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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存者偏差-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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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掏出手机来给卢队打电话,第一个没接,他又打第二个,卢队接起来,问他:“醒了?感觉怎么样?”
“感觉很好啊,”郑余余说,“我下午想回局里一趟。”
卢队:“回来干什么?”
“工作啊,”郑余余煞有其事,“咱们不是缺人手吗?”
卢队根本不让,郑余余说不通,又道:“那我也要回去收拾东西。”
“你要什么让刘洁给你送过去啊,”卢队莫名其妙,“你回来拿干什么?怕人偷啊。”
他瞥了一眼郑余余的工位,说道:“再说你也没啥东西在队里啊。”
郑余余:“那怎么没有,我把案子落在那儿了。”
卢队无语了。
“这不光是关队的意思,”刘洁坐在办公桌上,对郑余余说,“你应该休息一下的。”
郑余余沉默,其实他的伤口确实需要养一下,疼得时候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他无法忽视伤口,也没精力开口说话。
“把你手机拿出来。”刘洁伸出手来。
郑余余递过去,刘洁说:“你从什么时候手机开始出现问题?”
“那天……”郑余余回想了一下,“叶明易落网那天,咱们晚上一起去他别墅数钱,不对,还要在那之前,我那天中午就已经收不到即时的消息了。”
刘洁给了他一个具体的时间:“是你和关队去漫展之后。”
“是的。”郑余余清晰地想起来了。
刘洁说:“是你遇见了余斌之后。”
郑余余:“是的。”
“我们一直觉得,刘彬不可能有渠道知道消息,”刘洁说,“所以卢队以为是咱们队里有卧底,昨天你被绑架,卢队就再查这个人。”
郑余余忽然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
刘洁把手机交给技术队,然后对他说:“昨晚上,关队提出了这个想法,他觉得你手机应该出问题了,咱们的所有计划,只要你知道的那个人都知道。”
刘洁说:“一方面是不想暴露,另一方面是你确实需要休息。关队也是想保护你,那人独独选了你,肯定是有原因的。”
郑余余马上抓住重点:“余斌到底是谁?他和叶明易有什么关系?”
“他和叶明易什么关系不重要,”刘洁叹了口气,“他和关队的1·13案有关系,他是刘连栋亲弟弟。”
“这不可能,”郑余余实在难以相信,“我查过这个人,再说了,余斌今年才二十三,七年前他才多大?十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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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又失约了,这两天我太忙了,不知道怎么补偿大家,希望明天能有更多的时间写,我忏悔了,下次应该在更有精力的时候开文的。
第38章 破阵之乐(十二)
“十六岁不是他当年脱罪的理由; ”刘洁说; “关队当时之所以没有怀疑到他头上,是因为余斌当年在日本上高二。”
“现在他人呢?”郑余余说; “跑了没?”
他想起前两天余斌还在约他看漫展。
刘洁:“没有; 咱们这边的人在盯着呢,这两天不是一直在给你发消息吗,说没事了,要结案了; 这不是想安抚一下他吗?”
郑余余:“我都不信,他能信?”
“你说得有理; ”刘洁说; “关队也是这么说的,但是咱们没得证据; 所以没得办法。”
刘洁说:“刘彬那边认罪了; 他把作案过程都交代了,咱们自己的线索就断在刘彬这儿,如果说找不到证据报检察院,那任局肯定不会给咱们时间的,他会直接结案。”
郑余余仿佛听了一个笑话:“为什么?这怎么可能?”
任局在叶明易那里都已经表明态度彻查到底了,那这个连环杀人案就没有道理忽然改变态度。
“这——不一样了; ”刘洁说; “从叶明易口中牵扯出武羊的事情就太可怕了; 再查下去可能就不只是咱们九江有问题了; 你又知道多少武羊那些事儿?”
郑余余不是没想到这一茬; 他是没想到任局怕了,但任局又代表了谁的立场呢?他只是一个分局局长,上一个案子能查清楚,也不是任局自己能做得到的。
刘洁看他懂了,说道 :“而且,武羊那边也没有要翻案的意思,是那边局长的意思,一个是王局不想动关铭,另一个是这事儿牵扯太多人了,如果要翻,王局也要负责任,武羊那边的局长已经五十多了吧?他快退休了。”
郑余余说:“王局不是那种人。”
“任局就是了吗?”刘洁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任局已经很不错了。”
郑余余难以苟同,不觉得这样妥协是一种聪明的做法,如果一部机器坏了,只揪出一个腐蚀了的零件,是修不好的。
刘洁劝他:“你不能活得太明白。”
“如果咱们都装糊涂,”郑余余说,“你觉得这世上还有谁是认真的?”
刘洁知道他性格如此,不强求自己说服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你想做的就好了。”
郑余余自我反省,他也是怕的,余斌和1·13案有关,他不可能不存在想要包庇关铭的心,那种想法一闪而过:希望这案子能就此结束。
“手机还你,”刘洁说,“你自己注意一下吧。”
郑余余只好从家里拿了自己以前换下来的手机,重新办了一张电话卡,另一个手机还是随身拿着。他妈今天下午才知道自己儿子又受伤了,他爸出差,只有她自己在家,少不了哭天抹泪一番,郑余余分出精力去安慰她,知道免不了这一遭唠叨,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就受了。
他妈说:“这事儿就怪你爸。”
她一直觉得是他爸逼着他做了这一行,现在是什么年代了,还搞什么子承父业,实在没什么必要。
郑余余说:“怎么会是因为他,你别胡说了,我爸听见了还要和你吵。”
他妈说:“我不怕他,他自己也不嫌心虚。”
可郑余余这个当事人觉得,比起他爸,其实对他择业影响最大的只有关铭而已。
“我见过那么多警察,为什么就你们总是这么危险呢?我真是想不明白了。”
“关铭把腿搞成那样,”郑母说,“他们局给赔了几个钱?”
郑余余惊了,没想到从他妈嘴里听到这样的话:“你这个问题问得也太世俗了吧?”
“你不得吃饭活着啊,”郑母反而生气了,“你要是光喘气就能活着,我也不问你这个。”
郑母看着自己手上的金戒指,结婚后,人到中年,胖了不少,原先还要缠几道红绳的戒指紧紧地箍在无名指上,她说:“我这个妈当得还不够格吗?”
“妈,”郑余余握住她的手,“怎么还生气了?”
郑母说:“你活成这样,我有埋怨过你吗?你见到哪个孩子能像你一样,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借机发火,也有为了他和关铭的事儿生气的意思。可他确实哑口无言,没什么能争辩的。
郑母终于问出口:“你和关铭,到底算怎么回事了?我听你爸说,他回武羊了,他什么意思?”
“他什么意思——”郑余余更加没话说了,“他是被王局扣下了,没能回来,不过本来也是武羊分局的人,专案组的案子结了,肯定还是要回去的。”
郑母瞪着眼睛问:“还要回去?”
“我,”郑余余斟酌着开口,还是觉得难以启齿,说道,“妈,我可能还是要回武羊,关铭来这边没什么前途,我去那边还好一点。”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多么孝顺的儿子,总是把父母轻易地抛下,上大学的时候也是如此,相比其他同学,他不怎么恋家,但却是还是会觉得,是亏欠了自己的父母。
可这笔账也不能这样算,如果他真的如他妈的愿望娶妻生子,那他爸妈也会背上自责,可现在郑余余如愿了,他们的局势调转,自责的变成了郑余余。
郑母着实生气了,居然一句话没说,拎起包走了。
郑余余开始后悔,又反省自己,可这本就不是在左右手中舍弃了其中哪一方的问题,他觉得自己谁都没舍下,只是做了一个很经济合理的决定。
就因为这件事,郑余余心情非常不好,关铭还不知道刘洁把底都给他揭了,晚上照常打来电话,给他那个莫须有的案子增添细节,说已经快了。郑余余问:“是哪个案子啊,我怎么没查到立案。”
关铭是何其精明的人,马上明白是露底了,笑着掐灭了烟:“不能啊,我们这按程序走的。”
郑余余是诈他的,见他没松口,有点生气。
关铭说:“谁给你说的,卢鹏?”
“他没有,”郑余余说,“我今天回局里了,卢队躲我来着。”
关铭说:“在医院待着别乱跑。”
郑余余伤口疼得他很郁闷,又被他妈伤害到了,整个人有些萎靡,关铭感觉出他状态不对,问:“不开心?”
“想你了,”郑余余看着天花板出神,“你要是局长就好了。”
关铭说:“别闹了,今天不去,熬不住。”
郑余余:“那我去找你?”
“晚上等我,”关铭服了,“晚上等我吧,我去。”
郑余余确实很希望关铭现在在他身边,有些事也想当面和关铭谈,但是关铭这几天过得实在是太累了,郑余余最终还是没让他来,俩人电话打了一个多小时,关铭睡过去了,郑余余听了十来分钟他打呼噜声,自己也睡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是早上十点钟,郑余余得到了两个更让人不怎么开心的消息,一个是卢队通知他,案子要结了;另一个是关铭告诉他,郑秋要来九江玩儿,要来看望他。
郑余余其实一点也不想见郑秋,但也没什么办法,以后回了武羊,更是低头不见抬头见,总也没办法拉下脸来的。
关铭说:“她应该是和男朋友去玩儿的,不会在你那待太久的。”
郑余余却问他:“你明明知道刘彬不是凶手,是吧?”
他用的是自己以前的手机,关铭不存在担心被窃听的问题,关铭说:“我知道没有用。”
“但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郑余余说,“你也不想翻案吗?”
关铭说:“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你。”
关铭沉默了片刻,说道:“我不怕翻案,你不知道?你觉得我在乎这些东西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郑余余马上意识到自己让他误会了,解释道,“我怕你是为了我,怕你为了我做这种事。”
关铭说:“宝贝,我也是有原则的。”
但这个时候,关铭还是什么也没说,一个字都没告诉郑余余,他到底在做什么。郑余余本来开始觉得,自己已经不可能再被关铭推开了,他已经往前迈进了那一步了,但事实上其实他走进的关铭的领地,都是关铭允许他进入的部分。
郑秋一向说风就是雨,昨天才说要来,第二天就买了票,第三天早上已经落地了,说是要赶在年假用完之前好好玩一玩,郑余余没去接机,他是伤员,非常合理的一个借口,郑秋下午的时候来看他,她还是像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郑余余也没有因为他和关铭复合而觉得她这张脸就变得和蔼可亲了。
郑秋说:“你瘦了是不是?”
郑余余不想让她觉得自己过得不好,说:“没有吧,和以前一样。”
“关铭有告诉过你吗?”郑秋忽然说,“你走之后,他就把你俩的关系告诉我了,我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郑余余心想:“我说要来看我呢,原来是因为这个。”
郑秋想跟他道歉,但郑余余觉得没什么必要,颇有些不怎么在意的样子,他也不是觉得释怀,就是真的觉得没必要,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还念叨着没意义。
“关铭来不了,”郑秋挺诚恳地说,“我替他照顾照顾你。”
“不用了,”郑余余怎么可能用她照顾,“你不陪男朋友的吗?”
郑秋说:“哦对,我叫他过来介绍你俩认识。”
门口进来那个人的时候,郑余余是真的愣住了,他确实没反应过来,任谁也想不到,郑秋的男朋友就是余斌。
看见余斌关门的时候,郑余余忽然回忆起来了,那天在机场送郑长城的时候,他问关铭,郑秋的男朋友是谁,关铭说:“好像是大学老师,在网上认识的。”
“来了,”郑秋热情地招待他,“进来。”
郑余余手悄悄地摸上了枕头下的枪,余斌很可能是已经看见了,冲他笑了一下,这一下让郑余余毛骨悚然。
郑秋走上前去,郑余余一把拉住她,郑秋莫名看着他。
“好巧,”余斌说,“好久不见了。”
“崔奕,”郑余余说,“你是郑秋的男朋友?”
崔奕说:“对啊,我们在网上认识的。”
郑余余的气氛太过于紧张,把郑秋吓了一跳,盯着他问:“怎么了?”
“我来看你,”崔奕对他说,“关队不是不在吗?”
郑余余看他这个状态,便知道今天他和郑秋都有危险了。
“你想干什么?”郑余余问。
在没有证据指认他是凶手的情况下,崔奕这样做无异于自投罗网,郑余余确实不再理解了。
郑余余在查崔奕的时候,查到过他的曾用名,这事儿大家都知道,他之前叫余斌,后来母亲改嫁,他跟着继父改姓,他原生家庭一切正常,没有刘洁所说的,刘连栋的痕迹。
郑余余想不通这样的身份是如何造假,并假得这么合理,现在崔奕出现,他忽然想通了,除非原来的那个真正的余斌已经死了,但是他注意力被吸引到曾经改过的这个姓名上,却没想到连着身份都是假的。
郑余余确实没去他家里看过,也许就连父母也是不存在的。
郑秋看着两人剑拔弩张,意识到了不对,她也是警察家属,而且机敏极了,一下子往后退了一步,到了郑余余手边。这与远近亲疏还是有关,就算她与郑余余关系不好,她还是下意识相信郑余余。
崔奕拉了张椅子坐下,气质仿佛忽然变了一个人,不是阴郁,但感觉精神很疯狂,郑余余见惯了犯罪嫌疑人,看到他还是会心里发怯。郑余余想,这怕就是武侠小说中常写的杀气,能举起屠刀向无辜的人的人,都不是正常人。
“把枪放了。”崔奕从兜里掏了什么,郑余余瞬间举了枪,崔奕却掏出了一个手机,把屏幕对准他,那是个视频,画面是分局专案组的办公室,刘洁在打电话,好像是她妈打过来的,因为她说的是方言。
崔奕说:“我刘彬不一样,我比较聪明。”
“你要干什么?”郑余余问。
“要做一件比较正义的事情,”崔奕挠了挠头发,有些棘手地说道,“所以你不要乱动,你不知道你们局里放了多少斤炸药。”
他补充说:“你们分局的安保真是不怎么样,天天点外卖这习惯也不好。”
这是一件多重大的失误和事故,郑余余已经不能想象了。他已经被这个事情给彻底吓到了。
崔奕问:“新街的寿司好吃吗?奶茶呢?”
郑余余看着他,他没有真正见过魔鬼的样子,这还是头一遭,他无意识地端详着崔奕的每一块肌肉和皮肤,他和常人仿佛两个物种,是怎么塞进同样的皮囊里的?
郑余余喃喃说:“我真的不理解你……”
“很快就理解了,”崔奕看着还游刃有余,“把枪放下宝贝。我没有什么遥控器,我今天出不去,你们分局就没了。”
郑余余:“你和那些帮你的人,是在找死。”
崔奕说:“当然是,我是找死来的。”
他把手机拿回去,摆弄着捣鼓了一会儿,打开了个软件,举起手机,摄像头对准自己,好像是在自拍,崔奕随口问:“开了吗?”
那边没有人回答,崔奕自言自语:“开了。”
“大家好,”崔奕对着屏幕说,“今天露脸了,不打游戏,给你们说件事。”
郑余余一下子站起身来,问:“你想要什么?”
“我?”崔奕耸肩,似乎觉得这问题很值得思考,半天后说,“我想要关铭的命啊。”
“退回去,”崔奕挥手赶他,“你再靠近我一米你同事就凉了。”
崔奕说完又去照顾观众,他似乎有很多粉丝,评论不断地在刷新,崔奕调转摄像头,拍郑余余和郑秋,然后对着观众说:“这是我绑架的人质,这男的是警察。”
这一切在朝着无比荒诞却可怕的方向发展,郑余余被定在原地,他无计可施。
崔奕开了一场直播,从七年前的1·13案说起,他点名道姓地提到关铭。
“武羊的连环杀人案,关大队长的成名之作,”崔奕说,“把我哥抓了,枪决,但我哥只杀了俩,剩下的都是我动的手,当年没查清楚就算了吧,你说他现在也还是这个德行,我以为是能力不足,后来才知道,所有人都知道那案子有问题,但给他压下来了,这案子就要这样算了。”
一开始,肯定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在开玩笑,屏幕上划过的字都是问号。崔奕像是没看见,慢条斯理地讲他的杀人手法:“我其实不喜欢见血,血是腐蚀性的,留下痕迹这辈子都洗不掉,我觉得麻烦,所以一般都是扼死,但我哥不喜欢,他想听别人求他,这样其实不太好,有点变态。”
“不是勒死!”似乎有人说错了,崔奕科普说,“勒死是拿绳子勒,那要处理作案工具的,现在是会留下微量物证的,所以用的工具越少越好,明白吗?”
郑余余说:“崔奕。”
崔奕冲他“嘘”了一下,然后对着镜头说:“现在这个连环杀人案也是我啊,关铭也没查到,他真是菜到家了。我给你们说,现在死的每一个人,都是因为关铭,因为他太菜了。”
世界上最糟糕的事情可能就发生在此时此刻,郑余余想,他终于还是跌落谷底,可能等不到触底反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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