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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祸-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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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从一开始就相信这次用不着动用这支秘密预备队。
那些人一定会通过打击台北的决议; 使他名正言顺地使用国家核武器。
无论平时有什么分歧; 在亡党亡国的最后关头; 这个集团会绝对团结一致; 不惜一切的。
唯一的失误是让石戈中途溜了; 虽然最终没出什么娄子; 却在世界面前破坏了同仇敌忾的一致形象。
一定不能轻饶了这个哗众取宠的小丑! “情况汇编”的主要内容是世界对这次核打击的反应。
王锋听得很仔细。
国际社会的歇斯底里在意料之中。
各国或是撤回大使; 或是冻结外交关系; 或是关闭使馆。
这比他原来预期的要好。
他原是准备西方主要国家全部断交的。
现在美国留下了一个临时代办; 俄国大使反而从国内赶回来。
断交的只有一个匈牙利; 也不是为了台北; 而是因为它那个倒霉的商业部长跟台北一块上了天。
活该! 这就是跟台北拉扯的下场。
制裁措施已纷纷出笼:禁止贸易; 停止贷款; 禁运武器; 中断政府往来……全是老一套。
而“反核宪章”中的核惩罚; 除了一些底层的狂人喊叫; 决策者都回避这个话题; 而且互相推诿。
联合国秘书长已经表示情况特殊; “反核宪章”对此不完全适用; 需要召开安理会或联合国大会。
这就说明赢了! 只要一开会; 就决不会有结果。
中国是有否决权的常任理事国; 所有不利于中国的决定首先就过不了这一关。
即便三分之二的联大成员国投票修改了宪章; 也厝豢跞粘志 开始的冲动早会过去。
何况新宪章只对以后有约束性; 无权施加在以前。
这简直是一个绝妙的连环套; 联合国怎么也钻不出来; 而中国则怎么也装不进去! 王锋对“内政”这个构思特别满意。
早年他曾认为非让所有建交国千篇一律地宣布“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 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是中国的唯一合法政府”似嫌过于拘泥; 现在却由衷地感激开国元勋们的英明。
白纸黑字; 谁能打自己的耳光 “互不干涉内政”是国际政治的基础和每个主权国家的护身符。
世界没有理由在中国身上破坏这个原则。
多数国家尤其是小国更不愿意让西方大国迈出这将来有可能同样危及自己的危险一步。
至于那些可笑的“制裁”; 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六四”的制裁没有制住中国; 反倒使中国练出一套反制裁的机制; 想从外国弄到的东西照样源源不断进来。
商人只认钱。
这么大的世界空子还不有的是。
贷款早已没人给中国; 制裁正好使中国更有理由拖欠债务。
中断政府往来是盘小菜; 同全世界决裂也没什么了不起。
舆论咆哮不会持续长久; 喊得越凶; 累得越快。
他从不在乎别人说什么; 重要的是自己做到了什么; 得到了什么! 当年对付“六四”总结出一条重要经验——“淡忘”。
相信时间; 人们是很健忘的; 感情冲动更容易被时间淡化; 只需咬牙挺一两年; 一切就会安然无恙地过去; 复原如初。
他把袖珍发射机拿在手里端详一会儿; 又放回桌上。
今晚他不想让西服口袋里有一件硬梆梆的东西。
至少可以有一段时间; 他不必再用这个小玩艺儿来使自己感到踏实了。
对台北施行核打击不到两小时; 台湾军队就开始全线撤退。
起初基层官兵还被蒙在鼓里; 撤退秩序井然; 一切步骤符合战争学规则。
但是不久核爆炸的消息就被北京军队用广播跟在台军后面送过去; 旋风一般传开; 恐慌和混乱立刻如同瘟疫一样在台军内扩散。
撤退成了回家的赛跑。
像从山顶往下滚的石头; 越来越快; 越来越乱。
如果南京部队和成都部队没有反叛; 两侧同时出击; 完全可以歼灭台军大部。
仅靠济南部队和北京部队追击; 也至少消灭了台军十个师。
战果没有继续扩大只是因为王锋不敢让部队追得太狠。
他还需要防备南京和成都趁机偷袭。
消灭台军是下一步的事; 首要任务是平定大陆。
漂亮的女服务员报告家宴已经准备好了。
勤务兵赶快把刷好的军服挂起来。
“我去请老太太。”
“我自已去。”王锋和蔼地示意服待他的人退出。
打击台北之后; 对成都和南京也发出最后通牒。
勒令四十八小时之无条件投降; 否则这两个城市将和台北同样下场。
为了维护祖国统一; 中央不惜舍弃几个城市; 对历史承担罪责的只能是分裂主义者。
这是一个赌注; 王锋决不愿意在大陆本土使用核武器; 所以通牒不包括福州。
万一福州死猪不怕开水烫; 就逼出一个要么进行核打击、要么把刚建立起来的核威慑一扫而光的两难局面。
然而南京和成都拥有重兵; 不下这个赌注不能指望短期内解决问题。
对台北实施的核打击已使人不敢把希望押在北京会手软上; 只要不是狂人; 谁也不会用“豁出来了”的思路想问题; 所以这场赌博王锋的胜算大得多。
成都刘司令是个心地善良的耿直人; 更不会把老百姓的生命当成人质。
今天一早他打来电话; 决定亲自来北京受审以换取和平。
“你千不该万不该; 不该为了一点个人误会放弃了保卫国家的职责。”王锋在电话里说。
“你以为我会对主席忘恩负义吗 你来了就会明白了。
你来吧; 把老太太和莹莹也送回来。
我无需对天发誓; 她们是我的亲人; 我会用生命保护她们。
来吧; 主席的后事和安葬需要她们; 也得有你参加。”
成都空军的专机到达北京之后; 刘司令被送进了军事监狱。
不管怎么样; 他必须受到审判。
而主席夫人住进了“一号”; 莹莹住进“二号”。
老太太见到王锋先是狠狠地扭着脸; 然后是破口大骂; 最后放声痛哭。
这一切都如王锋所料; 他太熟悉老太太了。
莹莹在一旁安慰着母亲; 不看王锋; 强忍着不让自己哭; 眼泪却往下落个不停。
王锋低头站在她们面前; 那模样很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虽然他是一米八八的个头; 他是上将; 但他很懂得老太太的心理; 只有让她想起当年的孩子才能使她消气。
果然; 老太太骂够了; 哭累了; 嘴还没软; 心已经软了。
他知道到了开口说话的时候。
“阿姨; 那天看到叔叔突然去世对我打击太大; 我脑子全乱了。
那是敌人的暗害。
他们要利用叔叔的死造成全国失控和混乱。
我当时只想着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他们要把你和莹莹当成实现他们阴谋的工具。
当时我的脑子全被政治斗争占满了。
让人把你们保护起来是怕你们被利用; 也怕你们出危险; 但是没想到那么深地伤害了你们。
我后悔极了。
我不应该是一台政治机器; 光想着捍卫主席的事业; 却让叔叔的亲人; 也是我的亲人受那么大的委屈。
你们被劫走之后; 我接连几天睡不着觉。
那时我就想; 等我再见到您; 一定要给您赔罪。
阿姨; 我这就给您赔罪了。”
王锋后退一步; 在老太太面前双膝跪倒; 老老实实低下头。
这一跪比千言万语更有作用; 老太太顿时彻底软下来。
莹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知道王锋从孩子时就决不认错; 现在是把整个中国挑在肩上的人了; 却跪在伸手可及之处。
“莹莹; 把你大哥扶起来。”老太太的眼泪又在往外涌。
“阿姨; 你要是不饶恕我; 我不敢起来。”
“小锋啊; 别让我把这双老眼哭瞎了。
只要你心里真是想着你叔叔; 我们娘俩受再大的委屈也高兴。
你把我们当成家里人说清楚就是了; 还有什么饶不饶的 莹莹; 快把你大哥扶起来! ”
“阿姨; 叔叔不在了; 今后我就是您的儿子。”
他和莹莹一左一右搀扶着老太太来到“三号”的餐厅。
从孔膳堂请来的特级厨师做的孔府家宴极其精致。
“金钩银条”是海米炒豆芽; 每个海米都叨着一粒豌豆大小的五种水果肉组成的彩球; 而每根豆芽都掏成空心; 塞进各种海味配制的细馅。
镶着象牙雕饰的翡翠桌上摆得满满。
老太太只吃了几口就要休息了。
这些天她已身心交瘁。
医生和护士用轮椅送她回“一号”。
“你别管我了。”老太太对王锋说。
“好好陪陪莹莹。
她这些天可为你伤透了心。”
莹莹的脸变得特别红。
王锋不知道老太太是否了解他俩当年的私情。
不过莹莹的表情总是很难保住秘密。
只剩他们俩。
王锋让服务人员撤下去。
两人相对而坐。
军委机要台转来一个电话; 是他一直等待的。
苏副参谋长从南京向他汇报:刚才的会议上; 多数军长在南京人民和江苏籍官兵的压力下已有同意投降的倾向; 但白司令顽固不化; 而且以武力威胁动摇者。
苏副参谋长按照白司令命令带兵进入会场; 却突然调转枪口; 当场把白司令击毙。
现在; 苏副参谋长代表南京军区全体官兵正式向北京投降; 只希望对以往白司令策划的叛变不追究官兵责任。
“你告诉他们; ”这个消息使王锋充满昂扬的喜悦; 然而他的声音甚至比听到喜讯之前还低沉了一些。
“既然中央要求的投降是无条件的; 我现在不能答应什么。
但中央是奉行民族和解政策的; 决不想再追究责任以扩大裂痕。”
王锋向对方说了一番鼓励的话。
台军一撤退; 这个苏副参谋长立即秘密向王锋表示效忠。
这次袭击会场是他们事先策划好的。
白狐狸对部下控制能力很强; 干掉他是最彻底的解决方法。
王锋一边向苏副参谋长许愿; 一边暗自做出决定; 一俟形势稍微稳定; 就要除掉此人。
他曾经是白狐狸的心腹; 一切反叛的策划都不会少了他; 现在却牵着原来主子的鬼魂来邀功; 没有半点不安。
可王锋的声音越发和蔼动听; 任命对方为中央接管组副组长; 让他全力保证马上飞往南京的中央代表顺利接管。
莹莹始终在一旁凝视王锋。
他又接连打了几个电话布置接管南京的事。
那目光在他心里激起温柔的感情; 使他把好几个次要的电话搁在了一边; 迎向那目光! 莹莹把眼睛垂了一下; 又重新抬起; 和少年时代一样; 那也是个晚上; 在一盏悬在头顶的宁静灯光下。
“你觉得我残酷吗 ”他问。
莹莹几乎看不出来地点了一下头。
他叹息了一声。
照理这时应当无比振奋; 却突然变得多愁善感。
“还记得我在参军前夜; 对你说过; 我要做中国的拿破仑吗 ”
莹莹又是轻轻一点头。
“一个想当拿破仑的人是要牺牲许多感情的。”他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现在; 我已经不想当什么拿破仑; 可中国却非要一个拿破仑不可了。”
他的眼睛湿了; 不知是高兴还是悲伤; 不知是为过去还是为未来。
他握住了莹莹的手。
莹莹无声地倒进他怀里。
广西九万大山 1358核导弹基地“我们要让北京和台北一样; 也从地球上抹掉”。
野花在逆光中亮晶晶; 好像用七色宝石雕琢而成; 毫不吝惜地撒满了山坡。
初春是广西最舒服的季节; 微风和煦; 空气芬芳得似能醉人。
一只在花丛中嗡嗡采蜜的野蜜蜂不时落在李克明的铁面上; 也许是阳光辐射在上面的热量使它觉得暖和。
李克明趴在地上。
蜜蜂的声音让他想起黑龙江畔的童年。
家乡的野花要在两个月后才开呢。
太阳快落了。
山坳里核基地的地面建筑已经隐进逐渐扩大的大山阴影中。
远远能看见两个士兵捧着碗蹲在篮球场上吃饭。
可能是成天到晚在地下憋的; 他们不时放下碗做几个空手投篮动作; 或是抡胳膊踢腿。
看上去基地毫无戒备; 连哨兵也吊儿郎当。
但李克明知道; 各种隐蔽的监视设备遍布四处; 电的、光的、声的……一旦发现异常; 地面转眼就会一个人也不剩。
基地的一切都在地下。
外人永远别想进去。
而地面上处处是侵犯者的陷井; 从连环地雷阵到战术核武器; 几个师的兵力也能被吃得一干二净; 而基地内部却一点不受损害; 所有的核导弹都能自如地射向目标。
所以尽管战争开始以来; 多处核基地曾孤身陷于各种势力控制的地盘上; 却没有出现过一次企图占领它们的行动。
一是占领确实很难; 更主要的在于谁都不想玩火自焚; 弄不好倒惹麻烦。
各方都故意装作没看见核基地; 但愿北京也始终不敢用它。
全部核基地始终稳稳地在北京的垂直控制下。
虽然高度戒备; 人员日夜呆在地下; 但始终没出过危险; 警惕自然也就放松。
篮球场上那两个兵玩了那么半天才受到军官的训斥就是证明。
李克明又一次审视两侧。
那些钻在草丛中的台湾学生趴到现在; 仍然像石头一样纹丝不动。
他很满意。
占领成功的把握在于绝对不能引起对方一点警觉; 只要基地内有一个人的手指按动了关闭地下铁门的电钮; 任何努力就全是白费心机。
自从北京用核弹毁灭了台北; 台湾军队仓惶撤退; 福建又重新陷入朝不保夕的状态。
福州居民逃散一空; 携家带口向农村山区盲目逃窜。
到处都是谣言; 自相矛盾; 漏洞百出; 只有一点相同; 都认定福州是第二个核打击目标; 连自治政府也撤到了郊区的鼓山。
黄士可呼吁联合国派驻维持和平部队保护南中国人民不受杀戮; 但是连安理会谴责对台北使用核武器的决议都被北京运用否决权否掉。
联合国落进了自己的死穴; 对一个拥有否决权的常任理事国; 它等于是个“0”。
眼下福建还能勉强度日; 一是靠台军撤退时留下的大量物资和武器; 二是由于白司令把南京军区驻闽部队全部撤了出去。
那时是为台军让路; 现在南京归顺了北京; 此举的意义便成了没在福建心脏留下祸患。
李克明采用过的“堵塞战术”更大规模地推广; 几乎把福建变成了一座孤岛。
然而堵得再严也防不了核打击; 人们对核弹的恐惧达到极点。
福建军队的士兵大批逃亡; 最严厉的军法也无法制止。
许多人乘船出海远逃。
台湾人坐飞机往日本和欧美跑; 福建人没那么大财力; 也拿不到签证; 只能学当年的越南船民; 挤在小船上漂向大海去碰运气。
这种状况根本不必北京进攻; 用不了多久; 福建自己就会被恐惧打垮。
在前线苦苦撑着局面的李克明几乎成了光杆司令。
一道急电让他放弃一切立即赶回鼓山。
黄士可和一个台湾将军向他布置了占领核导弹基地的任务。
“……只要北京的核导弹对准我们; 其他形式的防卫全都毫无意义。
唯一的出路在我们也能有核导弹对准北京; 才能迫使北京放弃使用核武器; 挽救不战自溃的败局; 给人民信心和勇气; 也给我们自己喘息的时间和谈判的牌。”黄士可说。
“福建的生死存亡取决这个行动能否成功; 我们全体的命运都放在你肩上了。”
太阳落下去了。
九万大山里的风一下变得寒冷起来。
光线转成青蓝色; 眼见着一点点从浅变深。
眼前的事物随之一点点暗淡。
李克明觉出一只手爬上他的腿。
不用看就知道是百灵。
她一直伏在他身边。
这微小的触摸在他全身引起通电般的感觉。
每当那手轻轻一捏或是一压; 电流强度就成百上千伏地提高。
他本应该制止她。
可他又做不出任何表示。
他太愿意让她触摸了。
自从她属于了他; 他在她面前就成了一个傻子; 似乎除了颠狂的性行为以外; 什么主见都没有。
她要做的事他一定无法拒绝。
当他带着突袭队刚离开福州; 她突然出现在公路上。
“我想你! ”她挤上了他的汽车; 紧挨着他。
“我再也不愿意陪着那个老家伙了。
我要跟你走; 永远不分离! ”李克明明知道这是不允许的; 应当断然拒绝; 可他说不出口。
他在前线日夜苦思苦想她。
他能见到她的机会是那么少; 即使见到也是那么短促和惊慌。
这次在鼓山的庙里他只来得及抱了她一下; 还险些被黄士可撞上。
多少个孤寂夜晚; 想着她躺在那个肥胖衰老的怀里; 痛苦就像无数细小的牙把心一点点咬成碎末。
现在; 她终于甩掉了一个总理; 投向他这个只能以铁面遮颜的人; 他怎么能拒绝 他留下了她。
不但留下她; 还留下了她带在身边的九名台湾学生。
他说服自己的理由是突袭队人手不够。
但如果没有百灵缠着磨着; 他绝不会同意陌生人、尤其又是台湾人加入到这么重大的行动中来。
九个人中有两个是百灵的表兄弟。
他们横渡海峡; 为的是用战斗向北京政权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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