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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特定场合发生的故事-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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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并不是任何日本寻常家中可见的垂枝樱,如若是的话,那当年的遣唐使即便是历经数月,千辛万苦将此树苗从日本带来长安献给圣人,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这一棵樱花树,是在日本也属于稀有的品种。就算夏宗易在此断言,全长安城中此樱花树绝对是独一无二的,也毫不为过。
  这棵樱花树,便是难得的羽城垂枝樱。


第36章 第一章 长安樱(3)
  从郑尚书府回来之后,夏宗易便变得沉默寡言了许多,时常将自己关在书房之内。
  虽然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却又没人敢询问和打扰。
  夏家祖父夏朝卿见状,也曾几次叫来秋玄问话。可秋玄支支吾吾的顾左右而言其他,夏朝卿便知是有意隐瞒了。所以,也只是摇摇头作罢。
  直到这日,太史局的周卜令再次拜访夏家。
  刚进门,便见到了在外庭的秋玄。
  “二郎似乎又长高了。”周卜令向秋玄打招呼。
  夏家与周家是世交,因此秋玄自幼便与周卜令很亲近,便跑上前,一边行礼一边问道:“周公可是来找父亲的?”
  周卜令点头。
  “近日父亲常常独自待在书房,连我也不见。”
  秋玄说着,神情失落。
  “我便是为了此事而来的。”周卜令说着,又示意随从将一包糕点交给了秋玄。“你最爱吃的冠香园的桃花糕。”
  秋玄接过了糕点,欢喜的带着周卜令来到了书房前。见周卜令将随从留在了门外,独自进了书房,秋玄又心生了好奇。
  将糕点放到房中后,秋玄偷偷顺着墙根,来到书房与院墙之间的地方,躲在窗户下面悄悄听着书房内的谈话。
  只可惜,这方窗户是开在书房的后厅,而父亲与周卜令是坐在前厅交谈,无论秋玄如何尝试,依然难以听见什么内容。
  良久,忽然,只听见夏宗易清晰的怒斥了一声:“荒唐。简直荒唐。”
  又闻周卜令急忙安慰道:“切莫动怒,或许只是说说罢了。”
  再过了半晌,听见周卜令的声音,说道:“若真如此,那肯定如你所推测的一样了。”
  接着夏宗易说道:“。。。便可知晓了。”
  两人似乎又交谈了一番,声音忽大忽小,秋玄躲在窗外着实没有偷听到个所以然。趁着父亲送周卜令出门之时,秋玄急忙跑回了自己房内。
  夜晚,夏宗易主动叫秋玄进了书房。
  “阿耶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秋玄问道。
  “我问你,今日午后你在哪里?”
  一进门,夏宗易便神情严肃的直接问秋玄。
  “我?”秋玄想了想,答道:“我在自己房中看书。”
  “说谎。”夏宗易立刻说道。
  父亲这一呵斥,秋玄便不敢再作声了。他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逃不过父亲的眼睛。
  “今日送走周卜令之后,我回到书房打开了后窗,你看这是什么?”夏宗易说着拿出了一枚玉佩,质问秋玄道。
  秋玄彻底不做反抗了,只好老老实实的承认了自己偷听之事。
  “胡闹。”夏宗易对秋玄说。“大人之事怎可是你一个小儿可以随意知晓的。”
  听到父亲这样说,秋玄便不乐意的说道:“我已十四了,怎还是小儿?”
  夏宗易叹了口气,重新将玉佩给秋玄戴上。
  “我说过,这玉佩无论何时都不可以摘下的。”夏宗易说。
  “没有摘下,是不小心遗落了。”秋玄低头看着玉佩,小声说。
  “不小心也不可以。”夏宗易仔细将玉佩藏在了秋玄的外衣之下,说道:“切记。”
  秋玄点头。
  “今日之事,我不再追究了。”夏宗易转身坐回了书桌前,拿起一本书一边翻看着一边对秋玄说道:“但明日我要再去一趟尚书府,你也不许告诉任何人。特别是你娘,听见没?”
  秋玄再次点头。
  “行了,歇息去吧。”夏宗易朝秋玄挥了挥手,示意其离开。
  从父亲的书房离开之后,秋玄本想直接回房,却又迟疑着来到了夏家大郎——夏子期的房门前。
  “阿兄歇息了吗?”秋玄在门外小声问道。
  夏子期直接打开了房门,见秋玄一人在夜深露重的门外,便让他进了屋。
  夏子期是家中的长子,比秋玄年长三岁。
  “怎么了?”子期问秋玄。
  “阿兄,你可认得这枚玉佩上的雕刻的是何物了吗?”秋玄问道。
  秋玄将玉佩从衣服内拿了出来,那是一枚桃核大小的遗玉。自懂事以来,秋玄便对这块玉佩上这不知名的兽面感到好奇。只可惜自幼体弱多病的他,并没有多少机会去外面的学堂,自然也很少出门,更没有什么相识的同龄玩伴。大部分时间,秋玄都是由父亲和祖父在家中教导其学习。但秋玄总觉得,父亲与祖父教授给自己的,与外面学堂上所学知识不大一样。所以,子期便成为了秋玄唯一的玩伴,以及与外面大千世界的唯一通道。从小,秋玄便经常会缠着子期各种询问。
  莫看子期年少,又天生一副童颜,但自幼饱读诗书。若是有人问及五经正义中的任何问题,子期都能对答入流,并说的头头是道。年刚十七,却已是祀部中出类拔萃、卓尔不群的学生。
  但唯独面对秋玄的这个问题,多年过去了,子期迟迟没有给出过明确的答案。
  秋玄也曾偷偷翻阅父亲书房的坟典书卷,可这玉佩上的雕刻之物却仍然是一个谜。
  “不知道。”子期总是这么回答道:“或许等你长大了,自然便知道了。”
  今日亦是如此,秋玄又失望的从子期房中走了出来。
  回到自己房内,秋玄却不知为何感到有点不安。趁下人离开之后,他起身趴在了自己房间的窗边,一手紧紧的握着胸前的那枚玉佩,直直的望向夏宗易的书房。
  听父亲说,这块遗玉是夏家的家传之宝。
  所谓遗玉即螌玉。秋玄曾在书卷中读到过,“松枝千年为茯苓,又千年为琥珀,又千年为嫛。字书云,螌,遗玉也,是其解也”。
  这块遗玉,本身便是价值连城之物。
  自幼以来,父亲便一直反反复复的叮嘱他,无论如何这玉佩绝不能离身。
  但是,令秋玄不解的是,若真是怕自己遗失了这枚珍贵的玉佩,为何还要自己天天佩戴?为何不干脆将其锁入锦盒之中呢?
  而最令秋玄感到奇怪的是,为何这个传家之宝不给身为长子的子期,却要给自己?
  虽然秋玄才刚满十四,但这样的疑问却已经困扰他多年了。
  已是初春,夜里的冷风依旧透着凉意。
  秋玄就这样一只手托着腮坐在窗前,从月上枝头想到了清晨日升。
  晨钟刚敲响第一轮,在睡眼惺忪中,秋玄见父亲推开了书房的门,夹着一个木盒走了出来。
  秋玄赶忙清醒,追了出去,但在廊上却被前来的下人拦住了去路。
  “二郎这么早是要去哪里?”房内的下人见秋玄急匆匆的跑出来,便上前询问道。
  “你莫管。”秋玄说着推开了下人。
  可没跑出去几步,又被走出房门的夏夫人撞了个正着。
  “一大清早便慌慌张张的,你这是要去哪里?”夏夫人拦下了秋玄问道。
  秋玄见父亲早已没了踪影,便叹了口气,转身径直走回了自己房里。
  夏夫人见秋玄如此,心里八成也猜测到了,便吩咐贴身的下人道:“去看看,主人可在家?”
  片刻后,下人回来向夏夫人答道:“不在。听说,一轮晨钟时便出门了。”
  “这么早?”夏夫人仔细寻思着,自言自语道:“这是要赶在坊门一开便出去,到底何事如此着急呢?”
  要说着急,夏宗易确实是有些着急。
  他出了家门之后,便穿过清晨的小巷,此时曲间除了几个刚开始支摊的小贩,基本上没有什么行人。唯独夏宗易,在这懒洋洋的街头行色匆忙的赶着路。
  晨钟敲了第二轮。
  夏宗易已来到了坊门前等待着,有认出他的人亲切的向其打招呼。
  “这么早啊,夏卜师。”
  夏宗易只是挤出一丝笑容,点头应着。
  虽然表面上夏宗易看似一如既往的平静,但他紧紧的握着手中的那个木盒,在这微凉的孟春清晨,手心却不自主的渗出了细汗。
  好不容易等到了晨钟敲响了第三轮,坊间大门终于开启。
  那沉重的大门刚开出一人宽的距离,夏宗易便见到一辆马车停在外面。旁边立着一个人,正是郑管家。
  见到夏宗易,郑管家立刻将其请上了马车。一声鞭响,健硕的马便拉着夏宗易疾驰在朱雀大街上,不久便抵达了郑尚书府。
  “今日有劳夏卜师了。”
  下了马车,郑管家对夏宗易说。
  夏宗易点头,再次在郑家下人的引领下,直接进了内院,来到了郑家大郎郑之恒的房门前。
  而在此等候的,不仅有大郎房内的下人们,连郑尚书与夫人也早早来到了这里。
  “郑尚书。郑夫人。”夏宗易上前作礼。
  “夏卜师不必多礼,”郑尚书一把扶住了夏宗易,说道:“之恒就拜托给你了。”
  “都说这鬼怪都是在夜间出没的,”郑夫人上前问道:“现在已是白天,可能引得出来?”
  夏宗易点头,答道:“今日卯时为阴时,某会在期间布下引鬼阵。若真是有鬼怪之物,要其现身应该不难。”
  “之恒可会有危险?”郑夫人又问道。
  “夫人放心,我定会保护好大郎,为其设置安全结界,一般的鬼怪无法逾越。”夏宗易说。
  “那夏卜师可将这鬼怪彻底除了?”郑尚书问道。
  “郑尚书的意思是?”
  “杀了。”
  “人所归为鬼,地反物为妖。”夏宗易答道:“其实都无需太过担心,只需知其缘由,便可赶妖驱鬼。缘起缘灭都是自然,无需刻意将其赶尽杀绝。”
  听到夏宗易如此回答,郑尚书眉头依旧紧锁。
  见时辰不早了,夏宗易请郑尚书命人将大郎的房门打开了。
  夏宗易独自进入后,嘱咐众人在正堂等候即可,切勿进入打扰。
  郑尚书允诺一切会听从夏宗易吩咐,并命人在房门外把守,以防不时之需。
  夏宗易再次见到了昏迷在榻的郑之恒,发现他比几日前又消瘦了一些。面色暗沉,眼窝凹陷,若不是还有鼻息,很难认出他还是一活人。
  夏宗易先仔细查看了郑之恒的身体状况,然后将一直抱在怀中的木盒小心的放在了其床榻一旁。
  那是一个长条形的木盒,约一尺长两寸高,从外面看来与平常的香盒无异。夏宗易将木盒打开,里面也确实放了一些小香饼子。但是这个木盒内还有一个暗层,就藏于其底部。只需将掩于上方的那一层木片抽出,便可一窥其中奥妙。
  这细长的暗格之中,有一个类似纺锤之物,不过中轴是由银镀造并雕有异兽图纹,上面缠满了赤线。另外,还有一个荷包,外观与成香囊相差无几,只是小了许多。主要的物品便是这两样,剩下的边角处,还有一些细碎如几根银针、几小块朱砂之类的东西。
  夏宗易将那缠满赤线之物从盒中取出,然后将红线慢慢拉出。每隔一段距离,便有铃铛系于红线之上,发出细小的叮铃声。夏宗易将这样的红线,绕在郑之恒的卧榻之处行了一圈,又绕回原处。最后将红线围成的这个圈的一角,悬挂在了对着庭院而开的门框上,另取一段红线与之绑定,再将这一段红线一直延至房间正门外。
  一切都准备好之后,又点燃了一只白蜡烛,立于郑之恒的床头上方。再从木盒中将那荷包拿出,里面装着一些白色细小棵粒状的东西。是粗盐。夏宗易将这些盐,仔细堆放于郑之恒卧榻的四个角。稍加布置之后,顺着那根牵出房间的红线,夏宗易退离了房内,并将门微微带上。
  夏宗易将那根联系房内的红线,交于在外守候的下人。
  “如听见清晰且响亮的铃铛声,听我命令立刻拉这条红线。”夏宗易吩咐道:“剩下的交给我即可。记住,切勿独自打开这房门。”
  下人听命,将红线接了过来,面对着虚掩着的房门而坐,并时不时的朝着房里窥探着。这红线上的铃铛,也就比黄豆大一点,当真可发出清晰且响亮的声音吗?下人不禁守在房外暗自想着。
  在安排好一切之后,夏宗易也踞坐在了房门一侧,微靠着廊壁闭目养神,只等着这鬼怪现身。
  此时外院正堂内,郑夫人满脸愁容,一心想去郑之恒房前一探究竟,却也只能听从夏宗易的指令,止步在正堂的石阶之上。抻长了脖子,一边原地徘徊一边翘首期盼着。
  这边,夏宗易坐等许久也未听见任何动静。守在门口的下人,瞪圆了眼睛一刻不敢松懈的盯着手中的红线,额头上布满细汗。
  忽然一阵狂风袭来,只听见屋内铃声四起。
  守在门口的下人,立刻看向夏宗易。
  夏宗易仔细听着,然后抬手大喊一声:“拉线。”
  下人立刻使劲拉扯住了红线,便听里屋有东西掉落的声音。
  夏宗易立刻对下人喊道:“止住。”
  就在这一声之后,狂风消失,可那虚掩着的房门却忽然自己结结实实的合上了。
  下人一脸惊吓状的看着夏宗易,放了手中的红线却又坐在地上不知所措。
  夏宗易看了一眼房门,站了起了身。
  “刚,刚才我一拉红线,那门自己就重重的从里面合上了。”下人对夏宗易说道。
  看来他被刚才这一幕确实吓得不轻。
  夏宗易点了点头,对下人说道:“还劳烦你继续守在这房门口,无论听见任何动静,或是门外有任何人想进入。只要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打开这扇房门。听明白了吗?”
  下人慌忙的点了点头。
  夏宗易伸手推开了房门,屋内一片昏暗犹如黑夜。
  夏宗易进了房,反手将门紧紧合上了。
  在幽暗的光线中,夏宗易可以看到,围着郑之恒卧榻四周的红线还在不断的微微颤动,房内唯一的光源便是那立在床头的白色蜡烛。再向房间对面看去,朝向庭院的那扇门依旧是开着的,但不知为何却一点光线也透不进来。
  夏宗易绕过红线,向庭院外张望。发现有一团乌云状的黑雾,弥漫在庭院上空,与周卜令所形容的异常之状十分吻合。
  就在夏宗易从怀里掏出经文折的时候,那团黑雾果然化作了几缕黑烟飘进了房间,然后在这红线范围之内,现了真身。
  夏宗易看着眼前的景象,停下了动作,但手中的经文却忽然自行展开了。
  “夏卜师,请高抬贵手。”那团黑烟幻化成的人形对夏宗易忽然开口说道。
  夏宗易仔细看了看眼前的这个人。那是一名女子,一袭粉白色菱纱裙,雪白的肌肤微露。身形娇小,一张鹅蛋脸上杏眼柳眉,模样俏丽。
  如此可爱之人,却泪眼婆娑的跪坐在夏宗易面前,让人看了便觉得心生不忍。
  夏宗易虽然也心生怜惜,却又明白眼前之人绝非同类。
  “你是何物?”夏宗易直接质问道。
  “夏卜师,”女子起身向夏宗易行了一个大礼,然后答道:“小女子名叫香引,是这庭院里的樱花树灵。”
  听完香引的介绍,夏宗易也算将自己的猜测证实了,便将经文折收了起来。
  “你既是树灵,为何却要加害与你本家大郎?”夏宗易问道。
  “还请夏卜师明鉴,香引并非想要加害郑郎君。”说到这里,香引忽然哭得梨花带雨。
  “那他为何会落到至今这个模样?”夏宗易指了指昏迷在榻的郑之恒问道。
  香引擦了脸庞上的泪水,转身想坐到了郑之恒的卧榻边,却如触电般又弹了回来。
  是夏宗易放的盐起了作用,让她无法靠近眼前之人。
  香引无奈,只能望着昏睡中的郑之恒,向夏宗易讲述了他们之间的故事。
  物久成精。
  可香引只在这院中不过二十几载春秋而已,绝不足以修成精怪。
  但是,当初郑尚书为了庆贺大郎的出生,剪下了其一缕胎发,并以红绳系之,与那樱花树苗一同种在了这庭院之中。为的是讨一个好寓意,希望将来大郎可以如这棵樱花树一般,健康茁壮的成长。
  虽然不知郑尚书原籍何处,但是这样的习俗也不足为奇,可夏宗易也不曾听闻,因这样做的人家的庭院里有植物成精之事。
  确实,若是仅仅如此也就罢了。
  一株树苗是不可能因为几缕胎发就可生了灵气,而且长安的气候与东京多有差异,想要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都不是一件易事,更别说成精了。
  就在起初种下去几个月里,无论如何细心照顾,这株树苗就是没有任何的动静。
  可就在郑之恒满月之日,也是一个燥热的夏夜。郑之恒啼哭不止,乳娘只好带其在这庭院之中散步。就是那时,不知为何,郑之恒的血地落在了庭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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