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险道神-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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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关捷的生物知识和世界观,都因为这个意外的收获而得到了拓展。
  “这是一只草龟幼崽,”靳滕左右歪动着手里的龟壳,科普道,“呐,你们平时说的这个乌龟壳子,在课本里的学名叫做背甲。”
  郑成玉是一个上什么课都喜欢举手发言的女生,她插话道:“可它在地上爬的那一面也有壳子啊,那个也叫背甲吗?”
  “好问题,”靳滕用空着那只手的食指虚指了一下她,转头笑着说,“这是关捷钓到的乌龟,回答问题的优先权当然也是他的,关捷你来说一说,地上这一面叫什么壳?”
  关捷上课从来不主动回答问题,一被点到他就困扰,即使这个问题和他的乌龟息息相关,他也没有光荣的感觉。
  靳滕这边是感觉得到这小孩不爱表现,故意揪他出来答题。
  关捷斜了自己的乌龟一眼,用他的直肠子思维郑重地猜道:“……前甲?”
  靳滕很少会直接说学生错了,他通常会用更委婉的说法来代替:“差不多,但第一个字不准确,应该叫什么呢?在告诉你们答案之前,我先问个问题,你们应该都看过忍者神龟吧?”
  不少人异口同声地说:“看过。”
  靳滕用另一手将龟壳拿住,把接地的那一面展示给众人,边转向便用指头在壳上指点:“很好,忍者神龟胸前背的是什么?关捷还是你,回答。”
  他这一句语速很快,有点那种限时回答定量问题的紧迫感。
  关捷被他带着节奏,答得也飞快,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炸药包。”
  同学们哄然大笑,靳滕没想到他会给出这么风马牛不相及的一个答案来,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和气道:“你的想象力很丰富,但是答案不是这样。”
  “那是腹肌,忍者神龟的腹肌,这只草龟不是神龟,所以它不可能有腹肌,它有的是腹甲,知道了吗?”
  大家都嚷知道了,靳滕接着讲了讲主要藏起来的躯干,并美其名曰:“你们都抓紧时间,好好观察一下,这对你们打赌的时候画乌龟很有帮助。行了,下课了,都把钩子和线收了,回教室了。”
  贴纸条、画乌龟,的确是这个年纪的小朋友打赌的时候经常干的事,大家被建议了也不观察,只是你推我、我拍你地使唤别人看,然后稀稀拉拉地散了。
  关捷没钓到鱼,有点没完成任务的沮丧,这种压力使得他对新鲜的乌龟都喜欢不起来,盯着老师手里的龟壳犯难。
  靳滕将手往他面前伸过来,说:“它现在不伸头,看不出有没有受伤,老师不建议立刻放回水里去,你是想把它带回家,还是我帮你观察几天再放了?”
  关捷本来想说老师你拿走吧,但开口的瞬间忽然想起了路荣行。
  路荣行喜欢拍动物,什么扑腾的公鸡、碾人的刁鹅和翻院墙的黄鼠狼都是他的模特,关捷想着说不定这乌龟他也会喜欢,连忙改口道:“老师我想把它带回去。”
  靳滕将手小幅度地抬了抬,笑了笑:“拿走吧,别整死了。”
  关捷用手捧住龟壳,歪来歪去地看了看,忽然感觉这个壳子长得还挺好看的。
  深墨绿色的甲壳上背着些黄中带绿的脊边线,因为还小,壳上带着些湿润的亚光,盾甲线也排得比较整齐,像是田中的阡陌格。
  看在颜值的份上,关捷开始有一点点喜欢它了,但这并不能打消他心里的顾虑,他仰起头发愁:“那老师,我把它带回去了,下节课我剖什么呀?”
  靳滕笑得不行地搓了下他的头发:“怎么,你准备把它剖了?那你也剖不动啊。放心吧,我也没指望你们能钓到鱼,买了鱼苗的,你去找个带洞的盒子把它装起来,然后直接去实验室。”
  关捷一听下节课不用到一边凉快去了,立刻高兴起来,“嘿嘿”地跑了。
  路过门房的时候,在桥上看见了一切的大爷将他拦下来,用欣赏的语气跟他聊了两句。
  大爷打趣说:“小朋友运气不错啊,居然钓到乌龟了,你要是个小姑娘就好啰,以后肯定能钓到金龟婿。”
  小地方的人总是不可避免地有些迷信,在他这个年纪的人眼中,多年的老龟是有灵性的动物,连带着后代也沾光,加上乌龟不好钓,所以认为能钓到是福气的象征。
  关捷不知道那是个不能随便钓的东西,还以为金龟婿就是乌龟的另一种叫法,连忙反驳道:“小姑娘有什么好的,挖个蚯蚓嗷嗷叫,什么都钓不到。”
  不像他,钓遍池塘无敌手好吗。
  大爷发现他还屁都不懂,便不再跟他讲婚嫁段子,换了个话题笑道:“你钓了个什么样的乌龟?给爷爷看看。”
  关捷大方地将龟壳给了对方。
  大爷接过去“哟”了一声,竟然还有点懂地说:“这还是个错甲龟。”
  关捷耳朵尖,一下就听见了那个“错字”,他纳闷道:“错?哪里错了?”
  “盾甲不对称,错开了,”靳滕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响了起来,“你看,它左边和右边的块数是不是不一样?一般都是一样的。”
  关捷数了数,发现果然左边是四块而右边是五块,他回头去看自己的老师,茫然地思考道:“那它为什么会不一样?它是不是得病了,不正常啊?”
  靳滕猛地怔了一下,眼底有抹复杂深沉的情绪瞬间划过。
  错甲是龟类生物学上是天生畸形中,一种永远无法恢复的特征,但这并不会影响它的健康和寿命,可是人们对它的印象就是畸形的,病态的。
  孩子清澈的目光和无知的提问方式都让靳滕觉得喉头哽得慌,但他心里却像埋着一座苏醒的火山,迫切地想要喷发出一点什么。
  于是他扯出了一个笑,心里却弥漫着悲哀地说:“不是的,它很健康,也没有得病,这只是一种……外貌上的表征,它跟别的乌龟长得有点不一样。”
  “就好像有的人脸上多长了一个痣,身上有块胎记,耳朵那里多了个小耳朵,你会觉得他们生病了,不正常吗?”
  关捷在心里对号入座,他自己脸上就有痣,在右边的外眼角下面一点,挨着两颗小黑点。而路荣行的左边脚腕上有一圈环状的浅褐色胎记,谁要说他们有病,关捷能第一个跳起来。
  他摇了下头,在老师浅显的类比下,将“错”带来的担忧愉快地打消了。
  靳滕看他脚步轻快地跑远,心想这小孩真好说服,不像成年人,坚持着自己的世界观和主心骨,每个都那么顽固。
  关捷回到教室,将课桌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一个能装乌龟的盒子。
  他到讲台上觊觎了两秒纸糊的粉笔盒,都挪出一个了才感觉不太牢固,又去打撮箕的主意,接着发现也不行,最后没办法,只好将文具盒清空,把缩头乌龟放了进去。
  “金”老师说盒子得有洞,但是文具盒没有,要是敞着缝,它说不定又会逃跑。
  关捷左思右想,最后揣着文具盒下了楼,跑去扒路荣行坐的窗户口。
  那窗台有点高,他人矮够不着,就只能抓住横向的波浪形防盗铁条,踩着比墙面凸出五公分的墙墩线将自己挂到墙上。
  这时已经快上课了,路荣行人在座位上,正在交作业本。
  关捷在墙上咳了两声做友情提示,路荣行转过头来,问他:“马上打铃了,你怎么还不回教室去?”
  “这就回,”关捷将胳肢窝里夹着的文具盒从防盗条之间递了进去,交代道,“我要上五楼去做实验,这个你帮我看一下,我下课了来找你拿。”
  路荣行瞥了眼他那个被铅笔画得乱七八糟的铁皮文具盒,不是很懂它有什么被特别照看的理由,但还是伸手接住了另一端。
  关捷赶着去爬楼梯,飞快地叮嘱完立刻松手从窗口消失了:“你记得留条缝,别给我闷死了,回头我攒够钱了请你吃烧烤。”
  他刚一冒头张一叶就看见他了,一直沉默到这一句才坐不住地冲窗户外面喊道:“带上哥哥我哈!”
  路荣行却从字里行间嗅出了一种活物的味道,警惕地将文具盒揭开一条缝,发现是个乌龟而不是其他东西之后不由松了口气。
  他本来还想问关捷这是哪来的,但那位已经跑过一班的教室,往院墙的门那边去了。
  张一叶发出了请求没得到回应,不甘寂寞地凑过来说:“啥玩意儿啊?搞得这么神秘。”
  路荣行没给他看,怕一看就被抢,然后给玩死了,这样的事情不是没有先例。
  前年关捷不知道从哪儿讨来一小片黏在报纸上的蚕籽,宝贝的跟什么似的,得到的第一个课间就跑来跟他分享。
  分享到一半他要去上厕所,就把蚕籽先放在了路荣行这儿。
  路荣行也是万万没想到,张一叶能那么无知和无聊,趁自己丢个垃圾的功夫,他把关捷的蚕籽用指甲盖全扼杀在了摇篮里,还开心得像个傻子一样问这是什么东西,掐起来比泡沫纸还爽,简直是嘎嘣脆。
  关捷气得当即表演了一个气到站不稳,上了课都不肯走,非要张一叶赔。
  路荣行作为一个无辜也不无辜的夹心饼干,很难忘记那种尴尬,所以这次他不会让这两个人有交集了。
  他直接将文具盒塞进了课桌,接着从桌上摸了只铅笔,摸索着卡在文具盒的开口处,然后在盒顶上压了一本书,动作的同时他说:“跟你没关系,上课了。”
  同桌唯一的缺点就是有时没得商量,特别冷血,很不可爱,张一叶倒是无所谓,反正不看他也不会少二两肉,他就是自己的八字还没一撇,就开始替别人瞎操心地想道:路荣行这样不行,太不招女孩喜欢了。
  而路荣行的问题不在于有没有追求者,他是上课之后才发现,自己打开文具盒时的那口气,松得有点太早了。
  文具盒的乌龟在黑暗里静静地呆了一段时间后,悄悄伸出了头和四肢,在文具盒里“咵嚓咵嚓”地寻找出口。
  路荣行距离最近听得最清楚,这时候发现自己接了个苦差事已经晚了,只好用另一支笔时不时偷偷地从缝里戳乌龟壳。
  头几回那乌龟还会忌惮,戳一下就消停一会儿,但后来它可能是习惯或者是特别叛逆,路荣行越戳它就划拉得越来劲。
  那动静说大也不小,先是在座位附近引发了一阵讲小话的旋涡,然后成功地引起了正在黑板上抄题目的数学老师的注意。
  老师不高兴地问四组那群人为什么不听讲,李怡婷说她听见了奇怪的声音,老师走过来在走道里一站,不多时就把路荣行揪了起来。
  他恨铁不成钢地掰断手里的粉笔,将写过的那一头当子弹说:“路荣行,把你桌子里的东西给我拿出来!”
  张一叶隐蔽地给了他一个“兄弟自求多福”的眼神。
  路荣行被粉笔砸到了眉骨,生理性地眯了瞎眼,陷入了一个进退维谷的两难境地。
  乌龟一拿出去,肯定就没收了,但是不拿就是和老师公然叫板,这种出格的事情他是不干的,而且老师也没有错,他自己也快被关捷的乌龟给烦死了。
  路荣行站起来,开始拿东西。
  一个书包、一瓶墨水、一包拆过封的饼干、一瓶汽水……
  数学老师看他一副课桌不空、誓不罢休的架势,气不打一处来地说:“行了,我要你拿的是这些东西吗?给我出来!”
  张一叶慢吞吞地站起来让位,背对着老师用口型对路荣行说,怎么办?
  路荣行走进过道里和他贴着站好,看见老师弯着腰,将关捷那个文具盒给掏了出来,但是里面只有一只铅笔。
  老师知道有鬼但是搜不到东西,只好让他上讲台去做题。
  路荣行上去之后,对着那道求阴影面积的图形计算题,无心计算地面了会儿壁,然后瞎写了一个答案。
  100平方厘米。
  他现在心里全都是阴影。


第8章 
  直径为10的圆,去掉3/4,再从45°切线上挖走一个三角形,求剩下部分的阴影面积,怎么他妈就100了?
  不挖空白全打满阴影,也才不到80的面积。
  这答案一看就是用心情算的,数学老师还想多活几年,黑着脸让路荣行滚回了座位。
  张一叶翘着板凳腿让同桌回窝,等人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推过去一张纸,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路荣行边坐边用指头压住纸面拉过来,看见上面写着一排比关捷的王八大字还丑的书法。
  张一叶:文具盒里的东西呢?我刚看你桌子了,没有,你是不是藏身上了?
  他借着给路荣行放东西的机会,在隔壁的桌子腔里天南地北地摸,连上面那层面板的背面都没有放过。
  不少同学都在那个位置粘了双面胶,尤其是那些喜欢在上课期间将头发梳成中分模样的男生,以及春心已萌动记着爱的号码牌的女生,这样遇到老师紧急突袭,他们还有块自留地,能将小梳子镜子和花花绿绿的信纸藏起来。
  不过在路荣行的课桌背面,张一叶只摸到了一片木茬的倒刺。
  既然东西不在桌子里,那就只能是被他带走了……张一叶仔细想了想,愣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动的手脚。
  路荣行是在取书包的时候玩的猫腻。
  因为长期的琵琶练习,他双手的灵活度一般人根本比不了,而且对于力道的拿捏感也准,挑开文具盒,左手抓乌龟、右手将铅笔弹进去也就是两三秒钟的事。
  之后他借着书包的遮挡和自己靠墙的位置,快如闪电地将乌龟塞在了身上。
  面对张一叶兴致勃勃地探寻,路荣行用一种“你很无聊”的眼神斜了他一眼,右手没动,左手悄悄地离开了桌面。
  张一叶这时全部的兴趣都在他身上,察觉他稍微一动,立刻弹着头致力于看清一切。
  然后他就看见路荣行拉起左侧的衣摆,从裤……子的松紧带上取下了一个龟壳。
  张一叶不可置信地愣了两秒,接着打心底爆发出一阵大笑,但他好歹还保留着一丝这是在上课的理智,只发出了一声听起来像是在放屁的压抑的嗤笑。
  “不是吧我草!”张一叶的飞纸传书策略传了一句就报废了,他克制不住地讲起了更有沟通的效率的小话,叹为观止地悄声道,“用得着这么拼吗?不就是个乌龟吗?”
  “是就是个乌龟,”路荣行随便搭了句话,还有半句没有说。
  可问题是它是关捷的乌龟。
  他没法跟张一叶解释,这个主语的特殊性,那是一种只能意会、无法言传的责任感。
  好比这节课乌龟被没收了,关捷回来扑了个空,他绝对不敢义愤填膺地说都赖路荣行,让他赔,因为乌龟是老师收的。
  他只会失望地抱着空文具盒“哦”一声,然后在下一个吸引他注意力的事物到来之前萎靡不振,期间那种蔫不拉几的样子总是让路荣行感觉自己仿佛欠了他一笔还不清的债。
  张一叶看他自己都承认了,越发笑得厉害,肩膀抖得像筛糠:“不是我说,你他妈真是个人才,居然别在裤腰带上,老李就是掏兜都找不到,哈哈哈哈我要笑死了。”
  路荣行被他笑得更糟心了,将那个肇事之后又缩了起来的乌龟捏在手里,感觉关捷的运气好像会传染。
  因为扰民,文具盒是不能再放了,路荣行想了想,在课桌下面拍了下张一叶:“护腕给我用一下。”
  张一叶还没笑够,边去掏桌子边发散思维:“你把乌龟勒在裤子上,老李让你上去做题,你要是走着走着它掉下来了,或者是它忽然挠你痒痒你没忍住,那怎么搞?”
  “那是你,”路荣行是个未雨绸缪的人,他走路的时候刻意用胳膊把乌龟压住来着。
  至于第二个顾虑就更杞人忧天了,他根本就不怕痒,是个没有弱点的人。
  张一叶摸出了一个黑色的护腕,继续笑:“那怎么可能是我啊大哥?老师一说马上掏出乌龟说我错了下次不敢了,那才是我。”
  他不是那种叛徒,路荣行没说话,接过护腕将乌龟放在上面,拉开透明胶,在乌龟背甲的中间部分缠了一圈,然后将这两样东西一起放进了桌子里。
  护腕外面有一层不光滑的细毛线,乌龟的爪子勾线,不怎么爬的动,加上布料够厚够软,虽然仍然还会发出一些细微的声响,但前后座已经听不见了,后半节课安然度过。
  靳老师的课堂永远让人沉迷,充满欢声笑语。
  关捷和谢军共享一个实验桌,按照老师的步骤掏出了鱼的内脏,对着离体后还在跳动的心泡啧啧称奇。
  靳滕借此引入了初中才会学到的细胞概念,告诉他们壁虎的断尾会跳、下锅的鱼会蹦跶,都是局部细胞还有活性的原因。
  关捷没有知识体系,听得云里雾里,竖着个指头将那颗黏黏的小心脏顶在指尖上,看着它在光线里孤独而顽强的搏动,心里瞬间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靳滕从鱼鳃讲到鳍,告诉大家每一样器官存在的必要性。
  短短的45分钟根本不够用,铃声响起的时候他说“下面我们来说肺……”,可响完之后他斜了窗外一眼,放下粉笔说“我放假了,不给你们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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