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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死不得-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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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恶心,你说说到底是谁荒唐?”
“混账东西!”
孟庚余砸了自己最喜欢的茶具,氤氲热气在地板上悠悠浮起,孟安东扫了一眼这满地狼藉,问:“我们还有谈的必要吗?”
“总之你不准和沈渠在一起!”
“那你凭什么还惦记着沈芙呢?”
一语落地,孟庚余的动作顿住,只有胸脯还在剧烈起伏着。
孟安东咂了咂嘴,又伸手揉了一把脸。
他指尖在桌上一下下扣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妈知道你偷人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她为什么偏偏在看到沈芙之后失控了?沈芙不过是你那些红颜知己中的一个,于她来说不算什么。可她能生气成这样,只能因为你。”
“你喜欢沈芙,她看出来了。”
“这么多年沈芙受张家照顾着,你也在其中帮了不少忙吧。藏着掖着有意思么,该做的都做了,反而现在脸皮一薄,豁不出去了。你丢不丢人,孟庚余?”
孟安东又吃了一块茶点,拍了拍手里的残渣,起身站直了。
“在这点上我最看不起你,喜欢就是喜欢。”
“我喜欢他,所以我要和他在一起。”
“顺理成章的事儿到你这儿偏偏成了荒唐。”
他推门出去,觉得这走廊里的熏香闻着都醉人。
瞅了一眼手表,孟安东加快了步子,他该去超市买排骨了。
说好了要给沈渠做糖醋排骨的。
他肯定喜欢。
沈渠很久没有这么悠闲过了,过去这几年他要学得东西太多。自身知识的缺欠与张老爷子的施压都容不得他有一丝的喘息机会,好不容易留在了学校,自己却偏偏是个闲不住的人。用导师的话来说,就是整日殚精竭虑,迟早要死而后已的。
拨弄着手底下的一丛吊兰,沈渠拂过它叶子上的一滴水珠,恍惚觉得如今的生活太让他舒服了,有些做梦做过头的错觉。他现在刚吃饱了饭,站在窗边消食,孟安东在厨房洗碗,他听得见哗啦啦的水声。
像是梦里出现过的场景,他没想到这梦来得这么突然,甚至让他诚惶诚恐。大概就和幼时好不容易被沈芙抱了抱的心情相同吧,因为太期待,所以得到的时候总是患得患失。
矫情的很呐……沈渠吁出了心里的一口气,他是得回学校上班了,再这么享福下去,他的骨头都得懒了。
一转身,孟安东正站在他不远处,沈渠这才发觉厨房的水声竟然停了。
“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未能吓唬到沈渠的孟安东有些气馁,他取下围裙,施施然走到花架前,“整天胡思乱想可不好,你想想我就得了。”
“要点脸行吗,孟安东?”沈渠嗅到他身上的油烟味儿,努了努嘴,“洗澡去,臭。”
“你还敢嫌我臭?”
孟安东坏笑着扑向沈渠,牢牢地把他抱住。沈渠也乖乖的,两个人安安静静看着窗外。
夜幕将至,屋里只亮了这一角灯,却让人感觉整个世界都亮堂堂的。
孟安东嗅了嗅沈渠的发梢,笑说:“这下你也臭了。”
“幼稚。”
沈渠的眼里有星星,眨也不眨,仿佛睫毛颤动就要落下。
“我们真的在一起啦?”
“噗。”
孟安东笑得快要趴下,他的下巴搁在沈渠的肩头,胡子有点扎人,但沈渠没躲开。
“原来你是为这事多愁善感啊沈妹妹?”他又紧了紧怀抱,笑眯眯的在沈渠脸侧说着话,尽管沈渠看不到他脸上的笑,“我们真的在一起了。”
“我是你的爱人,你是我的爱人,这样的在一起了。”
“别瞎想了。”
屋里静静的,窗子开着,所以听得到楼上小夫妻说话的声音,还有不知是哪家看着电视,一家子哈哈大笑,小孩子的声音清脆而鲜明。这原来就是家啊,不同的小小窗口,有着不同的人生,坐着不同的人,却享受着同一种温暖。
沈渠想到很多,想到破旧街道里的风,想到下雨天潮湿的屋子,想到洗的发白的校服上干净的味道。那些前尘往事都飞过去了,他抓不住。
可幸好时光粗心,没带走所有。
他微微转过头,孟安东的眼睛黑而亮,认真地看着他。
“我爱你啊,孟安东。”
沈渠说出这话的一瞬间,眼泪砸了下来。
孟安东蹭了蹭他的脸颊,轻轻说:“我知道。”
“因为我也爱你。”
张云樊的动作很迅速,刚出了大新闻,结婚的请帖就已经送来了。沈渠看着桌上的请帖,这份儿是张云樊亲自写的,还标明了“张怀谨先生”,他盯着这三个字,出神了好久。
他现在身份证上写着的也是这三个字儿,被人叫了好些年,按说该习惯了的,可他还是觉得陌生得慌。就这么看着,倒像是别人的名,和他没有半分关系。
客厅的门被打开了,孟安东今早出了趟门,这会儿还不到十一点就回来了。他头也没回的去换鞋,问:“中午想吃什么?”
沈渠没回他,他的手指在身份证上摩挲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问:“哪天你有空,陪我去趟派出所吧。”
“怎么?惹事啦?”孟安东脱了外套,筋疲力尽似的瘫坐在沈渠身旁,又抢了沈渠的杯子来喝,“惹事儿了别怕,哥罩你。”
“你就不能想点好的啊?”沈渠夺回杯子,也喝了一口水,“我是想把名字改回来。”
孟安东点点头,说:“虽然怀谨这名字也好听,但我还是更喜欢沈渠。”
他促狭的一笑,揉揉沈渠的脑袋。
“随你改啊,你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改成孟夫人是再好不过啦!”
沈渠一抱枕扔过来,孟安东躲闪不及,被砸得鼻子生疼。他急的乱抓乱拿,拽住了沈渠的胳膊,顺势就把他拉了过来。
“慢慢慢!”沈渠把杯子搁好,这就乖乖偎在孟安东怀里了。
“你说张云樊婚礼,我们要穿什么好?”
“你也去?”沈渠还没坐起来,又被孟安东按了回去。
孟安东显然是很无奈的样子,道:“早上出去就是因为孟庚余让我代他去参加婚礼,我去拿了趟礼金。”
“顺便买了点小东西。”
他从外套里摸出两个小盒子。
“当当当!是戒指,没想到吧?”孟安东给沈渠戴上,自己也戴好了,嘚瑟的举起手,冲着阳光那边看。
很简单的样式,没有钻石,没有繁复花纹。孟安东不是没想过要买那种多少克拉的钻戒,可再大的钻石又怎么样呢,这种精巧简单的东西才会一直戴着。
钻石是装饰品,但爱情不是。
早上一出门天色就阴沉沉的,沈渠回去取了雨伞。他早上选了蓝色的领带,孟安东竟从柜底拿了个骚包的酒红色领带,说是自古红蓝出cp。
但这样的光线下,那红色领带颜色愈发暗了,沈渠皱了皱眉,他觉得红得像血。但他没说出来。
毕竟今天是个好日子。
车还没走到酒店,就堵在了离家不远的十字路口。广播里开始说什么暴雨黄色预警,沈渠听得心烦,伸手关了。
孟安东觉得他今天状态有些不对,换了一张音乐碟,笑说:“又不是你嫁人,焦虑什么?”
“要真是我嫁,你该焦虑了。”沈渠拧开一瓶矿泉水,心想可能是天气的问题,这座城市已经好久没下过大雨了。他看到绿化道里干裂的泥土,索性闭目休息一会儿。
音乐声渐渐弱了。
窗外若有若无的喇叭声还响着。
张家的排场自然是大的,但由于张云铮的政治身份,婚礼并未搞得多隆重。可这毕竟是张家老二娶妻,马虎不得。服务生自宾客进了酒店就好生招待着,都是些漂亮的小姑娘,一米六五以上的个头,窈窕的身姿,见谁都笑盈盈的。孟安东和沈渠进了婚礼现场,才从别人嘴里知道这家新开的酒店是张云樊的产业。
“我就说嘛,咱们市最高楼的楼层不是谁都买得了的。酒店独占了最上头的六层,啧啧。”孟安东拿起一杯香槟,抿了一口,向沈渠挤了挤眼睛,“你这位二伯可真是藏的深啊。”
沈渠没什么表示,从侍者的盘里拿起一杯白水,也不喝,只是把杯子攥在手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怀谨,孟少。”张云樊看到两人来了,几句结束了与他人的交谈,向他们走来,“距离宴席还有一会儿呢,要是饿的话,偏厅准备的有小食。”
“我们又不是孩子,怎么会动不动就饿肚子?”沈渠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非得塞进张云樊手中,“总之今天来是要恭喜二伯的,我这点小小心意就不登记在礼金里了,权当做是我给小朋友的一点奶粉钱。”
张云樊推辞了几番,也就收下了,他拍了拍沈渠的肩,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不稀罕什么张家,但以后若是有难处,告诉二伯,你是我张家的孩子,我自会帮你。”
“谢谢二伯,我记住了。”
孟安东等二人叙完旧了,这才上前,说:“我父亲今天有事耽搁,所以我代他来,您可别觉得我怠慢了。”
“怎么会,年轻人来得越多,这婚礼就越热闹……”
“轰——”一声炸雷惊得这吵吵嚷嚷的婚礼现场静了一静,孟安东仍和张云樊闲侃着,沈渠却转身看向了窗外。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喝了一口水,却未曾看到背后一闪而过的熟悉身影。
孟安东揉了揉眼睛,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看错了,刚想询问张云樊,可另有宾客到了,他也不好上前插话。
他放下酒杯,原地思索了片刻,觉得还是要去看个清楚。
“你先在这儿,我去把礼金交了。”
“我和你一起。”
“我又不会把你扔下。”孟安东捏了捏沈渠的手,“安心帮我占个座,我可是好久没在这么高级的酒店吃过饭了。”
他转身离开,沈渠想说些什么,却又有熟人上前搭话。他觉着自己这一天都疑神疑鬼的,说不准是昨晚没睡好。便也强迫自己赶紧安心,和旁人聊天去了。
走出婚礼会场,过道的风竟让人觉得有些恕C习捕诼ヌ菘谕A似蹋蛞恢笔刈诺氖逃ι�
“刚刚有人上楼或下楼吗?一个女……”
“在您之前有位女士上楼了。”
“谢了。”
孟安东三步并一步往上走着,他不明白林沐来这儿干什么。但隐隐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毕竟可以说是张云樊直接的毁了林沐的订婚,林沐对沈渠的某些执念,他还是感受得到的。
说不定是他看花眼了,孟安东这样想着,心里却没半分轻松。林沐这几天的病情已经稳定,沈渠虽然没有去看望,但在暗中一直关照着,孟安东自然也知道。但林沐要是再折腾,她的这条命可就没人能护住了。
孟安东并不关心林沐是死是活,但他明白要是林沐死了,沈渠会难受。
不知不觉间竟一路上到了顶层,这座有50层的大楼的天台大门此刻竟在风中缓缓晃悠着,孟安东眯了眯眼,还是推开了门。
他站在门口踌躇了片刻,风雨便呼啸而来,眼睛都睁不开。孟安东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觉得自己要是这时候站出去,怕是走上一两步,衣服就得全湿了。林沐怎么会在这时候跑到顶楼上来呢?找死吗?孟安东自嘲地笑了笑,正欲退回,隔着雨幕,他看到一个纤瘦人影缓缓站了起来。
这可是50楼……孟安东再不多想,赶紧冲进了雨里。
林沐大概是没想到有人会在这时候过来,她刚发出一条短信,手机屏幕便黑了。她是想狠狠的把手机砸碎的,可她实在是没什么力气了,手机只不过溅了个水花,落在了一人脚下。
“你来干什么?”林沐此刻晃晃悠悠地站在护栏边上,她一手抓着柱子上的突起,一手在雨里无力地伸缩着,不知道是想抓住什么。
“这话该我问你吧?”孟安东看着这场景都觉得心惊肉跳,林沐背后是一片空荡荡的白茫茫,风雨飘摇中竟有种宏大的气势。但谁都知道,这要是掉下去了,必定要摔成肉泥。
没化妆的林沐虽然脸色苍白,但好歹不会落到面目全非。她的几缕发丝贴在脸侧,衬得她肌肤更为雪白,她的双眼里有血丝,眼下有青黑,露出的枯瘦胳膊上尽是针孔。
她受尽了折磨。
林沐眨了眨眼,雨又大了,可她偏偏要睁大眼睛,雨水便一个劲儿的往眼里钻。到后来也不知道眼里流出的是雨水还是泪水了。
“我已经无路可退了你知道吗,我现在除了死就是死。”林沐笑得凄然,她咳了几声,又怔怔望向远处,“可沈渠还有选择啊,他为什么就不能在我死之前好好爱我呢?”
“他救了我,我又救了他。我们是天生一对啊,他为什么……为什么就不知道看看我呢?”
林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轻轻靠在柱子上,却好像无依无靠,下一秒就要跌落深渊。她今天穿了件白裙子,此刻已经湿透了,大大的裙摆变成了一堆累赘,像个秤砣一样坠在她脚下。
孟安东倒希望那真是个秤砣。因为林沐太瘦太瘦了,她被疾病和心病磨去了所有精气神,现在活在世上的她不过是一副带皮的骨骼,每个动作都是因为还存着一个执念。
她几近疯魔。
“你快下来,你这样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孟安东慢慢向前逼近,他每说一句话都觉得喝了一肚子的雨水,但他不能退缩,就算林沐今天带了赴死的决心来,他也得努力到最后一刻。
他再也不想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丧了命。
林沐不声不响的向后退了一步,她看到孟安东果然止住了脚步,不免大笑。她现在很不适合笑,因为她一直在流泪。
“你想救我?孟安东,明明是你要把我逼死,你现在来救我?”林沐的面孔一下子扭曲了,她真是恨极了面前这个人,“你有哪里比得上我?你不过是一个爱惹是生非的纨绔子弟,你不过是先遇到了沈渠,除此之外,你拿什么和我争?”
“沈渠那么好,你不是不要吗?你不要给我啊!你凭什么,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冒出来!”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了,孟安东甚至觉得林沐要是一匹狼,此刻早已扑上来把他撕个粉碎。
但林沐终究只是个女孩子。
孟安东往前挪动了几步,林沐正处于盛怒之中,并未注意到他的动作。他尽量放轻了语气,道:“你再喜欢他,你也得活着。”
“你死了,拿什么和我争?”
林沐的心神一震,但她绝不是容易被蛊惑的人。她只是不再看孟安东,反而看向了天台的大门。她在等人。
孟安东的眼皮跳了跳,他问:“你在等谁?沈渠吗?”
“我就是想让他做个选择,不过分吧?”林沐突然软了语气,“他爱我,我就活着,他不爱我,我就跳下去。”
“林沐你能不能有点尊严?”孟安东听到她荒唐的话语,稳了稳心神才说出话来。
林沐挑了挑眉,她的唇都已没了血色,她痴痴地望着那头,说:“只要沈渠能爱我,我什么都能不要。尊严算什么?命又算什么?要不是沈渠,我早都不想活了。”
这人是彻彻底底的疯了。孟安东在雨中呆的久了,全身都冰冷起来。林沐一定通知沈渠了,要是沈渠过来,这场子还不知道要怎么收。他吐了一口嘴里的雨水,死死盯着林沐,生怕她再有什么动作。
“林沐,你这一招一点意思都没有。沈渠待会儿要是来了,他肯定会先选择救你,你想听他说谎吗?他要是不来,也是有这个可能的,你要如何?孤零零地从这儿跳下去,摔得你爸妈都不认识,你就高兴了?”
“到头来沈渠还是我的,你莫名其妙死了,他最多在你葬礼上献给你一束花。但是林沐,菊花不可能变成玫瑰。”
“你甘心吗?”
林沐果然被刺激了,她凶狠地看着孟安东,尖声说道:“就是骗我又怎么了?我乐意,我喜欢!我就是想听他亲口说一句……”
她缓缓蹲下,稍有不慎就会向后仰去。但孟安东却是松了一口气,看样子林沐是松懈了点了。
雨慢慢小了,但天台再没有第二个人上来了。
林沐哭得已经没有眼泪,她想着刚刚孟安东的话,沈渠会不来么?她只是告诉沈渠她在天台,要是沈渠没来得及看手机,要是他已经删掉了自己的号码……疲惫的眼里充满了慌乱和疑虑,但在看到孟安东的一瞬又恢复了冰冷。
她一定不能输。
孟安东已经有些发热了,他今天回家怕是要大病一场,但现在当务之急是要让林沐从危险的地方下来。
“你做什么?”正想着,林沐便要站起来。
林沐黑着脸,看起来像是冷静了许多,她揉了揉小腿,说:“我要下去,我要去找沈渠。”她尝试了一次,但似乎是因为腿麻而差些仰面摔下。
“帮帮我。”
孟安东大大地吁出一口气,这姑娘终于放弃了,他上前,还未触及到林沐的胳膊,林沐就已经紧紧抱住了他。
“孟安东,要死一起死啊,我得不到的,你也得不到。”她在这一瞬笑得灿烂,力气也大得惊人,却决绝的向后一跳。
宴席马上就要开始了,沈渠婉拒了同桌人的敬酒,掏出手机准备问问孟安东去哪儿了。他刚刚一直在与人闲聊,并未注意手机上的信息。所以当看到林沐发出的信息后他心里更满是懊恼与恐惧。
希望还来得及……走出天台大门的一瞬,沈渠这样想。
但当他看到林沐决然的一笑与孟安东僵直的背影,他就知道来不及了。
“孟安东!”
沈渠的梦还是要醒了。
原来孟安东于他,终究也不过一场至死不得。
又一场葬礼。
林家父母脸上泪痕未干,麻木的对着每位来客说着“谢谢”,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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