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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首_却玄参-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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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师傅。”穆桓止捧着碗道谢,“师傅师叔也吃。”
  “嗯,快吃吧。”拂诺笑意盈盈,又夹了一箸菜放到穆桓止碗里。
  “资质一般。”轩墨在一旁泼冷水。
  ……
  穆桓止权当没听见,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到吃饭上。
  “所以师弟以后教他武功的时候还得上点心啊。”拂诺在一旁阴阳怪气的回应,脸上笑意敛了些。
  轩墨轻哼,“吃饭的本领到不错。”
  ……
  穆桓止扒了口饭,继续装聋。
  “师弟讨厌我就罢了,何必对一个孩子这么刁钻?”拂诺放下碗,脸上笑意彻底敛去。
  拂诺这人,不靠谱是不靠谱了一点,但在护犊子这件事上,是非常上道的。
  时间往前推个几十年,那时他和轩墨拜入无垠道长门下,做了同门师兄弟。无垠道长名声在外,外人常评价他,只用十二字:最是德高望重,最是慈悲为怀。所以拜入他门下的弟子有很多,因而拂诺和轩墨二人并不是他的唯二弟子,只是泱泱子弟中的其中一个。因是初来,免不了被资历较长的师兄欺负,起先拂诺忍了,毕竟他们来这里的初衷是为了定心,忍下嗜杀的冲动。但后来他们竟然欺负到了轩墨身上,拂诺护犊子护得厉害,新仇旧恨一起算,当时就把那些人揍了一顿,最严重的也是之前欺负拂诺欺负的最狠的那个在床上足足躺了一个月才将将见好。后来这件事惊动了无垠道长,道长抚着花白的胡须,喊了一声道号,然后手下一点也不慈悲的罚了他们。
  那时轩墨做了什么?好像是跪坐在拂诺床前,红着眼睛给拂诺上药,一边上药一边哑着嗓子说对不起。拂诺忍痛侧过身拍拍他的小师弟,明明疼的要死,嘴里还说着逞强的话。他说了什么?哦,好像是说,乖轩墨,师兄没事的,你别哭了,是师兄要保护你的,是师兄自愿的。
  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他们在长大,越来越懂得克制自己。而当年哭着说对不起的孩子不仅长大,也变得强大,强大到不再需要拂诺的庇护。
  时光残忍而迫切,残忍着抹去记忆的美好,迫切的逼人往前走不回头。
  拂诺想到以前,不免有些感怀。
  “实话实说而已。”轩墨神色不变。
  拂诺收敛情绪,学他冷哼了一声,然后拿起筷子吃起饭来。
  轩墨不想吃饭,摩挲着杯壁观察穆桓止。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他吃饭的本领果然不错。短短一刻钟,两碗饭就见了底,看他意犹未尽的样子,大有再来一碗的架势。轩墨移开目光,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雾宿山是没饭吃还是这孩子饭量就这么大正胡思乱想间,忽感一道视线定在自己身上,其实自他进店后就有很多目光时不时的往他们这桌瞟,但像这么刺啦火热的,还是头一个。轩墨转头望去,却只捕捉到消失在楼梯转角的一方深蓝衣袍。
  大约又过了一刻钟,师徒二人终于吃完饭。吃得太撑,二人齐齐歪在椅背上,轩墨启窗探头向外望去,一场雪要下不下,压抑着天色阴沉沉的,他想尽快回雾宿山,但看着对面撑得揉着肚皮且并没有做结账打算的师徒二人只好认命地去结账。趁着轩墨背对着他们,拂诺和穆桓止小幅度击掌三下,让轩墨结账的目的达成!轩墨结账回来,绕过拂诺站到了穆桓止旁边。走到门口时,小二再次迎上来,满脸堆笑:“客官您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因为下雪,街上行人稀稀。拂诺拉过穆桓止,将他罩在自己斗篷下。“雪下的大了,得赶紧回去才好。”
  轩墨不置可否。
  “师傅,徒儿吃太多了,你确定用轻功带我上山吗?”穆桓止有些担忧,万一师傅无法负重这么多怎么办?
  “下山的时候我们用的就是轻功。有何不确定的?”
  “……”当然有了。。。。。。下山的时候你带的是个人,上山就变成了个球啊。
  拂诺抱起穆桓止,掂了掂,给他吃了粒安心丸,“你这点重量为师带你还是没问题的。”
  “喂,走了!”  轩墨回头看他们一眼,眼睛立马别开。
  拂诺耸耸肩不以为然,将手扣到穆桓止腰上,道:“这次可千万把师傅抓紧了啊。”穆桓止点头,然后抓紧了他。
  足间轻点,几个起落,三人已消失在了视线中。
  客仙居内。一穿深蓝色圆领袍的公子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良久,指尖胡乱点着桌面,一双桃花眼微微上翘,薄唇微启,道 :“有趣有趣。”


第12章 第十二章
  回到雾宿山的时候,已近酉时。穆桓止在道别拂诺和轩墨之后就回到了住处,凑巧林然正将一碟碟饭菜摆上桌。见他回来,忙迎上去向他怀里塞了一个暖炉。
  “桓儿回来的巧,刚好赶上饭点了。”林然笑着摆上碗筷。
  穆桓止抱着怀中暖炉,说道:“今日见到师叔了。”
  “嗯,桓儿感觉如何?”林然倒了热水给他擦手。
  “感觉不太好相处。”穆桓止落座,拧着秀气的眉毛,一脸惆怅。“今日我看他和师傅说话,满腔的□□味。”
  “他可是教桓儿武功?”林然拧好毛巾给穆桓止擦干。
  “嗯。”穆桓止点点头,哭丧着一张脸。“林然,你说我以后怎么办啊?!”
  “桓儿,先吃饭,吃饭了再说啊。”林然一边将筷子递到穆桓止手里,一边哄着他吃饭。
  穆桓止看着碗中饭菜,顿时来了食欲。扒拉一大口饭菜,大嚼特嚼起来,眉梢里带着一股满足,已不见刚才沮丧之意。
  到底是个孩子,就是好哄。
  “桓儿,这几日我总结了一些做菜的方法,你尝尝这个可还合你口味?”林然说着往穆桓止碗里夹了一个肉丸。
  肉丸是牛肉的,林然在搓肉丸的时候掺了切碎的香菇、剁成小丁状的胡萝卜、小节的葱、细碎的蒜,辅之其他作料,先入锅滚一遍油,然后再入卤水中煮。穆桓止咬一口肉丸,唇齿留香,既有油滚的回味,又有卤水的无穷。吞下那口肉丸后,穆桓止忙不迭地点头, “嗯嗯,很合我口味!”
  饱餐过后,穆桓止已然忘记了先前的事情。待沐浴过后,他困意来袭,便由林然服侍睡下了。林然守在他床前,看着穆桓止熟睡的脸,突然就想戳戳。事实上,他也这样做了。这动作实在越矩,林然只戳了一下,立马缩回手。
  穆桓止的脸肉嘟嘟的,戳起来很软。他睫毛很长,不算密,下垂着,在眼眶下方留下一圈阴影。小嘴咂巴着,很是可爱。林然想起他之前问自己是不是因为长得不好看所以皇上才不怎么喜欢他。“怎么会呢,”林然小声说道:“这么可爱的桓儿皇上又怎么会不喜欢呢?”
  只是越长大越像故去的皇后,皇上睹人思人,其所承受的煎熬不比当初皇后离世的时候少。所以便对穆桓止少了些口头上的关心,不想,却被他误以为自己不受宠。
  到底是个孩子呢。林然仔细为他掖好被角,然后出去了。
  夜色正凉,适合发呆。林然披了件外衣后就站在屋檐下看庭前积雪出神。看着看着就想起出宫前穆桓止在东宫前的庭院里踩雪时脸上洋溢的笑容。那时候,桓儿一定很快乐吧。他这样想着,脚已经迈向了盛满积雪的庭院里。
  雾宿山高,天气也是极寒,所以院子里早已积了很厚的雪。林然甫一踏进院子,鞋子边角就湿了一些。
  他心想:看来当初骂桓儿骂过分了。他突然后悔在不明事情原委的情况下就骂了他。也不知道他放在心上了没有,林然揣着一颗心,总有些担心。没放在心上是最好,就像……
  林然突然顿住,由着这么一想,他便就着这件事回忆起一桩往事来。
  林然四岁那年失去双亲。而他原先的名字,也在早些年的颠沛流离中被忘得一干二净。林然这名,还是后来得一浣衣妇收留给取的。他早先流落街头的几年,和街上野狗抢过食物,受尽富家子弟嬉弄嘲讽。也曾为了一个包子,给有钱人家的少爷下过跪,看尽人情冷漠。小小年纪便遭遇颇多,让人唏嘘。他原以为一辈子就这样了,与野狗争食,同风餐露住,日复一日,年似一年的残喘苟活,最终磨掉一个人对生活的所有渴望。
  至于那段时间是怎么熬过来的,林然已不太能记得,大约很苦,所以刻意的不去想。年岁悠长不可量,而那段记忆终于也被忘记的干干净净。唯一还存在心里的,便是一位浣衣妇对自己的收留。那是他昏暗幼年里出现的唯一的温暖,让他不能忘。
  浣衣妇年轻时丧夫,膝下也未得一子。对于林然,她是当亲儿子对待。浣衣妇夫家姓林,所以她给他取了林然这名。林然也很懂事,帮衬她做一些事。然好景不长,浣衣妇染了风寒,已是年关将近的时候,林然肿着双眼四处求药,还是没能在除夕前夜救回她。因是过年,不宜办丧事,所以东家只是给了些丧葬费,后事都是林然一人完成。他一人葬了浣衣妇,哭坐在坟前一宿。
  一切又回到了之前。他又变成了一个人。他似乎长大了,又似乎还是个孩子。晚上吃饭还是习惯的摆上两副碗筷,对着院子叫阿娘吃饭了,叫了两声得不到回应后才想起他现在是一个人了。他变得越发沉默。而浣衣妇生前住的房子是东家给的,如今人不在了,房子自然是要收回的。东家来收房那天,给了他一些碎银,道句节哀顺变。林然谢过,收拾东西时眼泪几欲往下掉,又生生让他憋回去。他不是没想过在东家找点事做,但如今东家这般,用意在明显不过。这个家,他是留不得了。走的时候,他一步三回头,贪恋的想多看一眼这个带给他温暖的家。将将跨过门槛时,他突然转了身朝正门方向跪了下去,叩了三个头,哽咽地道了一句谢谢。
  后来他在城郊寻了一座破庙,好歹有了安身的地方。日子又如白马过隙般过去,转眼,他就十三。
  这天,他如往常一样在街上晃悠。临安如往日一样有着和煦的暖阳,街道熙熙攘攘,行人脚步匆忙。他坐到锦衣坊的门槛左边,规矩的放好腿,眯着眼睛晒太阳。锦衣坊做的是皇室的生意,所以出入的人并不多,但也是这个原因,所以不至于落得冷清的地步。偶尔有人进去,身份也是尊贵异常。
  “喂!哪儿来的乞丐,锦衣坊也是你晒太阳的地方?”是出来送客的伙计看见了他。林然支开眼,识趣往旁边挪了挪。那伙计刚挨了掌柜骂,看他这样,心里愈加烦躁,满腔怒火终于有了发泄的地方,“你是听不懂人话是吧?”说着脚已经抬起向林然身上招呼过去。林然被踢中也不吭声,只是默默拍去腿上的脚印灰然后站起来准备走。
  “这样就准备走了?一个乞丐而已,本来就脏,装什么装!”伙计说话难听,林然只觉得脸上烧得慌。行路的人三三两两的停下来看热闹,没人要上来帮林然解围。伙计看看客越来越多,愈发不客气起来。“大家伙来看看,现下是什么世道啊。乞丐也学着爱干净了!”人群中发出一阵嗤笑。
  林然越发觉得窘迫,欲走,却被那伙计拦下,“你不是喜欢在锦衣坊门口晒太阳吗?那今日你就在这里晒个够,干嘛走啊 ?”人群中又是一阵哄笑。
  这本是一件连鸡毛蒜皮都够不上的小事,却被伙计一再放大,过路人也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看伙计如何寻一个乞丐的开心。掌柜的从来不管这类事,所以伙计越发肆无忌惮起来。他抬起脚,又欲踢下去,一生稚嫩却显有威严的“住手!”生生让他停住了脚下动作。众人齐齐寻声望去,只见一个男娃娃从人群里钻了出来。
  身着月牙色衣袍,袖口滚有金丝边绣的镂空木樨花。脚蹬黑色勾足靴,上面纹有盘足巨蟒。发由水蓝色发带束起,团在两边。粉雕玉琢包子脸,可爱的紧,让人看了想上去捏一把。但也仅仅停留在想的阶段。因这孩子年纪虽然小小,但站在那里,不怒自威,就像……
  “今日之事就到这里,你以后别来锦衣坊就是,白白挡了锦衣坊财气,真是晦气!”那伙计也是个会看眼色的,知道跟前这位锦衣玉服的小娃娃自己惹不起,再看看热闹的人,也散去了不少,伙计懂得见好就收。
  “那可不行,你得道歉。”那孩子说这话时,向旁边侍从使了个眼色,侍从立马领会,架住了伙计。伙计叽叽哇哇,奈何侍从坚决不放人。这样一番闹腾,终于把掌柜的给闹了出来。
  “谁在这儿吵吵?锦衣坊也是你们闹腾的地方?!”  掌柜的挑了门帘摇着扇子扭着腰出来。一张略施粉黛脸,一双风情丹凤眼,倒是个美人。她展扇掩面,惊讶道:“呀!这是干什么?”
  “掌柜的,”伙计哭丧着一张脸,像是看见救星般,也忘了先前被这位掌柜的骂的狗血淋头,巴巴地瞅着自家救星掌柜,“您可算出来了。”
  掌柜凤眼一挑,道:“怎的?嫌我出来晚了?”
  伙计忙忙摆手,急道:“掌柜的,我没这个意思。您出来的刚刚好!”
  掌柜的却没兴致去听了。她转头看向那个男娃娃。凤眼流转片刻,身行突然矮了下去,“恕草民眼拙,方才未认出殿下,望殿下赎罪。”此话一出,齐齐跪倒一片。
  林然也跟着跪下,却想不通殿下为何帮他解围。而锦衣坊掌柜既称他为殿下,再观之朝中能称上“殿下”的人,也就只有一位了——穆桓止。穆氏一族皇脉单薄,到当朝皇上这里,也就已离世的皇后为其诞下一胎。而皇宫里的其他妃嫔,所诞皇嗣也极少,而这极少中所诞还都是公主。至于各王爷府里的孩子,单薄不说,也都是郡主。正这么想着,眼前突然现出一双云靴。林然不敢抬头,只听得一个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你先起来。”
  说罢,林然依言而起。
  “以后遇上别人欺负你,要记得还手。”穆桓止仰头看他,只觉得这小哥哥长得真好看,不免多嘱托了一句。
  林然性子怯弱,又是被别人欺负惯了,所以今日得穆桓止解围,已经倍感诚惶,再得他一句嘱托,心里更加诚恐。加上他又是个嘴笨的,学不来油嘴滑舌,怵了半天,仍只憋出一句简单的感谢。穆桓止却很受用,他笑嘻嘻道:“小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林然脸一下子烧得慌,连带耳根也红起来。“殿下说笑了。”他紧张不安地拽紧衣角,活像个小媳妇。
  其实穆桓止并没有说笑。林然虽被锦衣坊伙计叫做乞丐,一身衣物还算干净。白净清秀的脸,有些胆小,总是怯怯弱弱的。还有,就是太瘦了些。穆桓止不再说什么,转身进了锦衣坊。
  掌柜和伙计随后跟了进去。锦衣坊门口的人三三两两散去,一时间,又只剩下林然一个。
  一夜无眠。
  林然躺在破庙里铺好的草垫里,认真的想了想自己的决定。待再三确认不是自己一时脑热才做的决定后,终于不再犹豫。
  他要入宫。
  待做好这个决定后,他便去浣衣妇坟前絮叨了许多。此生混沌过了这些年,已和死人没什么差别。入宫对他来说,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穆氏皇族有定:入宫为奴者,需家事清白,品相端正。林然自幼成孤,官府无源可查,家事清白自然算得上。至于品相端正,自是不必担心。这番想下来,他却怅惘起来。不知父母泉下得知他如今做这般决定,会作何感想。他本知孝,自是明白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有所损的道理。只是对于穆桓止昨日的解围,他想不到比入宫还恩更好的方法了。
  林然这人,知好歹,明善恶。于穆桓止来说,自己只是个陌生人而已,而他却为了一个陌生人替自己解围。昨日是事对穆桓止来说也许不过四字:不足挂齿。但对太久没感受人间温情的林然来说却是极大的恩情。宫门凶险,穆桓止又是宫中独子,太多双眼睛盯着他,林然想入宫用自己的方法护着他。哪怕他一无所有,只剩一腔孤勇。
  春末夏初,宫里来人贴了招宫女太监的告示。当天下午,林然按了手印,被管事太监领进了一个小屋。林然在那里待了三天,三天的时间不给吃喝。第三天的上午,屋里来了个壮汉,膀大腰圆,看着挺凶。他看了一眼林然,也许是想到了自家还窝在孩子他娘怀里撒娇的儿子,不免问了林然一句后不后悔。林然惨白着一张脸说不后悔。他是真的不后悔,他只是有些害怕。他怕自己熬不住割腌的疼,更怕自己死了入不了宫。
  壮汉也不再多言,拿了粗绳将林然绑到一块木板上固定好,取了用艾蒿,蒲公英,金银藤熬的水给他洗干净下身,再喂了他一碗□□水,麻水带有麻醉的效果,能减少在净身时的疼痛。林然躺在木板上,想了很多,关于泉下父母,关于浣衣妇,关于未来。想到最后,是穆桓止仰着一张小脸笑吟吟地对他说小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林然是被疼醒的,他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只知道自己挺过去了。他觉得庆幸。不一会儿,屋里来了个人,是当时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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