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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祸-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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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段她走马灯似的去过的五次日本; 这样关键的大突破难道能半点也未风闻 “这不可能! 日本的所有试验室我全去过。”小个子叹息地摇摇头。
“您太单纯了。”他打开对讲机。
“把079号样品送来。”两名工作人员推进一辆小车。
车上有一个小型冰柜。
冰柜里有一个盒子。
盒子是透明的; 里面只有一片薯瓜; 看样子是一片化验切片。
“为这小小的一片; 我们付出了三条人命的代价。”小个子说。
“你是这个世界之宝的最初创造者; 你应当有权力品尝一下。”他用刀片仔细地切下米粒大一小点; 用镊子夹给陈盼。
陈盼把它放在眼前。
那种质感是非常熟悉的。
她曾看了千万次。
相比之下; 眼前这块有点发绿; 也不似原来那样透明。
放进嘴里; 在舌尖上咀嚼。
紧张感条件反射式地预先出现。
以往的试验已使品尝成了恐惧。
她对那种怪味尤其过敏; 连想一下都会产生恶心感。
然而的确是奇迹; 原来那股连鼻腔都会受刺激的辛辣味一点没有了; 古怪的臭味也无影无踪; 只剩下一点涩; 反倒出现了一丝类似甘肃白兰瓜的那种甜味。
虽然还不算好吃; 至少已经不太难吃。
当饲料绝无问题; 人吃也不会反胃了。
口感也有很大变化; 粘滑虽如故; 吃进嘴里已不像塑料; 而是植物的感觉。
陈盼很想多吃一些; 米粒大小是很难辨出准确味道的。
可那个切片已被小心翼翼的放回冰柜; 推了出去。
陈盼对日本人的成就感到由衷佩服; 也对他们的鬼心眼感到一种厌恶。
难道她会嫉妒吗 她会高兴; 像自己获得了成功一样。
“他们没告诉我。”她舍不得咽下嘴里那点碎末; 直到彻底嚼成液体。
“好。
第二个问题∶”小个子可怜地看着她。
“你知道你在外面这两个月中; 是至少十次以上暗杀行动的目标吗 ”“我 ”陈盼觉得可笑。
“为什么 ”“暗杀者来自两方面。
一方面是那些不想让你把薯瓜技术再继续扩散的人。
他们想独占这项技术; 或者是防止你把他们的进展泄露出去。
他们要利用你的专长; 不得不让你知道一些情况。
用完你; 最保险的方式莫过于消灭你。
另一方面是那些根本不想让薯瓜技术出现的人。
薯瓜会使他们的利益受到损害。
幸运的是那些需要你的国家和财团对你的安全下了极大功夫; 不断把你从死亡中挽救出来。
但是当他们用完你以后; 也可能就会加入到暗杀者的行列。
自始至终保护你的是国际刑警组织。
因为暗杀者的一个主要方式是制造飞行事故; 一干成就得有上百人陪着你死。
刚才这班飞机也遭到破坏。
虽然这时再杀你已经没有实际意义; 大概是那些屡次失败的杀手想挽回面子吧。
你的命真大。”陈盼全身都软了。
一次次遇险同时浮现在眼前。
难道那一切都是为了她 ! 小个子把一迭国际刑警组织的材料放在她面前。
“这些说明了什么 ”他拿出两罐美国产的可口可乐。
“那些外国政府和财团根本不会像你想像的那样; 用我们无偿献出的科技成果来援助中国人民; 而是相反; 处心积虑地要把这项成果化做他们的独家垄断; 以追逐自己的最大利益。
地球是圆的; 资本家是要赚钱的; 难道石戈总理不明白这个最简单的道理吗 ”陈盼一口气喝光可乐。
“我还没明白你最终要说明的。”“你应当明白。”小个子把另一罐可乐也推给她。
“当我们国家遍体疮痍的时候; 我们奇迹般地拥有这样一项宝贵成果。
本来我们可以好好利用它。
你也知道; 日本一开始就表示; 如果我们让它独家拥有这项技术; 它出的价钱相当于我们两年的财政收入。
有那样一笔钱; 国家马上就可以复苏。
百废待兴; 差的就是这笔钱。
可是哪去了 无偿转让! 说轻了是重大的决策失误; 说得更正确些是地地道道的卖国! ”不出所料; 他们是要把这件事当成向石戈进攻的突破口。
这件事极容易煽起群众的不满。
一般百姓不可能理解无偿转让。
明明刚受了外国的欺侮; 为什么又把唯一的宝贵财富无代价地送给他们 其实有些方面连陈盼自己也说不清。
在政治领域里; 芝麻可以说成西瓜; 这件事岂不能让他们说成喜玛拉雅山! “你们应当看到; ”陈盼努力让自己显得自信。
“世界的根本问题不在于垄断; 而在于短缺。
短缺使垄断成为有利可图。
我国目前没有能力开展大规模薯瓜种植; 如果让某一国单独拥有这项技术; 并不能解决人类食物的短缺; 反而更有利于垄断。
垄断者会有意制造短缺; 控制价格; 为自己谋利。
只有把技术向全世界公开才能打破垄断; 同时解决短缺。
我觉得这一步是非常英明的; 富有远见卓识。
眼下那些短视的政府和财团挖空心思建立垄断; 只是贪婪本能的条件反射而已; 不可能实现。
全世界处处都进行薯瓜种植; 短缺就将从根本上解决; 垄断就会反过来损害垄断者。
全世界食品充足了; 那时中国也会从中得到真正的好处。
即便是眼前; 真正愿意帮助我们的国家和人民也是相当不少的。
妨碍他们的是他们自己也没有富裕的食品; 这才是根本。”小个子板起脸。
“这种理想主义的腔调和现实距离太远。
等到你说的全世界都富起来那天; 中国人就该死绝了。” “可即使搞有偿转让; 走完现代商业和法律那一套争执不体、繁文缛节的过程; 中国人也得饿死一大半。
何况就算得到了金山银海; 能吃吗 看看现在; 全世界一起往前赶; 速度多快! ……”“再快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小个子气哼哼地打断她。
“俄国按你提供的图纸成千上万台地生产营养液配制机; 是为救我们吗 屁! 连原来的援助物资都砍掉了一大半; 说是因为中国难民涌入西伯利亚; 可他们并没把砍掉的物资转发给那些难民; 给他们的却是子弹! 他们生产薯瓜是为解决自己的饲料难题。
有了薯瓜; 就可以省下成百上千亿美元进口饲料粮。
美国的农场主面临失掉谷物出口市场的威胁; 坚决反对生产薯瓜设备。
他们所有人都为自己打算; 中国最后什么也得不到! 别以为薯瓜是你自己的; 你可以随意处置。
你是用国家提供的资金和条件搞的研究; 是集体智慧的结晶! 总理也没权力当败家子! ”陈盼看了一会儿那张能从激动立刻转回平静的脸。
“你为何认为我能帮助你们反对石戈呢 ”“第一; 我们的目的不是特定地反对谁; 而是为了国家利益。
第二; 我们不要求你帮助; 只要你按事实说话。
第三; 除了事实; 你编造不出合理的解释。
第四; 即使你编造; 刚才你的坦白已经被记录; 完全具有法律效力。”小个子停顿一下; 眼睛闪了闪。
“还有一点; 纯属私人性质; 但也许对你更有意义; 你也一定愿意知道。” 他从卷宗袋里抽出一张照片; 放在陈盼面前。
照片是单色的。
透过相纸上一层令人不舒服的反光药膜; 陈盼看出是一张红外线照片。
影像层次根据热辐射强弱区分; 怪里怪气。
照片中最明显的是一个步行的人和一辆汽车。
虽然人很小; 也分不出面目; 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是欧阳中华。
那身姿她太熟悉了。
背景全是影影绰绰的门窗。
欧阳中华走向的楼门有棵折断的小树。
那不正是自己家的楼门吗! 照片右下角有拍照片时自动印下的日期时刻。
正是那一夜。
后面那辆汽车是怎么回事 欧阳中华显然没发现。
汽车发动机热辐射很强; 正在运转; 是刚刚驶到还是一直跟在后面 那夜刮着伸手难见五指的尘暴; 风吼得震耳欲聋; 即使坦克车也难被发现。
这里有什么名堂呢 小个子像个拉洋片的; 又抽出第二张照片送到她面前。
同样大小; 同样角度; 只是景别稍有变化。
欧阳中华已不在照片上。
上方有个亮点; 那正是自己的窗口。
当时她点起了蜡烛。
汽车在窗下。
发动机热辐射减弱; 看上去已经熄火。
第三张照片又递过来。
窗口的亮点没了。
那辆汽车还停在原地。
照片记录的时间表明已经过去两个小时。
陈盼冷冷一笑。
“车里那位特务够辛苦的。
一目了然的事; 用得着守那么长时间吗 ”小个子像是有点忍俊不禁; 刚要开口; 桌上的蜂音器突然响起来。
灯板最上方的红色方格醒目的闪亮。
他弹簧般跳起; 然而出门前还是来得及甩下一句话∶“那位特务就是石戈总理。”她脑海里轰地一声。
他来过! 这是冥冥中的意志吗 让他只落后二十米 让本来等待为他打开的门迎接了另一个; 而让他亲眼目睹 在国外的天空中; 候机室的长椅上; 形形色色旅馆的不眠之夜里; 对着密封窗外的云海; 黑暗中的天花板; 孤独的酒杯; 她设想了多少种可能; 却从未想到会有这样一幕! 她本来决定永远不告诉他那一夜。
只要真正地过去了; 那对未来就不重要。
拘泥教条的微观真诚有时起到杀手作用; 因而反倒成为对宏观的最大不真诚。
然而还有什么资格谈论真诚呢; 他在窗外守着从头到尾的整个过程! 一股恼火在她心中升起。
到头他也是个一模一样的臭男人; 一样吃醋; 一样拿架子; 一样让人胆战心惊。
可他倒是发作呀! 他的超脱是他妈的一回身就走; 一声不吭; 从此成了高高在上的总理! 至少应当清清楚楚地说出来; 让人知道; 给人申辩的机会! 可难道还有机会吗 能怎么申辩 这种事永远不可能说清! 她觉得那说不清的感觉是一个不见底的黑洞; 黑暗的风吹起白色灰烬; 像是倒飘向天空的雪花。
她身不由已; 全部的感觉、能力、思想都随之消散; 成为灰烬往上飘; 而她往下降; 往下降……她看见小个子回来; 听见他说话; 说的什么却不知道; 只觉得飘浮着跟在他身后。
电梯里的灯很亮。
四面是深色的镜子; 照出许多个她。
直到看见太阳。
太阳亮得不正常。
一个很有派头的老年男子笑盈盈地向她伸出肥厚的手。
欧阳中华站在老头身边。
故宫的黄色琉璃顶在窗外低低地延伸闪光。
她意识到这是议会大厦顶层; 和她握手的便是第一副总理黄士可。
她第一次见他。
与在照片电视上不同; 他显得和蔼可亲; 给人好感。
他似乎谴责了小个子几句。
小个子驯顺地向她道歉; 倒退着出去。
女秘书端上泛起泡沫的香槟酒。
陈盼避开直射眼里的阳光; 看墙上挂的一幅条幅; 上面的字写得有如龙腾虎跃∶待从头收拾旧山河! 意识返回; 一下周围的一切重又清晰。
黄士可也许正想给欧阳中华一点人情; 这有利于分化石戈的阵营。
在拟议的选举中; “绿党”也是值得拉拢和做交易的力量。
而放了她; 石戈的“卖国罪状”照样成立。
黄士可从托盘上端起一杯香槟。
“我羡慕年轻人。
你们这对恋人是天地造化的典范。
你们的美丽和前途使我们这些老年人不免相形悲哀。
可我知道妒忌是没有意义的; 应当用祝福歌颂生活。
来; 为你们未来的幸福干杯! ”欧阳中华微笑着端起杯。
他脸上洋溢着幸福; 始终凝视陈盼。
无声的爱像潜流一样横跨空间; 在阳光中蔓延。
托盘上; 还剩一杯香槟在美丽地泛泡。
北京远郊 燕山一座尼姑庵他已经不需要凡人的一切。
时间在陆浩然的意识里已成为一团没有长度的空虚。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在这里已过多久。
自从北京暴乱的夜晚; 他被突然出现的周驰从病床上轻飘飘地托起; 只记得在黑暗和火光中旋转着来到这里; 从此就再没见过天空。
在这间无光的密室里; 他很轻易地把时间和空间从意识中排除了; 这在过去是无论如何做不到的。
从天而降的成功使他惊讶欣喜。
在别的意识逐渐消隐的同时; 这个意识愈来愈清晰∶他终于接近那个顶点了。
他穿一件青蓝色的尼姑袍。
头发剃得光光; 戴顶尼姑小帽。
眼镜早就没有了。
黑暗变得更加模糊。
然而他心里却清澈之极。
他已经不需要凡人的一切。
甚至那个困扰了人类几十万年的“吃”对他也成为多余。
要不是周驰白天非让他喝掉一碗牛奶; 他会感觉更好。
辟谷以来的两个星期; 每天都在向无垠的光辉之巅飞跃。
和周驰一道来的那个外国人说他的样子很像个老尼姑。
其实世上的男女之分不过是一张皮。
周驰已俗不可耐。
他知道不是周驰变了; 而是自己在往上飞。
他曾那么需要周驰; 像需要一个须臾不可不仰视的神明。
周驰被王锋关进监狱的日子; 他已经清清楚楚地感到了死亡的边缘就硌在脊梁骨上; 只要把身体微微一偏; 就会坠下那个无底的深渊。
他不知到底是什么使他发生了变化。
自从进入这间不见天日的密室; 他就奇迹般地摆脱了过去。
窒塞的气场在无知觉中融汇贯通; 突然开始舒畅无边地扩展; 与冥冥宇宙交织融合。
他已不需要组场; 自己就可以收发自如。
他能缩成针尖般的小点; 又能膨胀成与天地等量齐观。
他感觉甘霖般的气流穿透紧密黑暗; 从皮肤渗进身体深处; 源源不断。
他不再需要周驰。
当他确信这点后; 已如古井之水的内心荡起狂喜。
最后一根绑缚的绳索一刀两断了; 他练成了! 成了——多么简单又含意模糊的两个字; 看不见; 摸不着; 可他确实成了。
这两个字包含多少追求; 其中的痛苦和凶险只有他自己知道。
然而这一切现在回首已毫无意义。
世上无痛苦也无幸福; 追求和恐惧也都是徒劳。
成和不成只是一道门坎; 该跨入的就跨入了; 不该跨入的永远在门外。
他原来对大师顶礼膜拜; 可他现在知道; 世界无大无小; 无师无徒; 他自己已远远超越了大师; 在天际那道彩虹上独自徜徉。
而周驰之流; 还在渺小的人世间忙碌。
一阵喧闹的肠鸣打断了他吐纳真气。
他不该喝那碗牛奶。
两个星期没出现过的便意越来越强烈地在小腹中积聚。
他本想用调息将那股浊气消散; 可做起来并不容易。
周驰领那个外国人来时神神秘秘; 两人全都遮头盖脸地穿着尼姑装。
外国人手执照片前后左右看他半天; 最后发出惊喜的一声认可。
从那唯一一个俄语单词中; 陆浩然听出他是个俄国人。
俄国人汉语讲得很好; 接着便对陆浩然的健康状况大表不满。
那便是周驰非逼他喝下一碗牛奶的原因。
周驰显然在和俄国人做交易; 把他当成一个可以卖大价钱的牲口。
但他闭目养神; 宛如没听见。
周驰反复向俄国人保证这里绝对安全。
为了证实这一点; 还让一直住在密室外间的那个小尼姑当场露了一手“八步打灯”。
小尼姑伸出手掌向前一推; 对面屋角的油灯就被外气打灭。
陆浩然曾亲眼见到她只伸一下手就击毙一个企图强奸她的暴徒; 然后将尸体扔进密室; 像扔一团棉花。
直到洗劫了这座穷庵的流民呼啸散去之后; 她还让陆浩然和那尸体一块呆了好几个小时。
为了让俄国人放心; 今夜又增加了两个高大尼姑守在密室外屋。
陪俄国人离开前; 周驰告诉陆浩然明天接他回北京。
前半夜; 外屋传进乱糟糟的响动。
小尼姑自己住在外屋时; 每夜也有这样的响动; 不过今夜响亮了三倍。
陆浩然不了解尼姑的生活; 只是过去从书上看到她们也常有些同性之间的淫乱。
折腾了大半夜; 她们突然安静下来; 一点声也不再有。
他越来越难忍耐下去; 腹部疼痛; 憋得难受。
平时小便用密室一根通向外面的管道; 大便非得出去。
外屋有个专门为他修建的临时厕所。
他好几次在那撞上小尼姑。
小尼姑双眼在黑暗中骨碌碌地转动; 毫无羞怯之意; 稳稳地坐在马桶上。
他端起神龛前的油灯。
沉甸甸的铜灯座在手里冰凉。
石墙有个黑黢黢的铸铁手柄; 先向左扳; 再向下拉; 与墙结合成一体的石门便无声转开。
不知是哪个世纪的产物; 也不知当年的用途是什么; 至少在力学原理上很巧; 移动成吨的石门就像翻一张书页。
陆浩然很奇怪; 石门外面还应当有一个经柜。
经柜虫蛀斑斑的背板上有扇小门。
然而现在眼前是个宽敞赤裸的黑洞。
他跨出去。
一股不熟悉的味道热乎乎地扑进鼻腔。
脚下似踩进了某种粘稠液体。
他用另一只手挡在油灯上面; 使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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