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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于十七岁-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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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尔甘打断了戴夫的喋喋不休‘给他做件衣服,我们赶着用。’

  ‘多久?’戴夫眯起眼睛。

  ‘今天晚上。无论多少钱都行。’

  ‘不,不行,没有那么快的。’戴夫闭上眼睛,思考着什么。他突然抬起头看着夏缪沙‘对了,你哥哥在我这边顶过一套衣服,很长时间没有来拿,已经。。。。。十年了。’戴夫吃惊的望着夏缪沙。

  他慢慢走到柜台后面,翻动着衣架‘夏洛特,夏洛特,找到了。’他拿着衣服走到夏缪沙身前。量着他的尺寸,量完之后戴夫笑着看着夏谬沙‘嗯,你和你哥哥真的很像呢。腰围,胸围完全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你比他高了一厘米。他的衣服你应该也能穿。穿上试试。’

  夏缪沙一整恍惚,从没有说过他和哥哥很像。小时候他活泼而哥哥文静,而离家之后,他单纯而哥哥忧郁。明明长着相似的脸,却拥有着绝然不同的灵魂与气质。

  夏缪沙接过衣服穿上,然后他转过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那是一件深蓝色的外套,点缀着浅色金线的条纹,明明已过十年光阴,却依旧亮丽如新。很合身,近乎完美。

  戴夫摇了摇头‘还是个孩子呢。’戴夫想了想,从柜子里拿出一条裙子用的宽蕾丝,订上白绸布,缀上白珍珠,打上一个结,结在夏缪沙的领口。衬着他年轻而略显幼气的脸,和一头杂乱的碎发。一种海水般干涩轻甜的气息氤氲在房间。

  伏尔甘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戴夫就说‘不用给钱了,钱他的哥哥已经给过了。’

  .

  走出戴夫的店,伏尔甘伸出手指轻轻勾住夏缪沙的手‘喜欢吗。’夏缪沙点了点头。那一瞬间他误会了,他误以为伏尔甘在问他,喜不喜欢指尖冰凉却温柔的触感,喜不喜欢他。夏缪沙想把喜欢说出口,他爱他,他爱他很久了。只是后知后觉,原来只是关于衣服的询问,他笑着点了点头。

  伏尔甘的嘴角微微翘起,湛蓝色的眼眸里光华流转。那时他才刚认识夏洛特不久,夏洛特带他为宴会订一套衣服。走的时候,夏洛特也是这样问他喜不喜欢,记忆中他微笑着点了点头。他喜欢,他喜欢这里的一切,喜欢店主的称赞,喜欢香榭丽舍大街绵长的林荫,喜欢夏洛特忧郁之下深沉的柔情。

  一切的回忆关于他和夏洛特的回忆,开始在他和夏缪沙身上重演。他找到了新了乐趣,找到了新的方向,找到了得以活下去的新的希望。是的,夏缪沙可以给他一切。

  夏缪沙凝视着伏尔甘,他知道此刻的伏尔甘心情愉快。虽不知他为何如此欢快。但是伏尔甘身上那种单纯的欢欣已然感染着夏缪沙。他想着无论付出什么,只要能挽留住伏尔甘的微笑,让他忘记伤害,忘记悲痛,忘记仇恨,让他淡蓝的的眼睛在不会爬满阴郁,该有多好。

  伏尔甘牵着夏缪沙的手在白桦的影子下散步,他们踩碎影子,却溅起时光。他们牵着手走在影与影的缝隙之间,走在时光与时光的间隙之间。他们慢慢的走着,像是想将每一份甜美的悸动都藏在心底。

  伏尔甘停住了,夏缪沙没注意,撞在他身上。伏尔甘拥住了夏缪沙,甜蜜干涩的海水的气息充溢着鼻腔,他一瞬间沉醉了,他突然希望能就这样抱着,永远不要醒来。

  夏缪沙愣了一下,也伸出手拥住伏尔甘。他的手顺着脊梁的轮廓轻轻向上滑动,拂过伏尔甘嶙峋的脊梁,消瘦的肩膀,最终落在他柔然的金发上。就像他小时候抱着娜娜轻轻抚摸一样。伏尔甘是那么瘦,瘦的让人心疼,他想把所有的爱与温柔都给他,然后永世再不和他分离。

  指尖滑过发尾,月白色的珍珠发带随风而落。伏尔甘像从梦中惊醒,眼神突然冷了下来。他已经不是十年前刚到巴黎的那个少年了。他不该再对爱,再对未来怀有希望。他冷冷的望着夏缪沙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丝微笑,眼里的湛蓝却冷若冰霜。

  夏缪沙却决然不知。他不知哥哥和伏尔甘之间的过去与爱恨。他知道的,只有他此刻眼前所见。他知道自己爱着伏尔甘,一心一意的想对他好,想守护他,不让他遭受任何的伤害,这就够了。他义无反顾的走向了伏尔甘用爱编织的圈套,不知不觉的走上了伏尔甘用恨设计的道路。

  他不知道,命运已经选中了他,他的少年时期刚刚开始就将永远结束,埋葬在这个暮春。他的命运已经注定,他将死于十七岁,从此埋葬掉自己,麻木不仁,再无爱恨。

  此时此刻一切都是美好的样子,就让此情此景铸就成永远的回忆。

  


作者有话要说:
快点快点,看到最后的,证明下我不是在单机。





第7章 毁灭①
   伏尔甘一直觉得文人是世界上最丑陋的物种。

  他们供奉着莫须有的才华,得以鹤立鸡群,蔑视众生。他们筑起最辉煌的高塔,静候着世界的静默与朝拜。他们的文字有多干净,心就有多肮脏,他们怀着最崇高的理想,却干着最龌蹉的勾当。他们在梦与现实之间寻求一种微妙的平衡,他们清醒的做梦,又在梦中清醒,得以在自我麻痹中日复一日的循环。他们以为自己能改变世界,而最终不过是被世界改变而无力抗争,怯弱哭泣。

  而今天的派对,就是一场属于文人的狂欢。这群散发着恶臭的文人们,他们在深夜相互吹捧,热烈抨击,愤世嫉俗。

  夏缪沙不知道自己将去往哪里,也不知道为何要去往那里。只是跟随着伏尔甘,完完全全的相信。他完全相信着不是一种蛊惑,他拥有着完全清醒的头脑和完全自由的灵魂。他决定投身于爱,哪怕耗尽所有的青春热情,就像狂热的宗教信徒为信仰献祭,革命者投身于革命一样。

   。

  狂风呼啸,长夜将至。

  那是一间废弃的厂房,布满了灰红色铁锈的窗子用报纸贴了起来,风呼啸着从砖墙的裂缝里潜入。厂房里很空旷,厂房的中央摆放着一张长长的桌子,桌子两侧成排摆放着简陋的木椅。灯泡高悬在屋顶中央,断断续续的发着光,很暗淡。

  宾客们三三两两的来了,看不清面孔,看不清身份。形容体貌都被深邃的斗篷一般的黑夜笼罩了。

  伏尔甘牵着夏缪沙走进来。在夏缪沙眼里,这里的一切都那么新鲜,像小说里的场景,像秘密组织的集会。伏尔甘随便找了一个靠近桌尾的位置坐了下来,夏缪沙坐在他旁边。他紧紧攥住伏尔甘的手,一种莫名的恐惧和兴奋,在他心里混杂,惴惴不安。

  在黑暗中,人的五感会被无限放大。就像被蒙上眼睛的羔羊,感受着威胁,感受着未知,感受着存在,感受着一切。无限接近黑暗,也将无限的了解生命的真谛。

  金属发条的嘶吼划破了空气,在厂房死水一般的空气里溅起涟漪,不断扩大,不断往复。划破了鼓膜,划在大脑上。空灵清脆的音乐声响起了,发条在咯吱咯吱的运转,金属薄片相互敲击发声。那样灵动,却又那般岑寂,像泪水滴落在黑夜轻响不散。一个嘶哑的声音随着八音盒的乐曲,在空气中响起‘我听见,命运齿轮转动,死亡旋律响起,歌颂着生命的绝望诗篇。’

  夏缪沙感觉到一种奇妙的战栗,这种兴奋顺着他的耳,刺激着他的每一处神经。那一刻,浮光掠影在他眼前闪现。他看见了什么,想用笔写下来,却有倏然转瞬即逝。他看见童年的沙滩,海浪敲击着礁石发出轻响,那一刻教堂的钟声在耳畔响起,夕阳划破天空发出裂帛般的声响。那是大自然的乐章,是生命的赞歌。他时而微笑,时而蹙眉,沉浸在独属于他一人的感官世界。

  伏尔甘悄悄侧过头,靠近着夏缪沙的耳朵低声说‘现在你大概可以看出这是在做什么了。’夏缪沙惊了一下,他像抬起头看看伏尔甘的脸,却发现眼前只有一片深沉寂静的黑暗。只有声音穿过耳道温和的触感和空气中氤氲着的淡香水味,提醒着他伏尔甘还在他身旁。

  这是一场文人间的游戏,关于相互刺激寻找灵感的游戏。这种游戏的本质与邪教活动有一定的相似性。进来的那刻,就把灵魂交付给魔鬼。放纵心灵深处欲望的横行,追求一种纯粹极限的感官体验。超脱俗世的庸常生活,凌驾与道德之上。黑夜中的人,就像原始森林中的野兽,阴暗被激发放大,暴虐肆意。

  伏尔甘的眼神冷若冰霜,微微勾起的嘴角近乎残忍‘在这黑夜里,每个人的感触都是不同的,我唯一的可以说的,刚才那首诗真够烂的,流于表面宣言,强行赋予意义。’他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刻薄与讽刺。

  夏缪沙颤抖了一下,他紧紧握住伏尔甘的手。是啊,是黑夜而不是白昼。在黑暗中苏醒的欲望大多阴暗而臭不可闻,只能放在心底腐烂,而不能放在阳光下展览。夏缪沙大概是着黑夜中的少数,他纯粹清澈不含杂质。他未被阴霾覆盖的心与灵魂,在黑夜中闪烁着微茫的光。

  ‘那是神的泪,落地发出的清响。’夏缪沙轻轻的吟诵着,他听见一切美好的生命在他耳边盛放发出的清响,神悲悯的泪水灌溉着荒漠,绽放出生命的希望。人的生命,植物的生命,动物的生命,一切未知的生命,都值得被尊重怜悯。

  这是一种相对积极的情绪,拨开了阴云的阳光,这是真正的希望。伏尔甘笑了,笑意却未遍及眼底。他想起他第一次来到这里,夏洛特也像这样牵着他的手,坐在现在他们坐的位置上。过往和现实仿佛在眼前并置,又交叉流转,达成了永恒。

  。

  那时,他第一次对悲苦的生活重新燃起了希望,他从没有像那样希冀能真真切切的活在这片绝望荒芜的土地。他根本不惧怕黑夜,他本就在黑暗与黑暗交叠的阴影中苟活。但是,他在黑夜里,看见了希望,真真切切的希望,属于他的希望。

  那年,他十七岁,他拥有青春,拥有爱情,拥有希望,拥有着这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东西。他知道盛宴终会散场,浮华散尽,只剩梦破碎的清响。他还是愿意投入一切的生命与热情换得美好的永恒,那怕燃尽生命,也在所不辞。

  只是命运终究还是没有放过他。它剥夺了他的一切,青春,希望,未来,甚至是与之抗争的机会。希望选中了他,却又残忍的将他抛弃,把他推入绝望的深渊。他在这里看到了一切,青春,爱情,希望。而所有的一切,却也在这里骤然就失去。

  他死了,死在这里,死于十七岁。

    。

  那天野兽们脱掉了人类文明伪装,将他包围在中央。露骨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着绿莹莹的光。他们叫嚣着嘶吼着,口水顺着皮毛覆盖的面孔流到地上。

  他成了这场黑暗聚会的祭品。

  他躺在桌子上,肉身被阴暗的欲望和野兽的本能残忍的撕裂,起初,那疼痛撕心裂肺,后来,便再无疼痛,只剩麻木。他感受到他的灵魂从肉体中抽离,永无止境的冰冷绝望将他包围。最终,他千疮百孔的心,在爱人熟视无睹的冰冷眼光里碎成粉沫。

  他或许忘记了阳光,忘记的希望触碰在脸上的温暖触觉,但是他永远无法忘记破碎时光里爱人的脸。那一刻,爱人就像残酷的神。他记得爱人把他献祭给黑暗,他记得爱人的脸上挂着泪痕,他记得爱人是那样勇敢,那样怯弱,也那样可悲。

  爱人忧伤的眼眸里,曾经的爱和希望燃烧到极点,一瞬间化为灰烬。爱人注视着自己的眼神是一种深沉的愧疚以及居高临下的悲悯。那一刻,他觉得爱人的眼神是这般可爱,也这般可恨。

  他的爱也在那一瞬间达到了极点,像烟花绽放在天空中最后的光华。那样的美,那样的绝望。

  肉体的死亡并不是生命的终结,灵魂的寂灭也只是尘埃落定的旅程,而真正的死亡是希望的崩塌与湮灭,彻彻底底的绝望。

  他感受到恨意,仿佛从出生的那天起,他就被神遗弃。他在无数个深夜里饮泣而眠,在无数个黑色的白昼里伤心欲绝,他曾无数次质问着神其中缘由,他到底犯下了何种罪孽,才会得到这样的惩罚。可他从未听见过回响,只有黑夜中他死去的灵魂,嘲笑着他曾经拥有过的希望。他不再相信神,或者也可以说,他从没有相信过神。

  他将虚无的生命灌注成锐利的兵刃。他的报复开始了,他报复并不存在的神,报复着曾经伤害过他的人,报复着无辜清白的灵魂,他复仇的兵刃最终也会指向自己。他不怕,他无所畏惧,他求之不得。

   。

  他看不见身旁的少年,却能闻到他海水一般青涩的气息,他能在黑暗中描绘出少年的轮廓,多么像他曾经的爱人。他多想看见这张满怀希望与憧憬的脸上,被绝望的笔触勾画。他多想看见这散发着纯白光芒的灵魂,暗淡消弭,破碎湮灭。

  少年多像当年的自己。一样青春,一样满怀期待。他喜欢美破碎的样子,而将美的东西亲手毁灭,则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快感。他已经再无希望,支撑着他活下去的是绝望中闪现的暗红色火花。

  这世上本没有天使,也没有希望,只有怀着阴暗恨意的恶魔,在人间横行。野兽们吃光了他身为人的肉体,释放出他来自地狱深处魔鬼的灵魂。他就是恶魔,深邃的恨意,是他手上的锐利的镰刀。

  


作者有话要说:
有位爸爸说我这章写得特别精彩,你们觉得呢?





第8章 毁灭②
 

  伏尔甘在黑暗中描绘着少年的轮廓,少年卷曲的头发,少年清澈的眼眸。他的嘴角微微勾起,笑意这般愉悦,也这般残忍。

  他拿起火柴,在空气中轻轻从擦了一下,苍蓝色火焰在黑暗中亮起,寂静的燃烧着。他苍白的手拢起火焰,火照了他惨白的面孔。幽蓝色的火苗在他湛蓝色冰冷眼眸里闪动,照着他消瘦的五官,他的鼻梁,他嘴角勾起的冰冷微笑。

  伏尔甘旋转着玻璃杯壁,在方糖上浸透了深绿色液体。火苗点燃的方糖,散发出清甜迷人的香气,很快一种更加强烈的气味将那股浅淡的甜压制,有一种神秘的诱惑氤氲着空气。苍绿的火苗闪动,勾引着人犯罪。

  空气中传来了惊呼与抽气声,他们根本没想到伏尔甘会回来。那个有着金发苍瞳的尤物,那个浑身浴血的恶魔。那是他们阴暗欲望的载体,他们曾经罪恶的证明。他嘴角的微笑,让每个在座的人不寒而栗。即使在黑夜里,没人能看清他们是谁,但是当看见幽蓝的瞳孔透过绿色的火焰凝视着他们时,他们感受到一阵来自灵魂深处的凉意。

  他们分明从那死寂黑夜里的幽暗火苗和那抹弯刀一般的冰冷微笑里,读出了怨恨,对神的怨恨,对所处环境的怨恨,对一切的怨恨乃至绝望。

  伏尔甘拎起勺子,恨意燃成火焰,在空中飘浮翻飞,像来自地狱的蝴蝶。方糖落进盛满苦艾酒的杯子里,点燃了满杯幽绿的液体,像冥河的水涌上人间。他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在碧绿的液体后面红的妖艳,他轻轻吟咏着‘他流动的不是血液,而是忘川的绿水。’像是幽暗的青苔,又像冰冷阴暗的河水。

    。

  黑暗中他们的脸变了颜色,死一般的惨白。他们知道夏洛特热爱着波德莱尔的诗歌,还不止一次在聚会上吟诵过这些幽暗精美的篇章。十年过去了,他们谁也没有关于夏洛特的消息,他们本以为夏洛特早就死了,不是死在十年前的那场浩劫,就是死在了逃亡的路上。那个眼神忧伤暗淡的青年,他们曾经的精神领袖,他们活动的中心。

  伏尔甘的表情在黑暗中黯淡了,他透过深绿色液体注视着被恐惧阴霾笼罩着的人群,那群自诩作家文豪的人。看着他们脸上渐渐浮现出的恐惧,他笑了起来,笑容愉悦的近乎残忍,对别人残忍,对自己也同样残忍。

  文学曾经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文学是他生命中的避难所。他靠着文学构建的美丽梦境渡过了童年灰暗的时光。他以为从今往后,他的生命将只有文学,他将投身于文学,就像投身于革命一样。他就这样从不怀疑,自我欺骗。

  十七岁那年,他考上了巴黎的大学,得以远离家乡,远离母亲,远离穷苦的生活。他以为他终于得到了神的眷顾,幸运第一次降临在他身上。他遇见了他爱的人,本以为此生不会有爱情的他,看见了一种厮守终身的可能。他看见了一种最理想的生活方式,没有苦难,没有穷困,只有爱。他还写出了他理想中的文学作品,用华丽的笔,朴素的爱,写着美好的乌托邦。

  他是这样的热爱着文学,爱着这个虚无缥缈的名词,爱着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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