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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往事-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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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瞥他一眼,他还是那一番姿势,眼睛都没眨过。
  “哦,这个,不是说了国|民|党策划的麽,”我说,“上头这样判定了,那这个就是真相。”
  他一点头:“很好,”说着抿了口红酒,“很好。”
  他这般态度搞得我心下发毛。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一切尽在掌握。
  德意日同盟的结合对世界是场灾难,大肆鼓吹民族优劣之分、军国主义、肆意侵犯他国,劣迹斑斑,堪称罄竹难书!
  我接到的命令是,尽一切可能挑拨三国之间的关系,使其同盟逐渐瓦解。那场晚宴是个好机会,只可惜那个学生死了,日本把双方的共同敌人推了出去,于是任务宣告失败。
  如果那个学生不死,可能就不会失败。
  这样想着,不由想到了刘国卿。这件事的背后主使即使不是他,他也脱不了干系。
  但是正如同我有意瞒着他一些小秘密一样,他也没义务对我坦诚。
  或许,对于我们而言,在床上的坦诚已经是最大限度的让步。
  天色渐暗,依诚依宁一人抱着一大根棉花糖跑进屋,吃了满脸。给他们俩擦了擦,然后听俩人背字母表,最终依诚以微弱优势赢得了那块表。
  我正要推脱──这不是一块糖,拿了下次再送回去就好,礼物太重,根本还不起──却被邹绳祖制止道:“这对我就是个小玩意儿,你别放心上。我知道你要脸面,就当是我贿赂你,以后找你帮衬的地方可多着呢,署长。”
  最后一声“署长”尾音还拐了个弯。
  慢慢放下手,看着邹绳祖把表戴在依诚手腕上,并夸了他两句,而后对要哭不哭的依宁道:“别急,你表现得也很好,叔叔也有礼物送给你。”
  依宁抽抽鼻子:“什么礼物?”
  邹绳祖抱起她,拉开书柜的门,从架子上拿过一只八音盒,塞到依宁手里,柔声道:“打开盖子。”
  里面有两只跳芭蕾舞的小人在转圈圈,滑动的轨迹是一个八字形,音乐是《致爱丽丝》。
  依宁立刻破涕为笑:“谢谢叔叔!”
  我有些无奈,又不好说什么。不过自家闺女讨人喜欢,我还是很高兴的。
  临走前邹绳祖提议道:“等下周天气好了,我们一起出去聚聚,你叫上刘国卿,我去叫罗大公子。还是在东陵好了。”
  我应了,然后一手领一个回家。
  依诚依宁还有些不敢回去。依宁扬起小脸问我:“我们能不能还去爹爹家呀?”
  叹口气,很想跟她说,爸爸比她更想更想见她爹。
  可我只能道:“不行。再不回去,妈妈该多担心?”
  依宁小嘴儿一撇:“妈妈一定会骂我。”
  依诚道:“只是骂你,妈妈会打我呢!”
  我板起脸道:“犯了错误,就要接受惩罚!你们两个,明天给老子滚回学校去!听到没有?” 
  兄妹俩喏喏,像两只待宰的羊羔,垂头丧气等老妈发飙。
  只是到了家,太太没跟两个小兔崽子发飙,而是当着孩子和下人的面,上来就使足了力道,先扇了老子一巴掌!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新年快乐!!!!!!!!!!!!!!!!!!

☆、第五十二章

  太太向来脾气急,典型的在马背上长大的女人。可她从来都是很给我这个当家人面子的,当着下人的面摔我脸子还真是破天荒头一次。
  只是我脾气也不好,但由于猝不及防,倒是被她打懵了。
  依宁依诚也张大了嘴呆呆地站着。
  柳叔见事态不端,匆忙把下人赶走,又领俩孩子回了房。走到楼上回头偷偷跟我使了个眼神。
  转眼间偌大的厅堂内就剩下了我和太太两人。叹口气走上前去,握住她刚打我一巴掌的手,柔声道:“怎么了?”
  说不气闷那是瞎掰,只是因着刘国卿,便对太太生出许多愧疚。这一巴掌是我活该挨的,只是可能我的原因和太太的不大相同。
  太太鼻翼翕合,我这才看清她宝髻松松,铅华淡淡,眼下出了阴影,憔悴不已。看这样子,倒像是成妆未卸,一夜不眠。
  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心下极是心疼,口中责备道:“怎的还不好好照顾自己?”
  太太咽下泪珠,攥紧拳头狠劲儿捶了下来,哽咽道:“你可知昨儿我有多担心?你说不回来就不回来,还带着两个孩子。现在外面那么乱,你看看报纸!动不动就死人……”
  我“哈”地笑出声,抬手给她抹眼泪,温声道:“你还不放心我?”
  听了这话,刚刚止住的金豆子又开始往下掉:“我怎么放心?问那个司机,也说得含含糊糊的,光知道你和刘先生在一块儿。刘先生是个好的,可是还有个依宁不是?虽说年纪小,可是和外边儿的男人,还是要隔着点儿的。她现在和刘先生,可是比你我都要亲近!”
  她一边儿说一边哭,一番话说得断断续续,根本停不下来,哭得我头疼。
  阻止一个只会流泪的人流泪,远比阻止一个只会流血的人流血要困难。我可以代替流血的人去流血,却无法代替流泪的人流泪。因为我只会流血,不会流泪,根本哭不出来。所以对着梨花带雨的太太很是没法子。
  “瞧你瞎担心的,”我说,“依宁是叫刘国卿爹爹的,刘国卿也像我一般宠着她,你这是担心到哪去了?”说着忽然想到刘国卿曾经给我看过他太太的照片,纵然有些泛酸,但为了安抚太太,还是道,“人家在北平是有太太的,只是太太没跟过来罢了。想来他也是没有孩子,才会喜爱依宁。刘国卿是受过教育的,有知识有修养,又支持你总说个不停的那个什么──妇女解放,还能对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怎么样?他又不是什么乡下土财主,满房的塞姨太太。你呀,就是爱胡思乱想。”
  她噗嗤一声,被我逗笑了,脸上还挂着泪,却是不哭了:“我说什么了?你就一大堆话的堵我。是呀,刘先生有知识有修养,哪里都好,是我没见识,那你去找他去呀?”
  面上僵了僵,随口岔开话题:“还以为什么大事,上来就扇我,丢人可丢大发咯。”
  “我不是悬着心吗?”她白我一眼,从我怀里直起身来,“反正你就该打!”
  “对对对,我该打,”女人就是要哄,无奈道,“太太打得好,打得妙,打得呱呱叫!”
  她笑道:“哪来这么多不正经的?”复又说道,“今天又回得晚了些,吃过饭没有?锅里还有些大饼子,菜倒是现成的,我去给你热热。”
  看她离去,不禁长吁口气。这种两边兼顾的日子真是累死个人。
  俩孩子逛四平街逛了一肚子零嘴儿,咋说都吃不下了,最终还是太太又陪着,与我喝了些汤。
  在餐桌上,太太提起了小妹和沃格特的婚事。
  闹腾了快半年,再提到沃格特,也不复最初那般看不过眼了。更何况以小妹有主见的性格,估计也不会把我这个大哥放在眼里。与其闹不愉快,还不如成全了这对鸳鸯。正如刘国卿所说,沃格特是搞艺术的,这种人思想纯净,对感情更是注重感觉,想来总不会是骗小妹。
  不过,若是有朝一日他真辜负了小妹,看老子不把他大卸八块!
  “小妹的意思是,只是请一些熟悉的亲友便好,不需要大操大办。找个教堂,交换个戒指也就是了。”太太眉头轻颦,“可是要我说,太简单了也不好,毕竟是头婚,再加上你,”向我微一颔首,“你那些官场上的朋友总是要来的,也是礼貌。可小妹偏偏任性,你说这可咋办?”
  “日子定下了吗?”我问。
  “他们想定在7月9号,说是相识的日子。”
  不禁撇嘴:“哪有办喜事选单号日子的?提前一天或延后一天都行,数字听着也吉利。”
  太太道:“这都是小事,你去说说就行。就是前期的准备……诶!”
  我想问大姐怎么不帮着操办操办,好歹是过来人,懂得多,哪有嫂嫂一手办的?不过转念一想,她不参与也好,省心。
  依署长妹妹的婚礼,自然会在小范围内引起些关注。至于邀请函,首当其冲的,当然是刘国卿。
  刘国卿倒是没再闹别扭。我跟他说了婚礼的事儿,他应了,又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我是在中午休息时去他办公室说的,说完他拿起一卷卷宗,看了看我。
  我不是不识相的人,但是对着他要是不厚脸皮些,我们间的关系就会又恢复到原点。
  “下周我们去东陵玩玩儿吧,”我说,“还有罗大公子他们。天也不冷了,那边景色好着呢。”
  “都有谁?”他问。
  “罗大公子,邹老板,你和我。”挨个儿说了,见他兴致寥寥,眼珠子转了转,补充道,“不知道孟老板去不去,大抵是去的吧。” 
  想来我也真够败坏,想钓他这条大鱼,我这个诱饵不够味儿,还要搬出别人来。
  当下有些心灰意冷,却见他又冷着脸道:“我不去。”
  这可把老子噎得够呛。在家里被太太扇巴掌,在警署还要看他脸色!不咬人还真当我是绵羊!
  没劝说他,也没发火,扭头出了他的办公室。
  其实小妹结婚,还是跟一个跟她情投意合的男人,我是既高兴又心酸。但除此之外,还有些嫉妒。
  这般听起来或许有些不可思议,但是我以为刘国卿也会由此联想到一些关于我俩之间的关系的事情。
  我们当然是见不得光的,甚至连最基本信任都没有,虚无飘渺的所谓情感就是一个乌托邦。唯一维系,或是证明这段感情存在的媒介,便只有床。
  我真的没有自信,在床以外的地方,我们对彼此的心是否一致。
  我想,应该不是吧。  
  

☆、第五十三章

  一周的时间像踩上了风火轮,转眼即逝。
  而与刘国卿的关系也没有半分好转。开始我还会放下面子去找他说说话,但被他的冷屁股贴几次,也不禁恼怒了。
  老子又不欠他什么,迁就个屁啊!
  不过孤身前往聚会地点不免还是会有些失落,尤其是到的时候,亭子里还没有一个人到。
  邹、罗二人是要一起来的,同行的当然还有孟老板。想到搬出了孟老板,刘国卿都不为所动,真不知是该欣喜还是该郁闷。
  等了颇久,却只等到了邹老板。
  邹老板亦是孤身一人,甚至没有乘车子。看他从远处慢悠悠地走过来,竟有些恶劣的快意,就好像看到了难兄难弟:“罗大公子和他家那位呢?把你抛弃了?”
  “临时出了状况,”他说,:“罗家在上海的几爿店被抢了,刚来的消息,罗老板着急得很,便让罗大公子立刻动身去看看。”
  “怎的还能被抢?”被他郑重的口气也带得严肃起来,“很严重?”
  “听情形是,”邹老板坐到石椅上。现在天还不是十分温和,便让他起来给他屁股底下塞了个垫子,继续听他道,“谁晓得是不是掌柜的得罪了哪个帮派?不过上海的物价你也应该知道,罗家销售的又都是救命药。要真有急脾气的,可不就是抢了。”
  “那孟老板呢?也跟着去了?”我问,虽然只是顺口一提罢了,“话说你在南边不是也有店铺的么?没受什么影响?”
  “怎么会没影响?不过我的店都是加盟性质的,只从我这拿货,其他的随他们搞。大不了就是业绩创新低,总不会像罗大公子那般焦头烂额就是了。”他一乐,怎么看都是幸灾乐祸,“孟老板没去,这边还有好几场戏要他挑梁呢。”
  “那今儿就剩我俩了,”我说,“早知道还不如去你那儿呢,在这儿吹半天风。”
  “对着重峦叠嶂饮酒赋诗也别有一番滋味嘛。”
  我斜他一眼,嫌弃道:“没有罗大公子的风骨就别搁这儿附庸风雅。”说着起身道,“既然就我们俩,那你陪我去看看我阿玛吧,”我说,“本想等跟你们分开后一个人去的。”
  他一愣,复一点头:“好。”
  之前说过,阿玛的墓在东陵。依家的家族墓地也在东陵,只是阿玛是赐葬,便没葬进家族墓地。二者离着差不多有一个山头。
  不过,自我当家后,便在家族墓地里为阿玛垒了块儿碑——这是阿玛的嘱托,连带着依家所有的田产地契一并给了我,还指名要定了墓园那最不起眼的角落。那处孤零零的,与老祖宗们相隔数丈,颇有些无颜面对列祖列宗的意思,倒是耐人寻味。
  我可半点儿没忘日本人打了什么注意。本想自己来看看,能查出点线索最好,没想到上天送了个大礼,带着邹绳祖,他知道的比我多得多,最好能问出点什么。
  从凉亭出发,要翻一座山才能到。山不高,小路蜿蜒。有些喜欢爬山锻炼的,常常能一爬爬两座。  
  不过这种人都是有汽车接送就是了。百姓都在为温饱而奔波忙碌,哪有闲情逸致爬个破山头。
  邹老板很显然十分缺乏运动,爬到一半便气喘吁吁,随便拣着一块儿路边的大石头,也不顾脏,擦都没擦,一屁股坐了上去,虚弱道:“你等会儿,咱歇会儿……”
  我也冒了一脑门儿的汗,不过和他正相反,整个人神清气爽。两边绿树成荫,芳草萋萋,桃花梨花相继含苞,空气中都弥漫着花草的香气,偶有鸟鸣点缀其间。
  听他示弱,双臂环胸,随口鄙视道:“邹老板,你身体素质太差了。”
  “我又不是当兵的,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 他反驳,“时间还早,着什麽急?”
  我阴测测地露出一口白牙冲他笑:“那你在这坐着,我先走。对了,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山里有蛇,冷不丁就从石头缝底下窜出来咬你一口。”
  他脸绿了:“胡说八道!”
  “爱信不信!”
  耸耸肩膀,背着手继续往上走。脚步下意识放缓了节奏,不多时,便听到他磨磨蹭蹭地站起来,鼻腔里还“哼”了一声。
  我失笑。邹绳祖这人越相处越有意思。犹记得第一次见面,他体态风|流,举止典雅,活脱脱的沉稳大当家的形象。罗大公子与之相比极尽跳脱轻浮。而和邹绳祖接触久了,便能发觉他也是嬉笑怒骂的性情中人,若阿玛还在,二人必定会成为脾性趣味都极相投的忘年之交。
  刚一幻想用阿玛的声音叫出“绳祖小友”──也许会称字?说来我还没问过他是否有字,冷不丁听到身后邹绳祖失声叫道:“哎哟我的妈!”
  心下一紧,猛地转头,但见翩翩风雅的邹老板一脚踏空,滑下了陡峭的崖壁,好在堪堪扶住了刚刚坐着的那块大石头,正惨兮兮的往上爬。
  急忙过去拉他一把,他像见到了救命稻草,死死抓住我的手,骨头都要被他捏断了,但见他这样狼狈还是忍不住嘲讽道:“你是读书人,可不能说荤话。”
  “你他妈先拉我上去!”他脸惨白惨白的,看样子心有余悸,“都差点没命了!去他娘的──啊!”
  他脚下踩着一条露出地面的树根,树根上长满苔藓,皮面湿滑。邹绳祖急着上来,脚没踩实,这下子连我也被他拽了下去。
  陡峭的崖壁下,平缓的空地有限,加上我没收住坠势,两人摔倒在地,相拥着滚了下去!
  大大小小的石块硌得浑身散了架,繁杂而尖锐的枝杈恶狠狠地割裂了裸露的皮肤,一时间尘土飞扬!
  昏头涨脑不知道磕到了多少树根石头,好像后脑勺肿了个包,终于在磕死之前撞上了一块巨大的石碑,缓住了势头。
  邹绳祖也好不到哪去,脸上好几道划伤,面颊、鼻子、额头都沾上了脏兮兮的泥土,灰头土脸的,好像被石头撞懵了,喘了好久眼神才慢慢恢复清明,然后跟老子大眼瞪小眼。
  我被他压在下面,差点没憋死,卯足劲儿踹了他一脚,他才反应过来。
  “咳咳,你没事吧?”他问,随手抹了把脸,再拉我坐起来,“这是什么鬼地方?”
  瞅了眼石碑,顿觉阴风阵阵:“别瞎说话,这可不就是鬼地方么!”
  他顺着我的眼神瞅了一眼,咽了口唾沫,涩声道:“这是……墓地?”
  “显然是,”我说,“不过这是哪啊,从没听说过这座山还有墓地的。”
  感觉恢复得差不多,手撑地要站起来,邹绳祖忽然瞪大眼睛,提起口气,用紧细的声音小声道:“依舸,别动!你别动!”
  我莫名其妙,皱着眉头用眼神问他,又听他颤声道:“蛇……蛇!”
  话音刚落,食指指根儿蓦然如针尖扎了般刺痛,转瞬便麻痒肿胀起来!
  我是真懵了,刚还吓唬邹绳祖说山里有蛇,转眼报应就来了。
  脑筋渐渐迷糊起来,呆愣地问了邹绳祖一句:“咋办?”
  “你们野外训练没学过急救吗?!”他火烧眉毛般跳脚,急道,“你快想想!”
  野外急救学是学过,但是──“刚刚是什么蛇?你看清了没有?!”
  “黄色的。”他斩钉截铁。
  “……我是问什么品种,算了,我知道你不知道。”
  指望他还不如自救。勉强打起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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