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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往事-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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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拍下他的手,满脸不乐意:“瞅你两句话说的,合着在你眼里我就没个优点了?”
  “我还有好多话没说呢,你可别偏听偏信。”
  我赌气地拉开另一侧抽屉,动作较大,抽屉从凹槽里飞了出来,同时“扑棱”一声,是书本落地的声响。
  儿女情长都跑到了九霄云外,把抽屉放到一边,我趴在地面上,从凹槽往里面看,只见满目黑魆;屋里唯一的光源是烛火,光线并不抢眼,放到跟前,依旧看不清;这个时刻,最好是用手电筒来照明,我身上自然没有,问刘国卿,他也摇头。
  我见缝插针报仇雪恨,讽刺道:“基本的装备带不全,你当是逛大街来了?”
  刘国卿大度一笑,包容了接踵而至的小脾气;我也并不是一定要争出个输赢,见他如此,只好悻悻作罢;再一扭头,天已大亮了。
  刘国卿不计前嫌道:“上午阳光足,这屋子采光又好,过会儿能借着光看看。”
  虽有了进展,却耽误一夜,速度称不上快。我有些焦虑,爬起来在房间里踱步,说道:“我来书房本想找的是阿玛的日记,私密的事情,都会记在日记里。”
  刘国卿翻了翻歪在地上的抽屉,翻出一本泛黄的薄册,走马观花看了几页,扬手问道:“类似这种的?”
  我抢过来一看日期,又撇回给他:“满篇讲的是跟沙俄人打的那场战争,日本当时正跟其他七国的戕贼在皇城根儿底下转悠,还没到东北,咱得找我出生以后的日记。”
  刘国卿摇头道:“你怎么犯糊涂,如果日本是有预谋地研究龙族,头几年就会不知不觉地渗透势力。光绪三十年,日本和俄国人打,人两家早前还谈判了两年,你说说日本得在什么时候布下棋局?”
  “照你这么说,甲午年之前,日本就得有备而来,”我驳住他的话,“我们要的是有可能详尽、也有可能子虚乌有的日本的研究成果,而非找出研究的开端。”
  刘国卿迟疑道:“……你的意思是……你那个日本父亲,向你阿玛泄密了?”
  “你怎么就不想,是日本爹先利用我阿玛,再良心发现,告知真相,让他早做准备?”
  刘国卿不再吱声,我更是心烦意乱,只觉得日本人没一个好饼,都是些怙恶不悛、忘恩负义之徒,比之无情无义的婊…子戏子,更添几分坏。
  不知怎的,悲从中来,酸上鼻尖,我背过身去,手搭上空洞的窗台,低声道:“你可知我阿玛是怎么死的?他身上中了三枚子弹,一枚在肩、一枚在腰,最致命的一枚在肺部,他是活活给憋死的。
  “就在那儿,”抬手指向院子,“在石榴树底下,当时是夏天,石榴花红得像血……我就躲在这个位置,”摊手原地退了半步,“一共三个日本人,一个领头的,两个跟班,他们拿枪互相指着……我阿玛手里也有枪,但是枪里没有子弹……
  我垂下头,似哭非哭似笑非笑,拎不清该摆出怎样的嘴脸,只好做个鸵鸟,深深埋在羽翼里:“因为我淘,偷拿他的枪出去逞威风,伤了个日本崽子,之后怎么解决的我半点都不知道;我仗着老依家的名号狐假虎威,全然是个土皇帝,好弄刀枪棍棒、打架斗殴,四处惹是生非;他骂我打我,却是担心我摆弄枪伤了自己。我不听劝,觉着好玩,不得已,阿玛再也没在那枪里装过子弹,枪成了个摆设,到最后却要了他的命……
  “如果……如果枪里有哪怕一枚子弹,以他的枪法,完全可能击中打伤他肺部的小鬼子,他就……不会……就算……至少不会走得那么痛苦……”
  身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先一步跳上窗台的胐胐乖巧地张开前爪讨抱,却被后至的刘国卿扒拉到一边,摔了个大屁蹲,呜呜地叫了起来。
  刘国卿把下巴担在我肩上,与我一同看向窗外,院子深秋的景致在渐明的天光中扯下最后一层面纱,树上竟然结了几颗烂熟透红的大石榴,诱人垂涎。
  刘国卿道:“你的枪里也从来不装子弹。”
  我一愣,说道:“怕孩子们乱碰走火,咱家那几个猴儿精,没一个老实的。”
  半晌,刘国卿又道:“我饿得慌,咱把那几个石榴摘来吃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这么一个四年一次、小李又得偿所愿抱小金人归的日子,当然不能缺席啦~明天大家就开学了吧【doge脸】
小剧场:
6:哟~大舅哥~(os:大傻逼,离老1远点)
邹:哟~弟妹~(os:滚犊子,离我弟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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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摘石榴全赖胐胐有力的爪牙。我的腿在牢里给折腾坏了,连日来又没个安生休养的日子,因此爬不上树;刘国卿倒是灵灵巧巧地上了去,谁想大而熟透的石榴尽在枝头,枝桠纤细脆弱,刘国卿趴在稍粗的根部,仍够不着。
  胐胐看不过眼,跃上枝头,三下两下抓咬下来三个;石榴扑通摔地上,全咧开个嘴,笑模笑样,仿佛方才的高岭之花不是它们。
  分食过石榴,天色晴好,日朗气清,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太阳尚在东方,光线却早早冲刷过书房,采光极好,那黑魆魆的凹槽也隐约透出了内容。我与刘国卿一人点上一根蜡烛,头碰头往里看,果然是一本不厚不薄的线装本,不过落地太往里,也跟石榴似的,胳膊全探进去,仍旧够不到。
  我比刘国卿清楚物件的摆放,出门去杂房间拿了把满是灰尘蛛网的笤帚回来,伸到凹槽里往外扫,到了手能接触到的地段,刘国卿终于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本子够了出来。
  他掸掸上面的灰,我也凑过去,翻开第一页,心里“咯噔”一声。
  这是一本新册子,没用过几次,书页大都空白,首页写着:
  国亡旦夕,忧思忡忡,夜不能寐。嫠不恤其纬,而忧宗周之陨。
  城中瘟疫肆虐,舸儿发病,连日晏睡,形容憔悴。有洋人偕同官员做“隔离治疗”,虽不甚明其意,亦依言为之。因舸儿年幼,特许我陪护不提。
  有传言甚嚣尘上,道此瘟疫乃日军之阴谋。今日例见司大夫,司大夫听闻传言,大斥荒谬。
  阅毕,刘国卿与我面面相觑。
  不待他问,我挠头道:“他妈的还真不知道,原来老子命这么大,得了瘟疫老天都不收。”
  刘国卿道:“我没印象了,这是东北什么时候的瘟疫?”
  我说道:“我也没印象,但肯定是我出生之后没几年的。”
  刘国卿咂舌道:“瘟疫不像天花,还有人能挺过去;染上瘟疫,必死无疑……你与令尊……简直是奇迹。”
  我也是一副死里逃生的语气,推测道:“四岁前的事,我半点儿不记得;四岁后也没得过什么了不得的病,更没听说过奉天城出了瘟疫。这上说的,应当是光绪三十三年到宣统三年的事儿。”
  刘国卿换算出了结果,说道:“哪一年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他的手指逐字划过,“传言说瘟疫是日本人有意为之,这个什么司大夫显然是不信的,但是令尊没有表态。”
  我瞥他一眼,心生恐慌:“你觉得是真的?”
  刘国卿肃穆道:“今年五月,山东、河北等地死了数十万人,人数还在上升中,传来消息说,已经确定是虎烈拉。而此前几年,吉林、湖南、浙江,都有不同类型的瘟疫在传播,虎烈拉、鼠疫、烂脚病……不过范围没有这次广,死亡人数也不如这次多。”
  后背掠过一丝寒意,毛孔炸开,汗毛成悚立的站姿。我咬紧牙关,牙齿咯吱作响,几乎是语无伦次:“国际法明令禁止细菌战,它怎么敢……日本怎么敢!”
  “穷途末路,就什么都敢了,”刘国卿沉思道,“你也想想,能接触到细菌病毒的日本部门……医院?医学院?”
  灵光一闪,多年来不解的谜团顿时摸索到了线头,我一字一句道:“哈尔滨的关东军防疫给水部。”
  刘国卿缓缓抬起头来,对我说道:“你落进土匪窝的那一年,关东军防疫给水部正式更名为731部队。”
  与我一同落入土匪窝的郑学仕致力于反对日本侵略者,我俩在军用卡车上碰到时,他说他自有打算,又看不惯他舅罗琦兆买日本人西药的买卖,并且知道该车目的地是哈尔滨——这小子!
  我立马问刘国卿:“郑学仕这小子是跟你们共…党一伙儿的,还是跟我们国党一伙儿的?”
  刘国卿一脸莫名其妙:“郑学仕?谁?”
  “罗琦兆他大外甥,你不见过他吗,你不知道?”
  “……我上哪儿知道去!”
  也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兔崽子,并不与我们的工作发生实际关联。然而就是这么个小兔崽子,或许早就知道了日本正在研究细菌武器,而且听他的意思,似乎罗琦兆成了731部队的药品供货商。只愿小兔崽子自求多福,嘴上时刻绑着拉链,否则这么个大秘密透露出去,迟早惹来杀身之祸!
  刘国卿的五个手指头掠过我恍惚的视线,唤过神后,他对我道:“言归正传,你既然能抵抗瘟疫,这在任何时候都是个大新闻。能够抵御疾病,说明你身体里带有抗体……令尊夜以继日地照顾你,也没有感染,平安地度过了整场危机……可是这么轰动的消息,竟好像被人为的压了下去。”
  我点头道:“毕竟没人愿意让自己的孩子成为实验品。”
  刘国卿捏了捏线装本的厚度,说道:“里面还有东西。”
  我咽了口唾沫,抢过本子,哗啦啦翻到暗藏乾坤的位置:这是由两页边缘用浆糊粘连成的一个小纸包,里面装着平整的、坚韧如皮革似的物体。
  久经黑暗的浆糊已经干涸,颜色深而脆弱两纸边缘藕断丝连。我小心翼翼地分开纸页,里面是一小块——羊皮?牛皮?
  刘国卿把这块皮翻过来,眯起眼睛打量许久,递给我道:“好像是一张地图,不过有些字模糊不清了。”
  ——这字体十分奇怪,像是我们所用的汉字,仔细看来,在一些边角或内外,总会有别出心裁的改变;可更加神奇的,是我们能够看懂。
  我和刘国卿趴地上研究半天,眼睛几乎生锈:这的确是张地图,不过内部结构复杂,路线多变,理顺也需多时。当我仰头活动活动酸疼的脖子时,胐胐在皮子上伸爪印了朵小梅花。
  我刚要发火,却见胐胐翘着尾巴乐不颠儿的模样,于是按捺下火气,定眼仔细瞧了瞧,方发现了端倪。
  我爬起来靠着桌腿坐,刘国卿也爬了起来,不过没出声,耐心地等我滤清路线。
  我把皮子啪地一合,神情复杂道:“这就是我刚跟你说的,我发现金银财宝的那个地洞的地图。”
作者有话要说:  虎烈拉:霍乱
这张写得烧脑仁。。。别嫌弃少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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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刘国卿与我皆抓耳挠腮,不明就里:这一张详尽记述东陵山峦中神秘地洞的地图,怎么会出现在阿玛的书房里?即便老鬼自称祖宗,或许此图古来有之,然,阿玛手握藏宝图,面对黄金白银的召唤,就半点不动心?
  讲述地洞经历时,我没与刘国卿提祖宗之事。子不语怪力乱神,他既信奉马克思,本身便是个唯物主义者,简言缩句之下,难以探论言明——我哪里会知道咱家有一份藏宝图?
  刘国卿不知祖宗的存在,与我的想法便有了偏差,只是一时均没个头绪。我把皮子收好,说道:“先不管这个,咱先把信找着。”
  刘国卿应了一声,我俩齐心协力翻箱倒柜。书房没有,在我到来之前,刘国卿已搜查过厅堂。略去厅堂,还有祠堂、卧房、下房、厨房、柴房、茅房……想想都头大,直呼深宅大院也不怎么样,又心直口快道:“要我看,小河沿那个房子不大不小的正合适,没这么多房间,但应有尽有,下人少点还清净。以后咱俩就去小河沿住,夏天还热闹,茶馆多,没事儿出去喝喝茶,看看把戏,想想都自在……”
  刘国卿逗小猫小狗似的,宠溺道:“咱俩要在一起,就不能请下人了,传出去会被人骂兔子。”
  我沉下脸来,却扬起下巴,拿笤帚耍个花枪,冷声道:“老子倒要看看谁敢搁背后嚼舌头,统统给割了去!一个个的活腻歪了!”
  刘国卿失笑:“你不是还要把那个房子留给安喜吗?”
  我掰着指头算算:“老大那阵儿要去日本留学,这回不成了,就打算把大北关的房子留给老大,这会儿估计已经被日本收了回去,也不知道里面的东西动没动……”
  刘国卿道:“没动。这事儿是成田管着的,他还算讲点情分,我说里头也有我的东西,等我收拾完了他再接管,还真就同意了。”
  我说道:“算他小子有良心……诶,想这么多干啥,我现在可有老鼻子钱了!还担心孩子们以后没地儿住?”
  刘国卿道:“孩子长大了,咱们也老了。”
  我叹了口气:“就是个心愿,往后咋样,谁说得清?”
  刘国卿随之默然。检查过祠堂后,我俩并肩坐祖宗牌位底下气喘吁吁,心道,这么找下去,什么时间是个头儿?刘国卿与我心有灵犀,异口同声道:“你藏东西一般藏哪儿?”
  又一齐道:“你先说。”
  我顿了顿,见他没开口的意思,便抢先说道:“我还真藏过信,当时一个伴读给隔壁一小丫头片子写的,我跟着胡闹,给藏在了枕头套里。”
  刘国卿道:“我娘喜欢绣枕头顶,总给我换,往那里头藏,很容易被发现,后来我就藏衣柜紧底下的包袱布下头。”
  我斜睨他一眼:“也藏的信?”
  刘国卿尴尬道:“不过是些诗经乐府……”
  我冷哼一声:“原来汉家女也学会了咱满人姑娘追情郎的手段啊。”
  刘国卿据理力争:“第二天我就原样送回了!”
  “跟我说有啥用,跟你媳妇说去!”
  话音一落,便生了悔意:他媳妇死在我手里,我虽然只是一个顺口,并无他意,却是将我与他之间粉饰太平的隔阂重又暴露在了太阳底下。
  我立刻欲盖弥彰道:“我……我们赶紧去卧房吧。”
  刘国卿眼神黯淡,扳过我的肩膀,寻找我飘忽的眼睛,郑重其事道:“要说道歉的话,还得我先说。”
  我惊讶地抬眼:“什么?”
  “依舸,我爱冯虚,就如你爱你太太……她就像我的小妹妹,我们穿着开裆裤一起长大,长辈们理所应当认为我们是一对儿。遇到你之前,我不懂什么是爱情的爱,”他脸颊微微泛红,“当得知她……走了,即便知道你有苦衷,可我还是会伤心……我懦弱地将这份伤心施加到你的身上,以此逃避自我的罪过……那时我伤害了你,对不起。”
  我脸也红了起来,心里欢呼雀跃,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挥挥手道:“诶,说这些干啥,我早忘了。”
  刘国卿的眼眶有了湿意:“我想说我爱你,我真的迷上你了。”
  我掐住他的下巴,重重吻了一口:“老子也爱死你了,”抱着他的头上下左右地旋转,“咋看都好看,咋这么好看,迷死我了你。”
  他昏头涨脑地逃离我的魔爪,回头正瞧见我阿玛的牌位,脸直接烧熟了,拽起我道:“我们走吧。”
  “别介,急什么急,”我反拉住他,说道,“阿玛最疼我,而且我们还知道了他那点破事儿,他怎么好意思反对我俩?”说着目光熠熠道,“趁着来了,咱拜堂吧!”
  “啊?”
  我又重复一遍:“咱拜堂吧!”
  刘国卿尚在犹豫,被我一把扯过来跪蒲团上。我握着他的手,对着最末位的阿玛牌位磕了三个头,说道:“阿玛,这是我自个儿找的媳妇,长得水灵,又有能耐,带过来让您掌掌眼,行不行也就恁地了,左右是我看中的,您说了不算。”
  刘国卿噗嗤乐了:“你这话说的,自个儿有主意不说,还把令尊的嘴给堵上了,哪有你这样的?”
  我撇嘴道:“他有什么好说的,我看你好就好,又不是真问他意见,就是来通知一嘴子。”
  说完瞧外面天色正好,阳光明亮,便让刘国卿也转向大门口:“先得拜天地,我喊一二三,咱一起啊,一——二——”
  “三”没喊出口,饶有兴致观礼的唯一嘉宾噌地猫我怀里,直往衣服领子里钻;堪堪抱住胐胐的同时,正门轰隆一声,似乎是被枪炮轰开,躲在祠堂里,豁然凛冽的秋风携手冬的寒意代替枪炮尘埃率先冲了进来。我刚想冒头瞅一眼,却被刘国卿堵个严实,他面目严肃,没有回头,皱眉道:“你去后面呆着,千万别出来。”
  我抓住他胳膊:“那你呢?”
  “我出去看看,这么大的胆子,没有日本人的命令谁敢轰门?”
  我气急怒极,撸袖子就要往外冲:“妈的,哪有大白天轰人家大门的,这不扇老子脸吗!”
  这回换他拽住我:“你出去顶啥用!抓进去和邹绳祖关一块儿?我好歹在横沟面前有几分薄面,又刚和他们联姻,日本不敢动我,倒是你……这么着,我要是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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