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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为人影-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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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父亲在门口等了多久,脚边一地烟屑。
父亲是不抽烟的。
这段距离不长,走过去却像是过了很久,他如同将死之人,脑中往事历历走马灯般喧嚷咆哮,耳边出现尖锐的幻听。
终于在父亲面前站定,父亲掐了烟,像从前的从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殷华本来要下意识躲开,但在感受头顶的重量和温度时,眼泪唰的落下。
“又高了哈。”
小声压抑的呜咽终是没绷住,委屈愧疚都爆发成彻底的痛哭。
好一会殷华才平复下来,袖子在脸上胡乱一擦,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父亲咧嘴,觉得不妥,又把龇出的牙收了回去。
父亲也眼眶通红,“你最近有时间吗,要不回家看看。”
赶上最近的一班高铁,到站立马打的至市医院,医院外面灰蒙蒙的,室内却崭新得令人心惊,消毒水的味道在安静的空间里肆虐,乘电梯到12楼肿瘤科,经过每一个病房都是满的,压抑的低语,装满药品仪器的推车,心脏在跳、颈动脉在跳、脑袋在跳,所有的力气从四肢抽干,都用来维持它们的跳动。
猝不及防到了。
脑袋发了疯的跳,跟着父亲进门,殷华窝囊的手脚发软。
终于看见躺在病床上的母亲,蜷起的小小身躯还能余下大片留白,格外可怜。整个人笼罩着一层模糊的黄气,皱纹蛛网般爬上眼角又往脸颊跃跃欲试,颧骨高高突起,鼻梁的阴影蔓延至枕侧的半边脸,最终和毛躁的头发连在一起。
母亲格外珍惜她的头发,下了大气力保养,是黑色的缎子一样的长发;她喜欢橘子味的香水,尤其钟爱orange sanguine;因为皮肤和体态好,她看着比同龄人小很多且以此为傲,所以,她那么爱漂亮,怎么会容许自己变成这样呢。
记忆像是罩了片毛玻璃般模糊。那么,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老的呢?自己偷偷回家的那几次,每次她都是不由分说的上手就打,上次回家,她还能风风火火地甩他两个巴掌。这时候是不是就发现她的皱纹深了些,背佝偻了些,人黯淡了些,手无力了些?不然,人怎么会在短短时间内就老成这样呢?
他太过自信,觉得自己从小到大乖巧听话,向来是他们的骄傲。让他们失望暴怒,也只有这一次,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虽然他们现在没消气,那自己就别再火上浇油回去惹他们生气,几年不见面,妥协的一定是他们。
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医院说用中药保守治疗。依照医嘱买人参皂苷rh2,说是能缓解痛苦,但是母亲捱不住的时候还是唤着,心口疼,背也疼,浑身没有力气却总试图翻身将那疼痛压下去,总是紧紧抓着病服,翻来覆去。
殷华每日和父亲轮流守床,不在医院的时候大多是准备饭食。母亲吞咽困难,医生说流质食物里得适量加些肉类蛋白质,保证营养和热量,所以基本上都是在慢火熬的小米粥的基础上添加辅料,间以打成泥的水果防腻味。
但是她越来越疼了,喝水都疼,能咽下的粥越来越稀,最后是用豆浆机先打出米糊再加水熬才能下去。
她无比的抗拒喝水、吃饭等吞咽动作,每次咽口水都成了一种酷刑。
与此同时,伴随日益减少的进食,母亲呕吐越发频繁,一开始是饭食,后来是浓痰,后来变成血。
每日在病床上,母亲除却大部分的睡眠时间,剩下就是挣扎、呕吐。
她一点都吃不下,全靠挂营养液。
人被病痛折磨致死的过程,就是一个丧失尊严的过程。意识清醒,因此清楚地知道自己生活不能自理;人的躯壳被病痛榨得形容枯槁,精神被疼痛摧毁的残破不堪,一心求终,却不敢说出来,因为此时活着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事,哪怕大家都知道,但也不能说出来,小心翼翼地维持假象。
会怨吗?会。
饱受疾病折磨的是自己,但还要体谅别人,少说疼,不能说死。
家人可不可怜?可怜。
明晓得前头是深渊,还是要一头扎进去。看着所爱之人面目全非,晓得她不堪忍受,但还是觉得,活着就好,活着就行。为此照料奔波,扛上俗世压力,忍受渐浓戾气,都可以。
最后的日子,母亲还在用嘶哑的嗓音说,疼啊,疼啊。
突然某天上午,殷华在厨房时被父亲一个电话叫来,让他立即赶来医院,最好打包一份糖醋里脊,九点多饭馆大多没开始营业,出租车一路到医院殷华才找到能现送的。
母亲难得坐在病床上,眼神清朗,看到他赶到,还温和地问他冷不冷。床头柜上的水果估计是刚买的,这段日子病房里没存什么吃食,怕母亲看了不高兴。
她说了很多话,虽然嗓子哑,但是咳得却很少。外卖送到的时候她也吃了两口,之后就腻了,还好没吐。她两颊已经完全没有肉了,紧紧包裹出牙床的形状。
来了几个平日相熟的亲友,阳光从玻璃窗透过来,屋里很暖和,殷华坐在一边给他们削苹果。
下午两点多人就不行了。
护士医生手脚熟练,又冷静。小姨最先哭出来,舅舅坐在椅子上,头越垂越低,最平静的反而是父亲和他。父亲去阳台抽了两支烟,接着洗手回来整理房间,殷华浑浑噩噩的擦桌子柜子,衣物包袋收拾整齐。
什么时候回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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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殷华亲启
其实自从在医院见到母亲,一家人绝口不提之前发生的事,母亲尚且清醒的时侯,多数时间是在看着他笑,跟他讲家里的文竹长得特别好,养的乌龟越发能吃,都是些琐屑的小事,5年来积沙成塔,没有停下的时候,直到后来疼痛反应占据了整个一天时才中断。
也就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
回光返照的那天上午,母亲对父亲单独说了几句话。谢谢照顾这么多年,儿子就托付给你了。
回家后,父亲在书房给殷华拿出了一叠很厚的信,是母亲得知自己患病后写的。
殷华亲启
“
华儿,
近来总回忆起你小时模样,圆圆脸,小胖手,眼睛又黑又亮,每日有数不尽的问题,是个可爱的小缠人精;喜欢说话,爱讲故事,摇头晃脑的样子妈妈现在还记得。
虽然三年不见,但上次见你又瘦了,男孩子还是壮实些好看。
对不起,妈妈做错了。
哪怕悔恨再深重,世间没有回头路。“早知今日”毫无意义,但妈妈还是很后悔,很后悔当时没选择和你坐下来好好谈一谈,而是粗暴地动手赶你出去。现在想想,妈妈实在是太自以为是,也太过蠢笨,你哪里是这样轻言放弃的人,哪里能被这样蛮横的做法吓倒。总以为你还是个孩子,吃点苦头自然晓得回来,却忘了要将你作为一个个体平等沟通。
你恨不恨妈妈?
对不起,妈妈太慌了。
你是不是认为妈妈觉得你这件事丢人才做出这样反应的?
不是,我不是觉得丢人。
你选择和谁在一起,只要你喜欢,你过得好就行。之前也和你说过,咱们家不看对方经济条件社会地位学历高低,只要那孩子人品好,对你好,你喜欢就行。
但是你和那个孩子在一起,你过不好啊,我怕,我真的怕啊。
这条路太苦了,我舍不得你走,你不要走,好不好,啊?
妈妈不打你了,对不起。
刚刚知道这件事,你爸和我都疯了,你死扛着打一声不吭,犟得那么吓人,说让你走就走。这几年为了他,你倔成这个样子,最后家都不回了。你那么喜欢那个孩子,可是那个孩子有没有那么喜欢你呢。他一次都没来过咱们家。
华儿,我知道你心气高,但并不是眼高手低的孩子,你的能力本来是可以让你心气高的活下去。你想想从小到大,你都在好的环境里,遇到大多数都没有坏心眼的人,你有原则,有正义感,按照自己一套处事方法来也没有关系。
但这个社会不是这样的,人心的坏你根本没经历过,之前你在学校里经历的挫折都只是小打小闹。你的环境都是些教育良好、家教良好的人,但这个环境在整个社会来说太稀少了,反而是另类。
你太善良,再怎么样也不会去伤害别人,但是你知不知道世上就是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害别人?
你的原则是对的,但是和社会格格不入,又固执,不肯人云亦云,在我们看来这叫风骨,在外面,人家阴阳怪气说声“清高”都是好的,而险恶用心者会如何利用诋毁你,他们使用手段之恶毒,你是难以想象也难以相信的。
不是说外面都是这样的,只是遇到这样的人的概率很大,而你遇上一个就万劫不复。
而你原本可以留在这个环境,不去理会社会险恶。
但是走上这条路就不一样了。
你留不下。
以你的性格,以后必然是在科研或单位里选一个的,这些环境里有最优秀的人和最丰富的资源,但是也有最传统的思想,虽说大家成家普遍晚,但四十岁默认是个分水岭,到时候不结婚引起的风言风语就能把你的事业弄的一团糟,而且那里面各个都是人精,在那之前你也根本瞒不住,瞒不住,表面上相安无事,大家都要做出理解开明的样子,实际上你这辈子就毁了,你的生活,事业,都会坎坷重重。
去国外?哪个圈子呢,其实不管哪个圈子,对于华人的排斥都根深蒂固,你接触不到核心研究,融不进当地生活。你要和谁交流,祝柏舟?你的生活除了祝柏舟还有谁?祝柏舟就是你的全部?你自己呢?你怎么办?
你们俩这样耗着,他耗得起,你耗不起,你们拥有的选择权不一样。
我们家也就只能让你有原则的活下去,他们家是能让他肆无忌惮的横行,他可以不断的试错,不断的重来。
这方面,我和你爸很无能,没法保护你
我在电视上看过那个人,很会来事,懂得哄人开心,但即使我有个女儿,心里也是不愿她找这样的伴侣的。你就当我思想保守吧,这人我看了一点都不放心。
但妈妈确实能理解你为什么欢喜他。
可是又犹疑,你从小到大都不擅长认出自己真正喜欢的,小时的玩具也好,之后的专业也罢,总是不愿费心,只是挑着最顺眼的那一个,之后不见得有多少感情,只凭着责任做下去。
面对你真正喜欢的,似乎总是胆怯似的。
怎么在他那就不对了呢。
或许是我们阻碍得太厉害了吧。
早点跟你这么分析是不是好一点。至少还能多看你几年。
关于他我说的够多也够清楚了,不愿再提,你自己做决定吧。父母总是一厢情愿希望小孩不要经历挫折,但有些事不自己经历,是不会理解也不知做什么决定的。
真希望你平安快乐的度过一生。
给你在市区早早买了套房,不是说你以后非得在这定居,之后好歹有个安身之所,哪怕之后卖了在一线城市付个首付也有余。这些年和你爸也攒了些积蓄,为你成家备着的,只是想到生这个病将花费不少,还必须给你爸备出养老的部分,所以家里的投资存款和其他物件我都在另一封信上写明了。
你爸不管这个,就别让他折腾了,他也折腾不起来。
对你爸诸多愧疚,结婚以来对我忍让颇多,特别是近几年,我也晓得自己脾气更加的坏了。我走了,虽是少惹他生气,但也实在不忍心他一人终老,以后遇到合适的,就搭伙过日子吧。
别带那女人给我上香就行。
祝好
勿念
”
良久,书房里传来绝望的嚎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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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正轨
父亲主持着一切的后续事宜,殷华跟着帮忙,脑子一片浆糊,傀儡一样不停地在各个场合领通知、整理文件,签字、盖章,记不得经手的白纸,看不清拥挤的人群。
跪拜,骨灰,陌生人,墓园,花。
日历挪过几天。
原来不是几个月。
而几个月前自己在干什么。
做实验,祝柏舟给他发消息。
其实祝柏舟最近和他的联系一直没断,隔段时间会有信息,只是在片场太忙,大多数只是时间差别好几小时的文字对话。母亲卧床的那段时间,两人找过一次机会视频。可后来殷华直接借口实验紧,得过一段再联系。
到底有没有瞒过他。
不知道。
导师那边请的假已经长得过分了。殷华回去之后跟疯了一样工作,在实验室熬的两眼通红,咖啡分量越来越重,还是扛不住睡意。
脑袋时常会在深夜里抽痛,带着头骨里刮擦的酸麻。
可他不能停下,也不能睡着。
必须被工作填满,才不会有思考琐事的余地。
上次投给会议的一篇文章的回复有八位评审人的意见,开组会的时候老板也说从来没见过这种奇葩现象,估计是不想收但理由不充足,硬是给挑错处。
另外两篇不同时期投出的论文也同时给了回复。
实验进度放缓,三篇都有期限,修改的工作量不小,但殷华觉得这样的节奏最好。
祝柏舟回来这天殷华没回去,跟祝柏舟详细说了自己最近手头上的事,“抱歉最近可能都没法见面了。”
“宝宝你先忙自己的事吧,忙完了可要补偿我。”
“嗯。”
“我爱你。”
殷华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我爱你。”
在日程里埋首,竟也过上不见天日的生活。会议的那篇投稿来了二次反馈,新换了四位评阅人的意见,还得再改,好在是妥协决定录用。老板在组会上听到的时候被逗乐了,殷华在一边没什么表情。
这件事告一段落,他中午想起要去食堂吃饭,座位靠近风口,有两位老人就停在他饭桌边相互寒暄,“哎,茄子出来了。”
“买的菜已经够了,这些就行。现在吃不多啦。”
殷华抬眼见到说话的老奶奶,背弓成虾子一样,衣服干净,头发整齐,但他也只看了一瞬,像是容易被攫取注意力的人,所以又继续低头扒饭。
还要回到实验室。
工作得再做一遍,但数据对不上。
校正。
对不上。
调整。
对不上。
参考状态。
仪器坏了。
得找人来修。
那现在能做些什么呢,他不想回有祝柏舟的那个家。
要保证产出。
殷华极力给自己找事做,但完全达不到做实验那样的强度,杂念在白日里搏命生长,张牙舞爪地覆在每一根血管上。
砰砰。
砰砰。
想起本科一年级的倒数的C语言成绩,想起拼命拿到的一等,想起刚进组遇到的博四师兄,想起去年擦肩而过的国奖,想起路两边李修平的海报。
想起祝柏舟的第一部电视剧,想他所有的影视作品,所有的提名,所有的奖项。
想无数次冲突的聚会,想面目亲善的囚笼。
想起小小的房间,想久违的郊外,想起母亲,想起父亲,想起小时候。
橘子味,霉味,乌黑,杂草,人的肌肤和黄皱纹理,红润的脸颊一瞬衰败露出可怖的牙床。
想起医生的话,想起手术室的灯光,想起屈辱的康复,想起胡延浩的笑,想起被舍友扯下床时撞到的墙角,想起浴室逼仄的空间,冰凉的瓷砖。
“让我过把瘾。”
操…你…妈…的。
父亲这天打电话过来问最近怎么样,殷华说了论文的事,也提到实验的停滞。
“你说这些我也不太懂。”父亲笑笑,“家里空荡荡的,我买了几个花架,把你母亲养的花花草草搬到屋子里,有太阳的时候再搬出去。”
“我暑假的时候回去。”
“那时候应该能开花了。”
父亲过了许久才说话,“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也没找到时间跟你说。你母亲呢,一直不太喜欢祝柏舟那个孩子。但是华儿啊,她怕你过不好,所以,你要是觉得那个孩子好,就和他在一块吧。记得回家吃饭就行。”
殷华挂了电话,觉得该回去见祝柏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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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脱轨
并没有想象中的心惊动魄,殷华见到祝柏舟的那一刻竟然露出笑容。
“还是很忙?”祝柏舟问。
“嗯,事太多了,根本做不完。”殷华脸上的挫败出自真心。
祝柏舟熊抱,脸贴住殷华,“宝宝这么努力,给你奖励。”
殷华会说话,会开玩笑,行动一如往常,只是五点半起,十一点四十回来。祝柏舟从没见过他忙成这种程度,便也强硬地负责接送的任务,让他在路上多睡会。
这天俩人深夜回来,洗漱后躺在床上。祝柏舟这段时间没动殷华,只是嘴上时不时过瘾,他抱着那人准备关灯入睡,听见殷华对他说“谢谢。”
“老公应该做的嘛,除了我你还有谁啊。”祝柏舟一脸骄傲的说道,觉得自己这段时间表现极佳。
怀中人忽地一僵,推开他的力气大的吓人。祝柏舟想,这情趣似乎有些过了,便想着说几句软话,早些歇息。
只是起身面对他的人眼睛血红,肌肉抖动的频率几乎算得上抽搐。
被眼下的情况砸了个头晕眼花,祝柏舟一时手足无措,只下意识说道,“宝,宝,我开玩笑的,你知道我嘴贱,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这么说了宝……”
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殷华哭了。
他好像还没意识到自己哭,整个身子都在抖,眼睛死死盯着他,眼泪不停地淌,额头和脖子上青筋暴起,能见的皮肤全红了。似乎是想说话,但只有压抑的低吼传出,“除了你……我还有谁,啊?还有……谁。”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咙中挤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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