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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狗血飞一会儿-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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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谁?那么牛气?”挂了电话向东问。
  文怡耸耸肩:“还能是谁——我又不像你是大老板,我只是合伙人,掣肘可多啦。”
  向东看他头发还乱着,抬手帮他别到耳后:“那你还漫天跑火车?真的打算辞职让老公养你了?”
  “滚滚滚,谁是老公。”
  “好好,是你。”向东完全不计较这一城一地的得失,“既然这样你……”
  “你拒绝跟我回公司商谈解决方案?”文怡问。
  “我去当然没问题,”向东说,“但是真迹……”
  “我知道在哪——许嘉音还在你这吗?”
  “你怎么又……”
  “我说正事呢。”
  “你是说他……等一下,”向东一愣,“不会……不可能吧?”
  “怎么?”文怡翻了个白眼,“你还觉得他是你萌萌的天真的什么事都不懂的动不动会被人欺负的清纯可爱的小师弟啊?”
  向东立刻摆出投降的姿势:“臣妾知罪,陛下饶命,正事要紧,有账我们过后再算。”
  许嘉音被安置在同一楼层的小会议室里。
  已经妥善地穿好衣服,并且从情绪波动中抽离出来,只是药物的效果大概还没有彻底过去,脸上始终带着病态的红。
  文怡已经听向东说了之前发生在乐正阳休息室里的惨剧,隔着透明的玻璃幕墙看到他捏着自己手腕低着头,便回头问向东:“他在这里,那剩下两个人呢?”
  “唐毅暂时管不了。乐正阳有的是地方让他呆。”向东平静地说。
  文怡滞了一下,拧了拧眉间说:“有的时候我真不知道你是精明能干呢还是健忘糊涂呢。”
  “你回来我就精明,不回来我就糊涂。”向东回答。
  文怡听出他话里有话,不敢往下接,一并连“许嘉音身上的衣服为什么那么合身你这里哪儿还有给他备的衣服”之类的小事都不好意思计较,推门叫许嘉音出来。
  大概是真的受到了巨大的精神冲击,这一回许嘉音表现得十分温顺。甚至连要去干什么都没有问。让干嘛就干嘛。
  只是在上车的时候,下意识地想要开副驾驶座的门。
  被文怡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才如梦初醒地挪到后座上去。
  许嘉音现在一个人住一栋三层小别墅。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买的。
  进门就发现有两个穿制服的女佣正在客厅打扫,见他们忽然开门进来吓一跳,其中一个连忙放下手里的事跑过来:“许先生今天这么早?哎,先生也来了,真是难得。这位是客人?”一面问一面从从玄关的鞋柜里拿了拖鞋,蹲下。身一一放在三个人面前。另外一个女佣已经收拾好打扫用的器具跑过来问:“先生们是喝茶还是咖啡?”
  向东征询地看了文怡一眼。
  文怡问:“你们是住在这里还是每天回家的?”
  两个女仆都表示不住这里。
  文怡让她们提前下班,又问:“这里还有其他佣人吗?”
  还有一个常住这里的管家,和一个隔天来的负责杂工和花园维护的园丁。
  “一个人住三层楼用四个佣人,”文怡挑挑眉,“你倒是过得比我还滋润呢。”
  许嘉音求助地看向东一眼,见后者宛如石像,只得自己说:“没有那么奢侈,不是我一个人用的。师兄的房间在三楼,我的在二楼,地下室就我用的多一些……”
  文怡“嗖”地转头看向东。
  向东忙说:“偶尔,很偶尔。这里离公司近。忙不过来通宵的时候才……”
  “是的,一个月最多也就两三回。”许嘉音连忙给向东帮腔,一脸看不过去向东为难的表情,全然是温柔体贴的模样,“而且回来的时候都下半夜,我多半都睡了。你也知道我,我不像你,不太会照顾人。没睡也就是把佣人叫起来给他醒醒酒而已……真没什么的。”
  “哦,那我就放心了。”文怡微微一笑,看上去云淡风轻。
  向东却敏锐地发现不对,一下抓住他的左手——果然手上之前结痂的地方已经又被他抠出血了。
  而许嘉音还要说:“我也知道你不会在意这些。要真的那么在乎,又怎么会不时时刻刻紧紧地看住,还这么多年都不回来。”
  这恰恰也是至今仍困扰向东的问题。
  虽然时机不对,但既然提出来了,也想听听文怡怎么回答——这时感到掌心里文怡的手猛地一颤,低头看文怡的脸:眼睑下的小痣跳动着,摇摇欲坠,像是随时会落下来的一滴泪。
  向东一下就心疼了,顿时什么都不想追究,只想赶紧把他抱进怀里说点甜甜的话安慰他。
  还来不及开口,就听文怡冷冷地用毫无起伏语调的说:“哦,那还要多谢你在我不在的时候帮我陪男朋友哦。辛苦啦。你好棒棒哦。要不要给你点赞啊。要不要给你朵小红花啊。是不是还要亲亲抱抱举高高啊。”
  许嘉音倒被他噎了个无言以对。
  文怡又说:“不过既然我回来就没你什么事儿了。今天就收拾收拾搬出去吧。”
  许嘉音一愣,下意识又去看厉向东。
  厉向东正忙着拿纸巾给文怡擦手,没看见。
  还是文怡提醒他:“厉总,人家眼巴巴地指望你呢。”
  向东恍然抬头:“指望我并没有用。家里他说了才算。”
  “嗯?”
  “哦,外面也是他说了算。哪里都他说了算。”向东好脾气地补一句。
  
  第64章
  
  平心而论,厉向东对许嘉音不能说是不好。
  但无论怎么好,总归还是自持而进退有度的。
  许嘉音觉得他家教严格,又管着这么大的公司,讲究分寸是应该的。几次想要和他更进一步都被四两拨千斤地闪避过去,更坚定了这种认知。连文怡上次在餐厅里说向东“真谈起恋爱还能更好”也只当文怡是气性上头的示威,并不很信。如今亲眼看到向东这种画风,简直刷新世界观。心中五味杂陈,一时竟愣在原地。
  直到文怡脱了鞋子自顾自往屋里走才追上去:“如果等等要离开的时候,你还觉得我应该走,那我一定很快离开,绝不死皮赖脸。”
  文怡正在壁炉上里摸索,没细想他话中的深意,只是顺口回道:“哦?不让你走我留着你干嘛?给我加老爷当小妾啊?找小妾也找个好生养的,你连孩子都养不下来要你何用?”
  许嘉音无话可接,只顾沉着脸咬着下唇。
  倒是在旁边帮他打着手电筒的厉向东接了一句:“陛下,一天能就用一个设定别串戏吗?”
  文怡站起身拍拍手,在向东的下巴上撩一下:“怎么了爱妃,你心虚啊?”
  “讲道理,这种算是欺君大罪,诛九族的。你说我虚不虚。”
  他俩一唱一和,文怡便带着向东往楼上走。
  许嘉音本来黑着脸站在一边,看到他们去的方向不对,连忙又跑上前:“你干嘛?你去哪儿?”
  “上楼看看,怎么?”
  “你……”许嘉音下意识地做了个阻挡的姿势。
  文怡笑起来:“这屋子产权是你的吗?你住这儿付租金了吗?那你有什么权利挡在这里?”
  许嘉音皱着眉,又求助式地望向他身后的向东:“就算这样,我私人的东西也是我自己的,你这样是侵犯隐私的!”
  “那你自己把画拿出来。”
  “什么画。”
  “被你掉包的,上次厉总拍给你的古画。”
  “没有这种东西。”许嘉音急得脸都红起来,“我没有掉包。明明你们给的就是假的——师兄,其他事情无所谓,这种栽赃我真是受不起,我……”眼泪就滚下来。
  情真意切,楚楚动人。
  向东只得别过头。
  文怡眉间一跳,问向东:“地下室你能开吗?”
  向东犹疑:“能是能,不过他……”
  文怡抓起他的袖子就往地下室跑,连着用指纹开了两道门,又摁了密码——地窖还挺大的,半边显然是许嘉音的工作台,上面放着墨水和纸、和一些装裱用品,靠墙是酒柜,一排排柜子上是向东日常喝的一些并不算特别贵的红酒。
  文怡看到工作台就笑了,问向东:“你就没想过为什么画图不在书房还非得跑到这下面来?”
  向东巨冤:“我是真没那么经常来这里——都不知道他……”
  话没说完,许嘉音追着他们跑到地窖门口:“苏文怡你——”
  他的话卡在嘴里,文怡站到酒柜前,抽出其中几瓶酒随手放在地上,在空了个的架子前飞快地做了几个动作——“咔哒”,架子弹出来,里面露出一个狭窄的方柜,柜里整齐地摆着一排尺寸各异的画轴,为首第一幅看尺寸就是这一次从卓异拍的那幅画。
  文怡转过身来,终于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小音啊,你要真不想让人找到就走点心。往墙壁里藏东西的习惯从小到大还就改不了了。还有这七列第五排——你该不会真的把0705这个密码用了二十年吧?要不要这么执着啊?有没有这么恨我啊?”
  ——文怡的生日是7月5号。
  许嘉音肩膀垮下来。
  然而随即又笑了:“随你这么说吧。”
  “嗯?”
  文怡正觉得他态度有点不太对,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尖锐高亢的女声:“苏文怡你能耐啦?回国居然不先来看我就算了,还一回来就欺负小音?你不说帮衬我娘家人,你还踩他?我怎么有你这种儿子?”
  文怡像是被人迎面当头浇了一盆冰水,整个人猛地一颤:“你……什么时候……”
  许嘉音笑得更深:“在会议室里等你的时候——快出来吧,别让姑妈等急了。”
  说着一转身。
  就听到他压抑的委屈的哭腔:“姑、姑妈……”
  文怡愣在原地面色青白。
  一直站在旁边的向东这时终于走上来,环着他拍拍背:“别怕,有我呢。”
  文怡在他怀里蹭了蹭才说:“我不怕,我就是难过。”
  今时不同往日。
  他已经不是那个可怜巴巴拼尽全力想换母亲一个微笑的小笨孩子。就算只凭他自己,也比门外的两个人加起来都要强大得多。并不那么容易受伤害了。
  然而“亲妈不爱我”这种事,无论几岁,多富裕,多强大,多成熟,接受起来总归还是很艰难——就算从理性上能充分地、客观地认识,也很难从根本上克服从情感上本能的对于母亲的依赖。
  尤其他又不像楚玉麟,没有楚夫人那种优秀的“替代母亲”作为心理补偿:大哥文悦的妈妈长期被严格禁止和苏家的其他人见面;二哥文愉的妈妈倒是很温柔,文怡和母亲没有被认回苏家之前,多亏这位正港的苏夫人不时接济他们,才没有真正沦落到弹尽粮绝的地步——文怡做白日梦的时候就幻想她是自己的妈妈,可惜认祖归宗没过两年,还来不及和她熟识,她就以一种决绝而悲惨的姿态离开了这个世界。
  在苏夫人的葬礼上文怡哭得简直比文愉还伤心。
  大家都以为他是小孩子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死亡吓坏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眼泪是献给自己心中来不及开花结果的美梦。
  至于亲生母亲许安恬。
  那真是文怡整个人生里冗长而无法摆脱的噩梦。
  小时候,文怡不明白“并不是所有母亲都爱自己的孩子”,总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事,或是什么地方表现不够好,惹妈妈不开心,妈妈才会对自己冷眼相向,动辄打骂,总想只要表现好一点,更好一点,更乖巧一点,更懂事一点,说不定,说不定……
  于是文怡在学校里总拿第一。一放学就回家。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承担尽量多的家务——事实上大概算是所有的家务,因为他不做的话,许安恬也并不会勉强接手。她仅有的劳力只肯留给自己最宝贵的弟弟。如果弟弟不需要她,她便像被仿佛被抽掉主心骨,只能在楼下打打麻将,又或者回家骂文怡:“为什么生了你这么大一个拖油瓶,如果不是有你,老娘不知道能傍怎样的大款,吃香喝辣,哪还用在这种地方憋屈!”
  ——直到很久以后文怡才知道,许安恬根本就憎恨他的出生:既恨他没有给她带来想象中富家夫人那样的生活,又恨他让她成为有生育史的女人,严重贬值以至于无法再觅新枝。
  可年幼的文怡哪能想到这些?他只知道妈妈生气了,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每每伤心难过。
  却并不敢哭。
  许安恬最烦他哭。只要文怡一哭,不管什么理由,都是一顿打。打得多了,文怡只得无师自通地学会在手里握着尖锐的东西转移注意力,还非常诡异地练就“把眼泪鼻腔倒流进去当成鼻涕擤出来”这种听上去既不科学又毫无意义的技能——以至于后来和唐毅之间到那种地步,都几乎没有在唐毅面前认真落过眼泪。和向东交往之后,才又慢慢地重新学会正常的哭法。
  可即便这样,他还是像一切孩童那样,本着天性里的一腔热情,深爱着自己的妈妈。
  任劳任怨地照顾她。
  把一切好的东西都先留给她。
  只要她说的话都马上同意。
  她要求的事都尽量做到。
  楚玉麟第一次找到文怡的时候,正是下午放学后。那时文怡的栖身之所在很深的小巷里,楚玉麟的车子太大,进不去,只得下来走。正深冬,天黑得早,巷子里路灯稀疏而暗,只有昏昏黄黄的光,把一切都照得肮脏而陈旧。随意堆放的垃圾混杂着四下横流的脏水融成一种古怪的代表贫穷和混沌的气味,老鼠和其他不明生物在这味道里来来去去地穿梭,发出令人背脊发凉的细微声响。
  一切都像是随时会发生刑事案件的样子。
  楚玉麟几乎开始后悔来。
  这时听到巷尾传来很大的一声“咚!”——他吓一跳,下意识地的抬头看:才发现是一个很矮很瘦小的孩子,搬着一个成年女性我,往摇摇欲坠的铁质楼梯上爬,因为不小心,被搬着的女人的鞋子掉下来,高跟敲在楼梯上,发出这样骇人的响动。
  楚玉麟第一反应是“发生命案快报警”。
  随即发现那女人还在不断呕吐,才知道她没有死。定睛一看,又就着昏黄的灯,对了对手里的照片,才发现这一母一子,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他很是纠结了一下,走上前想要帮忙。
  到了近处却又愣住:他听到自己那个小得像一只睁不开眼的小奶猫一般的异父弟弟,不断地对被放在楼梯上暂坐的母亲说“对不起”。
  “对不起妈妈,是我不小心。”
  “对不起妈妈你先在楼梯上坐一下。”
  “对不起妈妈,把你的衣服搞脏了。”
  本该照顾他的成年人,醉得不省人事,吐得他全身上下每一块干净的地方,在最冷的冬天让他校服外套下只有一件单衣。
  他却还对她说,对不起。
  楚玉麟一时心酸得简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第65章
  
  然而文怡自己,最少在当时的场景中,其实并没很品位到痛苦。
  事实上他甚至非常容易快乐。
  只要妈妈对他笑一笑,多说两句话,他就像一只跳上枝头的小鸟,能飘飘然一整天。
  最开始他甚至也并不特别讨厌许嘉音。
  只是羡慕。
  时常想“我如果能变成小表弟就好了”——他总觉得,许嘉音应该比他可爱,而这种事情大抵是天生的,实在也无可奈何。
  当许嘉音开始一点点侵蚀他的生活,把所有他喜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走,他也并不感觉到生气,反而觉得很开心,因为这样的时候,只要点头同意,妈妈就会夸奖他:小怡真懂事,像个哥哥的样子。偶尔还会抱他一下。
  文怡便非常满意,非常开心了。
  最少他觉得自己是满意而开心的。
  直到后来,和向东交往同居。有一天晚上忽然梦到妈妈要他把向东让给许嘉音。
  梦里他不断地想要拒绝。
  却听到自己的声音开口问,如果我把他让给小音,我就是妈妈的乖孩子吗?
  许安恬笑眯眯地说是呀。
  梦里的他又问,那如果不呢。
  许安恬的脸霎时间变得宛如随时能暴起吃人那样狰狞。
  梦里的文怡退一步,说,我让,但是妈妈要亲亲我——像亲小音那样,你从来没有亲过我。
  许安恬“啧”一声,勉强说好。
  向东立刻就不见了。
  文怡从梦里惊醒过来,疯了坐起来一般地摇着头说我不让我不让,什么都可以他不行。妈妈你不要逼我。哭得声嘶力竭,只一瞬间面前抱住的被子就被他落下的眼泪打湿了。
  向东被他吓得差点掉到床底下去,一时模模糊糊地也不知他怎么了,只是本能地慌忙凑过来抱他进怀里,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直哄了将近半个小时。就算只是梦文怡也后怕,很用力地抱他,直过了快半个小时,才渐渐平静下来。
  那时才发现,其实对于小时候的事,远没有自己希望的那样不介意。
  眼下,这两个给他带来无数糟糕记忆的人,正并排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许安恬甚至已经喝起了茶,一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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