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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秋尽的书归纳的很整齐，分门别类的放在不同区域，林栖居然在中国文学那里找到了一本《霸王别姬》。

　　　林栖去年才看了《霸王别姬》的电影，对里面悲烈的故事印象深刻，戏里面个性鲜明的程蝶衣更是令人心疼，但他当时领悟不了里面那种厚重的感情，甚至看不懂蝶衣对小楼的特殊情感。时至今日，看到这本封面是电影剧照的原著书本时，林栖心情有些复杂起来。

　　　他翻开扉页，只见上面用铅笔写着两行字：我讨厌这个世界，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是江秋尽的字迹，这证明他已经看过这本书了。

　　　林栖看着书上有些悲观厌世的两行字，想起那天在琴房弹琴一身孤寂的江秋尽，心里有些惆怅，于是拿起那本书，坐在离江秋尽不近不远的书桌上，用笔在扉页写了一行字。

　　　写完以后，便认真看了起来。

　　　一个小时后，林栖从文字里抽离出来时，江秋尽已经椅在墙上睡着了，他的下颌微微向上抬着，白色纱帘被他枕出一个凹陷，被百叶窗裁成条状的光斑透过纱帘安静的躺在他身后，旁边半开的木色百叶窗和墙上的风景油画充当了背景，那本厚厚的书垂在一侧，正被微风拨弄，这个画面有一种特殊的美感，像是从90年代的文艺电影中截取出来的一样。

　　　林栖不止一次见过江秋尽睡着的样子，但每次看见，都会触动到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因为他知道，正是因为江秋尽对他没有防备，充分的信任他，才会安心的在他面前睡着。

　　　林栖看时间差不多了，去客厅检查他早上做的冰滴咖啡。

　　　果然，冰块都融化完了，容器里盛着满满的冰滴原液，滴滤出的咖啡液颜色饱满，浑然天成。

　　　林栖用干净的玻璃容器将原液收集起来，密封好放进冰箱。

　　　当咖啡原液冷藏12个小时以上，经过呼吸和发酵后，味道会更加有层次，而且苦味退却，酸味减弱，口感会更加温和，密封好能存放一周左右。

　　　林栖很享受这个过程，自己亲手把和江秋尽在一起的时光和心情装进玻璃瓶中，慢慢发酵……接下来的一周时间，每当江秋尽喝咖啡的时候，就像打开了自己存放在里面的心意，想起和自己在一起的点滴。

　　　林栖留了一点咖啡液，加冰块做了一杯冰滴美式咖啡给自己，然后从冰箱里拿了一小盒香草冰淇淋，挖出两个大冰淇淋球放在杯子里，淋上咖啡，给江秋尽做了一杯Dutch　Affogato。

　　　坐在飘窗上睡觉应该是不太舒服的，林栖进书房的时候，江秋尽的脑袋已经靠在墙上了，一脸的不安稳。

　　　林栖玩心大起，将杯壁贴在江秋尽的脸上，冰冷的触感让江秋尽一下就睁开了眼睛，扑闪着睫毛，迷糊的看着林栖。

　　　林栖将咖啡放在桌子上，提醒他：“你这样睡，血液循环不良，腿会麻的，要喝咖啡吗？”

　　　江秋尽点头，正想站起来，却又跌了回去。

　　　“腿麻了？”林栖问道。

　　　“嗯。”

　　　林栖把咖啡放好，半跪在地板上，握着江秋尽的小腿肌肉轻轻按摩：“按一会儿就好了。”

　　　因为失血而微微痉挛着的小腿倏然被触碰，江秋尽的腿条件反射的抽搐了一下，腿腹处传来令人难忍的针刺感，林栖低着头专注的揉捏着他的小腿肌肉，随着体温逐渐回升、知觉的慢慢恢复，林栖修长有力的手指变得更有存在感。

　　　“好点儿了吗？”林栖抬头问他。

　　　江秋尽将腿收回去，撑着飘窗站了起来，“好……好了。”

　　　林栖也站起来，牵住他的手腕往外走：“先去洗手，然后喝下午茶。”

　　　林栖还装了一小碟的蔓越莓曲奇，的确算得上是下午茶。

　　　江秋尽拿着勺子吃了一口，惬意的眯着眼睛：　“这是你上午……做的冰滴咖啡。”

　　　“嗯，会觉得苦吗？”林栖早就发现，江秋尽的口味偏南方，喜欢甜食，能吃一点辣，按道理不喜欢苦味的食物。

　　　“不苦，”江秋尽品尝了一会，“淀粉焦糖化后的味道。”

　　　听到焦香味都能被他这样解释，林栖无奈的揉了揉他的头发，问道：“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高温萃取的咖啡更酸一点。”

　　　“很简单，因为酸性脂肪……在冷水中的溶解效率不高。”甜而不腻的香草冰淇淋，搭配焦香味浓郁的咖啡，大大的满足了江秋尽的胃口。

　　　“没错，不过……”林栖笑着点了点他的额头，“你不能吃太多，伤胃。”

　　　　江秋尽反驳他：“低温萃取下咖啡/因含量较低，不伤胃。”

　　　　林栖无奈的看着他：“你是百度百科吗？”

　　　　江秋尽得意笑了起来：“我以前查过资料的。”

　　　　林栖被他的笑撩拨了一下，忽然说：“要不，晚上我给你做饭吧？让你家里不要送过来了，怪麻烦的。”

　　　养过宠物的人肯定懂他这种心理，看着自己亲手做的食物被乖乖的吃完，心里会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虽然江秋尽不是他的宠物，但是他就是想宠着。
　　　　　　　　　　　
　　　江秋尽也对这个提议很心动，但是理智让他说：“可是、你复习的有点儿慢，还做饭的话，考试前你肯定、肯定复习不完。”

　　　从小就是学霸的林栖，生平第一次被别人嫌弃了自己的学习速度，他挣扎着解释道：“我基础扎实，复习不完也没关系。”

　　　江秋尽质疑：“可是，从你上午问我的那道题上可以看出，你连……牛顿第二定律都不熟。”

　　　林栖终于懂了什么叫挖坑自己跳……不作死就不会死了。

　　　“你已经教会我了，”林栖委屈的说，“要不你给我出一张卷子，我能全部做对的话，今晚我做饭，我做不对的话，任君处置。”

　　　看江秋尽认真的点头，林栖默默的心疼自己一秒钟，他大概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要通过做物理试卷满分，才能给暗恋对象做饭的人了吧？

　　　江秋尽说到做到，吃完东西后，从《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里面找了一张高考理综卷递给林栖：“这张和你们以前月测的卷子的难度差不多，你把物理部分做完，答案写在练习册上，给你一个小时。”

　　　“好。”林栖接过试卷，端坐在书桌前。

　　　江秋尽则坐在飘窗上，掐着表：　“开始计时。”

　　　四十分钟后，林栖认真的检查完自己的答案，拿到江秋尽面前，交了卷。

　　　林栖坐在江秋尽隔壁，看着他拿红笔改卷。

　　　“过关了。”

　　　林栖闻言开心的抱住他的脖子，蹭了蹭他的脸：“我就说我的基础很扎实嘛！”

　　　江秋尽被他用手撑开林栖的脸，连脖子都红了，无奈道：“你不要……不要得意忘形啊，做完饭还要好好……复习。”

　　　林栖也不扑过去了，抓住他的手，眼睛亮亮的看着他：“要是我月考考好了，有奖励吗？”

　　　江秋尽这才意识到两个人靠得有多近，他低头不敢看林栖的眼睛，脸不争气的更红了。

　　　林栖看着他红扑扑的脸心里痒痒的，就跟人拿了根羽毛撩拨他心尖似的，林栖把他的手攥在手心里，放到脸颊上蹭了蹭，轻笑道：　“嗯？有吗？”

　　　手指上传来林栖脸颊的触感，温热的，很有弹力的……林栖的皮肤……江秋尽一下连指尖都发烫起来，被林栖握着的手有些发抖。

　　　他往左边退了退，抵住冰凉的灰色大理石墙壁，林栖看了好笑，攥着他的手不放，又靠近了一点，干脆伸手撑住墙，把他困在了飘窗的角落里，低声道：“怎么？我不仅陪你睡觉……还给你做饭，还听话好好复习……考好了就没个奖励？嗯？”

　　　林栖靠得实在太近了，江秋尽左手攥着那张试卷，右手被林栖紧紧握着，手心都快出汗了，听到那句“陪你睡觉”，他莫名的觉得害臊起来，一直默默的缩向身后，脑袋紧张的都停顿了，林栖暧昧的声音就像悬在他的头顶上，他一直垂着眼睛不敢抬头，生怕一抬头就撞上林栖的下巴……或者其他什么地方。

　　　这种举动落在林栖眼里，就像是一只不断的往壳里缩的小蜗牛，而且这只蜗牛还因为害羞，脸上粉扑扑的，让林栖不禁想要逗弄一下，好让他不要那么快缩进壳里。

　　　林栖没再说话，就维持这个姿势一直看着江秋尽，江秋尽整颗心都快跳出胸腔了，他深吸一口气，磕磕巴巴的问道：“你……你想要什么……什么奖励？”
　　　　　　　　　　　
　　　林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如果我能考进年级前五……今晚一起洗澡行不行？”

　　　江秋尽偷偷瞟了他一眼，看见他满是笑意的眼睛，又垂眸不敢看了，羞愤道：　“不、不行！！”

　　　林栖捏了捏江秋尽的指尖，轻轻笑了起来：“不一起洗澡也行，要是我考进前五了，你下周末陪我玩行吗？”

　　　江秋尽用力抽回手，缩着脖子说：“可以……”

　　　“我去哪你就去哪行吗？”

　　　“好。”

　　　看到他真的跟蜗牛似的缩了起来，林栖忽然觉得自己像电视里常常调戏民女的恶霸似的，好笑的将江秋尽的头发揉得一团糟，总算放过了他，江秋尽脸皮薄不禁逗，再逗下去他脸都快红成桃子了。

　　　察觉到林栖离自己远了一点，江秋尽庆幸的喘了口气，大口的呼吸着没有被林栖渗透着的空气，他用手背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脸颊，突然想起这手刚刚一直被林栖攥着，手心里还残留着林栖的体温，忽然就觉得这手不像是自己的了……江秋尽紧张的收拢着手指，偷偷背到身后去。

　　　刚刚林栖要是真的逼自己今晚再和他一起洗澡，自己真的会有点紧张……

　　　而且，哪有人要这种奖励的！

　　　林栖假装没看见江秋尽的小动作，拿了化学课本过来，霸占着飘窗的另一边，轻声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江秋尽脸上的红晕总算褪了些，恢复了平时冷淡的样子，他想了想：“我想吃番茄炒蛋。”

　　　“好，还有呢？”

　　　“其他的你决定，抓紧时间……复习吧。”

　　　飘窗很大，但两人身量都高，腿长，两人用背抵在两边的墙上，曲着腿也还是会碰到。

　　　但林栖并不在意，他喜欢离江秋尽近一点。江秋尽一开始觉得有点儿难为情，但是飘窗这里阳光比较好，晒得他懒洋洋的不舍得离开，没过一会儿，把书看进去了，也放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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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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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做饭
　　　等到夕阳缓缓倾洒进书房，昏黄的暮霭渐渐将天色染暗时，林栖揉了揉有些疲倦的眉间，将目光从书中抽离，一抬头便看到，不知何时，自己的腿竟插在了江秋尽的两腿之间，江秋尽的小腿抵着他的小腿，再向上看去，只见江秋尽的脸染上了一层霞光，如同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温煦，窗外浮着几朵杂乱无章的云朵，能看见的只有无聊的建筑物，左右不过普通景色，入了他眼的，只有江秋尽一人。

　　　这一刻，林栖的心柔软了些，他将书本收好，轻手轻脚的下了飘窗，开了灯。

　　　江秋尽一时间有些不适应冷光，眯了眯眼睛，看向林栖。

　　　“光线暗看书伤眼睛。”林栖朝他笑了笑，“看了一下午的书，出来看我做饭吧？”

　　　诱惑太大，江秋尽点头，将书本收好，朝他走了过去。

　　　林栖看着冰箱里的食材，脑袋里迅速组织完可行的菜单后，问江秋尽的意见：“除了番茄炒蛋，再做金针菇日本豆腐煲、杏鲍菇炒肉和可乐鸡翅好不好？”

　　　林栖对料理其实很宽容，接受度很高，饮食上入乡随俗，所以回国后负责照顾他的陈阿姨多数是做中餐。

　　　江秋尽喜欢吃菌类，听到菜单眼睛亮了亮：“你都会做？”

　　　林栖晃了晃手机，“不会做的可以查菜谱跟着做。”

　　　江秋尽：　“……”=_=

　　　江秋尽站在吧台前面，一脸的跃跃欲试：“我来帮你吧。”

　　　林栖系上围裙，略一思索：“你把菜谱查一下，指挥我做。”

　　　江秋尽点头，拿了笔和纸出来，一边拿手机查菜谱，一边速记可以同时进行的步骤。

　　　林栖清洗完炊具的时候，他也收集完菜谱了。

　　　“先准备食材，你把要用到的东西……都拿出来。”江秋尽发布了第一条指令。

　　　林栖闻言笑了：“得令！”

　　　“先清洗……所有的食材，食材切好备用，猪肉切薄片，鸡翅划刀花，日本豆腐切块，西红柿切块，杏鲍菇切片，尖椒切丁，还要准备一些葱姜蒜。”江秋尽放下笔记本，“我帮你洗菜……你负责切。”

　　　江秋尽虽然已经很久没有和别人对话了，但现在说话也不会结巴，只是说得很慢，嗓子有些低哑。

　　　“好。”林栖从善如流。

　　　江秋尽戴着手套，洗菜洗的很仔细，林栖虽然不太擅长做家常菜，但是切菜还是小菜一碟，接过江秋尽递过来的西红柿，对半切开去蒂，利落的切成大小适宜的块状，随手递了一块到江秋尽嘴边，江秋尽看也没看就张嘴吃了，舌尖扫过林栖的指尖，林栖握刀的手抖了抖。

　　　两人配合的很默契，不一会儿就把食材全切好了，一碟一碟整整齐齐的码在流理台上。

　　　“现在腌猪肉和鸡翅，猪肉要用料酒、盐、鸡精、生抽、淀粉、油，用手抓匀腌制，菜谱上没说用多少，你自己自由发挥。”江秋尽看了看笔记，“鸡翅的话……要用料酒20克，生抽15克，盐2克，各腌制20分钟。”

　　　林栖按照提示，凭感觉放了调料，抓匀后把手套摘了，问江秋尽：“然后呢？”

　　　“在等腌制的20分钟里，你可以做金针菇豆腐煲和番茄炒蛋。”江秋尽递给林栖另一副手套，“先做豆腐煲吧。”

　　　“热油锅放姜蓉，蒜蓉爆香……”

　　　“哎哎！你先等锅没水了再放油！”

　　　“小心烫！！”

　　　“林栖！！鸡蛋里面要放料酒！”

　　　就这样，江秋尽一个指令，林栖一个动作，做完晚饭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全黑了。

　　　这顿饭足足做了一个多小时，因为怕油烟味跑到客厅里，他们把玻璃门关了，只开了窗，磕磕绊绊的做完后，两人头发丝上都沾上了油烟味，林栖的脸上还沾着一点番茄酱。

　　　好在菜的卖相看起来相当不错，林栖带着厚手套，小心翼翼的将装在砂锅里的豆腐煲放到餐桌上，看着由两人齐心协力共同完成的四道色香皆不错的菜品，两人心里都是满满的成就感。

　　　“林栖……”江秋尽忽然疑惑的问，“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差了点什么？”

　　　林栖皱了皱眉：“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好像是……差了点什么。”

　　　两人苦思冥想了一会儿，忽然恍然大悟，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饭！”

　　　江秋尽有些懊恼：“我们忘记煮饭了……”

　　　林栖把手套和围裙脱下：“我到楼下打包两份饭上来，你先吃菜。”

　　　江秋尽站了起来：“我和你一起去。”

　　　林栖没有反驳他，把菜盖上：“走吧。”

　　　怕耽搁太久菜凉了，两人换完拖鞋就出了门。

　　　恩宁花园的绿化做的很好，庭院里开得花团锦簇，其中夹竹桃尤其多，开的最盛，淡粉色的花朵轻飘飘的坠在枝丫上，在月光下看着像一团团缥缈的雾，叶影参差，花影迷离，浓烈的香味浮动在空气中，让这个夏夜变得有些耐人寻味起来。

　　　路灯有些昏暗，行人三三两两，两人并肩走在宽阔的路上，影子被拉的一长一短，经过这片夹竹桃时，林栖握住了江秋尽的手腕。

　　　江秋尽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林栖勾着唇角笑得开心：“这边路我不熟，我得牵着你的手，不然你走丢了怎么办？”

　　　江秋尽耳朵悄悄的红了起来，他有些别扭，低声说了句：“不会丢的。”

　　　林栖握他的手紧了紧，语调里带着笑意：“那可不好说，还是牵着比较放心。”

　　　江秋尽没回答他，指了指他的脚：“你的……脚踝……还疼吗？”

　　　林栖没想到他还记着自己的伤，心口荡了一下，胸腔里暖暖的，又忍不住撩拨他：“你心疼？”

　　　江秋尽低着头看脚尖，咬着自己的下唇，不敢再说话了。

　　　两人回到家的时候，菜还是温热的，林栖拿碗盛了饭，放在江秋尽面前：“快吃吧。”

　　　预料之中，林栖做的菜味道很一般，但两人吃得津津有味。

　　　江秋尽的自制力很好，洗完澡后马上就去书房复习。可惜他不太会照顾自己，头发还湿漉漉的，带着一身水汽端坐在书桌前，最后还是林栖半强制的给他吹干了头发，等他看书困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把他抱到了床上。

　　　江秋尽当晚做了一个被树妖用藤蔓挂在树上的梦，一直觉得喘不过气来，结果第二天醒来，看见林栖手脚并用，像八爪鱼一样把自己严严实实的抱在怀里，睡得一脸安稳。

　　　被子都不知道被挤到哪里去了。

　　　虽然没有昨天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