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拣尽寒枝-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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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的将来?”还是——你从未相信过我们会有将来?
  这后半句,实在太难堪,叶初静没能问出口。
  一阵沉默过后,张寒时突然停下手里搅拌的动作,由于低着头,他的声音闷闷的,“不,我想过的。”
  他的回答几乎让叶初静重燃希望,连眼神也瞬间亮起光彩,可张寒时接下来的话语,却让他仿佛堕入了万劫不复的黑暗深渊。
  “我想过我们的‘将来’会持续多久,是一个月?两个月?嗯,也许更长久些,一年?还是两年?”
  张寒时抬头笑着,那虚幻的笑容脆弱得不堪一击,似乎只需一根手指就能将它轻易击溃。把一脸害怕的儿子抱进怀里,张寒时捂住他的耳朵,又看向叶初静,“过去的每一天,尤其当我们上床做、爱的时候,我都在想,这次你要用多长时间,才会厌倦我,舍弃我,或干脆毁了我?这些我都仔细想过、考虑过的。”
  他无权无势,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每日都在为生计努力工作打拼。而叶初静,他生来就高高在上令众人仰望,是权贵中的权贵,翻手为云覆手雨。在叶大少又勾起兴趣,想要旧爱重温时,张寒时能做的,唯有保持心境澄明,告诫自己别当真,别沉溺,别在这个栽倒过一次的坑里再摔一次,站直了。
  这时的叶大少,一张俊脸几乎像凝固的面具,再不复平时的挥洒自如。张寒时却不怕他那冷硬如坚冰的表情,他问他:“叶初静,不如你来告诉我,你口中‘我们的将来’,还有你所谓的‘爱’,这次的保质期是多久?”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遇,碰撞,纠缠。叶初静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像是被这问题难住了。自两人重遇以来,张寒时第一次毫无遮掩,将这些尖锐的情绪彻底释放。
  而叶初静被他刺得剧痛难当,每一寸皮肤仿佛都在经受酷刑,桌下的双手紧握成拳,手背青筋毕露,他无法反驳,任何愧疚、忏悔的语言都显得太苍白。
  他的沉默,让张寒时舒了口气,感觉如释重负,真是轻松愉快,“叶初静,我已不爱你了。过去爱你的张寒时,你的时时——”指了指心脏位置,张寒时脸上笑意更深,“他已经死了。”
  叶初静面具似的脸终于出现裂痕,张寒时眼看着它渐渐崩塌,浓烈的悲怆从底下倾泻出来,他的眼神如同万物萧索的严冬,冰封断绝了一切生机。
  原来他也是会伤心的。
  忽略心头那点微弱的刺痛,张寒时目光平静,看着他曾深爱的男人的眼睛,缓缓道:“叶初静,不如你给我一个期限,等曲终人散,你我各奔东西,我也好有个准备,不必再像上次一样狼狈退场,你说这样可好?”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8 章

  
  连日的高温,在一场大雨后终于有所缓解。
  这天中午时分,张寒时出门的时候,出于习惯往走廊的另一边看了眼。对面的公寓大门紧闭,门内寂静无声,看上去倒像许久没人居住的样子。事实上,从那次很不愉快的早餐之后,已经过了三天。在这三天里,张寒时再也没见过叶初静的人影。
  关于那天的对话,冷静下来后,张寒时是有些后悔的。他到底太冲动了些,这么不顾叶大少的颜面,在他想要与自己玩深情那套的时候,直接将一切赤、裸裸摊开,直白得令人无可回避,毫无情趣可言。
  叶大少估计面子上也挂不住,这几天故意冷着他,可惜他这些手段对他已不起作用。过去的张寒时,会因爱而患得患失,现在他幡然醒悟,明白自己原来从不曾得到过什么,也就无所谓失去了。
  大少爷不理他,那正好,他求之不得。
  叶初静追寻的,那个用尽全力,爱他爱到骨子里的张寒时,注定只存在于过去的记忆之中。也许用不了太久,叶初静认清现实,终于承认这点,对他们两人都会是件好事。
  ……
  走出大楼外,天空阴沉沉的,下一场阵雨似乎随时可能忽然而至。
  张寒时不由加快脚步,他上上本小说反响不错,出版社与他协商过后决定再版,今天早些时候,负责这事的责任编辑打来电话,说是样书已经出来,因为是同城,两人于是约在了中午碰面。
  半小时后,晋江城北闹市区。
  正值就餐高峰,“蓝天”咖啡厅所在的整条繁华商业街上,酒店餐馆林立,道路上车水马龙,好不容易找到个停车位,已经离咖啡厅百米开外。踏过路边积水的小水洼,张寒时赶到咖啡厅的时候,他的编辑已提前在座位上等他。
  “程老师,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张寒时赶紧出声表达歉意。
  而被他尊称为“老师”的编辑程璧,此时看了看表,和蔼一笑,“没晚没晚,正好正好。还有小张啊,都说了我比你虚长几岁,叫我程哥就行,我的样子难道真有那么老吗?”
  程璧是个身量中等、面目普通的中年人。相比于平凡的长相,他的气质出众,一言一笑温文尔雅,给人如沐春风之感。由于保养得宜,加上良好的修养与谈吐,他看上去倒还十分年轻,程璧本人也不服老,对张寒时总叫他“程老师”这事,一直颇有微词,到了每次见面,都要提上一提的程度。
  然而张寒时一直改不了口,他这样尊敬程璧,不是没原因的。真要说起来,他能有今天的成就,除了本身的努力与勤奋,另一半都要归功于程璧的栽培提携,说他是他的伯乐,也完全不为过。
  在编辑的工作以外,程璧同时也是一位资深书评人,作家,美食家。当初,他通过柳佳莹结识并发掘了那时尚默默无名的张寒时,鼓励他走上写作这条路,方能有张寒时的今日。可以说,张寒时是程璧一手带出来的。
  名义上两人是编辑与作者,私底下的情分却更像师徒,张寒时是个懂得感恩的人,一直以来,他都像对待一位真正的师长那样,尊敬着程璧。
  “小张啊,你脸色怎么这样差?来,快喝口水——”程璧十分细心,见张寒时脸色苍白,气息不匀,他也不急着谈公事,忙将桌上的水杯推给他,示意他赶紧喝点水。
  张寒时刚才一路赶来,走得有些急了,这时靠着卡座的椅背,他顾不上客气,拿起水杯就喝了半杯。清凉的水流下肚,他似乎才觉得好受了些,“不好意思,程老师。让你见笑了。”
  啜饮了口咖啡,程璧摆摆手,一脸不以为意,“小张,我们也认识这么久了,这些事你就别跟我客套了。要是知道你身体不舒服,今天我就不约你出来了。”
  “昨天晚上赶稿子赶得太晚,大概有些累了。”张寒时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你啊,就是不会照顾自己。”程璧批评他,“如今你也算有了些成绩,勤奋是好事,可你也要记得‘过犹不及’!这么拼命,等把身体搞垮了,岂不是得不偿失?何况最近佳莹不在国内,你得自己保重。前些天我和佳莹刚通过话,听说她在美国那边认识了个人?”
  张寒时点点头,没打算隐瞒。在他们相熟后,程璧就向他坦承了他是个GAY,对此,张寒时其实一点也不意外。毕竟他跟柳佳莹是一个圈子的朋友,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同类自然容易与同类走近。作为张寒时与柳佳莹共同的友人,程璧是极少数知道他们婚姻实际情况的人。
  两人又互相聊了聊近况,程璧颇为唏嘘,然后他像所有热心的长辈一样,催促起张寒时,“小张啊,既然佳莹都有了伴,你也得为自己考虑考虑了。”
  张寒时嘴里含着一口水,也不知该不该咽下去。他当然知道程璧让他考虑的是什么。
  但说真的,经历过一个叶初静,张寒时精疲力竭,元气大伤。他爱叶初静爱过了头,再提不起力气,也找不回热情,去全心全意爱另一个人。
  “你看看你,条件没得说。长相万里挑一,性格又好,关键还会做一手好菜,怎么这么些年了,一个合适的人都找不到呢?”程璧都替张寒时要急了。他捧起咖啡杯,眨眨眼,打趣道,“要是我再年轻几岁,一定卯足劲把你追到手。”
  张寒时只是笑,双方都知这话也就开玩笑说说,否则只怕程璧家那位醋坛子先生第一个不会答应。
  这时正巧两人点的简餐上来了,“蓝天”虽然是家咖啡厅,但这里午市限量供应的卤肉饭亦是一绝。美味并不易寻得,若不是程璧这样的老饕曾大力推荐,张寒时估计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么个所在。
  两人边吃边谈,气氛轻松愉悦,与程璧这样博学儒雅的人交谈,简直是一次舒适妥帖至极的享受,你根本不必担心会冷场或找不到话题。
  “哎,说真的,最近我认识了一位姓夏的先生,他从国外远道而来,据他自己说这趟是专程来晋江市寻找失散已久的姨母。这位夏先生长得一表人才,气宇轩昂,在国外有自己的公司,是个地道的青年才俊。”
  程璧停下来,看了眼默默嚼饭的张寒时,心里暗自焦急,他试探道:“我已打听过了,对方是圈里人,而且目前单身,要不我来替你们两个引荐引荐?”
  “咳咳!”
  张寒时一口卤肉饭差点吃进气管里,他暗暗叫苦,怎么也没料到,原来程璧绕了这么一个大圈子,竟是想替他拉红线做媒。喝下两口水,平复呼吸,张寒时清清嗓,直接回绝,“程老师,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暂时我真不想考虑这些,你放心,我一个人现在也挺好的。”
  程璧听他这么说,不由得深深看了他一眼,“你这样子,让人怎么放心?”说着,他又叹气出声,“罢了罢了,凡事讲究个缘法,就让一切随缘吧。”
  张寒时也不由得松了口气,程璧突然热心起他的感情生活,尽管明知他是好意,张寒时仍旧有些吃不消。
  两人用完饭,开始正式讨论工作上的安排。交流过半时,原先阴霾的天色似乎终于绷不住了,“哗——”的一声,天空仿佛被捅出个窟窿般,猝不及防间,大雨倾盆。
  咖啡厅内,为这滂沱而至的雨势,人群纷纷发出各式各样的惊呼。
  张寒时与程璧坐在靠窗位置,隔着一道玻璃,从天而降的雨点连成千万条银色的线,线与线又交织成一片泛光的盛大雨幕,路上的车流,人流,都在这片雨幕中变得暧昧模糊起来。
  雨点敲打在落地玻璃窗上,犹如蜿蜒泪痕,一个劲往下流淌。
  “……小张?小张?”
  耳畔一遍遍的呼唤声,叫张寒时收回了愣愣出神的目光,他转过头,对面的程璧正一脸担忧地望着他。见他总算回神,程璧不由松了口气,问道:“你没事吧?刚才我怎么叫你都没反应,窗外边有什么吗?”
  张寒时沉默两秒,随即绽出笑容,摇头回答:“不,没什么。什么也没有。”
  只不过是在大雨滂沱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叶初静。当然,还有他身边的殷秋离。已三天没露过面的叶大少,搂抱着那位年轻俊美的大明星,两人从车里下来,进了马路对面的酒店。
  这样的结果,他早该料到的不是吗?这一刻,张寒时只恨自己的视力太好。所有不该见的,不想见的,偏偏都看得那么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9 章

  
  讨论完书籍再版的事宜,程璧接到了出版社打来的电话,他将样书交给张寒时,就与他道别,先一步离开了。
  咖啡厅外,大雨还在下,短时间内没有停止的迹象。
  张寒时下车下得匆忙,忘了带伞出来,而这里距他停车的地方,差不多隔开了有上百米,这个距离他就算用跑的,恐怕也会淋得湿透。想着再等等,张寒时又坐了十几分钟,雨势没变小,反倒越来越大。
  心中焦躁感愈甚,仿佛有什么在催促张寒时远离这里,他抬头,又看了眼外面,终于下定决心。起身买完单,快步走出咖啡馆,天空中,密集的雨点也在一瞬间从四面八方席卷了他。
  盛夏的天气,一个身体健康的成年人,其实就算淋一点雨也没什么,张寒时却生生打了个寒噤,潮湿、阴冷、冰凉刺骨的感觉,又像鬼魂般纠缠上他。
  当他穿过马路,快要走到停车位置边时,冷不防从路上窜出一辆车,车轮卷起路面横流的雨水,张寒时毫无防备,被溅了一身。
  本来身上就在往下淌水,这下更湿上加湿,亏得张寒时脾气好,没有大动肝火,只是暗想这司机真够冒失的。张寒时还没怎样,没想到那辆招摇至极的蓝色布加迪发出刹车声,反倒停了下来,并开始缓缓向后倒退。
  车窗降下,里面的人却是张寒时绝不想再见到的。
  “哟呵,张寒时,我们可真有缘啊,下雨天大马路上都能碰见你。”车里的林森眯起他细长的双眼,见张寒时狼狈的样子,他面露嘲弄,“怎么,你也来找阿静?不打算玩你那套欲擒故纵的把戏了?”
  从以前到现在,林森对他的态度就没变过,说出的话里带着毒,非要刺上他两句才开心。张寒时站在瓢泼大雨里,淋得像落汤鸡,心情本就不好,这时更懒得搭理他。
  见他无动于衷的反应,林森挑挑眉,有些意外,接着又了然一笑,“哼……什么啊,原来你根本不知道。”
  张寒时觉得对方简直莫名其妙,故弄玄虚,说一些不明不白的话,他到底想干嘛?
  而林森却不说话,只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目光不断在他脖子、胸口、腰腹位置游移,眼神越来越淫、邪。张寒时后知后觉看向自己,才发现今天他穿了白衬衫出门,如今薄薄的衣料已完全湿透,几乎透明,湿衣紧紧贴着他的身体,简直比不穿更糟。
  一瞬间,他就理解了林森下流目光里的含义。尽管气得快发抖,张寒时却站在原地一步也没退,因为他知道,哪怕自己露出一点难堪失措的情绪,都只会让林森这变态更得意。
  “无耻。”双眼直视对方,张寒时的声音冻结了似的。
  林森发出嗤笑,根本不痛不痒。他隔着一道车门,漆黑眼神如爬虫一般,湿冷,贪婪,充满了赤、裸的欲、望。
  张寒时是他惦记了许久的一块肉,当年就招惹得他们那圈子的人蠢蠢欲动。只是一直碍着叶初静的面,才不好下手。叶大少看他看得紧,完完全全将他视为禁脔,不愿与人分享,偏偏越是这样,就越叫人心痒难耐。
  当年不止林森,连孟安那闷骚都对他上了心。说来也真奇怪,他们这些世家子弟,什么没见识过,什么没玩过,无论嫩得能掐出水的雏儿,还是床技了得的性感尤物,偏偏没一个能比得了他。
  这个张寒时,简直天生魔性,勾人的很。
  林森讨厌他,又忍不住想得到他。张寒时对他们越是不屑一顾、嗤之以鼻,他就越想把他搞上手,看他在自己身下崩溃,一边哭喊一边喘息的样子,一定带劲极了。
  这么一想,林森盯着他的眼神更加放肆,“张寒时,别以为阿静现在宠着你,早晚你会落到我手上!”他发出冷笑,为了让雨里的张寒时听得更清楚,故意一字一句,放缓语调,“到时候,你才知道什么叫‘无耻’。”
  “……!”张寒时目瞪口呆,他还来不及反应,姓林的人渣就一脚油门,跑车引擎发出一阵轰鸣,迅速扬长而去。
  ……
  今天真是倒霉透顶。
  先是下车匆忙忘了带伞,接着,张寒时又碰见了林森这个人渣,好不容易回到家,门口竟又杵着一尊黑脸门神。
  “你有什么事?”张寒时抬抬眼皮,一边拿钥匙开门,一边问。
  他的态度有些不耐,也有些冷淡,毕竟无论换成谁,淋了一身雨,又遇上一堆糟心事,都和颜悦色不起来。站他旁边的彪形大汉,张寒时记得对方好像叫邢飞?他看样子是专程在等他,可事到如今,张寒时已不想明白,叶初静的保镖出现在这是为的什么?
  “寒时少爷……”
  “别,我可不是什么少爷。”张寒时打断他。
  邢飞高壮威猛的身体绷紧,这个像座沉默铁塔的男人,这时似乎有些局促。看到张寒时浑身湿漉漉的模样,他黝黑的国字脸上,两条浓眉拧起,纠结,最终改口说道:“张先生,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请你去看看大少爷。”
  张寒时面露讶异,如同听到了什么奇闻,不久前他才看见叶初静与殷秋离两人进了酒店,这会儿邢飞要求自己去“看看他”,这也未免太离谱了。
  “对不住,我现在不方便。”尽管匪夷所思,张寒时摇摇头,仍尽量礼貌地拒绝了,“叶先生与我非亲非故,我对他的私生活也并不感兴趣,这种事……我想你还是另寻高明比较好。”
  邢飞愣住,接着,他想起刚才手下人的报告,脸色马上变了,“不是的……张先生!你误会了,大少爷他——”
  面对邢飞着急地想要解释什么的样子,张寒时微微一笑,说:“没什么好误会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聚聚散散原是平常。可以的话,我只希望你能转告他,如果他心里真的还有一点愧疚,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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