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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燃灯-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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鸵谎贾皇窃葑“樟恕!�
  他没把话说到明面上,杭杭却听懂了,“那……那还回来吗?”
  “也许吧。”
  柳易翻身上马,将那包点心挂在马鞍上,抓着马鞭朝她晃了晃:“行了,别送我了,外头风大。”
  杭杭穿得单薄,裙子外头只穿了碎花小袄和罩衫,在屋里还算暖和,屋外的冷风可没这么温柔。她眨了眨眼,正待说些什么,供马车出入的偏门外却忽然一阵喧哗。
  她与柳易一齐扭头去看,宫季扬已经被人迎着进了门。
  柳易与他对上视线,却见他面沉似水,眸中无半点暖意,像个披霜戴雪的刀客,在他面前翻身下马,伸手来拉他。
  “怎么了?”
  柳易被他吓了一跳,也跟着下了马,疑惑道:“不是说好了在……”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看到了宫季扬手里的东西。
  那是他刚送出去的信。
  柳易抬头去看宫季扬,后者冷着脸与他对视,寒声道:“你有什么想说的?”
  许久没被他用这样的眼神看过,柳易怔了怔,又去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信。
  “你……看过了?”
  他将信给了听风阁的“信鸽”,他们训练有素,几乎从不出错,更别提将信弄丢这样的大事——宫季扬既然得了这封信,想来替他送信的那个人凶多吉少。
  而宫季扬是什么时候发现他与人通信的,又盯了他多久,柳易几乎不敢去想。他抱着最后一点希冀,重复了一遍刚才问的话:“你看过信了?”
  “你想我看什么?”宫季扬反问道,“是你与人探讨余墨白的身家底细,还是你将我军中的情况分毫不差地写在信里,要寄给别人?”
  他说的都是真的,可信里远不止这些。
  “我……”
  柳易下意识想要为自己辩解,却想起了自己在后半张信纸上写的话,他明白这时说什么都过于苍白,只好生生遏住话头,无力地笑了笑,“你已经看过信,那么我也没别的好说了。”
  宫季扬却不打算这么放过他,眼神冰刺般扎人,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是无话可说,还是自觉理亏了?柳长明,这些日子里,你有没有拿出过哪怕一份真心待我?”
  他话里净是不忿,柳易却听得有些糊涂。
  他原本就没期望过宫季扬的原谅,可宫季扬这番话听在他耳中,倒像是丝毫不留情面的指责。假如他信中大段的求情宫季扬也看不进眼里……柳易垂下眼帘,无奈地笑了笑。
  “我要说的都在信里了,你看过信还是这样看我,我确实无话可说。”
  宫季扬一直盯着他,闻言冷笑一声。
  “好,那就不必说了。”
  他伸手疾点柳易肩头几处穴位,在后者猝不及防的目光中扶住他不受控制倒下的身体,脸上缓缓浮起一点令人遍体生寒的笑意。
  “我们有的是时间,你可以慢慢想,想好再跟我交代。”
  柳易想提气冲开被封的穴道,却发现自己丹田空空如也,像是中了化功散。
  “别试了,省得伤到自己。”宫季扬冰凉的手指划过他颊边,竟是动作轻柔地替他拨开了一缕乱发,那点笑意还在他脸上盘桓不去,他望了站在一旁的少女一眼,似笑非笑地低声道,“你就没对杭杭起一点疑心?她可是我的人,做点什么手脚不行?”
  柳易去看杭杭,穿着碎花小袄的小姑娘站在风中,扭开脸不愿与他对视。
  他笑不了,便垂下眼帘,眼里露出一点笑意来。
  是啊,杭杭再怕宫季扬,也始终是宫季扬的人。她在将军府长大,对他一个外人说的话,能有几分真?
  宫季扬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横抱起来,朝杭杭吩咐道:“去把春晖园收拾好,我给柳先生安排个新住处。”
  杭杭睁大了眼,她嘴唇动了动,看一眼柳易又看一眼宫季扬,最后却只是低下头,应了一句是。
  宫季扬将他抱着,动作倒是轻柔得很。柳易四肢修长,再怎么样也是个男人,身板摆在那儿,他却浑不在意地抱着,没半点撒手的打算。他身边的一个侍卫上来要接手柳易,宫季扬却避了一避,冷声道:“下去,他也是你们碰得的?”
  “……是,将军。”
  宫季扬又低头来看柳易,见他闭上了眼,忍不住笑起来。
  “怕什么?神通广大的柳先生,能只身一人潜入我将军府,难道没为这样的境况作打算?”
  他连柳易的哑穴一并点了,明知他说不出话只能听着,仍是自顾自地出言讽刺。
  仿佛这样便能减轻些被骗多时的屈辱似的。
  柳易把这些刺耳的话都听在耳中,睫毛最终还是蝴蝶般颤了颤,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宫季扬点他哑穴也是好的,他不知自己能说什么,不如只听不说来得稳妥。
  他说得对,独自潜入将军府,又怎么会不替自己早作打算?
  他被宫季扬抱着去了将军府深处的一个小院,杭杭在门口候着,低着头,从柳易的角度,只能用眼角余光瞥见她乌黑的发髻和上面戴的一朵藕色珠花。
  小小的,仿佛还带着晨露,不知是她在抖还是被风吹的,上面的珠子微微颤抖着。
  宫季扬跨过门槛往里走,眼看就要将她甩在身后,杭杭却在这时小声开口了。
  “将军。”她叫了一声,没等宫季扬应答便径自说了下去,“我……我能不能也跟到这儿来,伺候先生的饮食起居?”
  她说得又轻又快,生怕被旁人听见似的,但宫季扬在她身前顿住脚步,扭头去看她时,她却仍然不避不让地站在那儿,像株在风中顽强扎根的羸弱花草。
  宫季扬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起来。
  “好,有你照看他,我也放心些。”
  他算是将这事应了下来,杭杭仍站在原处,目送他将柳易带进了刚收拾过的屋子,微微松了口气,掏出手帕拭去额角出的汗。
  她将帕子攥在手里,不无担忧地又抬头望了望房门,但终究没有继续逾距的胆子,低头离开了春晖园。
  这院子本是宫季扬他娘的住处,可当年那位夫人乍闻老将军的死讯,一病不起,发病时须得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才按得住她。年幼的宫季扬遭她神志不清时打过数回,却一直事必躬亲地照顾她,最后他要领兵剿匪,不得已才亲自监工将春晖园的屋子改造一番,让她住了进去。
  屋子摆设都是按照宫夫人的喜好来的,可她发病时连自己亲生儿子都不认得,更遑论这些个装潢摆设。里头的东西换过一茬又一茬,直到宫夫人过世,宫季扬才将春晖园封存起来,不让任何人再进去。
  现在他将沈无青带进了他娘住过的地方,大有用这个牢笼将他也关一次的势头。宫夫人的事她都是听别人说的,可方才她去收拾春晖园的屋子,亲眼见到里头的摆设后,却忍不住对宫季扬说出了那番话。
  柳先生一个人住在里头,太可怕了。她边走边想,在路上撞见了齐深,也只面色苍白地微微颔首,绕过他便要走。
  齐深刚从别的地方赶回来,不明所以地叫住她:“杭杭,柳先生呢?将军呢?”
  杭杭的脚步顿了顿,回头来看他。
  “在春晖园,我正要回去收拾东西,搬到那边去伺候先生。”
  齐深愣住了,眼睁睁看着她离开,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他朝杭杭来的方向前往春晖园,却遇到了站在院门外的另一个人。
  余墨白站在那儿,面无表情地盯着紧闭的房门看,听见他的脚步声,缓缓回头来看他。
  “这是怎么了,你怎么也回来了?”齐深往里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瞧见,便拉着余墨白低声问,“杭杭说柳先生要搬到这儿来,怎么回事?”
  余墨白又将视线重新移到原本的位置,嘴角勾起一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声音里还带着些少年特有的清亮,此时却显得格外刺耳:“还能是怎么回事?内奸捉着了。”
  齐深在脑内设想了好些可能,可没想到竟是这样。他心知余墨白对宫季扬的心思,这番话不一定全是真的,可他同样知道,再给余墨白一个脑子,他也不敢空口白牙地污蔑柳易。
  他不知该作何反应,正要再问问事情原委,余墨白却又开口了。
  “齐大哥,你说,将军会怎么处置他?”
  他平时不会在背后这么说人,可不知怎的对柳易的态度总有些微妙。齐深扭头看他一眼,从他脸上看到了些嫉妒之色。
  他冷着脸叫道:“余墨白。”
  余墨白回头看他。
  “将军的事,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齐深与他对视,正色道,“他怎么处置柳先生,那是他的事,无论你我都无置喙之地,明白吗?”
  他存了些提醒的意思,嘴上没有留情。余墨白被他说得脸色发白,点点头,收起了那副看热闹的模样,可怜兮兮地背着手认错:“对不起齐大哥,我以后不这样了。”
  齐深见他也不嘴犟,语气软化了些。
  “我这话并非是针对你,只是……”
  “我知道的,将军的事轮不到我们插嘴,柳先生无论如何也是将军的座上客,我不该那么说话。”
  余墨白低着头抢白一通,再抬头时眼睛已有些发红:“齐大哥,我知错了。”
  他语气诚恳,模样看着又可怜,齐深叹了口气,又看了紧闭的房门一眼,伸手推着他往回走。
  “该给我说说发生什么了吧。”
  柳易被宫季扬放在榻上,眼看着宫季扬用绸缎绕过他的四肢,然后从软榻四周取出什么东西,隔着缎子将他拷了个严实。
  宫季扬的动作很熟练,像是曾经重复这个过程无数次,甚至取镣铐的时候都没有低头。他将柳易铐在榻上,又替他盖上旁边的棉被,这才在他身边坐下,伸手解了他的穴道。
  “一直封住怕你经脉逆行,还是解了吧。”他冷着脸解释一句,见柳易悄悄在被子下动了动手腕,又补充道,“别想逃,我会让人在外头盯着,你跑不掉的。”
  柳易僵了僵,把手又缩了回去,低声道:“我没想跑。”
  他躺的位置不对,枕头硌得他脖子生疼,可他不敢再动,生怕宫季扬以为他要跑。
  宫季扬嗤笑道:“刚才你和杭杭的对话我可都听见了,没想跑?”
  屋里点了炉子,暖融融的,他将身上的披风解了扔在一旁,又从怀里掏出那封被捏得皱巴巴的信,丢到柳易手边。
  “这信还你。”他说,“解释一下,我爹的冤案是怎么回事?”
  柳易犹豫着拾起信展开,却发现信纸的大小不对。
  他抬头看了宫季扬一眼,手指捏着那张皱皱的纸条,不答反问道:“这信是谁给你的?”
  “你用不着管。”宫季扬冷冷道。
  “信少了一半,”柳易有心想要让他知道这事,话到嘴边却又改了口,苦笑着说,“虽然……也不是重要的那一半。”
  他喉咙干涩,只觉自己像个百口莫辩的死囚,没杀人却死无对证。可仔细想来他也没什么可叫苦的,即使信少了后半,前半的事实也不会因此而消失——那些确实都是他亲笔写的,说到底,他确实就是个奸细。
  宫季扬却皱了皱眉:“什么一半一半的?”
  “没什么。”柳易笑了笑,“我给你说说你爹的事吧,本打算过一阵再告诉你的。”
  他想先核实这消息再找机会跟宫季扬说,可眼下这样的情况,再瞒下去也没意思了。
  他把沈无青在信中说的一五一十都告诉了宫季扬,权当是一点补偿。可宫季扬听过后却没什么反应,像是他说了个不甚好笑的话本故事,冷淡地转身去沏茶。他沏好了茶端到榻旁,却不将杯子递给柳易,自顾自地喝起来,任由另一杯热茶在手边放得凉透,他才端起来倒在一旁的痰盂里。
  将空杯子放回桌上,他扭头去看柳易,似笑非笑地问:“这算什么?”
  柳易垂下眼帘,他也认为不算什么,毕竟宫老将军都过世十多年了,宫季扬做了这些年的逆臣之子,早已不将这名头放在心上,现在平反又算得了什么?
  唯一能让他高兴的,也只是能在他爹坟头上柱香,告慰他的在天之灵罢了。
  “至少能还老将军一个清白。”他低声道。
  “老子欠的债,儿子来还?可还给谁呢,我爹都死了这么多年了,顾怀想翻个案打发我了事?”
  “我不知道三王爷是怎么想的,可在我看来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柳易轻轻叹了口气,“他能为燕王府惨案延迟一月登基,应当不会抱着打发你的心思来为你爹翻案。”
  “你倒是向着他,”宫季扬盯着他垂在肩上的一缕头发看,闻言将视线移到他脸上,“也对,你和他的军师是一伙的,怎么会不向着他?”
  “我和顾怀素未谋面,断没有无缘无故帮他的道理。只是纵观朝内朝外,现下能将龙椅坐稳的人只有他一个,为了黎民百姓着想,我……”
  柳易本想说“帮理不帮亲”,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事到如今,他和宫季扬还算哪门子亲?
  “怎么不说下去?我还想多听听柳先生对天下大势的看法。”宫季扬哪里知道他想说什么,全当他是词穷了难以辩驳,“为了黎民百姓在我这儿演了好几个月的戏,真是难为你了——哦,演戏是你的本行,也算不得难为,演得挺好的。”
  他的话像针似的,扎得柳易心口一疼,难受得很。
  “我若是真有那么好的演技,定会早早寻个借口脱身。”他将信纸捏作一团攥在手心里,指甲嵌在掌心的肉里也不觉得疼,“是我的错,我不该骗你,可我也不全是骗你。
  “至少我的心是真的。”他低声说。
  他对自己的立场心知肚明,说这话宫季扬多半也不会信,可他没说假话,否则他离开军营时根本不会带走宫季扬的锁。
  宫季扬的眼睛像长在了他身上,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笑起来。
  “柳长明,你说这话心虚不心虚?”
  他欺身过来,一只手抵在柳易心口上,一字一句地问:“到如今你还在骗我,心虚不心虚?”
  柳易不避不让地与他对视,语气平静。
  “我不心虚,只有这一点我不心虚。”
  他伸手入怀,动作别扭地掏出一个小盒子,在宫季扬眼前将盒盖揭开。
  “若是我心虚,当初就不会收下这个。”
  宫季扬低头看了盒中的长寿锁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柳易被他铐着双手,他靠得又太近,为了不让镣铐碰到他,柳易自己的手腕被硌得生疼。他正要开口说话,宫季扬却猛地劈手夺过那盒子,将它远远丢到了墙角。
  “这东西你还留着做什么,不过是孩子的玩物罢了。”宫季扬盯着他的脸,像要从他脸上看出字来似的,“唱戏还唱全套,柳先生果然是名角儿。”
  他俯身近乎报复地咬住柳易的嘴唇,在柳易疼得下意识地退缩时捏住他的下巴,冰凉的手指像刀似的抵在他的下颌,嘴上却温柔了些,舌尖描摹一阵嘴唇的轮廓,又将柳易唇齿间的血腥味扫走。最后他放开了柳易,在他耳畔低声道:“既然这全套里包括了亲嘴儿,那我再做点别的,想来你也不会推拒?”
  柳易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掉到角落里的木盒上,垂下眼帘没作答。
  他越是沉默,宫季扬心里的怒火就燃得越盛。他捏着柳易下巴的手指愈发用力,几乎要将骨头捏碎,柳易却只是看着他笑了一笑,艰难道:“你不会的。”
  “我不会?”宫季扬松开了他的下巴,却将手移到了他的领口上,“你以为自己是谁,凭什么觉得我不会?”
  “我认识的宫季扬不会这么做。”柳易轻声说。
  他说得轻描淡写,眼里却满是笃定,仿佛吃准了宫季扬不会拿他怎么样。
  宫季扬恶狠狠地盯着他,足有半柱香后,他愤怒地将柳易推到一旁,摔了桌上的两个杯子,怒气冲天地离开了。
  柳易听着他将门“砰”一声摔上,视线又落在角落里。
  他就静静地靠在墙边,游魂一般无声坐着,等杭杭背着小包袱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时才轻声开口道:“能替我把你脚边的盒子拾起来吗?”
  天已经黑了,屋里却没有点灯,杭杭推门时还以为柳易睡下了,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
  “吓到你了?对不住了。”柳易在黑暗中道,“我行动不便,得让你替我捡一下。”
  “先生……”杭杭期期艾艾地开口,又不知该怎么说,弯腰替他拾起了那个盒子,轻手轻脚地放在他手边。
  她站在床边,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到柳易四肢上的镣铐,觉得自己像做了件坏事,低着头站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的来意:“啊,我带了饭菜过来,都快凉了。”
  她手忙脚乱地先摸出火折子点了灯,又去开自己带来的食盒,将饭菜一样样摆到桌上,期间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茶杯碎片,绣鞋踩在瓷片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她抬头去看柳易,那人却没在看她,而是慢吞吞地拾起手边的盒子,打开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将它收进自己能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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