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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徒_明月像饼-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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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当”饭盒落地的声音砸在两个人的心口上，沈识秋眼中的迷蒙一下子消散，他的视线越过李深的肩头直接对上母亲的瞪大的双眸，那双眼睛红的如同滴了血一般。
李深下意识伸手覆在他的眼睛上，挡住他的视线不让他看。
沈识秋此刻的脸色煞白煞白如死人，呆滞着没有反应，震惊的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他的母亲。
沈母头昏脑涨，站的都站不住，扶着门，指着他们两个，声音颤抖，“你……你们……”
话还没说完，沈母就没了力气，跌坐在地上，她抖着手把房门给关上，好像这样就可以当做刚才什么都没看见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的儿子也还不是一个喜欢男人的怪物。
李深套上衣服，站在床边，喉咙干涩的几度不能张口，“沈教授，你在房间里休息一会儿，我去跟阿姨说。”
沈识秋的手指动了动，抓起衣服，三两下就穿好了，跌跌撞撞的摸到门边，“我自己跟她说。”脚腕上像是被绑上了千斤重的石头，踏不出去，他也害怕，方才看见母亲的目光，他都恨不得当场死了。
可是不行，他也要面对，逃避永远不能解决问题。
这一天来的太快了，猝不及防。
他一点准备都没有，就要面对血淋淋的现实。
李深抱住他发抖的身子，安抚他，“我先出去，你再等一会好不好？”
这样就算是沈母要动手也是打到他身上，伤不到沈教授分毫，沈教授身娇体弱经不住打。
“好。”
李深出去的时候，沈母已经坐在沙发上了，脸色已经不是用难看就能形容的了，眼眶通红，脸上还有泪痕，沈母对他还有印象，依旧能记得起这个男孩子是她儿子的学生，来家里吃过饭，还说帮忙介绍对象。
呵，结果呢，把他儿子介绍到他的床上了。
沈母现在仍旧认为沈识秋是被人带坏的。
“我儿子呢！？”沈母近乎低吼。
李深跪在她面前，目光不躲不避，直直的望着她，开口就是那句无比恶俗又无比真沉的话，像是所有故事的结尾那般，“阿姨，我和沈教授是真心相爱的。”
沈母忍无可忍，怒火也被他这句话给激起来，一巴掌狠狠的打在他脸上，指甲划破他的脸皮，“闭嘴！你把我儿子还给我！把我儿子还给我啊。”
正是这时，房门被打开，沈识秋苍白着脸出现在唉两个人面前，看了看他妈，又看了看李深，他走过去，好半天才吐出一个字，“妈。”
然后他道：“我喜欢他，我想和他在一起。”
李深是勇敢的，沈识秋也是勇敢的。
能让他们停下脚步的只有他们自己。
从沈识秋对李深松口那天起，他就做好了要面对大风大浪的准备，他不会轻易退缩，就像当时不会轻易答应和李深在一起。
可有些决定他一旦做了出来，就绝对不会后悔。
李深和沈识秋都是那种绝对不会给自己留后路的人。
沈母的耳光不出意外的也打在他的脸上，大哭道：“你给我闭嘴！闭嘴听见没有。”
打完了就开始心疼自己的儿子，从沙发上滑下来，抱住沈识秋的头，说话磕磕巴巴，“儿子，你这是被他骗了，他是男人啊，他是个男人。”
男人怎么能爱男人呢？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怎么就落在她儿子身上了呢？她儿子一定是被人骗了。
沈识秋出声艰难，“我知道，可是我，真的喜欢他，你能不能……成全我们？”
明知道这不太可能，可是我还是想试试，我也想得到你们的认可，如果你们愿意祝福我们，我们会比现在过得更幸福。
沈母的情绪再也绷不住，她崩溃了，扒开沈识秋身上的衬衫，扣子胡乱的飞，她看着他锁骨上的痕迹，大颗大颗的眼泪珠子掉下来，“你怎么那么贱啊！你身上都是些什么？啊？你告诉我啊。”
“儿子，你这是要逼死我啊！”声泪俱下，字字泣血。
沈母即便到了这种程度，沈识秋依旧没有退步，他抱着她妈，红了眼，“妈，我喜欢的就是男人啊，你不要怪我行不行？”
这颠覆了沈母的认知，在她看来她的儿子不该是这样的，她儿子是高材生是研究所里的教授，他样貌俊朗风度翩翩，前途无量，他是她的光荣。
沈母推开他，指着他，喃喃道：“怪物，你这个怪物。”
那刻沈识秋的心死透了，麻木到透不过气，眼泪刹那间从眼眶落下。
李深再也忍不下去，“不是，他不是。”
他们都不是。
他们错了吗？没有错的。
如果非要挑出个错来，就错在男人身。
从来没有一刻，李深那么想要变成一个女人。
是不是他是个女人，沈教授就不会经受他母亲这种沉重刻薄的指责。
答案心知肚明。
答案令人心寒。
是。
是啊。
沈母看着他们两个，又想到自己刚看见的画面，一个劲的重复，“怪物，你们两个都是怪物。”
第23章
沈识秋早就料到了他母亲的所有反应，但还是被她一直念叨的“怪物”说的体无完肤。
李深尚且能出来反驳一句他们不是。
可是他不能，因为这是她的母亲，她受不了太多的刺激了。
微博上知乎上好像每个人对他们这种存在的包容度特别高，可是离了网络，真正能接受他们的人并不多。
这是就是现实。
李深一直没看明白的现实。
沈母脚步虚浮，站在他们两个面前，疲惫的双眼盯着沈识秋，“你跟我回家。”
沈识秋点点头，“好。”
不知道为什么李深特别特别害怕沈识秋就这么走了不回来，他上前抱住他，“你别走别走。”
沈母咬牙切齿的拉开他，冲他吼，“你别动我儿子！滚！滚啊！”
沈识秋轻轻拍了他一下，“等我。”
李深颤颤巍巍的把手松开，眼睁睁的看着沈识秋跟着他妈离开了。
他讨厌看他的背影，他害怕看见他的背影，所有人好像留给他的都是背面，所有人都在离他而去。
李深扯出个无比艰难的笑，“好，我等你。”
*
沈母雷厉风行，第二天硬拽着沈识秋去了医院，沈识秋知道她心里有股气要发，也就随她去了。但是他不会妥协，他还是希望他的母亲能够接受现实，虽然这很难。
沈母约的心理医生是个女人，看样子二十八九岁，很柔和。
沈母坐在桌前，拽着沈识秋的衣服，话都快说不利索，她道：“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儿子，我儿子生病了。”
沈识秋没作声。
医生脾气好的笑笑，“阿姨，您别急让我问问他好吗？”
沈识秋看着眼前的女人，很眼熟，他才记起来这是自己的一位同学，他淡淡道：“我没有病。”
沈母狠狠掐了掐他的手背，“胡说！”她对着女医生都快哭出来，“我儿子……”说到这里掩面而泣，擦干净眼泪，她说：“我儿子喜欢男人！这是不对的啊，你救救我儿子，我就他这么一个孩子，不能毁了啊。”
医生很诧异，“这……”
沈识秋被逼的没办法，“妈，你先出去，我自己跟医生说，我答应你，好好看‘病’。”
沈母以为他开了窍，这才从办公室里出去。
沈识秋率先打破尴尬的局面，“我妈激动了，抱歉，我会跟她说清楚，打扰你了。”
他起身离开，被她叫住，“诶，我能不能问问，你是不是真的喜欢男人啊？”
“是。”这个字掷地有声。
医生笑笑， “那希望你们能幸福。”
沈识秋真心实意的说了句谢谢。
沈母在医院里看到了点曙光，又哭又笑，过了很久，边拉着他的手边和他说话，说到一半，她道：“儿子，我去上个厕所，你在这里等我。”
沈识秋点点头，站着拐角处等她。
他忽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还记得不记得咱们学校以前的校草？我跟你讲，他喜欢男人！”
“我骗你干嘛，吓一跳对吧？我也吓死了，啧啧啧，你没看见他妈都要疯了啊，不过要是我我估计也得疯。”
“哈哈哈，你说他是捅人的那个还是被捅的那个？”
“反正我是觉得这些个同性恋都变态死了，那种地方都能下的去手。”
一盆凉水从头顶上浇了下来，沈识秋面无表情。
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周围人的言论，习惯了所有人对这种事情的看法。
沈母从厕所里出来后，他若无其事的挽着她的臂弯回家了。
让沈识秋没有想到的是，这件事远远还没有到消停的时候。
沈母列了一张单子，说：“你每天都去相亲，这些姑娘都是顶好的，很配你的。”
“妈，我不会去的。”
他喜欢的人是李深。
她妈佯装的淡定被打了个破碎，“你要是不去我就死在你面前。”说着她又开始哭，“我死给你看啊，你杀了我算了，杀了我吧。”
“这种事传出去，我们家也没有脸面了。”
“儿子，儿子啊，你去试一试好不好？万一你喜欢的是女人呢？”
沈识秋脑袋很疼很疼，“妈，没办法啊，我也想喜欢女人啊，可我做不到，妈，你成全我行不行？”
沈母二话不说，去厨房里拿出了菜刀塞进他手里，眼睛红的能滴出血来，“你杀了我，你不动手，我自己从这高楼跳下去。”
沈识秋败了，“好，我去。”
沈母喜极而泣，“这就对了，这就对了，儿子你不要怕，你会好的。”
*
相亲的时候，沈母也跟着一起去了，就是怕沈识秋骗他。
对面坐着的小姑娘看见沈识秋的脸就低下了头，害羞的。
沈识秋带着驱壳来的，灵魂没有来，他不说话，一个字都不吭，这样就算人家对他有好感，也会给磨没。
这座城市太小了，李深去沈识秋家蹲了好几天，才等到他们出门，他听着楼上撕心裂肺的争吵，远远看着沈教授满脸疲惫的狼狈样子。
他想强抢的心就退却了。
沈教授已经那么难过，他可不能让他更难过了。
他麻木的看着沈识秋去相亲，他浑身特别冷，抱紧自己之后仍旧是冷，大颗大颗的眼泪滴下来，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等到察觉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进了一所包厢。
好冷
谁能救救他
如果沈教授能陪在他身边就好了。
有人上前给他递了包东西，讨好他，“深哥，四号，绝对好货。”
他接了过来，手法熟稔的点了吸了。
他灰暗的世界忽然间变得亮丽起来，有七彩的颜色有明媚的阳光，阳光正中间站着他的沈教授。
眼前和脑海中的画面一直变换，他仿佛看见他们结婚了，沈教授亲吻着他的嘴唇，说爱他。
很快，他回到了现实，李深跟个魔怔的病人一样，再次点燃了白色的粉尘，于是，他再次回到了那个世界。
循环往复，永无尽头。
那个人是那么的好看，那么的温柔。
他第一次见到他就像见到了光。
无比闪耀的光芒。
只要有沈教授在，他的世界就能撑得下去。
可是他不在了。
他走了。
他要他等。
他等不到啊。
就像等不到父母的关爱，这个世上没有人要他，没有爱他。
他一遍遍的喊着，“沈教授啊、沈教授啊。”
“沈教授，你过来。”
他的神志渐渐回来，浑身发抖，身体痉挛着，口中呻吟着，他蜷缩在沙发上，已经不能很好的控制面部表情。
他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很丑很丑。
*
沈识秋接到李深的电话时，还在相亲桌上没能走开，沈母抢过他的手机，看见上面的名字后，果断的把电话给挂了。
“不许和他联系！”
沈识秋心口闷闷的发疼。
难受，难受的不得了。
*
李深用最后一点力气给他打了电话，他张了张嘴，说了很多话。
“沈教授，我真的很开心能遇见你，大学时候最喜欢上的就是你的课。”
“以前没有逼你和我在一起的时间里，你对我说话很温柔，你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了啊，也是最善良的。”
“我们以后去英国结婚吧，你要是不喜欢英国就美国，总有一个容身之所的。”
“我们领养三个孩子好不好？看着他们打打闹闹，看着他们渐渐长大。”
“我们老了之后再养几只小猫，没事就抱着他们晒晒太阳。”
他沉默了一会儿，吐字已经变得很难，“沈教授，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呀。”
眼泪顺着眼角滑下，稍纵即逝，李深的手脱了力，手机掉到了地面上。
泪珠肆无忌惮的流了满面，他知道，他的沈教授根本就没有接。
“沈教授，你什么时候回来接我啊？”
第24章
李深觉得自己可能活不长了。
他的身体痉挛抽搐的越来越厉害，嘴边甚至流出了口水，他挣扎着，妄想着给沈识秋再打一个电话。
他还有一句最重要的话想对他说，很重要很重要。
不受控制的身体连挪动都变得困难起来，额头冒着冷汗，他从沙发上滚了下来，重重的摔在地垫上，他的手指头努力去够那只手机，终于摸到了边缘，手机好几次都拿不稳，他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按。
电话通了，却再一次被按断了。
李深没力气，连带着指尖都在抽搐，眼泪划过，他知道，他大概是没机会把那句话说出口。
眼球渐渐往上翻，他现在的样貌就跟被人弄上岸的鱼，快被干死，却还时不时蹦一下。
全身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疼的，口中只能发出些断断续续的呻吟。
四号，纯度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断了很久之后，他忽然注射这么多，是承受不了的。
嘴唇呈深红色，如妖异的血，脸色白的吓人，他仰躺在地毯上，眼皮一点点垂下。
李深死了。
*
沈识秋在母亲第二次不由分说的挂断李深打来的电话后，发了脾气，沉着脸从相亲桌上离开，他说：“妈，我不会再相亲了，您早点接受吧。”
沈母重复那句话，“我死给你看。”
沈识秋无奈的笑笑，“妈，那儿子陪您一起死。”
沈母呆住了，直喊作孽。
两个男人在一起，在她的世界里闻所未闻啊！恕她难以接受。
沈识秋回了好几个电话给李深，那边都没有人接。
胸口莫名其妙的痛，是说不出来的那种难受，像是有点拿锋利的锥子在最柔软的地方捶。
寒风瑟瑟，这条街上的繁华仿佛与他无关。
他漫无目的的走着，忽然听到一阵警笛声。
好几辆警车和救护车停在不远处的会所前，他抬起眼皮看了眼名字，是李深常去的那个。
李深，李深，又是李深。
为什么他不肯接电话呢？沈识秋有点难以言喻的烦躁。
沈识秋不是八卦的人，仍旧直直的朝前走。
他被带着口罩的医生挡住了，他们前后两个人抬着一副担架，上面架着一具尸体，为什么他一眼就能判断出那是尸体呢？因为从头到脚都被白布包裹着，中间有道拉链，遮挡的严严实实。
“诶，你站着等会，等医生把人抬上车再走。”
沈识秋点点头，“好。”
他的视线只不过在那具包裹着白布的尸体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他低头摆弄手机，还坚持不懈的在给李深打电话。
他身后站着几名群众，应该都在等着过路。
那些人的谈话内容不免要落入他的耳里。
“我听说是有个富家少爷死了。”
“啊？怎么好好的人会死呢？打架？”
“才不是，我可告诉你，这群富二代没一个好东西，成天不学好，他们吸那什么啊！这回好了吧，玩大了，把自己给吸死了。”
“这死了也是活该。”
他们只说了几句，救护车就开走了，警察把路让开，“你们走吧。”
沈识秋脑仁发疼，在一个公交站牌处坐了下来，眼睛酸酸的，不知为何，流了几滴眼泪。
他懵懵的把泪珠子擦干净，喃喃自语，“怎么就哭了啊。”
*
最早发现李深尸体的人是叶阑。
叶阑从那个给李深“四号”的男人口中知道他也在会所，于是嘻嘻哈哈的开了他的包厢门，“深深哥啊！他娘的……”
他的笑容陡然凝固，声音都变了调，“李深！”
他跑过去，脚下步子虚浮，狠狠摔了一跤，脚尖刚好踹到他的手机，一下就给踢进沙发底下，他抱着李深的头，大吼大叫，语无伦次，“我操，李深你别吓我！你这个狗玩意别他妈吓老子。”
他抹了把眼泪，“我操你妈，我让你别吓我。”
“操你麻痹。”
“你他妈说句话！”
“老子让你说句话！”
叶阑喉咙喊哑了，疼到发不了声音，他抖着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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