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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不用！”
　　“你听大妈的，给你钱就拿着，再说我有钱，我儿子每月给不少钱呢。”唐招弟硬把钱塞给吴显贵。
　　吴显贵不擅推辞，懒得多说，只好把钱接下。
　　“大妈还有件事儿问你。”
　　“嗯？”
　　“你每月给我家多少钱租金？”
　　吴显贵哪有谱，随便说了个数字：“每月一千。”
　　“一千！”
　　“怎么？”
　　唐招弟抬头大致数了数客房：“这房子还真不便宜，要是多租出去几间，一月不得好几千呀。”
　　“伯母难道想做租房生意？”
　　唐招弟回神：“不是，我就随便想想，打听一下，你是多久交一次租呀？”
　　“半年交一次。”吴显贵瞎掰。
　　“大妈我的意思是什么呢，我就想跟你商量一下，我说了你看好不好，不好就当大妈没说过，成不？”唐招弟似乎有些为难。
　　“嗯，你说。”
　　“显贵儿不是有个表姐嘛，就是我亲大哥的女儿，你可能不知道，那孩子命苦，小时候死了妈妈，稍大一点我那大哥也走了，留下她是我妈就是显贵儿外婆带大的。那孩子受了些打击，脑子时常范糊涂……”
　　吴显贵表姐的事，他当然清楚，的确命运坎坷，现在精神上有些抑郁，总爱钻牛角尖，没办法工作，一直在家待着。唐招弟对这个女孩挂心，其实原因是她爸爸，就是唐招弟的大哥，从小到大两兄妹感觉非常好，大哥对她尤为照顾。
　　其实要真说没法工作，那是假的，唐招弟兄妹三个加上父母都在照顾这个女孩，一来二去，这女孩便懒散起来，想着反正亲戚们都会接济她，何必去干活，不如在家闲着舒服。
　　时间一长，其余二个就不干了，躲得远远的，就剩唐招弟一人还在接济。
　　吴显贵知道这事，他不是小气的人，但却非常看不起游手好闲的人，比如他爸爸之类，一见那德行就烦，所以不让他妈接济她，闹了几回，唐招弟只得转战地下救援工作，不让吴显贵知道。
　　“他表姐呢，现在就是想嫁人，经过打听，正巧有个愿意娶她的，我们谈好价格，只要钱到位，人家立刻办婚礼。”
　　吴显贵一听就明白，他妈这葫芦里卖什么药了，表面还得装不明白：“结婚倒是好事，怎么男方还要钱吗？这种买卖婚姻，将来不会幸福的。”
　　“他表姐那情况，有人愿意娶已经不容易，只要能让她的病好起来，花点钱怕什么？”
　　“结婚就能治病？”
　　“可以的，他表姐想结婚都想得魔障了，再不赶紧结，怕是要死，这男的我们也是花好大力气才找到的。”
　　“他要多少钱？”
　　“15万，我这到处筹钱，好不容易说服弟弟妹妹，两人一人出三万五，他外婆说给出一万，我这里只有五万，差二万正发愁。所以想悄悄跟你讲，能不能先把显贵儿这里一年的房租提前付给我？”
　　吴显贵无语，那个神经病要结婚，自己家给出七万块！
　　“唐……”吴显贵要是跟他妈生气，会直呼其名，第一个字出口，发觉不对，改口道：“大妈，你把我的房租收了，要是显哥说没收到，再让我交一次钱，那怎么办？”
　　“我给你立字据，证明是我把钱收了，你先别给显贵儿看到，等他问起来你再拿出来，到时候让他打电话找我，保证没你的事。你要理解一下大妈，不是我骗儿子钱，我要能直接找他要，肯定不会想这些招，这事要是让他知道，指定就黄了，办不成。”
　　吴显贵真是服气他妈能想出这种招，太鸡贼了！
　　“我现在手上没这么多钱，明天去银行给你取吧。”
　　“哎好！真是好孩子！你一定记得，先保密啊。”
　　“嗯，我会保密的。”

　　☆、第27章

　　短信：马上来我房间，别惊动我妈。
　　吴显贵发完短信，气呼呼把手机往床上一丢，盘算着如何审问向杰。
　　不多时，向杰偷偷摸摸溜进来，笑着打趣道：
　　“咱妈可真能聊，你知道她说你什么吗？她说你瞎讲究，她洗过的碗你嫌弃不干净，重新洗。还说让我提防你，把钱看紧点儿，因为她发现你花钱大手大脚的，怕你自己不够花偷我东西。哎，你说说，以前她是不是也这样评价我？是不是？”
　　向杰讲得挺兴奋，他感觉有趣，换过来之后，能听到吴显贵妈妈过去对自己的评价。
　　吴显贵没心情和他逗，脸色沉着没说话。
　　向杰看出他不高兴，收了笑容问：“怎么了？你妈惹你了？”
　　“你觉得会是什么事？”吴显贵反问，他不相信向杰当初不知道这事。
　　向杰眨眨眼睛，料到吴显贵在问什么，但抱着侥幸心理还是抵赖道：“我不知道啊，咱妈说她今天就和你逛商场，逛超市来着，哪儿惹你不高兴了？”
　　“你再抵赖就滚出去，以后都别进我房间。”这种要挟仅限零号用，而且相当见效，吴显贵目前已经灵活掌握。
　　“你别急呀，她都跟你说啦？”
　　吴显贵挑眉看对方，向杰真够精的，到现在还不把话挑明，不过他也有办法，那就是以不变应万变，看看向杰到底说出的事，和他现在想问的事是不是同一件。
　　“两条路，”吴显贵伸出两个指头：“第一，现在老实交待，第二以后永远睡书房。”
　　“选第一，我交待！”睡书房是不能接受的惩罚：
　　“你表姐嫁人，我确实给钱了，是你妈要求我不许告诉你的，不关我的事。”
　　“我妈不让你说，你就真的不说，我怎么从没发现你这么听话呢？”
　　“那是我未来岳母，我得罪不起嘛。”
　　“美的你！就你这种表现，我能娶你吗？败家玩意儿。你跟她说你一个月租金多少钱？”
　　“五百。”
　　吴显贵诧异，自己说的一千，原来以前向杰才说五百。
　　“那你给了她多少钱？”
　　“我给她多少，你不知道呀？”当初向杰虽然管帐，但花大笔开支时都是要和吴显贵先商量的，所以这笔钱，向杰撒了谎，说借给朋友，吴显贵没多想也就同意了。
　　“我在问你话！你给她多少？”
　　向杰也伸出两根手指头，只是毫无底气：“二，二万……”
　　“她要一年房租，你为什么要给两万？”
　　“咱妈不是说缺两万嘛，我就说干脆一次给她三年多的房租，凑整两万。”
　　吴显贵：“别跟我咱妈咱妈的，她是我妈，你给她钱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你知道我不愿意，还背地里给钱，你这人情做得够足啊！”
　　“那都是我过去做的糊涂事，我跟你道歉，现在这事不是还没发生吗？想办法补救一下如何？”向杰赔笑劝道。
　　“怎么补救？改变历史会反噬的！”
　　“你别这样嘛，怎么说也是你表姐结婚，就当随个份子钱。”
　　“我家给她的钱还少啊？她结婚凭什么我们家出这么多钱？我们家的钱也是辛苦挣来，一分一厘攒起来的，她要结婚自己找老公去，需要嫁妆我们给她凑，可是买个老公算怎么回事儿？”
　　向杰做出嘘的手势：“你小声点儿，万一让你妈听见，可怎么解释？”
　　“总之我告诉你，我不会同意的！还有你，等我妈走了，给我睡一个月书房！”
　　向杰一听这个，激动了：“不是说交待了就不睡书房了吗？”
　　“我说过吗？”吴显贵上床打算睡觉：“我要睡了，出去。”
　　向杰正要继续理论，就听到门外唐招弟喊人：“显贵儿，你在楼上吗？”
　　两人对视一眼，开门出去，唐招弟穿着碎花睡衣站门口。
　　向杰问：“妈，什么事？”
　　唐招弟：“我刚睡一会儿，就发现窗户外面有个人，站那里一直不走，挺害怕的，你们帮我出去看看，别是我眼花看错了。”
　　两人闻言，开门出去，果然见到路边花园处有个人，似乎还在吸烟。
　　那人见他们两从屋里出来，立刻站直身体，把烟蒂丢脚下踩灭。
　　向杰首先认出此人，看了一眼说：“走吧，没事儿，可能是哪个邻居出来抽烟的。”
　　吴显贵被向杰拉着往屋里拽，不过他还是认出那人是谁：
　　“吴三儿？是你吗，吴三儿。”
　　那人手插…进牛仔裤口袋，点头应了声：“哎，杰哥，是我。”
　　吴显贵看眼向杰，发觉他脸色不对，猜想可能是跟吴三儿闹了别扭：“吴三儿来了你不请人家进屋坐坐吗？正好他姑也在家。”
　　“要请你请，我先进去睡了。”说完，向杰转身进屋。
　　吴三儿走到吴显贵跟前，往屋了看了眼自己老板的背景，低头拧着眉。
　　吴显贵问：“咋了？犯错误了？”
　　吴三儿问：“杰哥，我姑也在呢？”
　　“嗯。”
　　“我想找她帮我跟显贵哥求求情。”
　　“啥事儿你先跟我说说，兴许我也能帮你。”
　　吴三儿突然吸吸鼻子，哭丧着说：“显贵哥说解雇我，让我回老家……”
　　“为什么？”吴显贵没记得以前有这出啊。
　　吴三儿又往屋里望了望，说：“我，我想见见我姑。”
　　吴显贵斜他一眼说：“吴三儿，你说你姑是听吴显贵的还是听你的？”
　　“嗯……”吴三思考着没答话。
　　“不一定是吧，那我要是发话，吴显贵是听我的还是听他自己的？”
　　吴三儿此时算明白过来，眼睛一亮：“你，杰哥你的。”
　　吴显贵一拍他脑袋：“那你啰嗦啥？”
　　吴三儿这才拉着吴显贵支支吾吾把实情说了。
　　事实上，吴三儿这孩子背着老板，捏造名目收客人钱，吴显贵也清楚，他一般睁一眼闭一眼，没太计较。
　　向杰这人眼里容不得沙子，肯定是见不得这种坏规矩的事，换身体之后，吴显贵偶尔还帮吴三儿擦屁股，帮他瞒着。
　　但厂子规模扩大之后，员工逐渐多起来，厂里眼睛那么多，他做这种事自然有人看见，既然原老都这么干，大家纷纷效仿，也这么干。
　　干的人多了，肯定有客户不满投诉的，向杰这一知道可就翻了天，一查之下，领头羊是自家亲戚，所有员工都眼睁睁看他如何处理。
　　这还能如何处理？不开除，下面的人说你公司规定像放屁，开除，肯定得顶着家里的压力。而向杰和吴显贵不同，他们家本来亲戚少，也极少走动，所以并不认为开除一个亲戚是什么大事。
　　但吴显贵他们家关系错综复杂，亲戚之间来往频繁，一个村里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虽然吴三儿不是他亲舅舅的儿子，但住得都很近，不可能把事做绝了，否则七大姑八大姨都来他家闹，那就没安稳日子过了。
　　吴显贵听吴三儿说完，把他狠狠骂了一顿，然后让他回去等信儿。
　　吴三儿虽然还是不放心，但见到向杰愿意帮他求情，也是抱着希望回去了。

　　☆、第28章

　　吴显贵进屋锁了大门，见唐招弟已经睡下，便蹑手蹑脚摸进向杰房间。
　　向杰躺床上，只开了台灯正看书，听到他进来也没抬头。
　　吴显贵把空调风调小，躺倒向杰旁边，用脚碰向杰的脚。
　　向杰移开：“干嘛，还不回房睡觉？”
　　“聊聊呗，代王。”
　　向杰合上书，躺下：“吴三儿的事没什么可聊，他已经被开除了。”
　　“说好不改变历史的，咱们以前可没这出啊。”
　　向杰：“没这出开除，还是没这出私自收客人钱的？你为什么要纵容他这么做？我还没质问你呢！”
　　吴显贵：“他还小嘛，不懂这种事的严重性，你好好教训他，他以后就懂了。”
　　“小？22岁还小？他都带两个徒弟了，就这种素质能把徒弟教好吗？”
　　“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吴显贵道：“我最佩服你理财、办事特别细致，井井有条，我就做不到，连做菜都弄得手忙脚乱的，你从来不会。”
　　“那是因为你笨。”
　　“对，我和吴三儿一样，没什么文化，做事不够细致，道理也懂得少。”
　　向杰打断：“我可没说你没文化，别瞎想。”
　　“我说实事嘛，我就是读书少，但是只要别人讲的道理对，我也是会听的。”
　　“吴三儿已经触及底线了，你出去打听一下，哪家公司员工背后乱收客人钱还不被开除的？如果不是家里亲戚，我都可以报案，以诈骗罪告他。”
　　吴显贵沉吟片刻，他知道自己口才不如向杰，什么时候说理都说不过他，但这一次，他必须想办法说清楚。于是换种方式说：
　　“一个公司有规范章程，员工都应该遵守对吧？”
　　“当然。”
　　“可是，有没有允许范一次错误，给一次机会改正的呢？”
　　“你什么意思？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当然不是，我是说，公司的规定和国家法律还是有所不同，国家需要严格的律法约束，但是公司的任何规定，目的都是让公司更好的生存下去，而不是以开除人为目的。”
　　向杰冷笑：“所以呢？不用杀一儆百，大家一团和气，想乱收钱就乱收钱，把公司搞垮为止吗？”
　　“我的意思是，一个公司的规定，面对的对象永远都是人，规定是死的，但你管理的人却更加复杂，人是可以避开很多规定做一些你根本不知道的事，这些事反而更伤害你的公司，所以……”
　　“所以你就是为了他要改制度？”
　　“你听我说嘛，”吴显贵觉得向杰有些激动，可能真是被吴三儿气坏了：
　　“我们做老板的，厂子底下发生什么事，总是最后一个知道，为什么？因为员工们是一条战线，老板是另一条线，因此，老板总是需要一双可靠的眼睛。我记得有本书叫《杰克韦尔奇传》里面说，如果通用集团要倒闭了，他作为CEO，可能最后一个知道。那书是你给我看的，有印象吧？”吴显贵也是看过不少牛人传记的，这种东西平时拿来吹吹牛、教训人挺管用。
　　向杰：“嗯。”
　　“吴三儿因为身份特殊，他可以作为我们在公司内部的另一双眼睛。你别看不起这双眼睛，关键时刻非常有用。”
　　“谁都知道他是你家亲戚，难道还不防备他吗？”
　　“吴三儿那德行，像是需要防备的人吗？在员工眼里，他就是我抓进米袋的老鼠，而且靠着他还享有特权。厂里员工私下什么猫腻，他比谁都清楚。连谁藏了顾客半桶机油他都门儿清。”
　　向杰啧啧道：“你培养的员工就这种素质。”
　　吴显贵：“修车工文化水平普遍不高，没办法要求他们每个人都素质高。他们就是那种见钱眼开，什么小钱都不放过的性格。不过你相信我，吴三儿是可以教化，改过自新的。”
　　“不可能，这样还不开除，我没法对其他员工交代。”
　　“可是你知道，一旦失去这双眼睛的后果吗？”
　　“什么后果？”
　　“其实我没告诉过你，4S店刚成立的时候，我们因为技术问题让一个人入了干股。”
　　向杰：“对啊，后来没多久他还把我们告了，之后又撤诉，退出。”
　　“对，那人借着培训员工的机会，想把我的技术骨干全部挖走，甚至和一些员工连合同细节都谈妥了，我却全然不知，如果没有吴三儿报信，我公司早就被那人搞垮了。”吴显贵说。
　　向杰皱眉：“那人还是我推荐的，怎么会是这种人？你以前干嘛不告诉我？难道怀疑我和他串通？”
　　“当然不是。”
　　确实是。
　　吴显贵嘴上说不是，当初心里的确有这个怀疑。人是向杰介绍的，不得不让吴显贵怀疑向杰在其中是否有牵连，但他更愿意相信向杰并不知情，他始终觉得向杰不会害他，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因此故意瞒着向杰怕他通风报信。
　　“怕你又多心瞎想，而且我还要应付他，他那会儿搅得天翻地覆，说是要告到我倾家荡产，幸好吴三儿经常在厂里蹲他点儿，刚闹起来的时候，他就把那人在办公室的所有东西全抢走，拉回自己家。他要是稍微晚半小时，证据都给那人弄走了。”
　　“吴三儿怎么知道他把证据放办公室？”
　　“他不知道，但是他就是想帮我，所以干脆连他办公室卫生纸都不放过，全运走，倒是帮了大忙，他和五个技术骨干私下签的协议全在里面。要不我真要完蛋，他掌握了我们违背4S店章程的证据，我手里有他非法商业竞争手段的证据，最后大家商量，他撤诉，我补偿他一年工资，他退股走人。”
　　向杰唏嘘：“原来还有这事，我可跟这事没关系啊，你那时干嘛不来问我？”
　　吴显贵见向杰终于有松动，加把劲道：“我相信你何必问？吴三儿好听点，是你的心腹，第三只眼睛，说不好听，就是你手中一颗占位不错的棋子，如何利用这颗棋子发挥最大作用，这就是管理公司的一点经验，任何规章制度都做不到。你不能要求一个小公司清澈如水，只要运作正常，向着预定目标快速发展下去，就是好的，否则你花费很大财力在管理成本上，反而束缚企业发展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