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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鸟记_江无七-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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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去去,就你这张嘴能说,反正我说不过你……”张胜浩恹恹的,“算了,你说的也有道理,希望我下次去复试不要再碰见这人了。”
“嗯,所以,你打电话给我是要干嘛来着?”
“……那个,不是就想聊聊天么,还是你先给我发信息的呢。”
“好吧,其实是我欲火攻心,想发泄一下了,”秦正语低低地笑着,“既然你忙,我也就不打扰你了,我自己解决就是。”
两人又闲谈了几句,遂撩了电话。秦正语长叹一口气,掀开被子,裸体暴露在冷冷的空气中。他打飞机的时候脑子里还是想秦正思,越想越觉得空虚透顶。精液射在床单上,他一边发着颤抖,一边懊恼,这刚铺的床单,就又要拆下来洗,真的很烦。他翻身躺在那滩冰冰凉的精液上,双腿大张,止不住还是在喘气。
他在家闲玩了一月左右,到了小年的时候,街上的人们就渐渐变得喧闹起来了,各种店面街角也都挂上了彩幅灯笼,为的都是喜迎春节。当地人过小年夜的习俗是吃汤圆,这天秦正思自然是没能回来的,秦正语中午的时候,一人在家煮了一锅水果馅儿的汤圆,一边看电影一边吃,吃了几口就不再吃了——因为味道实在难以下咽。
正看到变态杀人犯要对美女下手的时候,秦正语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摸过来,看了看,发现是秦正思打过来的,于是赶紧就接了起来。
“喂,哥?”
“秦正语……刚才奶奶家那边打了个电话过来。”
“哦,他们说什么了?”秦正语听他的语气低沉,心中萌发除了不好的预感。
“他们说,奶奶昨天摔了一跤,突发的脑血栓,现在已经……”
“……”
“现在已经快不行了……”
秦正语听到这个消息,沉默了几秒钟。心中虽然震惊怅惘,若有所失,但倒没有什么大悲大痛,只是担心他哥,毕竟他哥相较他而言,跟奶奶还是比较亲近的。他听得出秦正思强行压抑住的一些悲恸,还要装作很镇定的样子,就不由得心疼这人。他反过来轻言安慰了几句秦正思,对方良久之后才说今晚就买票回去,看看能不能见老人家最后一面。秦正语答应了他,撂了电话就开始收拾衣服,然后给两人买机票。
他在机场的候机区干等了许久,终于看见他哥的匆匆赶来的身影。秦正语站起来,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36。
秦家祖籍是在南方的某个偏远小镇,此镇临山,世代以来务农,几乎也没什么现代发展的痕迹。秦家爷爷去得早,只余奶奶一个,膝下有几个子女,如今都流落在外,各处奔波。秦父出来打拼了许久,孩子也都是在大城市里出生的,这么多年来,秦正思两兄弟压根儿也没回去过一两次。
兄弟俩下了飞机又搭大巴,奔波跌宕换了两趟车才来到小镇上。此时已是深夜时分,下过雨的地面格外泥泞,一脚上去便可踩出一个水坑。秦正语双手都拎着东西,一边走一边警惕脚下的路,走着走着就撞在前面人的背上。秦正思转过头来,看他有点狼狈,就叹了口气,然后把他手里的东西拿了一半过来。
到奶奶家的时候,还没进门,就听见几个人的哭声。秦正语心中一紧,两人都加快了脚步。跨过小院,再进大门,屋内左侧是一张大木床,床边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都面带愁色。秦正思走过去,把东西放在一旁,然后就走过去,蹲在床的旁边,看那床上躺着的老人。
一旁的那些个人都震惊于他们的突然出现,秦正语颇觉尴尬,毕竟这些亲戚中的许多人他都不认得了。他硬着头皮走到他哥的身边,然后也弯下身去,看着床上的奶奶。她的面色黯淡得就像一片揉皱了的黑夜,口中几乎是没有什么气了,见了两兄弟来,眼底闪过一点微光,嘴唇动了两下,终于也没说出什么来。秦正思轻轻地唤她,“奶奶……我来了,还听得见吗奶奶……”
老人家的手被紧紧握在他的手里,秦正思只感觉她使尽用力地攥了自己一下,然而那力气微弱,就像刚出生的婴孩那般。秦正思感觉有一行热泪自眼中淌下,心中被拧得剧痛,却又不敢大放悲声,只能咬着牙关,看老人家叹出一口长气,然后终于闭上了眼睛,把气给咽了。
周遭的几人都嚎了起来,有女人扑在床畔,痛哭失声,男人则都站立原地,长吁短叹。秦正语站在他哥旁边,看着这人强行压抑着悲伤,还安慰旁边的女人,也觉得颇为伤感。但他倒不觉得此事可悲可叹,他向来对死生之事看得极淡,对自己且是如此,对他人就更为尤甚。
他蹲在他哥身边,轻声开口安慰他哥:“别伤心了,哥……老人家寿终正寝,这是喜丧,应该笑才对。”
他不知自己这话其实凉薄得很,周围有些人听出来了这番口气,但也没说什么,毕竟他说的也有些道理。
众人哭着叹着一会儿,终于有人上来给老人收拾脸面,打点行装。男人们皆退了下去,在院子中站着。此时便有个中年男人开口道:“老人家昨天送到医院,其实就有点不行了……医生说让我们看着办,老人家自己强撑着说,要走也得在自己家的床上走……所以我们早早地就让她回家停着了。”
秦正思转过身去,说:“辛苦你了,大伯,这事都是你们在操劳。”
“哎,也是事发突然,来得太急,我们也都懵了……话说回来,要不是你爸走得早,我和你姑也好多一个帮手。”
秦正思勉强地笑了一下,“那是。不过,我和我弟也算回来得快,这身后事也可以一起帮忙着操办操办。”他转头看了一下在一旁愣着的秦正语,“怎么不过来叫人?”
秦正语只好走上前来,叫了一声,“大伯。”
“嗯,”那男人应了,然后又掏出烟来,给秦正思点上一根,又递给秦正语一根,然而被秦正思拦住了,“他不抽烟。”
男人干笑一声,把烟塞回去。他一边抽烟,一边看秦正语,“你这小子,长挺大了啊,都不记得我了?”
秦正语笑笑,“没有啊,记得记得。”他一边说,心中一边冷笑。他记得个屁,这人除了父母刚过世那阵,打遗产官司的时候见过几次,后边就再没出现过了。在印象中是个做小本买卖唯利是图的商人,这些年来,也不知道是赚是赔,但看身上衣着,总归不是什么飞黄腾达之人。秦正语还记得,那时他哥他奶奶跟这人闹得很不愉快,因为钱的问题。后来他奶奶还是承诺把家乡田地房舍中多数的那部分全部割给这人,他才在秦家父母的遗产问题上善罢甘休。
秦正语也不明白,他哥到底什么时候跟他重归于好的?现在还能谈笑自如。或者这也只是成年人之间的一种客套的把戏,不管心中都在算计着些什么,表面上总归是要客客气气的。他可不比秦正思成熟理智,心里冷,脸上自然也不客气,能笑着打声招呼就已是仁至义尽。
他站在一旁,听他哥和他大伯谈论老人家留下的遗产的问题,原来老人家早已写了遗嘱,遗嘱中写明了一部分田地留给女儿,大部分田地和房舍留给大儿子,剩下的十几万毕生积蓄全部留给秦正思两兄弟。秦正语看得出来,他哥其实不大愿意在老人家刚咽气的时候就谈论分财产的问题,但他大伯是摆明了态度要说,他也只能奉陪。
“正思啊,你奶奶他把钱全部都留给了你们兄弟俩,要我说,这心也太偏了,”那男人猛抽一口烟,“她也不止你们俩孙子,我和你姑也有子女,她怎么就不惦记一下呢,你说是吧,哈哈。”
“是,可能奶奶觉得正语还小,在读书呢,”秦正思微微笑了一下,“所以得把钱给他留着,好防个变故。”
“呵,你这话说得,”男人笑起来,口中两颗黄牙晃了一下,“你堂姐还正准备结婚呢,现在房车多贵啊,也不见你奶奶给她留点钱。哎……果然就是偏心孙子,只可惜我生的是个姑娘啊。”
秦正语在旁,听得火冒三丈,口中就忍不住要先声夺人,“大伯,我和我哥又不比堂姐有爹有妈的,如果不是奶奶,早就当孤儿了。再说了,奶奶把房子都留给你,不就是留给堂妹了么?”
“秦正语!”秦正思转头瞪了他一眼,又转头跟男人客气地说:“他小孩子不懂事,你别跟他计较。”
“呵呵,没什么,要我说,年轻人心直口快有血性是件好事。”他大伯摆了摆手,然后把烟在一旁的红砖墙上碾灭。
此时屋里出来了一个女人,对他们说了一句:“老人家换好衣服了,你们可以进来道个别了。”
因为订好的棺木明日才能送到,于是老人只换了白色对襟的寿衣,面上铺了淡淡的粉,就像睡着了一般,安静地躺在那处。秦正思站在床边,凝视着逝者,过了许久才离开。他坐在堂屋中间的大椅上,手摁眉心,面带愁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秦正语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摸着他毛茸茸的后脑勺,口中喃喃道:“哥,奶奶一定很高兴走之前能见我们一面。”
秦正思嗯了一声,起先是没说话,后来逮着众人都出去了的机会,就把秦正语拽下来,轻声说了一句:“你别老冲撞你大伯,嘴巴收紧点。他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秦正语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秦正语又说:“你也该学着点做人,心里想什么,都别露在面上。”
“我知道了。”秦正语只好乖乖地应他,又见周遭无人,就飞快地在他脸上啄了一下,然后挨了秦正思轻轻的一记耳光。秦正思被他弄得都没脾气了,只能恨恨地说:“你给我等着。”
“知道了,我会乖乖等着的。”秦正语越发恬不知耻。
这时人又都进来了几个,兄弟俩就此散开,作平常模样。
老人家的棺木在屋内又停了两日,才运去火葬场烧了,送回来一坛骨灰盒。众人将其端放入棺木中,拣了个白亮的晴天,排成短短一列,请了殡丧队,铺天盖地洒纸钱,敲锣打鼓地送去了小镇旁边的山上。山上有块墓地,据说是秦家的祖坟,秦家爷爷就葬在那处,此次是要将两人并葬在一起,也好还了夫妻俩阴间团圆。
那日虽说天晴,但地上泥土却还都软烂着,白色的纸钱洒在空中,像一对对蝴蝶的翅膀,然而下场也只有落在湿泥上,变得污糟不堪。一众人看着那小小的棺材被放入土坑中,都默默地低头垂泪,秦正语本人是没什么眼泪可流的,他觉得颇为哀愁的是,无论生前是个什么样的人,经历过什么样的事,身后也能只剩一抔灰而已。喜怒哀乐,爱恨嗔痴,及到头来,万境归空。
他偷偷转头,看旁边站着的秦正思。那人低着头,敛着眉,显得格外严肃。他就想,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黯淡孤独地死去,才叫世上之最可悲。如果想要自己显得不那么可悲,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放下。但放下又谈何容易呢……他不由得叹了口气,这悲伤怅惘的一口长气,在肃穆的哀悼逝者的氛围当中,没有人会作他想。
37。
那天回去下山的时候,秦正语险些摔了一跤,因为山势比较陡,泥土也湿滑,幸而秦正思在一旁及时地拉住了他,才没让他滚下去。
把老人家葬了之后,众人开始着手处理遗物,该烧的烧,该留的留,而最大头的就是遗产分割的问题。老人去世得突然,并未来得及做遗嘱公证,只先前略略提过,如今这番事情争论下来,这几个亲戚表面上平静安然,实则都各怀心事。
秦正语好几次都听见他哥和大伯姑姑聊到深夜,他哥不让他参与,他也就只能站在窗外听。他这才清楚,姑姑倒是个逆来顺受的,自己也认为女儿是泼出去的水,知道两个老人向来偏心男的,也不敢多要老人什么,只要妥妥地分到那几块地,其他的也就不管了。
他大伯倒是个不依不挠的,先前秦家父母过世是个意外,没留下遗嘱,而作为秦父的兄长,也有一部分的财产继承权,也因为这事,调唆了他那妹子即秦姑姑,两人一起来打官司,要分走房产权的一部分。秦家奶奶就是因为这事,跟他们闹了好一阵子,好说歹说各种相让才让他们放手那每人1/10的房产权。
秦正语也弄明白了,他大伯想要他和他哥把老人留下来的那部分积蓄给让出去,原因是他当初没要秦家的那部分房产权,按现在房价飞升的市值来说,最起码也得有个十几万,而奶奶留给他的那大部分田地房舍,那本来就该是他这个大儿子的,自然不必说。秦正思虽然嘴上客客气气,但其实一点也不让步,是绝不打算吃这亏的。谈到最后,都不欢而散,秦正思只说谈不妥就让法院来照着遗嘱谈。
秦正语还从话语中听出来了,他大伯大概是做生意又失败了,欠了人家钱,现在是见什么要吞什么,估计这事他还得闹上一阵,幸好奶奶是早立了遗嘱,按照的也是爷爷早先的意思,要不然还有的他钻空子的。
这几日已近春节,各处都热热闹闹的,小镇上民风朴素,人们都出来走街串巷放鞭炮。秦家却因为白事当头,而不能过于喜庆,只草草地吃了几餐饭就了事。秦正语因为他哥这几天都烦累得很,也跟着他烦,两人就睡在奶奶屋子的隔壁,同一张窄床上,每天晚上都要帮他哥骂这几个亲戚,骂得他哥一边笑,一边捏他脸。
大年初二那天晚上,又下起了绵绵冬雨,外头湿冷,水汽沆瀣,秦正语从街上带了卤水鸭回来,就见到屋里没有人,只有他的大婶坐在堂屋里,正看一本《知音》杂志。他大伯大婶和堂姐一家本来住在对面的另一间平房里,离此处隔了中间一条巷子,怎么突然就来了本宅?他把装卤水鸭的袋子放下,过去乖乖地叫人:“婶婶。”
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又说:“我过来拿几样东西,我那边正煮菜呢,发现没有什么可以吃的,又懒得上街,你这里有青菜什么的么?”
秦正语哦了一声,又转身在冰箱里翻来找去,拎了一捆油麦菜,又兼一尾鲤鱼,悉数递给了她。他看了一眼里屋,又问:“婶婶,我哥哥不在么?”
“哦,他啊,又跟你大伯上山去了。”
“上山?都这么晚了,上山去干什么?”
“今天你奶奶头七,得上山烧纸供香,你来的时候他们刚走呢,还叫你快点跟过去。”
“哦,好吧,我知道了。”秦正语点点头,送她出了门。
他坐在屋里,看着窗外绵绵冷雨,想到秦正思,终于还是起身穿了雨靴,然后打了一把伞出门。他给秦正思打了个电话,但这处信号不好,他哥的声音在那头模模糊糊:“对……在山上,雨这么大……别过来了吧你。”
秦正语却没听他的,“就是因为雨大我才得去,你下山时候出事了咋办?”
秦正语在那头似乎是笑了一声,然后说了两句好吧,就把电话挂了。
这山就在几里地外,得出了镇子后再走一段长长的路,两旁行人寥寥,走到最后就只剩他孤身一人。秦正语一边走一边觉得湿冷得厉害,那每滴雨都往自己脖子里钻似的,他只能把外衣的帽子立起来盖在头上,然后缩了缩脖子,继续往前走。
一座缓缓的矮坡身后又横亘着另一座更高一点的山,镇上人的坟地就在那处。秦正语似乎看到了几点火光,心里想,这天气居然也能点得起火?又想想,那应该是有罩子遮着了。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走近,乌漆墨黑的一团中,时不时有树叶扫过他的脸颊,雨珠打在叶子上,发出清脆的滴答声,连半句虫鸣也无,就只有这雨声连绵。
他爬到山的中央地段,心里觉得发毛得紧,毕竟这地方太静,有些诡异,他就停下来,打算掏出手机给他哥打个电话,就在这时,他突然被草丛中闪过的一个黑影所吓到,脚下一滑,身体一斜,就摔了下去,打了好几个滚,跌进旁边的山沟沟里。
那山沟里淌着溪水,冷得侵肌裂骨,他这么一摔,整个人都泡进这水里,登时冻得牙关战战,勉强爬了起来,又发现自己脚踝好像脱臼了,意识到的那一刻,就疼得五官扭曲,几欲升天。他喘了一口气,在水里摸到了手机,发现它已经不亮了,拼命甩干水,发现根本开不了机。抬眼望,是漆黑的天,低头看,是冰冷的水,真是求救无门的境地。
秦正语咬咬牙,终于还是扶着一旁的土壁,爬了起来。他试了试,发现自己应该是爬不上去了,只能绕道走,走回原来的石阶底下。他一边走一边呻吟,湿的衣服吸了水,重得要命,也冷得他全身发颤。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听见他哥从上头传来的声音,他在急急地说着什么,秦正语这才开口嚷:“哥……!我在这!”
他听见秦正思立刻提高了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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