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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老总结婚的日子-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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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兴的体格微胖,大概是刚起床,身上穿着一件浸满了汗渍的t恤,满脸颓废地说:“当时灌了点猫尿,不当家,对不住了。”
    陶源两眼看过来,盯着他的脸,仍是彬彬有礼的样子,说:“酒驾确实害人害己。”他又顿了一下,继续说:“别的倒没什么,只是我爱人受了不小的惊吓,车子也报废了。”
    孙兴垂着眼,他的长相看起来敦实憨厚,倒不像个会踩着油门故意杀人的亡命之徒,那双三角形的小眼睛不太敢跟他们对视,一直盯着玻璃杯里弥漫起的热气,说:“交警那边说,吊销驾照是肯定的,其他,就要跟你们协商了,你们想怎么办?”
    陶源说:“不管是对簿公堂还是我们私下解决,赔偿都是跑不了的。”他的眼睛又扫视了屋子一圈,好像在估算这里的价值。
    孙兴看到他的样子,赶紧说:“这房子是租的,不是我的,我手头……也没什么钱,能不能缓一缓?”
    “我听交警那边说,尊夫人好像生了重病?”陶源看着他,脸上露出个非常温和的笑容,说:“我爱人听说这件事,也说,不如缓一缓,叫我别咄咄逼人。”
    他爱人宋飞澜就坐在旁边,像个哑巴似的,抄着手露出个傻乎乎的笑。
    孙兴似乎没想到他们这样好说话,诧异地张开了嘴,半晌说:“那就太感谢了!我老婆现在连住院的钱都没凑齐,家里实在是很困难,不过你们放心,过了这段时间,这笔钱我砸锅卖铁也会给你们的。”
    陶源说:“砸锅卖铁倒不必,单那辆车子,去掉保险公司赔偿的部分,剩下的你也吃不消。而且我听说,你开车的地方也是临时工?不管报销吧?”
    孙兴原本垂着的头更低下来,沉默着没有说话。陶源又开口:“我只是想知道一个问题,我们之前没有见过,车祸时的距离又那么远,你刚刚开门的时候,怎么好像认识我们一样?连问也不问一声就放我们进来?”
    “我……”
    宋飞澜看着孙兴的嘴唇蠕动了两下,听见他说:“这……这几天上门调查的警察很多,我以为你们也是……”他这话漏洞很多,两方照面,宋飞澜和陶源都没开口,孙兴先倒水说话,一句‘对不住’已经摆明了解他们的身份。可还没等陶源他们质问,他自己也发现了,又赶紧补救道:“我在警察那边看到过你们的照片。”
    宋飞澜一直看着他,若开始的时候还有些侥幸心理,那此时便已是完全认定了这是桩谋杀未遂的案件,真的有人想要他的命。旁边的陶源依然冷静,笑了笑说:“孙先生,你怎么可能在交警大队看到我们的照片?最多不过是车祸现场车辆的照片,拍我们干什么?又不是选模特。”
    孙兴两手绞在一起,沉默着。
    “孙先生,明人不说暗话,你只要告诉我,那起车祸真的是因为酒驾吗?”陶源那双充满戾气的眼睛透过平光镜片看过来,目光冷冽又锋利。
    孙兴咬着牙不说话。
    宋飞澜看着他的样子,想了想,开口:“孙先生,幸亏您当时准头差一点,不然我跟我先生现在都没办法坐在这儿跟您说话了。”
    这话音一落,孙兴立刻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显然是内心有所触动。
    宋飞澜想,这个时候不能用证据硬逼他,这个人骨子里还是有良知的,如果他能自己说出来,当然最好,否则现在硬逼他,很可能适得其反。陶源回头跟他对视了一眼,似乎看懂了他眼里的意思,转头又对孙兴说:“孙先生,今天就聊到这儿吧,您要是有什么想说的,随时给我打电话。”他用自己的电话给孙兴打了一下,听见孙兴口袋里的手机铃响才挂断,说:“尊夫人的病还是要赶紧治,实在不行,我认识一些慈善机构,也可以施以援手。”
    四月的天气,孙兴坐在那儿出了一脑门子汗。
    两人从他家里出来的时候,是上午十一点钟,这番谈话的时间不长。宋飞澜坐上车,问陶源:“你觉得他会主动联系你吗?”
    “不会。”陶源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摇了摇头说:“人性是自私的,如果孙兴承认有人主使,他作为蓄意谋杀的一个重要环节,免不了牢狱之灾,再者他老婆还在重病,不管是为了老婆还是为了他自己,他都不会说实话的。”
    宋飞澜叹了口气,说:“那咱们什么时候再来?”
    “再等等吧,他老婆的病耽误不得,孙兴冒那么大风险撞咱们俩,肯定是为了钱,这个时候,要么等他急了找那人要钱,要么等他找我们说真相。过两天再来帮他理理证据,刺激他一下。”陶源说完,又通过倒车镜看他,问:“饿不饿?中午想吃什么?”
    宋飞澜倒是不着急,他本身也不是那种寻根究底的性格,便把这事放到了一边,反问陶源:“你想吃什么?”
    
    第四十七章
    
    陶源看了宋飞澜一眼,说:“我都可以,不然回家吃?”
    “好,但是你会不会很累?”宋飞澜整个人扯着安全带往前,企图趴到驾驶座后面的椅背上,说:“以后你也教教我,简单的煮面条什么的。”
    陶源一边说好,一边叫他别乱动,老实待在位子上。
    两人到家,在楼下的小超市里买了肉丝和甜面酱,回家吃炸酱面。陶源炒好了卤,叫宋飞澜看着煮面的锅,他自己在一旁切葱丝那些菜码。宋飞澜一双眼睛一会儿看看锅,一会儿看看陶源,问:“怎么判断面熟了没?”
    “你用筷子挑一根出来夹断,看看面条芯是不是还是白的,如果外面发亮,里面还有一点白,就差不多了,再搅两下就可以出锅了。”陶源一边把切好的黄瓜丝码进盘子里一边说。
    宋飞澜听他的话,夹起一根面条看了看,说:“应该好了吧?还有一点白。”
    “你尝尝,觉得熟了就捞出来。”
    宋飞澜吹了一根面条尝了尝,陶源侧脸往这边扫了一眼,说:“熟了,盛出来吧。”
    宋飞澜一边手脚并用笨拙地往外捞面,一边问:“你怎么看一眼就知道它熟了?”
    “生活经验。”陶源把菜和卤都端到餐厅里,上得厅堂入得厨房的男神形象在宋飞澜眼里愈发光辉闪耀。
    两人吃完午饭,厨房小白宋飞澜收拾了碗盘去洗碗,陶源把餐桌擦干净,一边在另一个洗手池里洗抹布,一边问:“今天下午去郊南吗?周日,那兄妹俩很可能在家。”
    宋飞澜想了想说:“也好。”
    两人中午小憩了一会儿,下午又驱车到郊南去。这边是尚待开发的郊区,除了一群小作坊式的工厂,只剩下一些破败的村落民房,还有上回宋飞澜见过的那一小片苟延残喘的棚屋。
    不管是他们的车子还是两人的穿着气质,都跟这片区域格格不入,陶源远远的把车子停在了路边,说:“咱们俩走路过去吧。”
    宋飞澜点点头下了车,两人在荒草丛生的土路上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不一会儿,鞋上就沾满了灰尘和泥土。宋飞澜跟在陶源旁边,一边走,一边把鞋里的小石子抖出来,说:“我觉得他俩很可能还是不在家。”
    陶源扶着他叫他把鞋脱下来磕了磕,问:“为什么?”
    “就那房子,随便找个什么地方窝着都比那儿强。”宋飞澜穿好了鞋,又迈开步子。
    “金窝银窝比不上自己家的狗窝,那儿不管再怎么破,也是兄妹俩的家。”陶源说:“过去碰碰运气吧,要是真不在,就当郊游了,周一再到他们学校去。”
    两人走到棚屋的小巷子口,今天拾荒的老太太没在,但这片临时住宅区显然比工作日要多了几分人气儿,可能是平常打工的人都回家来了。宋飞澜驾轻就熟领着陶源走到那对兄妹的小屋前,说:“要是张大仙没坑我,应该就是这儿了。”
    房檐低矮,陶源的脑袋不知道碰到什么,发出一串叮铃铃悦耳的响声,他一抬头,便看见那串生锈了的风铃。宋飞澜说:“这就是我说得那串风铃。”
    陶源伸手摸了摸,小屋里昏暗着没有开灯,两人无从判断里面是否有人停留。宋飞澜的脑袋刚趴到窗子那儿想往里头看,就跟一双充满戒备的眼睛对上了,把他吓了一跳,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蹦到陶源身上。
    陶源搂住他,问:“怎么了?”
    窗子里那双眼睛正打量着他们,眼睛的主人已经掀开了那片不知从哪里拼凑来的破布窗帘,一个瘦到脱形的少女正欠身站在那儿,她身前还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书本,大概在就着日光读书。
    宋飞澜认出来,她就是那天在马路对面下了公交车的女孩儿。陶源扭头跟他对视了一眼,听到女孩儿在屋里问:“你们有事吗?”
    只要陶源跟宋飞澜在一起,几乎能全权代理当他的发言人,宋飞澜什么都不用带,连脑子也不用带,只要人跟着就行了。陶源开口说:“你好,是周力家吗?”
    女孩儿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说:“我爸已经死了。”
    “……”陶源沉默了两秒才说:“我知道,请节哀。”
    这个小姑娘看起来很不好惹,宋飞澜进屋的时候连眼睛都没敢乱瞟,跟在陶源身后,只看到眼前黑乎乎腻着陈年油污的地板。屋子里拢共只有两把椅子,其中一把还瘸了腿,垫了两块砖头勉强用着,两个大男人有些局促。小姑娘拖着书桌前的那把椅子过来,放到他们跟前说:“请坐。”她自己却站着。
    宋飞澜说:“我们不坐,你坐吧。”
    她一直没开灯,狭小的屋子里只有一扇窗,阳光怜悯的照进来斜斜一方。女孩子站在那儿说:“坐吧。”
    宋飞澜小心翼翼挨着那块垫了砖头的椅子坐下,旁边陶源说:“不如我们去外面说吧,这附近有小饭馆吗?”
    女孩子不吭声,只是看着他们,过了一会儿,又重复了一遍,说:“我爸已经死了。”
    陶源拉过那把完好的椅子,挨着宋飞澜坐下来,他们两个一坐下,这间屋子就比刚刚显得敞亮了一点,女孩子站在那儿,显得很单薄,像一株快要枯死的泛黄的嫩苗。
    “你哥哥呢?”陶源问。
    “就算你找我哥,他也没有钱。”小姑娘说。
    宋飞澜已经不太想问了,他回头看了陶源一眼,没想到陶源还没有放弃,仍然很镇定的样子,说:“我们不是来要钱的。”他指了指旁边的宋飞澜,说:“这个哥哥,就是之前差点被你爸爸撞死的人。”
    女孩子沉默地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陶源又问了一遍:“你哥哥呢?”
    “学校周末补课。”她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但是你们别去学校找他。”
    宋飞澜已经不知道这样的逼问还有什么意义,他心里有些难受,抿了抿嘴唇,站起来走了出去。陶源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没有动,还在屋里跟女孩说话,问:“你妈妈很早就走了吗?”
    女孩儿没有回答,而是说:“我替我爸爸跟他说声对不起,但我爸爸已经死了,我们也没办法,而且我们没有钱。”
    陶源又问了她几个问题,她都没有回答,只是反复说她爸爸已经死了。过了一会儿,陶源走出来,看到宋飞澜正在门外看着那串风铃,便说:“我们走吧。”
    两人一起往棚屋的巷子外走,那天在垃圾堆里拾荒的老太太拖着一编织袋的饮料瓶回来,看到宋飞澜也没什么反应。
    一直等两人走到巷子外,宋飞澜才开口:“陶源,咱们别查这儿了。”
    陶源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而是说:“那个女孩儿叫周铭,她哥哥叫周钊,他们的妈妈生下周铭就跟人跑了,兄妹俩从小跟着父亲一起长大,都很聪明,一直是学校的前三名,周钊马上要考大学,但是没有学费。”
    宋飞澜一直听着,过了半晌才说:“这有什么意义吗?”
    “意义就是,他们的父亲很可能为了给两个孩子攒学费,铤而走险决定帮某个人除掉你。”陶源看着他,轻轻说:“宝宝,我知道这个小姑娘无辜,可是你自己不无辜吗?我不无辜吗?天地不仁,你渡你的劫,她渡她的劫,我们都没有办法。”
    宋飞澜半晌没说话,听见他继续说:“你可怜她,谁来可怜你?”
    “我既是可怜她,也是可怜我自己……”宋飞澜放慢了语速,低声说:“这世上跟我有仇的人不多,数来数去也就家里那几个,你觉得会是谁?就算是她们三个一起干得,又能怎么样?”宋飞澜抬了眼,有些沮丧地看着他:“我总不能也雇辆车把我大妈或者大姐、二姐撞死吧?我们家又不是开游乐园的,每天玩儿碰碰车。”
    “故意杀人者,可以处死刑、无期徒刑、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者,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杀人未遂,可比照既遂犯从轻或减轻处罚。”陶源看着他,语气带着凉意:“犯罪者理应受到惩罚。”
    宋飞澜怔了一下,半晌没说话,他伸手去牵陶源的手,像是要寻找安全感,当整个被握成拳头包裹起来,温热的掌心摩挲着他的手背,宋飞澜才找到些真实感似的,说:“陶源,我从来不敢试探自己在一个人心中所占的分量。这件事不是你想象得那样简单,你觉得如果把我和那母女三人放在一起,对于我爸来说,哪边更重?”他苦笑了一声,说:“他会允许我把她们其中一个人送进监狱吗?”
    “他不允许又怎样?他是你爸,但他不姓王,不叫王法。”陶源看着他:“你不止是他儿子,还是我丈夫,你对他来说不是唯一,但对我来说是。”
    宋飞澜睁大眼睛怔怔地看着他,听见陶源继续说:“坚强一点,飞澜,你退让了这么久,得到过哪怕一次回报吗?”
    “……”宋飞澜过了好半晌才张张嘴,说:“真的要这样?”
    陶源看着他惊惶又不安的眼睛,心中不忍,情不自禁将他揽进怀里,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永远陪着你。更何况……还不一定是她们,不要怕。”
    
    第四十八章
    
    两人从郊区回家的路上,宋飞澜一直没说话。陶源通过倒车镜看了他一眼,说:“一会儿路过市中心,买两斤鸭脖怎么样?或者去吃火锅?”
    “好。”宋飞澜知道他这是在帮他调节情绪,便勉强挤出个笑应了,又说:“鸭脖还好,火锅就算了,我想吃粥。”
    “那就回家做粥,反正时间还早。”陶源说。
    早晨出门时还是大晴天,晚上归家时就下起了雨,陶源一路小心翼翼开着车,宋飞澜一改往日喋喋不休的作风,今天出奇的安静。行至市中心的卤鸭店,宋飞澜说:“你别下来了,我去买。”
    春雨如油,淅沥沥打在车窗上,陶源锁了车跟着宋飞澜跑到卤鸭店门口,指了指旁边的一家奶茶店,问:“要不要喝?我去帮你买。”
    宋飞澜成年之后就没怎么喝过奶茶了,当时他留学在外,街上罕有中国人开的奶茶店,英式奶茶什么添加剂也不放,稀得没味道,而且也没有珍珠,他不爱喝,慢慢也就戒了。
    陶源还记着他少年时的口味,想讨他欢心,宋飞澜领情,笑着说:“要原味儿,多点珍珠。”
    陶源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领命去了。留宋飞澜在原地叹了口气,看着鸭店柜台前排的队伍,老实站在了最后,今天周日,哪儿哪儿都是人,连吃鸭的都比平时多。
    屋漏偏逢连夜雨……宋飞澜觉得,遇见陶源大概花光了他这辈子所有的运气,以至于买个鸭都断货,轮到他的时候柜台里已经没有鸭脖了。
    大妈手里拿着食物夹子,嘴上带着口罩,冷漠地看着他,说:“要什么?”
    “鸭脖。”
    “没有鸭脖了。”
    “鸭头呢?”
    “没有鸭头了。”
    “鸭胗呢?”
    大妈拿夹子划拉了两下,铲了铲盘子里的鸭胗,说:“还有五个。”
    “称一下吧。”他身后已经没人排队,宋飞澜怀疑这大妈在整他。
    “还有鸭翅、鸭肝、鸭肠,全要了我算你便宜点。”大妈看了看门外的雨,说:“卖完我就关门了。”
    “六点就关门?”这生意做得也太随意了吧?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方,六点钟就关门?
    “我儿媳妇今天生孩子,赶着回家抱孙子。”大妈说。
    怎么他宋飞澜就那么倒霉呢?凭什么买个鸭也得他兜底?凭什么别人回家抱孙子他就得吃塑料管儿似的鸭肠呢?凭什么呢?
    “不要,只要鸭胗。”宋飞澜难得不善良了一回,同样以一张冷漠脸回馈大妈。
    他话音刚落,陶源就冒着雨进来了,问:“买好了吗?”
    宋飞澜从柜台接过只有巴掌大的一小袋鸭胗,在他的眼前摇了摇,沮丧地说:“没有鸭脖,鸭胗也只剩下五个了。”
    陶源看着他笑,说:“没关系,我不爱吃这个,你吃。”他又举了举胳膊,叫宋飞澜看他手里的奶茶杯子,说:“放了很多珍珠。”
    其实他也没那么惨……宋飞澜看着陶源的笑容,瞬间就释然了,回头对大妈说:“剩下的全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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