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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骚动-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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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瑟的冬天。
  Shape of my heart,但唱的并不是我的心,不是杀手Leon的,也不是Sting的,我唱的是此刻为我伴奏贝斯的人,这是塞林格为大叔选的歌,也是他自己心的形状。
  He doesn't play for the money he wins
  He doesn't play for respect
  这是一首不适合把自己“弹到发烫”的歌,但每当唱到“That's not my shape of my heart”时,我还是能感到胸腔里摩擦的热量,还是忍不住想叫醒这条沉睡的街,把歌声送到更远的地方。
  歌曲有一段口琴吹奏,我将这段哼唱了过去,只觉得那一刻,冬雪消融,头顶都是阳光。一生有这样的一刻,即使不能拿满分,似乎也不枉来人世间走一趟了。
  停下来听我们演唱的人并不多,这首唱完,也只收获了稀稀拉拉四个路人的掌声,我回头看向塞林格,他抱着贝斯抬头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像个盼着老师表扬的愣头青,明明我老师都不想说什么了,我还不愿放过他眼角眉梢每一处微表情。
  “哇靠,哥你唱得好听啊!”男生一个劲为我拍鼓,“我说不出来,反正就是……特别有穿透力!”
  唱一首歌就能被叫哥,我也说不出来,反正就也……特别爽了。
  “您是歌手吗?”大叔忽然问。
  ……怎么说?该说以前是吧,但又要怎么解释现在不是……
  “他是。”塞林格说。
  说完他起身将贝斯还给了男生,我的心情难以描摹,不管是为了避免我尴尬,还是他真心如此想,总之这两个字都……非常美好了。


第19章 
  时间不早,我们向大叔告了辞,男生追上来希望能得到偶像的签名,叽里呱啦说了一堆仰慕的话,语速这么快,有些词都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好在硬是靠着同为粉丝的心,让我给查缺补漏添油加醋地翻完了。
  塞林格全程冷漠脸听完,问他:“为什么逃课?”
  他用的是英文,男生竟然也没听明白,这恐怕不是逃课一两天,得是长期逃课的战绩。男生看向我,一副“哥,说的什么呀”的焦急脸,我要说,塞林格抬手制止了我。
  男生可怜巴巴地看着我们。
  塞林格说你连这么简单的英文都听不懂,还玩什么摇滚?又转头对我道:“原原本本翻给他听。”
  听完塞林格的话男生的失落可想而知,塞林格说完就走了。我回头,看见男生抱着贝斯站在原地,单薄得像根电线杆。
  陪塞林格在一家便利店买烟,老觉得身后有视线,走到门口一看,果不其然,逃课boy在店外打转。
  他拉着我又说了一大堆,我大致听懂了,他说他不是贪玩才逃课的,他爸不许他搞摇滚,还不许他和大叔学琴,他是气不过才逃课的。
  “我就是受不了他看不起大叔!你知道ARMS吧,ARMS吉他手的老师就是大叔当年的学生!大叔要不是因为眼睛的原因……”
  我也惊讶极了,ARMS是日本很有影响力的乐队,出道至今已经二十年,我有段时间也常听他们的歌,可惜错过了他们最活跃的时期。
  “下川先生的眼睛是什么时候失明的?”我忍不住问。
  小野仰头想了想:“挺早了,三十岁的时候吧好像……”
  那就是差不多二十年了……
  “那他很了不起了。”我说,“没想过去别的地方唱吗?”
  “我听年纪大点儿的人说这条街好多年前也很繁华的,那时来听大叔唱歌的人很多很热闹了!这些年变化有些快吧,大叔眼睛又看不见,他好像也不想去别的地方。”小野越说越不甘,“我就不懂了,为什么说我们这种人就当不了明星,谁稀罕当明星啊,我的梦想是摇滚啊!”
  可能难得遇到可以懂他的人,不知不觉就对我倾诉了这么多,其实他比我惨,虽然姑爹姑妈也反对我学音乐玩摇滚,但是对小野来说,反对的是自己最亲最重要的家人,那种感觉想必比我糟糕多了。
  “哥,签名我不要了,”小野说,“但我真不是那么差劲的人,”他往便利店里偷偷瞄了一眼,低声说,“我不想被塞林格讨厌,这些话请你务必转告他!”
  我答应了,小野点点头离开,那背影失魂落魄得像汪洋上的浮标。
  “小野!”
  电线杆浮标回了头,一双眼里都是迷茫,我也无数次在镜子里看过这样的自己,在该与不该,要与不要,为什么和怎么了之间无助徘徊。
  “他没有讨厌你。”我说。
  他眨眼睛:“真的?”
  “真的,讨厌你就不会让你站旁边了。”
  可能他看见我笑了,他也笑了。我知道塞林格不可能讨厌他,从他瞒着大叔偷偷往帽子里放钱的那一刻,我也知道对迷茫的人来说,偶像的认可可以是多大的激励。
  回到便利店时,塞林格还在等老板为他破开零钱,找零终于都齐了,很大一把零钞。
  这样我们又返回了那条街。路上我把小野说的话转告给了塞林格,他听着什么话也没说。
  回来的时候大叔不在,只有小野在那儿收拾东西,他把贝斯背上背转身就看见塞林格回来了,塞林格弯腰把满满一把零钱放进那只帽子里,小野看着也不敢吱声,木愣地站一边。
  塞林格起身后问我:“有笔吗?”
  看见我把笔拿给塞林格,小野眼睛里才后知后觉地冒出兴奋的光。
  塞林格扯开笔帽问:“签哪儿?”
  我:“贝斯上吧!”
  小野:“BASS BASS!”
  塞林格走到小野背后,稍微蹲下一点在低音吉他的下端开始签。
  他不止签了名,还写了一句话,小野转头想瞄,塞林格按住他的脑门让转了回去。
  小野不敢看了,就一个劲问我:“写什么了?好像写了很多的样子!”
  我只好说写了一段非常励志的话,你看了一定会很感动的。
  还没看呢他已经很感动了,像见到了伟大航道的少年。
  希望到时候他看见塞林格在贝斯上写的那句“不准逃课”,也能这么感动吧。
  ——
  回酒店的路上经过那家面馆,老板刚好出来扔垃圾,看见我朝我笑了笑,问我人找到了吗?我点头,往前面看,老板朝前看去,笑道:“对是他,这小伙子走路吃饭都好像在想什么的样子。”
  因为慢了这半拍,塞林格已经走到前方的红绿灯处,绿灯刚好还剩几秒,他便脚步一刻不停地随着人流走过了斑马线。等我赶上的时候已经转红灯了,只能望着马路那头鹤立鸡群的背影兴叹,真的是自己走自己的,一点都不等人啊……
  看这红绿灯得有好几十秒了,等他回过神恐怕转身就发现只剩空气了,我见他混进东京街道拥挤的人流,很快就看不见背影了,情急之下喊了一声“林赛哥”,也被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
  东京的繁忙可见一斑,只不过一分钟的时间,街道两头已经又站满了黑压压的人,终于绿灯再次亮起,我急忙穿过人流跑过斑马线,身边全是来来往往的陌生面孔,想越过前方的人时手臂忽然被一把拽住,我吓了一跳扭头——帽檐压得很低的塞林格费解地看着我,说你跑哪儿去了。
  他一出现,斑马线上的路人不再有千变万化的面孔,又变回了忙碌的影子。我松了口气,有点好笑地想,是转身发现只有空气,所以倒回来找我了吗?
  有一对路过的高中女生朝他看过来,塞林格松开手,又压低了帽子,低声道:“走在后面一点都不出声,像个幽灵一样。”
  我嘴上说对不起,心里哭笑不得,像个幽灵的明明是你吧,感觉你都不是在走,是在飘啊。
  其实他要是在国内这么走根本不存在跟不上的问题,可是这座亚洲大都会的人流量实在太大了,他走路又不停,好像事先就计算好了穿越层层人潮的路线,像丝毫无法预判方向的做着布朗运动的粒子。好在个子高,这要是换成石头哥,我这会儿多半不是在街边为弄丢了BOSS买醉,就是站在东京塔上准备自杀谢罪了吧……
  东京这座城市真是有意思,繁忙、拥挤、快节奏,是追梦的城市,也是梦碎的地方,连诞生出的灵感都充满了黑色幽默……
  “在想什么?”塞林格问。
  我回了神:“没什么,就是……脑子里突然冒出一段旋律。”
  “你一路跟着我还能分心写歌?”
  这话明明没有任何问题,从他口里说出来就有一种被混世魔王学长不满了的感觉,如果这是在校园剧里,这一准得是按着我的头说的话吧。
  我说是跟丢后灵感才突然冒出来的。
  “什么样的歌?”
  我想了想,脑子里又冒出那些黑色幽默的片段:“类似上班族的心路历程那样的吧。”
  “这个上班族的心路历程很好笑吗?”
  我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笑,看见他这么认真地问我,似乎还带着一丝好奇,想想歌词和他的关联,心情不由得在罪恶感和滑稽感之间两难着。
  “旋律你都记得吗?”塞林格问。
  “嗯,”我说,“回去就写下来。”
  “现在就找个地方写下来吧。”
  “啊?”
  “有点好奇。”他往广场的方向走去,脚步不停。
  ——
  我们在广场上找了一处僻静的长椅,塞林格丢下一句“坐这儿写,我去买水”就要走。
  “林赛哥!”我如临大敌地站起来,“我陪你一块儿去吧。”
  塞林格回头看着我,阳光下那双遮在阴影中的眼睛莫名让人不太敢直视,因为他好像真的能看出别人在想什么。
  “真的买水,骗你赔命。”
  我哑口无言,只能原地目送他走远。
  就这样,在异国他乡的街头,慵懒的阳光下,我摊开本子写下了第一个4/4拍的符号。右侧的位置空着,是为塞林格留的,但老实说如果他坐我旁边,我应该什么都写不出来吧。这么厉害的音乐人就坐在身边,还是我的偶像,那种感觉和幼稚园大班儿童当着梵高莫奈的面涂鸦有什么区别。
  行人和车水马龙的声音都离我有一定距离,我毫无打扰地写完了这首歌,包括主歌、副歌、和草草填上的零落歌词,颇有点一气呵成的感觉。
  等合上本子抬起头,才看见塞林格从不远处走回来,手里拿着两杯饮料。没想到才买两杯水的功夫我就完成了歌曲的初稿,算是我写歌的最快纪录了吧。
  “谢谢林赛哥!”我起身接过水,却发现纸杯都湿软了,这明显是一杯冷饮,然而晃动时我能感到里面已经没有冰块了。
  我握着杯子愣怔良久,塞林格已经在我身边坐下,拿起黑色的本子:“我能看看吗?”
  我都没有说过,但他知道我已经写完了。
  “嗯,我想听你的建议。”我说。原来压根就没有什么最快创作记录,全都只是这个人的体贴……
  他把冷饮放一旁,手指准确地卡在我方才压过的地方,翻开来。
  我看着放在我们中间的冷饮纸杯,他的那杯其实已经喝得差不多了吧,虽然看不见,但感觉得到。
  歌曲的灵感来自跟丢了塞林格后的胡思乱想,可怜的上班族为了找到被自己搞丢的老板,在东京街头绝望地尝试着各种方法,在经历了广播寻人、找警察叔叔求助、街头买醉,站在东京塔上流泪后,终于找回老板的励志故事。
  我无法不去注意塞林格的表情,他一如既往似乎没有表情,除了随着翻阅渐渐抿住的嘴唇,翻到最后一页时,嘴角终于有了浅浅的弧度:
  “歌词这么黑色幽默,旋律这么温柔真的好吗?”
  “因为最后还是找到BOSS了吧,”我说,“虽然很艰难,但还是个绝处逢生的故事,回想的时候,会有种,‘啊,命运待我还是很温柔的嘛’的感觉……”
  阳光从大厦的一角射下来,那么冷硬刺眼的光,洒到我们头顶的树间时也会被融化,天这么蓝,风这么轻,如此美好的一天,即使发生什么糟糕的事,只要结局是好的,也会轻易被原谅吧。
  我觉得这应该是一首纯吉他和低音吉他伴奏的歌曲,要让人听完笑中带泪,泪中带笑,充满希望。
  “想好歌名了吗?”塞林格问。
  “嗯,”我咳嗽一声,“《戴棒球帽的二十六岁小伙儿》。”
  塞林格偏头看着我,有些失笑:“你这么写你老板,想过老板是什么心情吗?”
  我只好尴尬地笑笑,但知道他没有生气,他应该是……有点喜欢的吧?
  “我能改改吗?”他举着本子问我。
  “啊,当然!”我忙把笔递给他。
  塞林格跷起腿,本子垫在膝盖上就开始写,我太好奇,想看他会怎么改,却被他一抬手直接挡开了脸:“再等会儿。”
  他这么做的时候没有抬头,手掌冷不丁碰到我的脸颊,虽然很快就拿开了,而且也都是男的,这个来自偶像的摸脸杀还是让我有点不淡定,可能因为他手上还残留着冷饮的温度,那一下我好像能感觉到他的掌纹一样。
  然而写完他也没给我看,合上本子直接塞回了我背包里,拉上拉链说:“还是回去再看吧。”
  ——
  没多久酒店已经望得见了,塞林格难得放慢了步伐,走着走着忽然问:
  “你怎么会日语的?”
  我说以前常听一支日本乐队的歌,为了方便演唱就顺便学了学,其实也就只有唱唱歌和日常常用语的水平。
  “哪只乐队?”
  我说ARMS。
  “又要学吉他,又要学贝斯,还要学日语,累吗?”
  “还好,我吉他贝斯学得早,日语是组乐队那会儿才自学的。”我说,“会开始听ARMS也是因为他们的贝斯线和你写的蛮像的,都很旋律化,但总觉得要是律动感更强一点就好了,说起来还是更喜欢LOTUS的贝斯线啊,旋律突出,但那种律动感也一点没打折扣,一听现场震撼感十足!其实除了《巨浪》,还有很多歌的贝斯线都特别棒,比如《尼伯龙根》,让我觉得,‘啊,贝斯编好了效果一点不输给电吉他啊’……”
  “迟南。”塞林格站住了脚步。
  我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真情实感地说了这么多:“啊对不起,林赛哥,我吵到你了吧……”
  “你没吵到我,”塞林格说,“但你再这么说下去我会自我膨胀的。”
  我很意外他这么说,在我看来塞林格是永远不会自我膨胀的,这些年夸他的不少了,而且有越来越多的趋势,换别人大概早就膨胀得没边了,但出道五年,除了变得更成熟、更强大,他还是当年那个沉默低调的贝斯手,一直没变过。
  塞林格往前走,说不要再聊我了,聊你吧。
  我说好,其实并不知道能有什么好聊的。
  “你高中那时用的什么耳机?”塞林格问。
  我笑着说那时没什么钱,就是手机自带的耳机。
  “那你应该不会对贝斯有多大兴趣才对。”
  我明白他的意思,虽然塞林格的贝斯线已经很突出,但是没有好的耳机,对贝斯的低音和律动的感受都十分有限,尤其塞林格写的曲子比起石头哥写的要冷僻和超前很多,并不那么朗朗上口通俗易记,他歌曲的魅力全在精彩的编曲,以及对乐器和对乐器能给予听者感受的天才般的掌控,没有好的耳机,很难感受到这一切,谈何兴趣。
  我说:“我认识一位学姐,是你的狂热粉丝,为了你专门买了SN frontier,就为了听贝斯线,借她的耳机听了以后,我才开始对贝斯感兴趣的。”
  我还记得那天放学后我帮店铺送完餐,与学姐约定的时间已经晚了二十分钟,给她打电话,她一通都没接,我以为她生气了,急忙赶去公园。夕阳下,她就坐在无人的草坪上,我喊她,但她没有听见,忽然就一头栽倒在草坪上,我以为她是饿晕了,提着打包的饭菜跑过去,却见她还醒着,手放在胸口,仰头看着跪在草地上的我:
  “怎么办,我要被他的低音线震晕过去了……”
  她说的就是《巨浪》。
  我笑着说有那么夸张吗。
  她坐起来把耳机摘给我,说你听听!
  我接过那副崭新的耳机,问新买的?
  “嗯,快听啊!”
  就这样有了我和塞林格的第一次亲密接触,我翻歌词本想知道编曲者是谁,在一旁吃我带的盒饭的学姐就熟练地指向了塞林格的名字。我盯着CD封面,好像重新认识了这个原先我以为只是长得帅、有点酷的大男生。
  手机自带的耳机传达不出我要的塞林格,我就学会了捂着耳朵听,虽然和SN frontier的质感完全无法比,但已经能让我最大程度地捕捉到那条在LOTUS所有歌曲中最神秘却最震撼的重低音线。那是和鼓声完全不同的震动,当架子鼓震动你耳膜的时候,贝斯在加热你的血。
  “所以你学贝斯是为了追学姐吗?”
  塞林格的声音把我拉了回来,我还真没有过那个念头,其实学吉他的时候就认识学姐了。
  塞林格点点头:“意思是学吉他的时候就追到手了。”他回头,挑了挑眉,像问“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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