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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困难找小张-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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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是这么说,实际上他们气炸还是气疯,跟我关系不大。

这就像国家领导人和平头百姓,一个人对上成千万上百万人。你作为那成千万上百万之一,总不会因为摔碎了家里的一个盘子而担心触怒领导人。

我在父母亲的眼中也不过是多少多少分之一。

疏朗那时候说:“有一个人,你心悦于他。你就会让他住进你的心里。从那以后,你就有了两双眼睛、两张嘴、两对耳朵、两只鼻子,你看到什么、尝到什么、听到什么、嗅到什么都会想和他分享。与其说是我找到了这些地方,不如说是我和他一起找到了这些地方。”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这只狼一瞬间的文艺让他整个都被笼罩了一层温柔的薄雾,我突然坐起身走到他对面,想看看他的眼睛。

“那他真是一个很幸运的人。”我说。

“为什么?”他似乎对我的回答很感兴趣。

“一颗心就那么大一点,却有人愿意把他放在心上,这还不幸运吗?”

我说的全是真心话。

到那时为止,我从来没有过被人放在心上,或者把谁放在心上的体会。我在族人和父母亲的眼中只是未来的领袖,而在我眼里,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自己,全都是别人。

甚至有时候我觉得我自己都是别人。



我们那时候都沉默了。

我感觉到他抚摸我的毛发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反正我感觉气氛有些尴尬。

于是我决定说些什么缓和一下这种尴尬的气氛。

“你说的是你心上人对不对?”

“是谁是谁?”

“孔雀公主?狐族公主?还是仙鹤那族的?”

“告诉我嘛,大家都是好朋友了,这有啥不能说的呀?”

“那我告诉你我心上人是谁好不好?”

他终于有了反应。嘴角微微挑起,形成一个戏谑的弧度:“哦?你喜欢谁?”

我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回避着他的目光,红着脸随便扯了一个:“松鼠精!我就喜欢那种小巧可爱的!”

他脸上玩味的笑容更深了:“这样啊。”

我最讨厌这种回应,让人很没底:“就是这样!你有意见?”

“没有。”

“哦。”听到那句“没有”,我好像突然之间就没有了说下去的力气。

后来我们没有在谈论过类似的话题。他依旧带着我到处乱逛,只是没有之前那么频繁。

到后来,他没有再带我出去,而是长时间一动不动地待在窝里,除开外出觅食,几乎不会挪窝。

所以当他再次开始频繁地外出时,我隐约感觉到不对劲。

“你最近怎么了?”那天晚上我撑着没有睡觉,终于逮到了他。

他像经常做的那样伸出爪子故意把我精心打理好的毛弄乱,不以为然地回答:“什么怎么了?”

我看不出任何端倪。

实际上从那时到现在,几千年来,只要他不想让我知道什么,就一定能瞒过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总是能拆穿各式各样的谎言,却总是本能般地被他骗。

我被他的眸子盯得有些不好意思,躲在厚厚的毛皮下的身体偷偷升了几度。然后故作自然的,转了转眼睛:“就是,那个什么。。。。。。你,你最近都没怎么回来。”

“‘回来’?”

这两个字不知怎么似乎非常取悦他,他翻来覆去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又一遍,大尾巴开心地扫来扫去。

那天晚上这只傻狼不知道抽什么风,坚持要把尾巴搭在我身上。而且至少在我睡着之前的那一段时间,我都能感觉到他在盯着我看。

第二天一早,如我所意料的,他又出去了。

我在洞里转了一圈,心里空落落的。

如果我那时候知道这种空落落意味着什么,我一定会马上抬腿走人,然后去找法子弄断这根项圈,和这只狼相忘江湖,不再往来。

但我没有,所以我在转了一圈之后,决定出去寻找疏朗。

找人这种事我不在行,更何况是在这个我并不熟悉的地方。所以才在林子里兜了一小会儿,我已经迷路了。

我想找其他妖怪问路,可是很古怪,除了树木,我似乎就是这片林子里唯一的活物。

然后天黑了。

实际上当你已经走过上百个春秋,天黑天亮也只不过是眨眼之间。

我化作人形,在指尖燃起一簇火焰。

林中万籁俱静,甚至静得有些过分,静得让人觉得这里是没有生命的。

我试图从这些树木中找出成精的问问路,可是走了一圈毫无收获。

我思考了一会儿,决定在这里歇息片刻,待天亮再想办法。

但我没有等到天亮,一声响彻天地间的狼嚎将我惊醒。

我知道那是疏朗。于是我变回原形飞快地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赶去。

一路上的景象令我毛骨悚然。我从没有见过那么多妖的尸体,他们有的是原形,有的是化形后的样子,种类也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被杀死了。

我看了一下其中几只妖的尸体,他们死法相同,都是被一口咬断了喉咙。

我心中的不安愈发重了。

当我终于跑到声音发出的地方时,我毫不意外的看到了疏朗。

他还是那样,却似乎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他。

他双眼猩红,毛发上沾满鲜血,有些已经凝结起来,他的爪子和尖牙上同样都是血,看起来十分狰狞可怖。

“大兄弟,你。。。。。。”我话还没说完,疏朗向我转过头,我看着他的眼睛,咽了一口唾沫。

“疏朗,是我呀,长胤。”我挥挥前爪,尽可能用上安抚的语气。

他没有反应,只是死死盯着我,眼神中带着残暴。我突然想到平日里他看我的眼神,终于意识到往日那样的眼神是温柔的。

而现在,我知道,他眼里的我只是一只肥兔子,不够塞牙缝但至少是食物。

他想吃我。

不知为何,意识到这一点后,我觉得心口有个地方突然凉了一下。

这时的我们不是疏朗和长胤,而是狼与兔子,捕食者与猎物。

我知道我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很不切实际的人,或者老实点说,是个傻叉。狼和兔子,就像大狗熊说的,我不要命了才会一天到晚跟着一头狼,跟他睡在一个窝里,毫无防备的把后背暴露在他的视线里。

但我心里是不甘的,至少在疏朗把那个项圈拿下来之前,我是想和他像疏朗与长胤一样相处的。

毕竟他是我在这个世上遇到的第一个“朋友”、第一个让我感受到温柔的人。



14。 


疏朗朝我冲过来的时候我终于还是闭上了眼睛。

我当然没有办法看着他朝我张开血盆大口,看着他一口咬断我的脖子。如果是现在的张翩尔一定会说老子绝对不是晕血,老子只是洁癖见不得太血腥的场面而已。可那时的长胤还不会这样用自嘲来为自己的内心开解。

长胤在害怕,害怕被事实教会原来伙伴这种东西是如此的虚无缥缈,原来感情这种东西是如此的捉摸不定。

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脖子上那个我不愿意承认是项圈的项圈,心头突然涌上一股冲动。

我向后瞬移了一大截,然后在疏朗追上来之前拉住那个项圈,指尖蓄力,用力向下一扯。

项圈断开了。

就这么简单,简单得像那个项圈就是被轻轻搭在我的脖子上一样。

我拿着那个破碎的项圈,看着朝我冲过来的疏朗,突然就笑了出来。

一个根本没有系牢的项圈。

有三秒左右,我在想大傻狼为什么要拿这样一个项圈糊弄我。但也仅仅三秒,或者三秒不到。接下来我都在想,我为什么就一次都没有想过,要试着把这个项圈拽下来呢?

我真是一个傻瓜。

不过想来,傻的到底是我还是他呢?

或者我们俩。

疏朗已经到了我面前。我看着他闪烁着凶光的双目,不知道是哪儿抽风,把项圈又套回了脖子上。

我说:“傻瓜蛋儿,下次用这种‘神器’威胁人的时候,记得要扣紧。不是所有妖都像我这么老实的。”

“嗷呜——”

虽说我有心理准备,但疏朗这一声狼嚎还是惊得我汗毛倒竖。

等我反应过来时,我已经被他用爪子抓着后脖子悬在空中。

说老实话,谁不怕死呢?至少我是害怕死亡的。

即使我八百岁才会化形,比所有妖都晚了三百年;即使我只会那些所有妖都不屑的小法术;即使我从出生后便被父母亲扔给族中的长老们教导,从未见过亲生父母一面。。。。。。

即使我的人生到目前为止没有什么可留恋或可后悔的,我还是害怕死亡的。

至少在遇到疏朗之后,我开始害怕死亡了。

可是现在的我,面对现在的他,好像也没有什么遗言好说。

我想了想,觉得既然这一生都在游戏人生,那么死到临头还是不要那么认真。于是我大剌剌的笑了笑:“疏朗,看在咱们俩好歹‘同居’了这么一段时间的份上,一会儿你先把我的脖子咬断好不好?这样我应该好受点儿。”

我说完,闭上了眼睛。一滴液体流到唇上,我舔了舔才发现自己居然哭了。

这种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慢。

我在等待中渐渐由不安变为平静,疏朗却迟迟没有动作。

正要睁开眼时,一个温暖、带着水汽的软物在我眼角上轻轻碰了碰。

“阿胤,阿胤。”

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我,甚至我自己都没有想过还有这样亲昵的称呼。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却像是平淡的白馒头被抹了蜜糖,让我恨不得把那两个字含进嘴里,用力吸取上面的糖分。

我没有睁开眼睛。说来幼稚,我害怕这是假的。

但接下来,另一个柔软的东西触到了我的唇。

我猛地睁开了眼。

画面有些怪异:一只巨狼和一只比一般兔子稍大一些但也大不到哪里去的兔子。仅狼的头就已经有兔子的身体那么大,但即使这样,狼用唇轻轻碰着兔子的唇的时候,却没有丝毫违和感。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久得我觉得自己因为惊讶而瞪大的双眼都有些发酸了,疏朗慢慢睁开眼睛。

他眼中带着笑意,我感受着他的唇,或者说狼的短吻慢慢离开我的三瓣嘴儿,然后他张口,我看着他的嘴形,知道他要唤我“阿胤”

我那时候想,他如果再唤我一声“阿胤”,我就吻他。去他妈的不知道是孔雀公主还是狐族公主还是仙鹤公主的心上人吧!

可是很快,他眼中的清明再次被暴戾替去。我感觉他揪着我的脖子的爪子加大力度,尖利的狼爪穿破我的皮肤,带来一阵刺痛。

我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恐惧如同洪水一般,把不久前的惊讶、温暖甚至一点点陶醉冲得一干二净。兔子胆小的本能让我想逃离。

讽刺极了。去他妈的友情,去他妈的温柔,果然到了这关头,我想得最多的还是死亡。

“不要杀我”“不要吃我”“求求你放过我”。

疏朗没有给我说出这些求饶的话语的机会。我没来得及反应,已经摔在了地上,随即“轰”得一声,疏朗倒在了地上。

然后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整片树林似乎变得明亮了起来,之前那种满目惨白的观感已经消失不见,连之前一直弱弱地散发着白光的太阳也重新开始放射出明亮的金光。

而不大一会儿,林子里竟然传出了鸟叫,仿佛老天爷一瞬之间把这片林子被夺走的生机还了回来。

然而这都不重要。我看着倒在我面前的庞然大物,才松了半口气,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他是不是就这样。。。。。。就这样。。。。。。了?

奇怪的是我自己想到死亡不会有那么大的抵触,可一旦联系到疏朗,我竟然连想都不敢往上面想。

我化成人形一边推他一边喊。

“疏朗,疏朗?”

“傻瓜蛋儿?”

“大傻狼?”

“你不理我我就把这根项圈扯断了啊,扯断了我就回家去了哦,以后都不和你一起玩了。”

任凭我怎么换着法儿喊,疏朗就像睡着了一样,沉沉地呼吸着,就是没有睁开眼。

仙鹤一族最擅歧黄之术,要让疏朗醒来看来必须去仙鹤的领地求医。我琢磨了一会儿,并起两指抵在唇边念了一个咒语,于是疏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缩小,最终,一只小山包那么大的狼变得只有小兔子那么大。我把他抱进怀里,向仙鹤一族的领地走去。

带着一只狼的我在仙鹤一族并没有受到多少欢迎。不过他们终究是为疏朗进行了诊断。

可能因为遇到疏朗之前一直被禁锢在家中,我是一个很狭隘的人,并没有多么宽阔的心胸。所以当仙鹤告诉我疏朗的状况无解时,我以为他们是看到疏朗是狼,故意这样。于是我破口大骂着一掌劈碎了身旁的桌子。

但他们说的的确是事实,疏朗的病情没有任何缓和的办法。

那之后大概有几十年——时间太短我真的记不清了,总之那段时间疏朗就像一个睡熟的婴孩,从来没有醒来过。我带着他满世界乱转,趁着这个机会去了很多不同的地方。

说不开心是假的,我从来没有离开过兔族的领地,终于能看看外面的大千世界当然是一件乐事。然而说开心我也并没有那么开心。

毕竟唯一能和我分享喜悦的人都不会回应我。

我把疏朗变的只有手掌大小,这样我就可以把他揣在口袋里。每到一个地方我都会把他从口袋里掏出来,变回原来的大小,然后让他靠在我身边,听我东西南北中地瞎扯。

他不能进食,我就把我的元气输送给他。

元气这种东西,无色无味无实质,对于疏朗这样一个能多吃绝对不少吃的吃货而言,依靠这样的食物维持生命简直是对肠胃的侮辱。

于是我又多了一个催他醒来的话头。

“傻瓜蛋儿,我今天去猴子那里吃东西啦。你知道吗?他们那里有一种点心,用香蕉和冰雪做的,凉凉的、甜甜的,好吃的不得了。

“你没醒来,我就只好一个人全吃完了。”

“等你醒来了,我们俩可以一起吃。”

其实我是骗他的,那些好吃的我都没吃过。那几十年他吃不了东西,我也没有吃。

他说有了心上人就有了第二双眼睛、第二张嘴、第二对耳朵、第二只鼻子。可对我来说,有了心上人,我就失去了自己的五官,只剩下他的五官在我的身上运转着了。他的嘴吃不了,我自然也吃不了。

那段时间我完全可以把疏朗送回他们狼族,让他的族人去为他医治。如果那样的话他或许不会昏迷这么长时间,我们也不会有后面那些事情。

可我没有。

现在想起来,或许是他带着我四处游玩的时候,或许是他和我说他的“心上人”的时候,总之在我没有意识到的很早之前,我就已经爱上他了。

纸包不住火。我和一只狼在一起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我的族人们的耳朵里。

接到来自我父亲的传信的时候,疏朗醒来了。

我当时正在不知名的果树下,拿着一个硕大的红果子在他的鼻子前逗弄他:“甜甜香香的对吧?可惜你吃不到哈哈哈哈哈。。。。。。”

笑了一会儿,我手里虚虚地拿着那个不会有人来吃的果子,开始发愣。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手里的果子动了几下。我疑惑地低头看去,疏朗缓缓抬起头,一双清明的眸子紧紧盯着我。

“你醒了。”

“嗯,我醒了。”



“醒了?”

“嗯。”

我看着慢慢睁开眼的王泰迪,喉头像是被浆糊堵住了似的,在说出那两个字后便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王泰迪,或者说疏朗,在回答那个“嗯”后,像许多年前他在果树下醒来时那样,紧紧地盯住我。

“醒了?”他问我。

我眨了几下眼睛,任由一滴发烫的泪水滴在我搭在被子上的手背上。

“嗯。”我点点头。

“长胤,”这两个字似乎被他用舌头研磨过成千上万次,一朝被吐出来,仿佛带着厚重的岁月的尘土。“醒了?”

我还是哭了。泪水冲破阀门,挟着隔世经年的痛。

“一句话干嘛非要逼着我说两遍,老子醒了!臭傻瓜蛋儿!”




15。


可话说完,我看着疏朗,却无论如何笑不出来。

“你。。。。。。你这些年。。。。。。还好吗?”

“不好。”疏朗紧紧盯着我,话语中似乎没有一丝感情:“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一个没了你就活不下去的大傻瓜蛋儿。”

他继续说道:“活不下去却死不了,生不如死。”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我甚至没有勇气看他的脸。

毕竟几千年前我抛下他独自赴死的时候,我并没有想到还会见到他。


“天哪你可真能睡啊大兄弟!”

我几乎是出于本能一把把他抱了起来。由于我用法术把他变小了,所以现在的疏朗只有一只小狗崽子那么大,我把他抱在胸前,把脸埋在他厚厚的毛发里:“担心死我了。”

疏朗可能是才刚醒来还没恢复完全,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怪怪的,像含着什么东西似的:“对不起,谢谢你照顾了我这些时日。”

这些日子里我对他渐生了那些旖旎的念头,他没醒时倒还好,可现在他醒来了,有意识了,我这样抱着他,难免有些心虚。于是我欲盖弥彰的笑了笑,笑的有些刻意地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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