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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熄-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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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不入流小报上的,“王瑞川在他发问前抢先解释,“你没看过纯属正常。”
  他们需要这么一则新闻:既能轻易看出詹旭父子两人不和,从而让人联想到豪门恩怨父子相残一类的戏码,又不能泄露真正的原因——万一张科兴猜到詹决真的是那位神秘老板而不肯招供的话,他这条路就走不通了。
  双方沉默了好一阵子。冷冰冰的灯光照在张科兴的脸上,没有一丝生气。
  “给你发邮件的是他吗?“孙昭宇问,“——我们只要一句话。”
  又沉默一会儿,张科兴反问:“你们为什么觉得是他?”
  “问你话你好好回答就行!瞎问什么?!”王瑞川再次担起了黑脸的角色,“这也是你这个估计一辈子都出不去的嫌疑犯问的?!懂不懂什叫机密?给我麻利点儿,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张科兴不阴不阳地哼了一声,没搭理他,只是又问了孙昭宇一遍:“你们为什么怀疑他?”
  很好,他已经有了感情倾向,会更容男相信孙昭宇的话。
  孙昭宇装作为难地看了王瑞川一眼;后者拧着眉毛,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一个嫌疑犯别在这浪费我们时间!”
  “……是这样的。”孙昭宇轻咳一声。还是开了口,他同时也意识到接下来这句话关系重大,最好能利用张科兴所知道的部分,把他心里詹决的嫌疑撇清,“詹决一直在追求我们局长的千金,前段时间刚刚开始交往。恰好我们在追查你那个组织,就又提到了你的事……”他似乎踌躇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怎么说,“那时候局里技术员刚发明出来一个小程序,能查看被删除的邮件;甚至可以追溯到几年前……当然时间太久的也看不到内容……”
  张科兴打断他:“所以你们发现他五年多之前给我发过一封?”
  孙昭宇早就等着他问了,几乎是立刻回答:“4月17日,晚上十二点二十分。”
  ——詹旭车祸的前两天。更绝的是,那一天詹决心血来潮包了酆都全场,张科兴十一点左右到的时候险些被赶出去,多亏被“值班员工”周瑾拦了下来,后来他们三个,连上其他几位现在在监狱的一起,在酆都浪了整整一夜。
  如果张科兴还没傻的话,肯定明白詹决那个时间根本不可能给他发邮件。
  张科兴似乎仓促地笑了一下,只听见他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显得有些失真,“我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就是他。”

  ☆、浮沉(二十三)

  “我到601国道了。”
  盛景只丢下了这么一句,对讲机里面马上就炸了,七嘴八舌的讨论声紧跟着传了出来:
  “盛队你现在是朝着西边?直走到下一个路口,左拐就是黄河路……”
  “别听他的,黄河路上监控贼几把多,詹决要是拐到那了肯定拍的到……”
  “前面XX商城十米处是监控盲区,正好连接着商城的地下停车厂,詹决肯定是从那里拐走了……”
  “你们说什么也没用。”盛景咔嚓一下点了根烟,“他妈又堵车了。”
  “……”
  交警大队死一般的寂静。
  所幸盛景并没有追究这个,而是接着刚才的话题说:“XX商城地下停车厂?另一个出口连着哪里?”
  “是商城自己修的小路,没安监控。”刚刚那个交警回答,“那条路没名字,一般地图上也找不到,我也是陪我老婆逛街才知道的……”
  “通向哪儿?”
  交警敏锐地领会到了他话里的隐藏含义:“如果排除有监控的路段的话,它通向东郊的一个酒庄。”
  酒庄?詹决没事去酒庄干什么?
  “……盛队,”交警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这条说出来,“我听人说……那里的日出特别好看。”
  按正常思维来看,詹决大早上出来,肯定是带江暄看日出去了,后来出了突发情况才不得不把人带走。但盛景偏偏不是个正常人,想的也不一样:“他都知道自己要暴露了,怎么还有心情看日出?”
  “兴许他早就想这么做了吧……”
  “……”盛景跟着车流挪动了几米,眼看快接近地下停车厂的入口了,才说,“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看日出呢?不是天天在家里都能看的么。”
  交警正想说一起看日出促进男女感情啊活该你单身二十年,就听见那边已经自问自答:“……还是说,那个酒庄有他必经取回的东西?”
  交警登时一愣。
  银灰色长城右侧的转向灯亮了起来,旋即离开浩浩荡荡的车流,悄无声息地驶入了阴暗的地下。
  ……
  苏演斜靠在车上,沉默地抽着烟。他微微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冷漠感——如果年轻些的话,放到小说里绝对是个冰山总裁。
  但大家都知道他年轻时候是什么样。自信、张扬,年轻的少年不懂什么叫收敛锋芒,同中年以后那个不动声色的自己判若两人。
  他脚下已经堆了十几个烟头,人却还站在原地,动都没动一下。
  孙昭宁走出监狱大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
  他几乎是下意识把好不容易骗过来的口供塞给王瑞川,低声嘱咐一句“你带着东西先走”,就在后者惊讶的目光中朝苏演走了过来。
  苏演眯起眼睛;待他走近才说:“我记得你。你是澄涵的同事。”
  “市局和省厅都在通缉你,”孙昭宇点了点头,“你赶快走吧,我可以当作没看见。”
  苏演笑了笑,倒也没避讳这个话题:“为什么通缉我?因为我对老江开的那一枪?”
  孙昭宇:“我知道那是演戏,但还是装得像点比较好……”
  “为什么?”苏演扬手扔了烟头,紧接着右脚踩了踩,“我为什么要开那一枪?”
  孙昭宇想说大佬的心思我们平民哪里猜的到,又碍于对方的身份不敢说出口;最后只好坦率承认:“我想不出来。”
  他承认得爽快,苏演也就没有遮遮掩掩:“因为你们老江。”
  “江局?”孙昭宇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不就是他陪你演了这场戏吗?他……”
  苏演打断了他:“我为什么要开这一枪?”
  孙昭宇愣了愣,旋即他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般,猛的收住了声音——
  为什么?难道不是为了引出内鬼吗?
  可要怎么引出来?难不成来探病表现不自然的就是内鬼?那这“自然”与“不自然”的界限又要如何划分?
  ——况且,如果内鬼干脆不来,又该怎么办?
  “如果,如果是要趁机引出内鬼的话,那么内鬼应该是个和江局关系很好的人……”
  关系不好可能连探病都不会来,那江诺的枪伤也白受了。
  “这只是怀疑,你记得留意一下,尤其是按理说该来探病却没有来的人。”苏演说,“另一方面是我想暂时架空江诺,别让他经手太多——我不是信不过他。我是信不过他身边的人。”

  ☆、浮沉(二十四)

  等到盛景把长城当成奔驰大G一样翻山越岭开到目的地时,已经夕阳西下了。
  冬天的太阳似乎永远红的不够彻底,总让人觉得上面蒙了一层灰蒙蒙的白,就像是久置的窗台上积的灰尘一般,往往不经意望了一眼,接下来半个小时都不会有好心情了。
  “就这太阳有什么好看的?”盛景好容易才找到一个停车位——虽然这种地方并没有交警贴条,但他总要捍卫一下人民民主专政,“跑过来跑过去麻烦死了,我就应该直接开辆大G过来。”
  对讲机那头又只剩老李一个值班的,经过一个下午他大致摸清了盛景的脾气,连声附和道:“是是只有大G才配得上您这尊大佛,哦不,您这位大帅比……不过说真的,看日出主要是图个气氛,山顶简直就是约会圣地,小情侣可以一边谈情说爱一边领略大自然奇景,还能顺便接个吻什么的……”
  不知怎么,听到老李说“约会圣地”的时候,盛景眉梢悄然爬过一道笑意。
  他突然间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脑海中只剩下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念头:他还没有和沈沛约会过呢。
  他们每次出去,不是在案发现场就是在去案发现场的路上,再要么就是走访调查,总之永远都有正事。逢年过节必定加班,还拿不到三倍加班费,真要算起来,他们在一起待过时间最长的地方,居然是市局刑侦队的办公室。
  等找到小暄,抓到詹决,要不要一起出来看个日出?他想。
  那边老李还在慷慨陈词:“……早上空气也好啊,尤其是有风的时候,盛队你想想那个场景,你跟你对象手牵手走到山顶,微风吹着树叶落到你们头上,天边恰好露出一道曙光,跟长长的红飘带似的,然后太阳就一下子蹦出来了……”
  “闭嘴,”盛景十分冷淡地回答,“我要给我老婆打电话了。”
  老李:“……哦。”
  老李:“??等等你什么时候结的……”
  盛景干脆利落地关了对讲机,然后把手机放到耳边,一时有些出神。
  现在这个时候,他在干什么呢?
  应该早就起床了吧?吃过饭了没有?饭后有没有出去走一走,消消食?
  他从未发现自己竟然如此渴望回家,以前通宵加班的时候,他偷偷骂了江诺多少次就想回家想了多少次,但每当他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那空荡荡的房间后,往往什么也顾不上,简单收拾一下倒头就睡,有时候衣服都来不及脱。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似乎只要多了个人,只要知道有人在等你,“家”就不再是一个冷冰冰的毫无意义的象征符号,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让人思念的地方。
  此心安处是吾乡。
  忙音响了三声,沈沛才接起了电话:“晚上又不回来了?”
  “……对,”盛景不由得笑了出来,“交警大队才找到詹决的踪迹,大老远一个酒庄,我又得跑外勤……吃饭了没?”
  “吃过了,”沈沛回答得不带半点犹豫,“现在出来散散步。”
  盛景果然听见了狗叫声:“哪家的狗?你离远一点儿,别让咬了。”
  “遵命,”沈沛声音似乎也染上了笑意,“盛景盛队长。”
  “嗯……那什么,”盛景抬起头,看到了天边马上就要落山的太阳,突然觉得它看上去也没那么心烦了,“听说这个酒庄的日出不错……有空要不要来看看?”
  他莫名有些紧张,心跳一下子变快了,好像随时都能冲出胸膛一般。
  天边最后一道霞光也缓缓没入了山头,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了四周,不远处酒庄亮着几束零星的灯火,透过晦暗的夜色,清晰地映在盛景眼底。
  他听见沈沛说:“好。”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怕老李等急了,盛景才不情不愿地挂了电话,重新打开了对讲机。
  老李还在不依不饶:“不行盛队你得解释清楚,你什么时候……”
  “没结婚,”盛景说,“没法领证。”
  “那你还一口一个老婆?”老李顿了两秒,还是没忍住八卦的心,“你们到什么地步了?”
  “哦,刚同居没多久吧,”盛景随口应了声,正打算拔钥匙下车,突然他不知道顺着这句话想到了什么,右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那个小区,是禁止养狗的。
  那么沈沛到底去了哪儿?
  老李正纳闷他怎么没了下文,就又听见他打了个电话:“唐寻,你现在马上给我定位沈顾问的手机!一定位到就立马派人过去,有多少警力就派多少!没权限就去找昭宇!”
  “那……老大你呢?”
  “我?我就过来看看这个酒庄,能有什么事。”盛景砰一声关了车门,大步流星走向酒庄,“——给我速度点!”
  那一瞬间他不知道怎么想的,紧接着又补上一句:“……不用管我。”
  ——既然你可以一声不吭地离开,那我为什么不行?

  ☆、浮沉(二十五)

  从听见狗叫的那一刻起,沈沛就知道自己瞒不住了。
  他挂了电话,靠在铁门上长长地呼了口气,然后才抬手敲了敲门。绵宁村是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落,这个时间外面也没什么人,敲门声就显得格外突兀。
  不多时门被拉开了一条小缝,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探出头:“妈妈说,晚上不能让陌生人进门。”
  沈沛好脾气地笑了笑:“没关系,我不进去。能让你妈妈出来一下吗?”
  男孩没说话,似乎有些犹豫。
  “我是警察,”沈沛叹了口气,掏出自己的警员证,“总信得过警察叔叔吧?”
  男孩怯生生地点了点头,然后退回去了。过了大概半分钟,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来开了门:“进来吧。”
  ……
  何淑梅,三十二岁,家住绵宁村,靠纺织为生,是何庆唯一的女儿。
  她大概一辈子也没见过正儿八经的刑警,面对沈沛不免得有些拘谨:“孩子他爸不在家,你有话就赶紧问吧。”
  沈沛低头看了紧紧搂住她胳膊的小男孩一眼,问:“打工去了?”
  “对,”何淑梅不安地绞着手指,“给人家跑长途,这不刚过初六就又走了。”
  “……”沈沛胳膊抵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我记得你爸也是跑长途的吧?”
  何淑梅明显愣了下,紧接着变了脸色:“他已经死了。”
  沈沛:“我知道,我就是来查这个的。”
  何淑梅生硬地回答:“我不想提他,你要是问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小远,送他走。”
  ——“何庆妻子早就病死了,底下一儿一女都嫌弃他是个累赘,所以他才会六七十了还要替人跑长途……”
  沈沛眼神闪了闪,依旧八风不动地坐在那:“何庆的死还没有盖棺定论,你这种态度,很容易被列为嫌疑人——何庆吸毒,你知道吗?”
  何淑梅表情僵硬。
  ……
  盛景这天没去市局,花孔雀为了开屏特意穿了件看起来很名贵的西服,衬衫领开口、皮带袢和裤子前开口外侧完美放在了一条线上,衣冠楚楚,酒庄的人估计还以为他是哪家的阔公子,从他一进来就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期间还在喋喋不休介绍这里的红酒……以及各种农家乐活动。
  盛景嘴角抽了抽,勉强才维持住高冷的形象,他略一转头,看见百米开外有栋别墅,随口问道:“那也是你们的?”
  酒庄的人跟着他瞅了一眼,说:“是别人租下来的,估计就是他们有钱人在市里面待烦了,没事回来住住……”
  盛景点点头,也没多想:“你们这里最近生意怎么样?能调监……”
  “监控”两个字在他舌尖盘旋了一圈,最后还是被他不动声色地咽了回去,改成“能开间房吗”。
  詹决为什么执意回来?这里有什么东西,还是有什么人?或者再干脆一些,这里根本就是犯罪组织的一个窝点?
  在找出真相之前,不能暴露警察身份——他下车时就和市局断了联系,此时势单力薄,又没有支援,对方如果存了背水一战的心思,真要留下他的命也不是不可能。
  “好好好——您要酒吗?”
  十分钟后,盛景对着桌子上一堆叫不出名字的酒瓶,暗暗咬牙,下定决心回去一定得找江诺报销。
  然后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根细铁丝,娴熟地撬开窗户,整个人跟着翻了出去。
  酒庄晚上没什么人,四周静悄悄的,那栋别墅倒是灯火通明。盛景循着记忆里看过的平面图,一路上没遇到阻拦,就这么顺利地摸到了监控室外面。
  这个酒庄……安保还真不怎么样。
  监控室里有两个保安,都是一副萎靡不振的颓废样子,盛景想着直接打晕又简单又省事,但万一如果人家是良民岂不是冤枉了人家,一时间竟有些举棋不定。
  不管了,先打晕再说,大不了回去写检讨就是——
  他一咬牙做出了决定,就在他做好了翻窗户的准备时,其中一个保安突然往他这个方向瞥了一眼。
  盛景心里蓦的一凉,所幸他残存的理智成功救了他,在他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已经下意识以掩耳不及迅雷之速抱头蹲了下来。
  那个保安眼神很飘,找不到焦距,而且好像在无意识地磨牙……
  ——那是磕金叶子的瘾君子犯毒瘾的典型症状。

  ☆、浮沉(二十六)

  成排成排的葡萄架早就只剩下了干枯的叶子,和错综复杂的葡萄藤缠在一起,发出沙沙的声响。夜渐渐深了,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叶子上的露珠不知何时已经结成了冰。
  坦白来讲这个酒庄建设的挺不错,光是种植园就占了近千平方米,除此之外还有民宿、旅馆,甚至高尔夫球场,集酿酒、售酒、旅游、住宿、娱乐于一体,全方位多功能展现了什么叫做物尽其用。
  哦还有租房——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非法建造。
  盛景给缉毒队发了条信息,最终还是决定不去惊动那两个保安。
  敢在这种场合公然吸毒的,恐怕是有恃无恐。
  他又在窗外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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