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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骚动-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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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儿要连成一笔,不要想着塞字怎么写,照我画就是了。”
  “助理还要做这些啊?”
  “你又写错了。”
  这天阴霾的天空终于放了晴,病房里的阳光像雨水一样充沛,除了我始终学不像他的签名,一切似乎都很完美。在我一笔一划地学写时,那光线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地逃逸着,拉长了地板上塞林格的影子。
  一个下午,过去得那么快啊……
  “发什么呆?”塞林格问。
  我停下来看了看自己写得四不像的一大堆签名:“林赛哥你放过我吧……”让我模仿你弹贝斯一百个小时,一千个小时都成,但我真不是仿造签名的料啊……
  塞林格拢着深蓝色的长羊毛衫坐在床边,盯着杂志背后被我写上的那些不伦不类的签名,像在思考什么,最后兀自摇了摇头,站起来从床头柜拿了一片CD走到我旁边坐下。
  “我教你。”
  倏忽靠近的声音就像莎草刮在我耳朵上,右手被他握住,在CD的歌词本上快而用力地写下了几乎抽象的塞林格三个字。
  我不记得被一口气带着签了多少张,十张有吧,笔划在光滑的纸张上发出令人毛孔张合的唰唰声响,因为他足够专注,我仿佛也跟着足够认真起来。字还没写完,他忽然松了手,手背上的压力冷不丁撤去,我愣了一下,像是被他抛出去的纸飞机,又沿着他铺设的轨道完成了这段滑行。
  CD上最终落下一个很像他的签名。
  签好的CD盒被他拿过去“咔哒”一声合上:“还要我放过你吗?”
  我开玩笑地说,以后有这个技能,我就不会饿死了。
  “你怎么会饿死?除非我先饿死。”
  那张CD被放在了他右手边,已经签好那叠CD的最上面。
  我知道这只是明星与助理之间所能发生的最俏皮幽默,最温暖动人的对话,与其他无关,但还是有难以言喻的亲近和满足。
  ——
  终于获准出院了,再不出院LOTUS在跨年晚会上可能要面临阵容不齐整的尴尬了。塞林格住院这段时间,网上的风言风语都悉数偃旗息鼓,反倒是每天都能收到粉丝歌迷通过各种渠道送来的礼物,想兴风作浪的狗仔记者和娱乐八卦号也不是没有,但是就在塞林格车祸当天,为他祈福的留言以霸屏的方式出现在各大社交平台和论坛的每个角落,也许就是在那一天,那份即将失去他的紧张感让所有热爱音乐热爱摇滚的人意识到,比起失去这样一位音乐天才,接受包容他那些似是而非模棱两可的绯闻,也并不是多难的事。
  许章哥向外界封锁了塞林格住院期间的所有消息,只说他有机会出现在跨年的晚会上,出院的消息也没有走漏。这天办完出院手续,我回VIP病房收拾粉丝的礼物,离开时忽然听见走廊另一头某间病房传来一阵骚动,像是一把椅子被猛摔在地上,紧接着两名医护人员从病房里逃也似地冲出来,我看见了总是追着塞林格量体温的护士长,她头发都被抓乱了,追在她后面穿病号服的男人面目狰狞,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
  护士长惊恐地朝这边跑来,我身后就是医生的办公室,条件反射地我就上前帮她挡了一下,可是那门却不知为何从里面锁着,她扭了扭打不开,“啊”地尖叫一声,缩在我背后。
  我感觉背上就是她抵着的头,和揪着我衣服的手,无论如何没法让开了,刀子朝着我们挥下来的一刻,只想着孤注一掷夺下那把刀,却有人比我快了一步——
  塞林格牢牢抓住了对方握刀的手,我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持刀的病人痛苦地大喊一声,握刀的右手突然发力挣脱了塞林格,可也就在下一秒,塞林格又迅速地重新握紧了——他握住了那把刀。
  血滴滴答答流下来时他推开了行凶的病人,其他医务人员这时才一拥而上将人扑倒在护士台上。
  ——
  医生在办公室亲自给塞林格包扎了伤口,并一再向我强调没有伤到神经的可能。
  “确定吗?他是乐手,手就是他的生命——”
  “我知道我知道,LOTUS的贝斯手嘛,我也是见过世面的医生好吗?这伤口不到三公分,你要不要拿卷尺给他量一下啊?而且就只是划伤了表皮啊,伤口比留置针进得还浅,再说你说的那种神经也不是长在皮上的好吗?哎大明星你怎么都不说句话啊?”
  “说什么?”塞林格像是回过神来。
  “你这手状况怎么样你自己最清楚了,你说一句比我说十句都顶用。”
  “林赛哥,你手真没事吗?”我不觉得他会在这种事上马虎,但又担心他为了不让我有愧疚感言不由衷,“这不能开玩笑的。”
  塞林格低头看着包了浅浅一层绷带的手,伸展了一下手指,忽然皱眉嘶了一声。
  我忙看向医生,医生竟然一点都不紧张:“你们玩摇滚的是不是都这么鬼畜啊?”
  塞林格抬眸睨他一眼,眼神凉凉的:“是真痛。”
  “行行行,”医生摇摇头,又对我说,“你呢,就好好盯着他的手吧,他不是说痛吗,十天之内不能碰水,否则感染了就等着截肢吧,哦对了也不能用力,开车啊我看也免了,去超市买东西也免了,一提重物说不定手指直接就掉地上了,吃饭也不要拿筷子勺子了,用左手吃吧,左手吃不了就喂他吧,啧啧啧,这可是顶尖贝斯手的手啊……”
  我也知道这是调侃,纯属医生的口头报复,但塞林格看着我,我便如骑士起誓般对他点点头。
  ——
  提着粉丝的礼物下楼时正好遇到警方来调看监控视频,监控室就在一楼,我实在有点在意,就绕过去隔着人群看了一眼。
  犯人朝我们举起刀的一刹那,旁边的电梯门正好打开。
  “天哪这人动作好快,多亏他呀!”小警察啧啧惊叹道。
  “长挺帅的,看着有点眼熟啊。”他年长的搭档凑近去看了看。
  护士们立刻七嘴八舌激动地说是塞林格啊!
  “我的妈你们全是迷妹啊~~”小警察笑得乐不可支。
  趁没人注意,我提着东西离开了。
  车库的电梯门在“叮”一声后打开,我看着滑开的电梯门,其实电梯门自动打开的速度不算慢了,但是在电梯门还没完全打开的时候塞林格就冲了出来,我想不出那得有多快的反应速度。
  他撑开电梯门狂奔而出的样子烙印在我视网膜上,就算在不够清晰的监控镜头下方,那些色块闪电般涌动的燥感也看得人要心率过速了。


第50章 下
  出院后我几乎每天都会去塞林格家里,怕他手不方便,虽然截肢什么的是很夸张,但也的确要预防感染。
  去得勤了也有比较尴尬的时候,这天就刚好碰见他从浴室出来,头发刚湿了一半,看样子是正打算洗头。
  “医生说你手不能沾水,”我把吃的放冰箱里,回头道,“我帮你洗吧。”
  塞林格扶着头发上的毛巾,一只眼睛在毛巾后看着我:“你确定?”
  ——
  “迟南,你手可以重一点。”
  “哦,这样行吗?”
  “再重一点。”
  “这样?”
  塞林格手撑在浴缸边,抬头看我,浸着水和洗发露的刘海垂在眼前,让我胸口莫名紧了一下。
  “刚刚那种力道对我来说是1,现在这种力道是2,你给我一个10。”
  我沉了口气点点头,好,10就10吧!
  10是哪种力道?大概是想把贝斯都弹断弦的力道了。
  就这样我触到了他左侧额头的伤疤,猝不及防。
  我手顿住的时候塞林格也发现了,不太在意地说:“三年前的旧伤。”
  就是拍MV被炸那次,我问:“现在还痛吗?”
  “有一点。”
  “啊那我轻点。”
  “我开玩笑的。早就不痛了。”
  “……”
  “忘了我开玩笑很真了,对不起。”
  最后冲洗的时候塞林格问我你没给别人洗过头吧。
  我说是啊,我这手忙脚乱的说是给人洗过也没有说服力啊:“就有一次家里的淋浴器坏了,我拿杯子给外婆冲洗过头。像这样给人洗头绝对是第一次!”喷头的声音有些大,我怕听不见他说什么,也下意识提高了自己的音量,有点掩耳盗铃的蠢感。
  “第一次啊……”塞林格说。我一面卖力冲洗着,一面低头看他,他正默默拿毛巾擦着眼睛和耳朵。
  “对不起林赛哥!”我赶紧回头拿了条干净毛巾给他。
  他接过来又往领口擦了擦,毛巾不动声色往衣服里面擦着被淋湿的胸口:“没事,你慢慢洗。”
  ——
  我顶住巨大的压力给偶像洗完了这个头,一个人在浴室里清洗浴缸,回头时看见塞林格已经走去外面了,正背对着我脱衣服,他背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只是还看得见一道道痕迹,当然也看得见背中央那条很性感的凹陷的线条。他扭头时我装作没注意埋头冲洗着浴缸,从蒸汽弥漫的镜子里瞥见塞林格手里提着那件打湿的白T恤,往浴室里瞅了一眼,然后上了楼。
  片刻后他换了另一件白T恤下来,我依然还耳根发热,镜子上的水汽已经凝结了,能看见他朝浴室的方向投来的极其谨慎的一瞥,以及在那之后扶住脖子忍不住露出的吃痛表情,在自以为我看不见的地方反复揉着被我折磨得不堪重负的脖子,坐沙发上了还一直在揉,我出去后却停下了,假装并没有被我折磨过。
  这辈子都不会再让我给他洗头了吧……
  塞林格用毛巾飞快利落地擦了两遍头发,头也不抬地说:“电吹风在下面抽屉里。”
  所以我还有最后一个给偶像吹头发的福利?
  吹干头发时塞林格向我展示了一下受伤的右手,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只用创可贴就可以了。
  温热的风吹着他的刘海在眼前扰动,渐渐将刘海都吹到一侧,露出曾被粉丝们争相承包过的额头,发根处的青色看着特别真实,连纤毫毕现的眉毛都带着股格外干净的桀骜气息。挡着额头时是暗黑气质的混世魔王,一露额头就是光芒万丈的太阳,真是矛盾,但是放在他身上就一点不矛盾。
  塞林格低头摩挲着手掌,缓缓沉了口气:“再不弹点什么我要被憋死了。”
  我知道他是真的被憋坏了,住院期间就憋着了,出院后又因为手上的伤口要接着待机好几天。那天吹干头发我就走了,不想打扰他和音乐久别重逢的时刻。
  ——
  塞林格又投入到了创作中,我又再一次好几天看不见他,虽然很不甘心,毕竟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但也只有忍耐。在医院那么多天,他一定太迫不及待想要回到音乐的世界。
  从包养绯闻到车祸,一直置身在舆论的漩涡中,但他本人似乎已经完全抽离了,除了音乐没有什么能打扰他。热爱音乐的人我见过很多,但像塞林格这样,少了一天不与她作伴,你都能从他眼睛里看见饥渴和受不了的人,全世界大概独此一个吧。让我在噩耗后才懂得去珍惜的东西,却是他每天都在珍惜,一分钟都不想浪费的。
  那晚我在阳台上吃着泡面,回忆起石头哥记忆中的塞林格,灵感纷至沓来,在没有办法去打扰他的时间里,似乎疯狂地为他写歌才是补偿自己的最好方式,想写那段属于塞林格的青春,他那颗又燥热又沉静的心,他在满屏肉色中依然向往着世间最美好之物的干净瞳孔……
  只是我恐怕再也没有时间去好好演绎这些作品了,所有成品都是狂书的草稿,是灵感的初次印象,简单粗暴,但至少足够热忱。
  有一首歌从凌晨三点写到第二天早上八点,似乎总是词不达意,今天约好要去给张姐开门的,但写歌就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活计,我连最后一小时去床上躺一躺的计划也放弃了,想要一气呵成,写完就直接去塞林格家,可是对面楼的住户已经开始装修,装修声一波一波,关上窗户也完全无法幸免。
  我卡在副歌的部分,几番挣扎,还是败下阵来。
  算了还是先去塞林格家吧。
  放下吉他匆匆换衣准备出门,脑子里还惦记着未写完的副歌,忽然又发现对面的装修声没了。
  我看了看时间,还很够,纠结了几秒又匆匆返回房间,取下吉他想继续,刚挂上吉他,duang的一声,装修声又卯足劲滚滚袭来了。
  我都还没来得及拉开椅子坐下呢,真的要生气了啊喂!
  ——
  还是只能半途而废了。这天到塞林格家,以为他依然关在工作间里或者已经日夜颠倒地睡去了,却没想到他站在一楼大厅的钢琴旁,正和谁通着话。
  听语气就知道不会是石头哥他们,也不会是许章哥。他只有在和一个人通话时会这样郑重,全神贯注。
  我装作若无其事去工作间整理乐谱时,塞林格忽然叫住我,走上来带上了工作间的门:“别整理了,我昨天没写东西。”
  这也太难得了,我说:“那我在这儿等张姐吧,林赛哥你要上去接着睡吗?”
  塞林格走到沙发坐下,拢了拢外套:“我们一起等吧。”
  那是个邀我坐下的眼神,我好像也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我们就这么坐在沙发上什么都不做,似乎有点傻气。塞林格向后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
  “林赛哥……”
  “嘘。”
  他轻声打断我,素面朝天地闭着眼睛,却那样英俊。
  我用力收回视线,悄悄拿起一旁的遥控器,把温度升高了两度。
  大客厅里一片温暖静谧,我也向后靠在了沙发上,沙发靠背凹进去的那一刻,都忍不住去注意塞林格的反应。除了凹陷的皮沙发将我们的后背连在一起,一切安好。
  我不知道塞林格这时在想什么,我脑子里此刻正回放着上午没能完成的歌曲,坐在我的摇滚之神身边,它好像也吸收了富足的养料,在我脑海里羽翼丰满,展翅欲飞起来。
  想问问他
  为什么沉默不说话
  有没有一个人能代你回答
  想问问他
  能不能借给我你的眼
  去看一眼山一样高的浪花
  想问问他
  如果黑色的沙漠会下雨
  那会不会也横跨着彩虹
  想问问他
  天台上努力踮起脚
  够不够取下头顶的星光
  问十万个为什么
  也问不清他的心
  到底是爱着她还是爱着它是个谜
  问十万个去哪里
  也跟不上他的轨迹
  因为他是居无定所的鲸
  十万个怎可以
  拦不住他灵魂
  要在最腐烂的
  泥土里发芽
  来年的盛夏
  预约一片金色的
  麦田
  歌词,旋律,全都是崭新发亮的。我心想林赛哥,你要再在我旁边睡一会儿,我都可以在脑子里开完一场演唱会了。
  ——
  张姐十点半才到,工作间打扫完后塞林格就直接进了工作间。我走的时候他还在里面,让我也蠢蠢欲动想赶回去把歌快点做出来,都到地铁站了才发现手机忘在塞林格家了。
  回去拿手机时张姐已经离开了,我本想悄悄拿了手机就走,打开门却听见有钢琴声飘出来。
  那琴声将我定在了原地,我认得那段藏在前奏里的钢琴动机,来自很久以前我曾给他即兴弹过的钢琴曲。
  塞林格赤脚坐在黑色的三角钢琴前,他将那两小节的动机编成了一段模进的琶音。他还在创作摸索的阶段,那个动机在他手指下轮回反复,像抛光着一块宝石,揉着一块冰,终于将它们都抛亮了,揉碎了,明明是白天,我却听见了寂寥的星光,还有一片孤单的大海。
  全身心沉浸在音乐中的塞林格根本不会注意到我,我就这么站在门外侧耳倾听着,听星光在他指间斗转,一波悠扬的琴声袭来,犹如扑面一阵海风,虽然行进得缓慢,然而所有乐句的情绪都是上升的,一切好像都是某种铺垫,这段铺垫已经这么美,让我忍不住想听它在铺垫什么。
  在重击的低音和弦中期待已久的副歌到来,高音区来回滚动的琶音像破晓前的第一束光,带着穿行云端的电流感,它以极光的气势与黑夜相撞。这一段被弹得无比浪漫,我想真的星光与曙光交相辉映的场景,也不过如此了吧……
  整首曲子的发展就像不可抵挡的命运,低沉的注定被澎湃的取代,冰冷的注定被炽热的取代……当第二段副歌来临,整首歌的基调已经完全改变。星夜不再,光铺满了天空。
  那种一颗恒星给一整个星球带来的光芒感,让人由衷地觉得,音乐在这一刻完胜了世上所有的语言。
  这不只是一首书写美好的钢琴曲,我知道它就是一首完整的摇滚曲,沉静的贝斯,热烈的吉他,激昂的鼓点,绚烂的电音,浪漫的弦乐……全都在钢琴庞大的想象中。弹奏它的人显然倾注了自己所有的激情,以致于我不敢想象如果是别人来演奏它,还能不能同样的惊心动魄。
  ——
  那天我一直等到中午一点,确定塞林格已经上楼休息,才进屋。手机就落在沙发上,我还是忍不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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