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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往事-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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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握着酒壶的手背青筋蹦出,力道极大,仿佛下一秒酒壶就会被他捏碎!
  他面色很难看。我张张嘴,还没说出话来,便见他用袖子死命擦拭着瓶口,抬头看我一眼,那眼神跟尥蹶子犯倔的驴似的。
  下一秒,他竟仰首灌下剩余的大半壶高粱酒! 
  

☆、第六十四章

  “你他妈脑袋进水了!”
  惊诧过后是熊熊怒火。一巴掌打飞酒壶,酒水飞溅,有一滴还进了我的眼睛里,辣得老子刷地冒出了眼泪儿。
  抬手揉了揉,半眯着眼,抬手扇了他一个踉跄!
  口中骂道:“有你这么喝的吗?以前滴酒不沾,这时候倒来能耐了?照你那么灌,能他妈的把胃烧穿!你是巴不得死在墓地里头有坑埋是不是?!” 
  他抿着嘴唇,嘴角还残留着酒液,阳光一照直反光,有大片的酒水顺着他脖子流进了领口,他的领口微微敞着,能看到突出的锁骨。
  小腹噌地好像着起了熊熊大火,愈演愈烈,即将盖过同源同宗的怒火。
  大脑一片混乱之际传来了邹绳祖的声音,声音颇是不满:“懂不懂规矩?哪有从人手里抢酒喝的?当自己是乞丐啊还是当自己是杜康啊?”
  我说道:“你闭嘴,少说两句。”
  邹绳祖道:“依舸,看你的面子上,老子今天不和他计较,但你自个儿也少他妈的跟老子横!”
  心下一惊。这大半年与邹绳祖的相处使得我一厢情愿的将他引为挚友,他待我也是极为真性情,可日子久了,却忘了他的身份。
  到底是我有求于他的多,所以我们到底不是平等的。。。。。。朋友。
  ”得,你当我放屁。“我说。
  转过来继续问不知怎么冒出来的刘国卿:”你咋跟来了?“
  ”我不乐意你和他在一块儿。“
  他说得平淡,但是神色阴鸷,眼睛在我和邹老板之间来回扫过。
  刘国卿又道:”给你爸扫墓,怎么也轮不着邹老板吧?“
  这话忒毒,我一口气儿没喘匀称,脸色也不由得难看起来。
  邹绳祖没我顾虑多,似笑非笑道:“哦,轮不到我,难不成轮得到你?”
  见交锋有升级的趋势,脑袋隐隐作痛,火儿也降不下来,干脆让他们自个儿吵去,只要他们不嫌丢脸。
  顺手抄了个供着的苹果,拿袖子擦一擦,啃了一口嘎蹦脆。酒鬼松鼠喝饱了酒,也不走,三下两下蹦到我旁边站着,黑眼睛滴溜溜地看戏。
  刘国卿肩膀随着呼吸起伏,着实是着恼不已。邹绳祖冷笑一声,复回首对我道:“那苹果是供果你也吃!”
  我回道:“供的是我阿玛,吃他个苹果咋了?还能跟我计较不成?”
  邹绳祖笑了下,起身道:“走,你不是还有别的地方要去么。”
  邹绳祖是打定主意当刘国卿不存在,但我不能。他之于我的意义与之于邹绳祖的到底是不同的。
  介于邹老板知道刘国卿和我的关系,我便不避讳,上前握住刘国卿的手,对他道:“你别鸡皮酸脸的,有话好好说。今天是真有事,你先回家,晚上我去你那儿找你,好不?”
  我说得很弱势了,只是不可本末倒置,私事还是要私下解决的好。
  刘国卿甩开我的手,冷声道:“你拿这些鬼话哄你女人去!你当我家是你的小别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今儿要是敢留下我,以后咱俩桥归桥路归路,少他妈的想干床上那档子下流事了才过来!去妓院呆一宿还得给钱呢,老子还得搭吃搭喝!”
  皱起眉头无奈地敲敲额角,破罐子破摔道:“你是拿这事儿威胁我?你明知道无论怎样,你都是排在顶前面的,但今儿是真不行。”
  他也蹙眉道:“你们要做什么?你还要瞒着我?”
  今天明面上说是去拜访大块头,以谢上次的救命之恩。实则是他出现得太过神秘,时间也颇为巧合,说话用词种种难保不被人怀疑和传说中的宝藏有什么关系。还有那一大片神秘的墓葬,歌谣后面不为人知的几句“守陵人,世世代;玉龙现,宝藏开。”中的“陵墓”,会不会就是这个?毕竟那片墓葬,迄今为止,不曾听人说起过。
  当然,也有很大可能是我在疑神疑鬼。只是现在是在和日本人抢时间,一切线索就都变得值得推敲起来。
  而刘国卿下个月便要随日本官方去永吉,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可不想因为他而节外生枝。
  见我不知如何作答,邹绳祖接过话头,斜眼不屑道:“你不是女人,依舸也不是女人,还要事事都向你报备不成?你还真当自己是哪根葱哪头蒜?”
  “你──!”
  “都少说两句,”声音微弱,语气无奈,却不得不阻止,“刘国卿,你别无理取闹。”
  空气似乎凝滞了数秒。
  心下忐忑,要伸手去握住刘国卿的手,就好像不握紧了,下一秒他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却被他躲了过去。他一点头:“行,我碍着你俩了是吧?我也不是死皮赖脸的人,依舸,以后咱俩爱谁谁,咱们俩,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张了张嘴,要说些什么自己也不清楚,直觉就要说些话拖住时间,便是拖住他的脚步。
  然,刚开口便被自己的口水呛个半死,咳嗽得不能自已,眼睁睁地看他一步一个脚印儿地走出大门。
  我边咳嗽边追上去。妈逼的,在老子心里头,他死了是要随着我进这个墓园的,若是进不了,那我便和他一起另外找地方,总之我们说过了,不死不休,现在这算闹哪出?
  其实我心里没太当真。男人的脾气冲,但使小性子的便只有女人了。
  拽住他的袖子,拽住,又被甩开,循环往复我的面子也搁不下来了。一路走出了墓园,咳嗽劲儿过去,用了巧劲儿把他抱进怀里,也不管周围会不会有人来往,也忘记了邹绳祖的存在,对着他正在叫“滚蛋”的嘴唇狠狠印了上去。
  这个味道才是我朝思暮想的。原来在不知不觉间,我早已沦陷。
  他的下巴残留着胡茬,不知是今天没刮还是刮完又长了出来。
  待他不再挣扎,方放过他,冲口而出刚刚的念头:“我们说过不死不休,下半辈子缠在一起的,你现在敢退出?”
  他咬着牙气喘吁吁。
  我接着道:“你心里头是有我的,是吧?”
  他缓过气来,问道:“你想要我说什么?”
  “我想要你继续和我在一起,我们两个。”
  “依舸,你总说我傻逼,其实你才是。”他几番眨眼,眼底渐冷,冷而清明,“你说‘我们两个’?你有太太有孩子,我也有太太,我们怎么可能是‘两个’?”
  我微怔,惶恐渐渐从心脏蔓延至四肢,以致不知所措,拥抱着他的手臂都僵硬了。
  “你答应的,确定了就不能退出,你答应的。”
  他闭紧嘴巴,偏过脸,微微低下头看我环住他肩膀的手臂。
  我不能放开,放开了就会真的放走了。
  “你别恼我,我也是迫不得已,”语句有些慌张,但还算条理清晰,“邹老板是来帮忙的,等我晚上回去,我们再说。”嗓子发痒,捂住嘴巴咳嗽几声,“你等我回去。”
  趁着我的手离开他的肩膀,他挣开了桎梏,转身离开。
  应该庆幸的是,在转身前,他还瞅了我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主更这边啦~^^

☆、第六十五章

  墓地阴气重,四月的风也冷极。
  邹绳祖走了过来,说道:“我们走吧。”
  他知道我不需要那些安慰的废话,我想,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心不在焉地走着和刘国卿相反的方向,下了山,往回拐,便是上一次遇到大块头的山头了。
  一路上心事重重,邹绳祖也不搭话,反是心情颇佳,吹着口哨哼着小曲,比叽叽喳喳的麻雀还吵闹。
  我打断他,说道:“你说咱俩就这么空手来了,是不不太好?”
  邹绳祖面色诡异:“这他妈是清明节,你要送啥?纸钱?还是香炉?”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问问你的意见,你瞅瞅你小鸡肚肠的样儿!”
  “我小肚鸡肠?”他毛了,站住脚指着我鼻尖骂“我要是小肚鸡肠,还他妈的准许你搁这儿装大尾巴狼?自个儿最小掂儿,还好意思说别人?要不是瞅你心情不痛快,老子早他妈撸袖子开削你了!”
  我操。
  我目瞪口呆。邹绳祖这人虽说骨子里还是大老爷们儿那一套,但表面上还是装得像个人样,哪怕是熟识如我或罗大公子,仍是端着架子,维持着知识分子的做派。
  今儿这家伙,全露馅儿了。
  “你跟我横啥?”老子没惯他那臭毛病,回骂道,“你他妈耗子扛枪,就会窝里横!”
  “咱俩又没搁一个被窝里睡过,横个屁!”
  不是,这本来,不应该是老子心情不好么?怎么瞅着,他心情比我更糟?
  他继续道:“还空手不好,你来我家咋没合计到空手不空手的?正好清明放风筝,你给那姓彭的扎个风筝送去?”
  “不是,我说你──”话没说完,倒被他气乐了,“我不是没拿你当外人吗?咋的,以后去你那非得提前一个礼拜附上拜帖呗?”
  他哼哼唧唧,脸色稍稍缓和了些,说道:“算你识相。”紧接着话锋一转,“要我说,你和刘国卿压根儿不合适。也不适合。”
  脸一下子拉了下来:“我怎么着还用得着你多嘴?叽咯浪叽咯浪跟个老娘们儿似的,烦死人了。”
  他举步前行,口中道:“好心跟你说,不听拉倒,反正你俩呀,哼,我看够呛。”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白他一眼,很是不满,“你是不是对刘国卿有意见?”
  他眼珠子斜过来:“我说有,你能放下他?”
  “当然不能,”答得斩钉截铁,“有你也得受着。”
  他不屑地嗤笑一声:“他谁呀?和我有关系吗?”
  我也撇嘴,没吱声。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提起刘国卿,邹绳祖就撂脸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说话也阴阳怪气,跟欠了他二五八万似的。这两边儿我还都不能随便得罪,两头哄,最累的可不就是我?
  俩人都陷入沈默。爬到半山腰上,看到那块眼熟的大石块,方停下脚步,和邹绳祖对视一眼。
  我把着石头先行下去,等踩实土坡了,再伸出手来扶住邹绳祖小心翼翼地跟上来。如此反复,蹭了能有小半柱香,才落到平地上。
  邹绳祖四处撒么。可阳春四月,草木抽条,枝繁叶茂,郁郁葱葱,根本没有人工踩出的小径来。而上次我们是从上头滚下来的,摔得昏头胀脑七荤八素,哪有闲工夫记着滚落的方向或具体位置?
  我想了想,说道:“肯定离这儿不远。以这里为圆心,方圆五百米,差不多能找到。”
  他回道:“我们分两头儿,能快些。”
  点头应了,心中却不以为然。那片墓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树林掩映下虽说难寻,却也空得突兀,大略过一眼,不算难找。
  可结果却是不尽人意。我们统共搜索了三圈,因着第一次没寻到,后两次也上心了,还扩大了范围,仍是什么都没找到。
  会合后,我俩倚着一棵老树根坐下,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又把打火机抛给他让他自己点火,之后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含糊道:“奇了怪了,会不会是咱找错地儿了?”
  邹绳祖缓缓吐出个圆润的烟圈儿,疲惫地闭上眼:“没有,我在哪儿掉下来的我能不知道?”
  “兴许你看错了。”
  “我眼神指定比你好使,”他眼睛也不睁,口中挤兑个不停,“光凭我看不上刘国卿这一点就能证明。”
  “诶诶,你行了啊,”我当然不乐意了,“你少搁那七仙女儿跳皮筋儿,闲着没事儿扯鸡|巴得儿。你不稀罕他就不稀罕呗,谁逼你稀罕了?人家还不定稀罕你呢,还真当自己是根葱了。”
  “诶我去,这还没过门儿呢就胳膊肘往外拐,是你娶他呀还他娶你呀,八字儿连个提笔都没有,你可好意思?切。”
  他说完弹了弹烟灰,全顺着风粘我身上了。我被他没隔几分钟就演这么一出儿感到十分恼怒,索性站起身来,掸去尘土烟灰,不耐道:“我的事儿轮不到你操心。”
  他一副长辈看熊孩子的表情,无奈道:“言者淳淳,听者藐藐,有你后悔的那天!”
  人没找着,还听了满耳朵的否定词,任谁心里都不痛快。再加上头前儿刘国卿那些话,当下也没心思找什么墓地了,和邹绳祖歇息够了,便相携离去。
  姓张的司机还没来,还没到晚饭时间。
  我对邹绳祖道:“我是要去找刘国卿讲明白的,你自便。”
  他一蹙眉,不赞同道:“你家那司机有大问题,你这般胡闹,到时候出问题咋整?”说完立刻补充道,“我可不给你兜着。”
  老子当然顾不得那么多,自家后院都起火了,哪还有工夫在意前门的绊脚石?
  胡乱挥挥手,连打发都没闲心,找来了一辆黄包车坐上去,临行前不放心地嘱咐道:“我就不管你了,你自个儿小心着点儿。”
  说完吩咐师傅快点走,从东陵到刘国卿所住的春日町,可是一段很长的距离。
  邹绳祖脸色自然是不好看的。不过鉴于他今天也不给我顺心,我也没必要在乎他顺不顺心,不顺心更好。
  道路两旁街景林立,从郊外到市区一路上风景就像是一幅时代变迁图,只可惜多的是日式或欧式的建筑,楼顶尖的或平的极是常见,反倒是飞檐斗拱,不很平常了。
  其实邹绳祖说得很现实。刘国卿说得更现实。
  也许是我太自我,没顾虑到其他。邹绳祖说我和刘国卿不合适也不适合,世界上又有哪两个男人是合适又适合的呢?且不说爱与不爱的问题,就算是情投意合,我们这辈子也只能偷偷摸摸,永远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彼此身边。我们身边各自站着的,只会是一个女人。
  刘国卿说我们俩都有太太。相较于他们夫妻长期分居两地,我和太太是住在同一屋子里的。且正因为歉疚于她,我想我是没有勇气告知她真相的。虽然这样很不爷们也很不磊落,我只是单纯的想让她生活得更加简单,即使是用欺骗构筑的纯白世界。
  可是又让我如何放手?我问过他的,也给过他机会的,他也答应了,这辈子只能纠缠在一起,谁都不许退出。
  我们相识得已经晚了一步,身侧酣睡之榻已有了主人,所以我们更是要快一些,赶在时间将现在和现实凝固成历史之前,争取那一道空隙以苟延残喘。只为一个拥抱,和一次亲吻。
  我要的,不算多吧?
作者有话要说:  装大尾(yi 三声)巴狼:就是装逼装蒜~
小掂儿:抠门~
叽咯浪:拌嘴~
拉倒:。。。这个俺原来以为全国通用的,结果一个南方的好盆友问到了这个词是什麽意思@@,才知道原来不是全国通用。。。OTZ 就是算了的意思,口气稍微重一些~>▽<
撒么:寻找
七仙女儿跳皮筋儿,闲著没事儿扯鸡|巴得儿(der)──这句歇后语。。噗,脏话,好孩子不要学!意思和扯犊子一样~就是瞎扯、闲扯~

☆、第六十六章

  黄包车夫对城内道路了如指掌,穿行的都是些小胡同。但毕竟是人力,脚程嫌慢,过了奉天图书馆到了千代田通,我便下了车,转乘了电车。
  
  电车总比人力车要快一些的。
  
  
  满洲国的节日里并不包括清明节,这天又是周二,学生们都在上课,春日町上也少了风华正茂的少年少女,不过这条主干路永远不会冷清,有衣着时尚的摩登女郎,早早脱下了厚重的棉衣,换上过膝的蓝阴丹士林布旗袍,外面只套着一件单薄风衣,衣带别出心裁地系在腰侧,挽出一朵蝴蝶结,踩着高跟鞋,走起路来风姿绰约,细细涂过的红指甲随着走路前后摇摆,端是唯美至极。
  
  女性的婉约称之为柔美,我也懂得欣赏女性之美,却仅仅停留在欣赏的层面。
  
  这是不正常的,可是在萌生男女意识时,便出了差错,除了苦苦压抑,又能怎办?
  
  直到如今,不想压抑了,却是比压抑更艰难。
  
  况古往今来,男子相契不乏寥寥:昔时潘王共枕树,不提凤洲艳异编。便是伟大如柏拉图,也堂而皇之著有《会饮篇》流传后世。
  
  其实说这些除了自欺欺人外屁用不顶,再多的例子又如何?不抵姓刘的一句承诺。
  
  只要他不为外界所惑,我便不吝代价,永世伴他身侧!
  
  
  刘国卿不在家。
  
  这次没有上次那样如履薄冰,还行了跟踪偷窥的下流事,而是干脆坐在他家院门前的马路牙子上,人来人往中已是毫不顾忌形象,掏出根烟来点上。
  
  才抽了两根,他便回来了,手里提着买菜的篮子,里面装着几颗大白菜,还有几枚鸡蛋,另一边肩头上扛了一大袋子面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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