把你当成他初恋情人的替身,他骗了你呢。”
  贺兰觉得她的表情十分虚假,别开眼说:“据我所知,你的父亲林航还没有从监狱中出来。”
  “我爸爸啊,还不是林戚那个扫帚星弄的鬼,也不想想当时是谁收留他。我爸爸什么都没做,林戚污蔑他诈骗,家暴什么的,那个警察说不定跟林戚关系不正当,那些证据也能算证据?不分青红皂白地乱抓人,也就是那个年代司法薄弱,被林戚钻了空子!”林安谧的口才确实很好,黑的都能被她说成白的,提起林航,她气得似乎连面具都懒得戴了,一张口就是一个冷冷的林戚。
  贺兰恨不得把林戚两个字从她嘴里抠出来,叫她不要随意玷污他如获至宝、放在心尖、又小心翼翼地供起来的人。怪不得说年长便是成熟,他要是再往前倒数十年,现在早就热血上头将这个女人暴揍一顿了,管他妈的绅士风度家规家教。
  他要了一杯水,于冷风中饮下一口,含在口里,吞下去润泽细细麻麻抽痛的心脏。林安谧在对面志得意满地发信息,他看着她飞扬的手指,那指甲留得很长,枯朽又似西游记里噬人的白骨精。贺兰不由问道:“你今年几岁?”
  他要计算她十年前的岁数,林安谧不知其意,受宠若惊道:“二十二,我还很年轻呢。”
    十年前便也只是十二三岁,她也参与其中吗?那场存在于唇舌之间的矫正实验,为什么要叫做矫正又为什么是实验,他们把林戚当成什么?以为他是没有痛觉没有魂魄的行尸走肉吗?贺兰被纷纷扰扰的问号淹没理智,捏着冰冷的杯子才有些回神,再吐出口的字像一个个的冰块,又凉又重。
  “二十二,在监狱里待十年,也就人老珠黄了。”
  林安谧震惊地抬头道:“什么?”她的手一抖,一杯咖啡摔落在地,四溅的咖啡染脏了衣裙。这是她最贵的一套裙子,林安谧拿餐巾纸拼命擦着,抬头笑道:“明煦哥哥,别开玩笑呀,我经不起吓。”
  按理说有客人不小心打翻杯子,会有服务生来清理询问,但今天格外奇怪。远处的服务员只待在柜台旁,互相低声聊着天,时不时瞟一眼,但没有人要往这里来。
  贺兰啪啦一声掀开一盘倒扣的咖啡杯,杯子往旁边翻滚着摔在地上,又是清脆到令人心慌的碎裂声。他拿起一支正在工作的录音笔,垂着眸检查状态,那边林安谧已经慌张起来,站起身夺过录音笔,使劲一掰,再往地上狠狠一摔,失声道:“你凭什么录音?!”
  作者有话说:
  感谢(?′ω‘?)


第26章 
  贺兰任她摔坏这一支,从桌下拿出另一支,冷冷道:“不必徒劳挣扎,为了防止录音笔出故障。我特地准备了二十多只笔,全方位多角度完整无缺地录你说的那些混账话。”
  林安谧骤然心慌,病急乱投医,把裙子领口一扯,大喊大叫道:“救命啊!有人要非礼我!救命!”
  “诽谤罪。”贺兰不耐烦地起身,几个服务员闻言早已赶过来,他道:“把这个吃霸王餐的人请出去,她碰过用过的东西全部丢掉,补买费用找我单独报销。顺便,名字加到简月的黑名单上。”
  原本看热闹的人见是个逃单的疯女人,陆陆续续都散了好奇心,还有客人笑道:“这可好,逃单逃到老板头上来了。”林安谧隔着人群听到了,既是难堪又是尴尬,心里恨透贺兰明煦耍她,在门口叉腰骂道:“你不识好歹!我好心提醒你别被贱人戴了绿帽子,你反倒恩将仇报!别明天人家在你家找野男人上床,你还什么都不知道!”
  贺兰明煦站在吧台处,却往里头看,林安谧还在不顾形象地叫骂,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通话界面恰好挂断,便抬起头。林戚从简月里间的员工休息室里开门出来,两人视线轻轻一撞,贺兰呼吸便是一窒。
  这人眼睛这么红,怕不是哭过。
  林戚走到贺兰身边,林安谧一句毁谤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就停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
  林戚冷笑道:“真真是泼妇骂街,难不成你们家从祖上就有这个下贱的基因,一代传着一代?”
  林安谧气得吐血,林戚嫌跟她对骂跌面,转身用手肘撑着吧台的玻璃,问道:“你们这有没有用坏的水什么的,看见没,对着外头泼。省得总有些脏东西在门口叫唤,把上门的客人都吓跑了。”
  “啊?”服务生发愣,下意识征求老板的意见,却见老板对自己颔首,于是真的去后面找了装剩咖啡剩饮料的桶,费尽吧啦地提到门口,对着林安谧猛地泼过去。
  林安谧在外头都快气得原地升天,提裙摆骂骂咧咧地走了,看这个背影谁敢信她是“林大小姐”,林老姑妈都还差点教养。
  林戚手机收到她的短信,他垂眸看了看,贺兰问:“发了什么。”
  “她说要把我的照片公布给媒体。”林戚歪着头想了想,道:“媒体大众大约很喜欢这种题材吧,设计界新秀私生活混乱、年幼遭家庭凌虐什么的。”
  贺兰勾他的手,这双手总是受伤,如今虽然大好,却已经伤痕累累,他叹道:“别这样。”
  简月咖啡店毕竟是公共场合,人多眼杂。贺兰决定先带林戚回家,车开回公寓,上楼的时候,他把林戚带进自己那边,心想着有颗颗在,林戚也许心情会略微好点。
  但进门时林戚拉住他的衣角,贺兰回头,见他簌簌地抖着眼睫,像只惊吓过度的黑翼蝴蝶。林戚微微后退,抵着门板,随时蓄势待发推门逃离似的绷起脊背,他很轻地笑了一声,低声说:“怎么办,我有点怕。”
  怕什么?怕贺兰明煦同情怜惜的视线,怕他要扯掉自己战战兢兢守了九年的盔甲,怕他对那些经历追根问底。林戚曾以为自己什么都不会怕,现在细细一想,居然会有这么多。
  在这种时候,贺兰总是体贴得不像话,他不追问,也不言语,回过身,慢慢靠过来,衔住林戚冰凉的、发着抖的嘴唇。
  亲吻是滋长爱意的手段,也是另一种表示安抚的体现。
  林戚总认为在自己面前剪去爪牙的贺兰太叫人心慌,现在才知道,他只是忧心自己不够资格站在他身边。其实真正被他这么对待时,谁又还能保持理智呢。
  这样一个人,对所有人都客气冷淡,唯独对你敞开温暖的怀抱。就算你是浑身尖刺的刺猬,拥抱过要流血要受伤,他却一点也不在乎。
  这个吻安慰的意味太重,温柔到林戚都不敢相信亲他的人是贺兰明煦。一吻结束,他微喘着推开贺兰,这才终于有勇气去看他的眼睛。
  贺兰的眼珠柔亮,他许是把此生的温柔都拿来耗费在林戚身上了,硬生生把铁汉都熬成绕指柔。
  林戚要了一点酒,便抱着颗颗在沙发上等,跟它爪子推手指,互相玩了十几个来回,才开口:“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挺委屈,觉得我那么小气,因为几根同款项链就要跟你分手。”
  “还怎么解释都不听。”他想起贺兰的原话,于是补道。
  贺兰僵着手指,把最低度数的酒倒了一点点,玻璃杯推到林戚面前,用不是很想承认的语气承认了:“……嗯。”
  林戚偏头看了看他,抿嘴时被下午自己咬的伤口刺痛到,轻声嘶了一句,他拿酒杯时,贺兰顿时把眉头皱的很深,心中估计在后悔刚刚答应他喝酒的请求。林戚居然能腾出一点心思来笑他,一口酒入喉,刚刚吞下的时候有些犯恶心,但只要忍一忍,就可以咽下去。
  他锁眉尝着醇厚的酒味,说:“有一天林航发现了我这个‘病’,他当时在做风险投资,资助了一个什么美国大学的研究生项目,主题就是矫正同性恋疾病,我恰好是一个现成的可观测样本。林家的人倒都很有科研精神,一个个都来试过,要把我矫正为异性恋。”
  贺兰蓦地握起他的手腕,问到一半又熄火:“怎、怎么……”
  林戚本想随口混说这一段,但贺兰的眼神将他心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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