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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觉得现在的方案已经很完善了啊，没什么要改进的。”开玩笑，这方案是师兄做的，怎么可能还需要改进。
　　“如果你是地铁乘客，使用这套系统，和以前的系统有什么分别？”
　　“首先视觉界面肯定要比以前漂亮多了啊。”
　　“其他呢？”
　　“……呃……”小江翻了翻手里三十几页的方案书，其中有一部分还是他画的程序流程图，再回想自己每天乘地铁上班的经验，好像是没什么不同。
　　“那就是没什么分别？如果没有改进，那这个项目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你可以再想想。”谢联航把话说得很直接，但也没再要求小江发言。
　　小江低着头，感觉有些难堪。
　　这个方案一直都是师兄和另两个同事在配合销售市场部和产品设计部提供技术支持，那两位同事负责最核心的后台清算系统，其他同事负责前端功能模块的开发设计，虽然大家都参与了研讨，但是小江一向对这种还处于提案阶段的项目不上心，他觉得这都是产品设计部门的事儿，所以并没有对开发需求深入研究。如果谢联航问的是后台系统，他可以理直气壮地答复不是他负责，但是对前端技术开发所能达到的优点他都说不上来，也确实不应该。
　　这是他第一次正视，自己在工作中总是带有主观情绪的问题。
　　小江抬头往主位上坐着的人扫了一眼，发现对方并没有等着他，而是引导旁边的王市光接着说出他的看法，一边认真地听王市光发言，双手一边飞快地在笔记本键盘上做记录。
　　感觉自己已经被忽略，小江竟有些难受，但更多的是愤恨：竟敢嫌弃老子！将手头的资料翻得刷刷响，除了几个同事看热闹地冲他使眼色，谢联航完全不在意他在旁边搞的小动静。
　　散会之前，谢联航要求每个人在下班前提交一份针对AFC系统改进的简单报告，并且提出了方向指引：“上海的地铁系统经过多年发展已经比较成熟了，可以改进的方向确实不多，后台清算系统可以加入多方合作的想法，前端可以多从人机交互优化和人性化设计做考量，下班前我需要得到你们新的想法。”
　　“这个新老大，思路很清楚啊，都快把我脑子打开让他看了。”小胖一边拉着小江、王市光往公司餐厅赶，一边叹了一句。
　　“嘁，还不是压榨我们的脑容量！让我们给他出报告，他再拿到Andy他们那去献宝。”小江也没听到谢联航刚才有发表什么有用的高见啊，不就最后指了个方向让大家奔着去么。
　　“你还别说，当领导不就是这样的么，脏活累活儿都是让下属干的啊，他们就负责把握大方向，然后统筹和协调就好了，哪有空给你一个字母一个数字地抠代码。”小胖很有身为基层码农的觉悟。
　　“嗯，管理层本来就更需要有‘管理’的能力吧，虽然这个新老大没说什么激励的口号，但是感觉对这个项目又燃起来了。”小江也赞同，如果是他，应该没办法给这群同事合理分配工作，更别说给指个大方向了，他就喜欢简单地接受指令，然后去执行就行了，比做管理轻松得多。而对于已经工作几年的他们，工作激情早就退去，每天都是按步就班地走流程，对于工作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去打开思路的想法了。
　　其实之前张铭也开过类似的讨论会，他们也都有根据自己的亲身体验和技术经验提出一些建议，但是大部分都由于没有特点或可行性，没有被采纳，还有一部分只是提出一些概念，还未深入讨论就被张铭否决了。
　　小江知道他们说的也有道理，但是打从心底不愿接受这个新领导，沉默了一路，最后骂了一句：“两个没志气的家伙！”
　　轮到小江刷饭卡的时候，他非常没志气地想到谢联航说的话：“如果你是乘客，对使用系统有什么需求。”手里饭卡变成交通卡，哪哪都觉得不顺眼，充值麻烦，刷卡位置太高，卡用久了油腻腻的还容易丢……

　　☆、3。刷屏的投票

　　226L　＇好好学习＇　回复　179L　＇xyz＇：我会给新下属一个机会。
　　回到家一刷论坛就看到大神竟二次回复了，后面跟着一溜的“大神，也给小字母一个机会吧”……
　　278L　＇xyz＇　回复　226L　＇好好学习＇：同事说海龟适合当领导和管理层，估计就是因为会来事儿吧，我还暂时没看出技术水平怎么样。不过我感觉他应该也不喜欢我，关系尴尬，现在工作环境太压抑了，想跳槽
　　279L：你们在讨论什么？都是喜欢来喜欢去的问题，让人好害羞呢~
　　280L　＇好好学习＇　回复　278L　＇xyz＇：小宇宙，那你也展现你的实力给领导看。跳槽不能解决问题。
　　281L：向筒子们汇报：楼上两位沟通良好，进展顺利。
　　282L：艹！279L你插什么队啊！
　　283L：我是279L，@版主，请帮我删楼，人命关天，在线等，急！！！
　　284L：楼上几位到底会不会抓重点【截图】“小宇宙”是什么梗？23333333333
　　285L：惊！大神……你在讲冷笑话吗？
　　286L：xyz=小宇宙！我翻译的没错吧？这是大神给小字母取的昵称吗？
　　287L：活久见！爆发吧，小宇宙！
　　288L：活久见！爆发吧，小宇宙！
　　289L：活久见！爆发吧，小宇宙！
　　……
　　299L　＇好好学习＇　：xyz，我的中文输入法默认是小宇宙。
　　300L：大神，不用解释，我们懂。@xyz小宇宙得赐封号，还不快来谢恩！
　　301L：懂＋1　@xyz小宇宙得赐封号，还不快来谢恩！
　　302L：懂＋N　@xyz小宇宙得赐封号，还不快来谢恩！
　　……
　　332L　＇xyz＇　回复　280L　＇好好学习＇：对不起大神，今天我没表现好，被新领导嫌弃了，惭愧，对不起论坛的所有兄弟，给码农们丢脸了
　　333L　＇xyz＇：……小宇宙是什么鬼
　　334L　＇xyz＇：大神，我给您的输入法跪了
　　335L：所以大神给你赐名，让你爆发啊！把你的实力甩给你新领导瞅瞅！
　　336L　＇好好学习＇：恩，爆发吧，加油。
　　337L：感觉大神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了，对xyz，不对，是对小宇宙的鼓励，好正能量好温柔啊！
　　338L：爆发吧，小宇宙！我失业了求大神鼓励！
　　339L：爆发吧，小宇宙！我失恋了求大神鼓励！
　　340L：爆发吧，小宇宙！我失身了求大神鼓励！
　　……
　　唯一得到大神鼓励的小宇宙，不对，是xyz，呆坐在电脑前，手放在键盘上，微微有些发抖。小江内心的感受有些复杂，具体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仅仅是因为得到一直敬佩的偶像的回复和鼓励而激动，更多的是大神的话，引发他对自己工作态度和为人处世方式的反思，一时情绪起伏。
　　以前工作不顺心的时候，师兄都是跟他说“没事儿，下次注意”，然后什么问题都帮自己挡了，而大神是第一个直接指出自己问题的人，也是第一个鼓励自己去直面问题的人。回想起昨天开会时，谢联航对自己工作问题的指出，其实和大神挺像的，问题不在他们身上，应该是在自己身上。
　　默默地在桌面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手在键盘上不知放了多久，最后打下标题：《对AFC系统方案的提议》。
　　然后123地列了几条自己的想法，最后难得地回头检查了错别字，本来想直接复制到邮件，但是觉得不解气，保存好，打算明天早上回公司就打印出来。
　　………………………………………………………………………………
　　350L　＇xyz＇：今天老子把通宵写的方案甩在新领导桌上，居然被采纳了，真是太爽了！谢谢大神！
　　真相是小江提早半小时就到公司，把自己熬夜写的提议文档打印了出来，然后趁其他人都还没上班，把印满一页黑字的A4纸悄悄放在技术主管的办公桌上，落跑之前还回头又伸手将那张纸调整角度摆摆正，让它在收拾得特别干净整洁的办公桌上显得匹配。而这一幕正好被刚走进办公区域、本来天天一起上班、今天起床后却找不到室友的王市光看到了。
　　技术一部在下班前收到谢联航的群发邮件，是整理好的《对AFC系统方案的技术改进建议》，竟将小江的意见全部采纳，谢联航对所有建议进行了逻辑整理、完善了说明，并且在每条建议后面都标示了建议者的同事名字，小江被列的次数是最多的，有一半的建议都有他的名字。这种无声的肯定和褒扬，让已入职三年的小江头一回在工作中产生了自豪感，虽然这只是特别微不足道的甚至还未正式执行的工作。
　　大家看到邮件，纷纷过来调侃小江：
　　“你小子终于开窍啦！”
　　“哈哈哈，终于知道你这黑眼圈怎么来的了~”
　　“你这是卯足了劲儿要给你师兄争脸啊！”
　　……
　　同事们的鼓励，大大提升了小江的满足感，就像大神说的，给一个机会，不管是领导给下属还是下属给领导，一个机会就能证明自己，于是回家马上找到帖子：
　　350L　＇xyz＇：今天老子把通宵写的方案甩在新领导桌上，居然被采纳了，真是太爽了！谢谢大神！
　　351L：小宇宙，果然爆发啦！
　　352L：大神给你加了暗物质能量吧
　　353L：@好好学习　大神，你家小宇宙崛起了，快来表扬他！
　　354L　＇xyz＇：我说咱这可是正经的技术论坛，你们一帮大龄单身直男老爱拉郎配是咋回事儿啊！咱能不歪楼么？
　　355L：咱们正经吗？我咋不知道。小宇宙，别说得你好像没混过资源区似的
　　356L　＇xyz＇：滚蛋！老子去资源区，下载的是A丶V，又不是那啥V
　　357L：怎么，你歧视搞基啊？
　　358L　＇xyz＇：直男就一定会歧视搞基吗？一码归一码，老子室友就是同志，要搞早就搞了好么！
　　359L：我的天呢，这么神奇吗？这样你都不弯？来来来，下注啦，小宇宙最喜欢的是_____　A大字母；B大神；C室友，买定离手！
　　361L：青梅竹马字母党，必须A！！！
　　362L：大神连续翻牌子已经说明了一切，小宇宙你就从了吧，BBBBBBBBBB
　　363L：朝夕相处日久生情近水楼台，就选C吧
　　364L：楼上是翻了多久成语字典
　　……
　　小江被投票的刷屏阵势吓得目瞪口呆，虽然平时大家玩游戏也常开搞基玩笑，但是他一直以为这里是正直可爱的单身宅男技术论坛，平时这个论坛连个搞浪漫秀恩爱的都没有（必须没有！情侣去死去死团可是深深扎根论坛内部），哪想到自己就发个吐槽贴怎么会跑出这么多腐男来，怕他们越扯越来劲，赶紧发言阻止道：
　　387L　＇xyz＇：滚犊子！！！老子既不喜欢师兄，也不喜欢大神，更不喜欢室友！！！再说老子要翻脸了啊！
　　小江当然也没想真翻脸，平时和这些网友这样打嘴仗习惯了，再没下限的玩笑也开过，以前也常把ABC和他硬扯一块调侃过，只是这回涉及＇好好学习＇大神，虽然网友们并没有任何恶意，但小江就是莫名有些慌，一是怕大神看到了不高兴，感觉他应该挺开不起玩笑的，二是被起哄多了，让他和大神都没法自然地交流了，总感觉多了点什么情绪。这种情绪确实包含“喜欢”，但此喜欢非彼喜欢，他这只是对技术大神的崇拜，对偶像的喜欢，现在被网友们一起哄，这种单纯欣赏的喜欢好像真的要变味儿了似的。
　　大家看xyz撂了狠话，终于知道适而可止，嘻嘻哈哈地岔开话题，不逗他了，之后这个帖子里也没再收到大神的回复，这反而让小江有些平静不下来了。
　　照理大神鼓励完了，也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了，但是小江隐隐觉得，大神是因为网友们的调侃才不再开口了，正常人谁乐意被人和同性拉在一起开这种玩笑。也可能是因为他的话生气了，为什么会生气？因为大神明明好心帮自己出主意，自己却一再强调两人没有关系的过激反应？过激是怕得罪大神还是想要划清界限？小江摊在椅子上睁着眼睛想到睡着，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
　　网络另一端的＇好好学习＇大神，的确是不大高兴，并不是因为网友拿他与＇xyz＇开玩笑，而是因为＇xyz＇竟拒绝了他。在这点上，不得不说小江的直觉倒是很准。
　　＇好好学习＇知道＇xyz＇是谁，有一次他回复＇xyz＇的求助帖，留意到楼主的IP地址有些眼熟，他打开邮箱，通过特别设置，每封邮件都带上了发件人的IP地址，过目不忘的大神，确认＇xyz＇的IP地址与给他发邮件沟通的上海分公司同事的IP相同，所以＇xyz＇应该是上海分公司的同事。
　　＇xyz＇在论坛里是比较活跃的，发言风格也很活泼，甚至有些年少轻狂式的嚣张，和论坛里其他常年在线的成员关系都不错，一开始只是觉得是一个普通IT工程师，后来发现＇xyz＇在技术讨论和求助帖里的发言，虽然不严谨而且常有错漏，但时不时有新颖的观点出现，也许因为能力有限，或性格大大咧咧没有往下深入，却仍能让＇好好学习＇常常觉得被他无心的三言两语给打开了思路，之后便对＇xyz＇格外留意起来。
　　＇好好学习＇对论坛的浏览不再只局限于技术讨论和求助区，而是跟着＇xyz＇的回帖轨迹，潜水至论坛其他分区，也见识过网友对总是一同出没的＇xyz＇和＇ABC＇的凑对调侃，从没见过他们俩人的反驳回应，＇ABC＇后来逐渐在论坛销声匿迹。他一直以为，＇xyz＇和他是同类人。
　　半个月前得知上海分公司的技术部门主管突然要跳槽，他便主动请缨要求回国，同时通过自己擅长的技术手段，得知＇xyz＇的真实身份和真实姓名。
　　没错，＇好好学习＇大神就是＇xyz＇小江口中空降的海龟新领导谢联航。

　　☆、4。大神的脾气

　　小江的建议得到了谢联航的认可和采纳，第二天打算继续嘚瑟嘚瑟，尾巴刚翘起来，就被冻得缩了回去。
　　谢联航来了几天，虽算不上笑容晏晏热情待人，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但也算不上冷淡，没什么架子，比想象中好相处，做事一丝不苟，只要对工作有事说事，他还是容易沟通的，当然，一句多余的话也是没有的。
　　但是今天，技术一部的人都感觉整个办公区域气压特别低，每个人都收到一份邮件，是谢联航针对每个人工作的指导意见。内容直白得让所有人哑口无言，每个人工作中会出现的问题和工作方式的不当之处都被无情地点了出来，什么委婉的职场术语一点都没加，就是特别直接地列出123几点，逻辑清楚地说明哪里做的不好，哪里总是出错，要求怎么改。
　　一开始这群随便拉一个出去都是大牛的技术男们都很是不服气，但是互相看看其他人收到的邮件，不禁乐了：
　　“嘿，你丫就是这样，老是脱离构架设计，每次都得老子给你善后！”
　　“你TM才是，几种参数老是搞不清，英文26个字母认得不？老大说你一点都没错！”
　　“老大才来几天就看出来你小子的问题不在编译器上，编译器总算是沉冤得雪了！”
　　“我早就想说你对版本管理太混乱了，别说我们搞不清，你自己到后面也都分不清了吧？”
　　“你看不懂了吧，我帮你翻一下老大的意思，你的思路太钻牛角尖了，老想在你擅长的编程语言上做到极致，卡住了吧？换个方向马上就容易解决了。”
　　……
　　互相揭发完同伴们的缺点，然后自己冷静下来，再仔细看一遍谢联航的邮件，大都都服气地闭了嘴，除了一个人。
　　给小江的邮件是最详细的（见作者有话），而且是最不客气的，让咱们来概括一下：
　　不爱写注释和文档，这都已经是老生常谈了——写你MB，三部的人不会自己看吗？老子又不是文案策划。
　　不想做测试？就要求你以后在编程之前就先写测试——我就是不爱做测试，怎么滴！
　　代码结构、功能算法过于臃肿，必须精简——前两天不是说让我完善吗？我写得全了又嫌我胖了？
　　即使客户是SB，你也得按他的需求和产品设计做——我给他写个SB自爆的功能，要不？
　　要和其他同事好好沟通、协作，你就是太独了——沟通？我说的他们听得懂吗！协作？其他人跟得上我吗！
　　命名可是门艺术，这我也不擅长，咱得准备一本词典——老子就是取名废！生个孩子取名字都没这么费劲的！
　　哈哈最后一条是拼写错误，小江同学请准备好词典并养成检查作业的好习惯——滚你妈个蛋！！！
　　当然，谢联航的邮件可没这么生动，语言刻板得让小江越看越火大，字里行间的严谨让他有些反驳无力。前面是同事们一边调侃一边概括的，后面就是小江死爱面子一句句给顶了回去。他觉得谢联航就是故意针对他，昨天差点就上当了。
　　“有本事你上老大桌前理论去。”小胖怂恿着。
　　“去就去！”
　　谢联航的办公室不像其他部门主管那样随时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