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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边泛起点点亮光，可他仍旧了无睡意。
　　自小在父母细心呵护下长大的他，从来理解不了李深和他父母形同水火的关系，也没有办法想象如果他是在这样畸形的生活环境下长大，会不会比李深做的更好。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因为他不是李深。
　　天光大亮后，沈识秋也起床穿衣，吃完早饭后，他打车去了市出入境管理处。
　　沈识秋不会开车，尽管年纪不小了，他也没有去学车的打算，因为害怕。
　　他和李深一样，也有亲妹妹。
　　他的妹妹比他小五岁，聪明又漂亮，大学毕业那年，妹妹沈识月开车带着他自驾游，在高速公路上出了车祸，当场毙命。
　　妹妹那时候总是说他性子太闷太冷，不会讨女孩子喜欢。
　　那一年的他才发现可能自己喜欢的并不是女孩子。
　　十五分钟后，出租车停在出入境管理局门口，沈识秋付了费就下了车，趋近深秋，天气转凉，寒风阵阵。
　　他扣上风衣的纽扣，大步推开门。
　　周四是工作日，来办理护照的人不多，大厅里只有零星几个填表的，他走到前台，轻声询问，“你好，请问之前补办的护照能拿了吗？”
　　“你几号办的呀？”
　　“十月十五号。”
　　“左转到第一个窗口拿证。”
　　“好的，谢谢。”沈识秋客气道。
　　顺利拿上护照，他就放进宽大的衣兜里，周四公休，所以他不用去学校，而是直接回了家。
　　沈识秋的脑袋磕在窗户上，空洞的眼眸望着倒退的风景，他轻轻合上眼，只感觉脑仁发疼。
　　脑子里走马观花，李深对他说过的很多话一句句放映，那些画面就像是电影，五光十色。
　　他记得，李深对他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沈教授，我爱你。”
　　而他对李深说过最多的一句就是，“李深，你去死吧。”
　　他从未见过将爱意表达的如此直白明了的人，这赤裸裸的喜欢惊世骇俗，可是李深那个男人啊，从来不惧流言，不惧风雨。
　　李深不怕，他害怕。
　　同性恋在现实生活中没有那么容易被人接受，不像网络上电影里演的那么美好。
　　那是童话，不是现实。
　　不好意思了，他从来不相信童话。
　　从他24岁知道自己喜欢的是男人，到28岁被迫和李深在一起，这一段时间里，他没有找过任何对象。
　　他已经做好了孤独终老的准备，李深非要打破他的世界规则。
　　哪有那么容易？
　　*
　　午后，慵懒的日光把阳台照的通透，沈识秋坐在躺椅上，手边放着纽约大学的任聘书，他捏起纸张的边缘，呆呆的看了良久，然后又慢慢放了回去。
　　他没有烟瘾，但这下子却特别想抽。
　　才刚点燃烟草，李深就打了电话过来，男人的语气委屈可怜，“沈教授，我要被我爸打死了，他骗我，警察压根就没出车祸。”
　　沈识秋起身走到阳台栏杆边，懒懒的靠着，“你道歉了没有？”
　　李深撇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吃软不吃硬。”
　　“我老子拿鞭子抽我，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这还想我道歉？做梦吧。”
　　沈识秋无奈，单手撑在栏杆上，“道个歉吧。”
　　他偶尔也会上微博看看新闻，他也知道因为这种事上热搜，对李深不好。
　　“那我道歉了，有没有好处啊？”他浪荡的本性又暴露出来。
　　“没有。”
　　李深自说自话，“下次你主动好不好？后入这姿势我有点腻。”
　　“嘟嘟嘟。”那头没音了。
　　*
　　当天下午，李深时隔半个月发了条微博。
　　“警察叔叔，我错了。”


第7章　
　　沈识秋是某本销量百万的科普杂志的顾问，他在微博上也有个粉丝量还不错的号，所以在李深发博后的同时，他就刷到了这条微博。
　　看了一眼，就退出了微博。
　　他这个号是因为言辞犀利出名的，偶然会有杂志读者拍图问他是什么动植物，当时有人发了张两只不知名品种的虫子交叠在一起的图，@他，问他这两个虫子是不是在打架？
　　他只简单明了的回了三个字，在性交。
　　这句回复被许多营销号转了，还连带着把他以前发的一些犀利的回复都给截了出来，渐渐地沈识秋就火了。
　　不过他不太在乎这些。
　　*
　　沈识秋闲来无事只有玩魂斗罗这一个爱好，这个游戏已经很老了，可并不妨碍他的喜欢和沉迷，虽然玩了很多年，但是他的技术很不好，每次都会被李深嘲笑是个菜鸡。
　　可是怎么说呢，他这个人很执拗，就算打得不好，也会一直一直的打下去。
　　沈识秋把护照和任聘书藏在抽屉里，锁好房门，确保不会被人发现，才回了父母家。
　　沈母坐在藤椅上打毛线衣，絮絮叨叨的老话重提，“最近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啊？”
　　沈识秋顺路买了些排骨和玉米，放在餐桌上，无奈的望着她，“妈，我哪有机会去认识女孩子，我们研究院里的女孩都有对象的。”
　　沈母旋即沉下脸，很不开心地说：“你真是要气死我，让你相亲也不去，有时候我都在想你是不是喜欢男人！”
　　这显然是他妈随口胡说的话，尽管如此，沈识秋还是不由自主紧张起来，拍了拍沈母的肩，嘴边露出抹牵强僵硬的笑来，“妈，你别乱想。”
　　沈母放下手里的针线，瞪他，“不想让我乱想，就赶紧找个对象回来，省的我天天操心，我每天晚上都想你的事想的睡不着。”
　　沈识秋无力，有瞬间的冲动想告诉他妈，他就是喜欢男人，理智让他住了口。
　　“妈，我回房间休息会。”他只能又一次的逃避。
　　躲避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可他现下真的找不到任何办法，只能是拖一步算一步。
　　人生从来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胡乱任性的资格。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和所说出来的话，付出代价。
　　他不敢说，只能选择沉默。
　　沈母却叫住他，支支吾吾，“那个你今晚别留在家里吃饭，没你的饭碗。”
　　沈识秋转身，“妈，你这又是弄得哪一出？总不能因为我没有对象就连饭都不给我吃吧？”
　　沈母站起来，望着身量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儿子，颇为感叹，她道：“瞎想什么，你那个学生，就是小李，打电话跟我说，有不错的女孩子要介绍你认识，你们都是年轻人就一起去玩玩呗。”
　　说不定玩着玩着就玩出了个孙子来，她是这么想的。
　　“妈！他什么时候有你的电话了？？！”
　　沈母皱眉，像是在责备他的大惊小怪，“那次吃饭我留给他的，怎么了？你跟吃毒药似的。”
　　“你留给他做什么？”沈识秋头疼。
　　“留下号码怎么了？我在相亲角都留的不留了，多个人，你的姻缘就多分希望。”
　　沈识秋不至于会在他妈面前发脾气，忍着火气拿上外套立刻出了门，打车直奔李深住的别墅，他这会很不冷静，回忆一涌而上，他想起来那个时候李深用他的父母威胁他，那一套狠辣的说辞，至今想起来犹觉得可怕。
　　父母是他的底线，他不敢也不会让李深和他的父母有过多的接触。
　　*
　　李深还在看手底下人刚交上来的资料，当然了，想他这样二世祖的人不会看公司文件的，他承认他卑鄙，所以叶阑告诉他的当天，他就让人去查了。
　　李深双脚踩在皮质的沙发椅上，蹲在上面，乐呵呵的翻阅着文件和照片，边看边吹口哨，还自言自语，“啧啧啧，沈教授真是牛逼了，在我眼皮子底下居然做了这么多事，厉害死。”
　　眼角淡淡的笑意有止不住的寒，让人打颤。
　　沈识秋径直上了二楼，推开他的房门，怒气冲冲，咬着牙问他，“你什么意思？”
　　李深合上文件夹，默默的塞进抽屉里，跳下椅子蹦跶到他面前，“什么什么意思？我听不懂诶沈教授。”
　　沈识秋真想把他脸上的皮都给扒掉一层，就他妈可劲装吧。
　　他冷笑，“这么能演你他妈怎么就不进军娱乐圈？你也别继承你爸妈的公司了，去演戏不出一年就能拿上影帝。”
　　李深拉过他的手，捏了又捏，“沈教授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的。”
　　“谁让你问我妈要电话的？恩？我有没有警告过你，不要对我的家人打主意。”沈识秋语气森冷。
　　李深挑眉笑笑，“我这不是在给岳母排忧解难吗？”
　　“离我妈远点。”
　　李深耸肩努嘴，就是不肯答应。
　　“听见没有？”他吼他。
　　李深拍他的背，眯着眼睛笑，说出口的话很不正经，像是在糊弄他，“哎呀呀呀听见听见了，沈教授你还温柔一点比较好。”
　　“对你用不着温柔。”
　　李深把唇递上去，亲亲他的嘴巴，看他没有过多的抵触，又很过分的伸出了舌头，“那我对你也不会温柔哒。”
　　意有所指，轻易就能让人想歪。
　　在沈识秋发作之前，李深又道：“沈教授在我房间里坐会吧，我去楼下给你倒杯咖啡。”
　　“不用了。”
　　“要的要的。”
　　沈识秋随他去了，他不喜欢坐李深的床，于是他就往他的书桌边走去，皮质的椅子上有很显眼的脚印，有点嫌弃，嘴角细微的撅起，他的手指搭上桌面，不可避免的碰到了上面的纸张。
　　那不是李深查他的东西，而是一张重度抑郁症的诊断书。
　　沈识秋呼吸一凝，他没想过，李深会有这么严重的抑郁症。
　　他更加想不到的是，这张诊断书是李深故意让他看见的。


第8章　
　　李深很快就端上了咖啡，他暗中瞥了眼书桌，嘴角勾起，他看得出来文件的位置被人动过，他的沈教授果然上钩了。
　　“喝了吧，你看我对你多好啊，端茶倒水的伺候着你。”
　　沈识秋一想到刚刚自己看见的，就舍不得对他说刺伤人心的话，他接过杯子，声如蚊鸣，“恩。”
　　“恩什么呀？沈教授你说清楚。”
　　“你对我好。”这会的沈识秋已经把李深当成一个脆弱的病人，而不是对自己强取豪夺的土匪。
　　其实他追根究底还是个心软的男人，很轻易就会对别人起同情之心。
　　如果硬来，反而还会适得其反。
　　“沈教授还生气吗？”李深走到他身后，从背后环抱住他的腰身，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轻柔的问。
　　沈识秋偏过头，脸颊被他的胡茬蹭的不舒服，“你离我的家里人远点……”想了一会儿，他还是说了，“还有，平时多注意身体，不要尽想些不开心的，这个世界还是很好的。”
　　他没有接触过抑郁症病人，也没有学过这方面的知识，没有办法从专业性上来帮助他，只能尽可能劝慰他。
　　怎么说呢？他对李深的感情很复杂，他的脑海中好像有个声音，一直都一遍遍告诉他，他恨眼前这个男人，他厌烦眼前这个男人。
　　但往往，李深出了点什么事，他竟然也会产生担忧的念头。
　　李深将计就计，故作怅然，“沈教授，你不觉得不论白天黑夜天空都是漆黑的看不见光的吗？这个世界虚假的可怕，没有感情没有期盼，有的只是行尸走肉般的驱壳，你说死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沈识秋转过身，头一回主动抱他，拍拍他的背，“你不相信爱，你不能说它就不存在，李深，你这个人就是太执着，无论是观念上，还是感情上。”
　　一旦认准某些东西，就死都不会改变。
　　对他就是这样的。
　　费尽心机，苦苦谋划。
　　“我为什么不相信爱，因为你就不爱我。”李深如是说。
　　“你还有你父母。”
　　“我父母爱不爱我，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他反讽道。
　　沈识秋却不赞同他的说法，“天底下没有哪一个父母是真的不爱自己的孩子的，他们只是不够关心你，要说爱肯定是有的。”
　　李深把他抱得就跟紧了，“沈教授，你知道吗？他们在我十岁的时候就各自出轨，有一年我出车祸快死了，我爸妈都没有来医院看我，你说这是爱吗？你不懂的，我在他们眼里不如钱不如公司不如权势，甚至连他们的小三都不如。”
　　沈识秋哑口无言，有些事情他从来没有听李深提起过。
　　他只得硬着头皮，“你不要妄自菲薄。”
　　李深答非所问，“所以我才会紧揪着你不放，你是在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人了，如果你也愿意爱我的话，我什么都会给你。”
　　不对，现在，基本上李深能给他的都给了。
　　沈识秋对他如此浓烈的感情不知作何回应，他比他大了五岁，可是他甚至还不如他成熟。
　　“我累了。”
　　“那你睡啊，等我干完活，我陪你一起睡。”
　　“你干什么活？”
　　他不一直都是游手好闲的二世祖吗？
　　李深笑笑，张扬炫酷，“李先生把他公司里高层的一个职位给了我，我现在也挺有危机意识的，还是要好好挣钱，要不然养不起沈教授啊。”
　　沈识秋解开领带，冷冷瞥他，“我又不用你养。”
　　他每年的奖金也不少。
　　李深接着说：“那我死皮赖脸想养你行不行？再说了，我害怕李先生将来弄出个什么私生子，我可就完了。”
　　“你知道就好，还是早点收收心，不要不务正业了。”
　　“遵命，那我去书房了，沈教授喝好睡好，记得想我喔，我马上就过来陪你睡。”
　　沈识秋很高冷的，一个字都没回他。
　　他话痨的毛病还是改不了，喋喋不休，“暖气虽然开着，但我还是怕你被冻到，记得盖好被子，沈教授你知不知道你有踢被子的习惯，而且每晚睡觉还喜欢往我胸膛里缩，搞得我满身火气也没法睡，不过……”
　　沈识秋听得窝火，想把他的嘴给撕烂，“闭嘴，然后赶紧滚。”
　　李深收声，“好好好，不说就不说，不过沈教授你睡醒后给我煮完面补补身子好不好？”
　　沈识秋不知道觉得他真智障，面能补个屁的身子啊！
　　“恩。”听上去是很不情愿，只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一声。
　　“那我工作去了。”他离开房间时还很贴心的把房门给带上了。
　　李深哪里是真的去工作，转头就下了楼，四肢摊在沙发上，然后优哉游哉给蒋京明打了电话，“蒋老大，我告诉你　，你那个重度抑郁诊断书真几把好用，沈教授看见后对我那是温柔多了。”
　　“操你妈，谁让你乱拿老子东西了？”
　　“我从何守那偷的，还不是顾川给我出的主意嘛。”大胖悄咪咪的爬到他腿上，舒舒服服的枕在上面，李深一边撸他的毛一边回话。
　　蒋京明心情不好，李深正撞上了枪口，他一丁点都不客气，“哦，他同情你了？”
　　“同情了啊。”
　　“哦，那说明你在他眼里就是个病人而已，看把你给激动的，出息！”蒋京明嘲笑他。
　　李深沉下脸，刚才的兴高采烈顿时消失，“你不泼凉水会死是不是？”
　　蒋京明还觉得不够，继续说：“而且我看他飞美国的航班没有取消，看来他还是不想和你好好过日子啊，娱乐圈里那些小鲜肉不都喜欢往你床上爬吗？怎么到沈教授就嫌弃的不行了？是不是你活不好啊。”
　　李深恼羞成怒，“你放屁，老子一天能干他好几回。”
　　“啧啧，不想听，挂了。”
　　李深原本的好心情被他破坏尽了，生气下还揪下了大胖的毛，大胖“呜喵”叫的可惨，脚丫子蹬上他的脸，嗖的跑了。
　　李深更气了，妈的，连猫都欺负他。
　　“你个小畜生！”
　　估摸着沈识秋已经睡着了，李深做贼一样重新回了房间，被子里拱出一团，只露出了沈识秋的脑袋。
　　李深掀开被子一并窝了进去，被窝里温暖极了，他搂过他的脑袋，往自己胸口放，自言自语，“沈教授，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你知道的，为了能留下你，我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第9章　
　　李深抱着沈识秋睡得时候就能睡得很安详，不会做噩梦，也不会去胡思乱想。他总觉得沈教授身上有种能让沉静下来的力量。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天黑，再次睁开眼，玻璃窗外的道路上灯已亮满。
　　沈识秋比他先醒，半坐起身，视线落在远处的天空，回过神来才发现李深也起来了。
　　他起床穿上外套，冷冰冰的说：“我回家了。”
　　李深半梦半醒，因为没睡够的原因，脑仁还有些疼，他轻轻拉过他的袖子，展示自己脆弱的一面，跟他撒娇，“沈教授，我饿了。”
　　“你叫外卖吧。”
　　“吃了会死人的。”李深睁眼胡说八道。
　　“死”字很敏感，也很忌讳，沈识秋有点害怕他这个疯子真的会做些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他抿唇，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不情愿，他问：“你想吃什么？”
　　李深了解沈识秋这个人了解自己还要多，心软嘴硬的沈教授仍然傻得可爱，他说：“只要是你亲手做的，我都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