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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首_却玄参-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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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桓止哭着抱住几近失疯的顾念景,终于还是哭喊着告诉了他现实 :“哥哥,哥哥,你不要这样。。。。。。旺财,旺财已经死了!”
  旺财后背的那条伤口,长两尺有余,深一寸不止,有些地方,甚至都能见到皮骨,血糊了满身,毛发凝成血块。记忆中的旺财狐假虎威又爱黏人,咬人之前先看顾念景指示;多情又钟情,时时缠着轩墨撒娇,轩墨给个笑脸,尾巴能翘上天的嘚瑟。穆桓止一直觉得它怂里怂气,半点狼的风范都没有,如今它却能救下他性命,生生替他挨下那致命的一刀。它完成了一条狼忠诚护主的使命,也以一条狼的尊严死去。
  只是这么黏人的旺财 ,怎么舍得先走?到了下面都没人陪它,它要怎么办?
  穆桓止甚至都不敢看顾念景,他这么疼它,就算杀了自己都不够他解恨的。
  很久之后,穆桓止沙哑着声音对顾念景说了一句:“对不起。”
  顾念景并不看他。他紧抱着旺财,像是沉舟之人抱着最后一块能救他性命的浮木。
  穆桓止强撑着道完歉,残剩在身上的气力像是顷刻间被人卸走,他整个人都软到地上。身上伤口似火燎过一样的疼,面上挂着惨白的脸色,一双眼完全失神,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他疼的要死,意识渐渐飘远,似乎身边的一切都在远离他。
  谁的疾呼在耳边骤然响起,断断续续的,更像是在哭。谁,在哭 ?
  眼前有几道影子晃来晃去,人是看不真切的。恍惚中有人弯腰将他抱进怀里,动作小心,声音温柔。 “对不起。师傅来晚了。”
  一如三年前,他擦去他脸上泪痕,牵起他手,将他从黑风寨救走。
  这是他的光。三年前他解他于生死存亡之际,三年后他救他于命悬一线之时。穆桓止终于能如愿晕过去,但在晕过去之前,他蹭着拂诺脖子,嘴角牵出一个勉强的笑来, “你来了,就不晚。”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穆桓止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内容千奇百怪,毫无逻辑可言。人却是熟悉的。穆谦、玄颖逸、未然、顾念景、汤圆、轩墨、旺财。。。。。。梦中人来人往,有的停留一瞬,有的伴他一时,然后就又离开。他们身份尽不相同,但他们又有一个共同的身份———过客。穆桓止见他们走,心中却是不奇怪的,就好像对于这种事情早已习惯。
  雪降的猝不及防,大如鹅毛,小刻就将天地变了样。穆桓止于冰天雪地中僵立,撑伞的手泛着紫,显然是冻的厉害。却在此刻,入眼的天地尽白中突兀地现出一抹红色的身影来。那抹身影身形修长,一身红衣艳似娇花,头发松松垮垮地系着,伞檐遮住他眉眼,叫人难以窥清真容。
  穆桓止却是脱口而出喊出那声 :“师傅 !”
  拂诺把伞移开,好看的眉眼必现,唇角一勾,笑意顿现, “桓儿。”
  穆桓止举着伞跑过去,眼睛亮晶晶地道:“真好,师傅还在。”
  没头没脑且没个起承转合的话让人听了直犯糊涂。拂诺自然是听不懂,他也不问,就这么看着穆桓止。
  穆桓止却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磨磨蹭蹭蹭着步子跺到拂诺旁边,伞也不撑了,就蹭拂诺的。沉默片刻,他问:“师傅,你看,他们怎么都走了啊 ?”
  拂诺老神在在,他抓着穆桓止的手,说:“每个人都会走,没人能陪你一辈子。”见穆桓止欲出言反驳,立马又道 :“你看,师傅也会走。”
  穆桓止感受着手中残留的独属于拂诺的温度,怅然失神。
  茫然天地,又只余他一人。
  “师傅 ———师傅 !!!师 ———”
  穆桓止大喊着从梦中惊醒。
  “桓儿,没事了,没事了,师傅在的。”拂诺心疼的把穆桓止搂进怀里,一遍又一遍出声安慰。
  穆桓止混沌的大脑渐渐归位,身上的痛感也逐个苏醒,疼的他身体止不住的发颤。
  拂诺眼眶微热,掌心聚力抚在穆桓止因疼痛而止不住发颤的身体上, “桓儿乖,你先忍一忍,师傅给你疗伤。”
  穆桓止一声不吭,只拿手将拂诺抱的死紧。
  拂诺就由他抱着,一边用内力给他疗伤一边说那日他赶到那处客栈后发生的事。
  客栈里自然没能留下活口。未然也看了他们的尸体,并没有发现一张属于先前那伙禁卫军的面孔。现在他们暂宿在距临安三百里外的延都,穆谦已经得知他们遇害的消息,正快马加鞭的往这里赶。说到穆谦,穆桓止总算给出了一点反应,他在拂诺怀里转了转脑袋,声音嘶哑地问:“父皇何会来?”
  他自认为说的大声,其实不过蚊呐。拂诺没听清,微微偏过头,头发垂下几缕拂到穆桓止脸上,痒痒的。“桓儿你刚刚说什么 ?”
  穆桓止突然就不想问了。
  “师傅,你抱抱我。”他开始撒娇。
  拂诺奇怪,“为师不是抱着你么 ?”
  “再紧点。”
  好吧,天大地大,病人最大。拂诺依言抱紧他,又担心自己使的力道是否合适,于是追问了一句:“这样合适吗 ?”
  “嗯。”穆桓止懒洋洋的,又蹭拂诺脖子,“这样就好。”
  就这样抱了一会儿,穆桓止就又困了,身上的伤倒是不怎么疼了, “师傅,我想睡,你抱着我睡。”
  拂诺忍不住想 :受了个伤,倒是比以前更会撒娇了。他捏了捏穆桓止耳垂,笑道 :“好,师傅陪你睡,不过说好,等会不许踢被子。”
  穆桓止闭着眼睛往拂诺怀里拱,嘴里嘟嘟囔囔:“才不会。”
  顾念景一度觉得自己是在做梦。睁眼的那一刹,撞进视线里的那人竟是轩墨。但见轩墨神色倦怠,脸色苍白如纸,头发胡乱束着,整个人看起来糟糕透了。哪怕是先前轩墨入他梦里数百次,也没有一次似这般疲惫不堪又脆弱异常。一身的伤疼得他无法动弹,他动了动手指,适才发现手背被人拿手裹住,似手中揣了一个火炉,里外都暖的踏实。他这才反应过来这并非是梦。轩墨,是实实在在,真真切切守在他床边的。
  他这么一动,轩墨也醒了。睁开眼,眼底一片赤色,见顾念景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立马用手遮住了。遮了半许,又恻过身子,背对他坐直了。
  “轩墨,”顾念景开口叫他,声音喑哑,牵动喉间一口腥甜,又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让我看看你。”
  轩墨摇头,不依他。
  顾念景咬牙支着胳膊撑起半边身子,又伸出一条胳膊去掰他肩膀,这番动作下来,头上已经冒出一层冷汗,“没事的,你让,你让我看一看。”
  轩墨还是不依。
  顾念景脸色发白,人重重地倒回床上。倒是没觉得疼,就是累,身累心更累。轩墨听到动静总算回了头,但见顾念景摔回床上,眼睛也顾不得遮了,急急开口询问:“你有没有摔到哪里 ?疼不疼?”
  顾念景扯着他衣袖,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才道:“先前疼的难受,但现在抱着你,就觉察不到疼了。”
  轩墨趴在他怀里,也不敢动弹,就怕自己没个轻重惹他牵动一身伤口,又听得顾念景道 :“醒来第一个见到是你,我很高兴。”
  “轩墨,你刚才是在担心我吗?”顾念景这句话问的小心,唯恐此情此景是自己历经的一场梦,稍微大点声,梦就该醒了。
  怀中的轩墨安静许久,耳尖倒是诚实地冒出一点红。顾念景也不催他,就静静地等着,等了许久,合该是四五盏茶的功夫,才听得轩墨极小声地 “嗯”了一声。
  顾念景眉开眼笑,低下头亲了亲他额心,又道:“真好。”
  轩墨沉默复沉默几遭,终于又说了一句 :“我也觉得好。”
  顾念景眼底笑意乍现,两人就这么相拥了一会儿,顾念景才又开口,这次仍是小心翼翼的,他问 :“轩墨,你的眼睛如何了 ?”
  顾念景感受到怀中人立马僵住,甚至连拂在脖颈处的呼吸都变得微乎其微起来。顾念景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但话是已经说出去了的,要想收回却是不可能的。见轩墨沉默,顾念景又立马道:“没事的,你要是不愿意说我就不问了。”
  这句话刚说完,就感受到怀中人挣了挣,似乎是想从他怀里起来。顾念景不敢再锢着他,就松了手由他起。
  轩墨仍是不愿看他,低垂着一双眉目,低声问:“我这个样子,你就不怕?”
  闻言,顾念景拉起他手,又腾出一只手去抬他下巴,轩墨一双眼慌张四躲,就是不肯看他一眼。
  “轩墨,看我。”顾念景故意板起脸,好让轩墨看他。
  轩墨果然犹犹豫豫抬眼看他,一双赤色的瞳眸尽是不安。顾念景微微一笑,凑上去亲了亲他脸,道:“轩墨,我喜欢你。自三年前茶楼一瞥,便是将一颗心全数系在了你这里。所以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也只喜欢你。”
  这算不得顾念景说得最动听的情话,但却是他倾注一颗真心,浇灌满腔实意的真情之言。真情自然感人,感人必是落泪。轩墨听得顾念景这么说,眼眶霎时红了,不多时眼眶突然就是两行泪落下来,湿了一脸。
  顾念景眼皮一跳,懊恼不已,暗骂自己怕是又说错了话。好在他脑子虽是迟钝了片刻,手上动作却快得很,一把把轩墨抱进怀里,翻来覆去地哄,“轩墨,你,你别哭,我,是我错,我又说错了话,你快别哭了。”
  轩墨也觉得这样就哭了实在是难看,胡乱擦了擦脸,抱怨 :“顾念景,你烦人。”
  顾念景也就受着,“是,是我烦人。以后还有得你烦,你恐怕得多担待些。”
  轩墨不说话了,只两条胳膊缠着顾念景的腰,低低啜泣。顾念景边亲他边低声哄着,哄了许久,可算彻底把人哄好。人哄好了,顾念景就开始不正经,他凑到轩墨耳边,沙哑着嗓子笑道 :“就算哭,也不该是现在哭。”
  轩墨没太明白,但听顾念景话里的调笑之意,也懵懂反应过来不是什么好话,羞愤地瞪了他一眼,就又不说话了。
  顾念景醒来就逢这么一件天大的喜事,砸的他一时得意忘形,忘记正事。轩墨倒是记性好,给顾念景喂了一碗药后,道 :“旺财,我救回来了。”
  一时之间,顾念景是又惊又喜,直觉得今天真可是双喜临门,喜的他都语无伦次了 :“救,救活了 ?真的?轩墨,你怎么这么厉害 !”
  轩墨微一点头,想了想,又道 :“不过它原体已死,我只能把它的残魂寄到一名死去不足七日的死婴身上。”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下,观察着顾念景脸色,小心翼翼地追问 :“你,可会怪我 ?”
  顾念景突然想到在客栈看到的那一幕,嘴里不自觉就问了出来 :“那,汤圆也是?”
  轩墨无从得知顾念景是如何知道汤圆的由来,但见他脸上无甚嫌恶的神情,就连眉尖都没皱毫厘,便放下心来,道 :“是。”
  听到轩墨承认,顾念景眉头微微一皱,不知为何,他毫不迟疑就将轩墨不正常的瞳色和死去的旺财联系在了一起。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立时从他心头升起,竟是越来越明晰。
  他抓着轩墨的手,问 :“你,你救旺财,是不是很伤身体 ?”
  轩墨不答,只拿一双赤红色的眼看着顾念景。
  如此这般,又何须多问 ?
  顾念景忍着泪把人搂进怀里,却是没忍住不骂他傻 :“轩墨,你怎么这么傻啊。你不必为我做到这步的,你,你这么折损自己的命,还不如直接拿把刀子在我身上划 !”
  轩墨也抱紧他,直言道 :“我想让你高兴,我还想三口之家。”
  听轩墨这么说,顾念景哑然,人是再舍不得骂了,只紧紧地抱着。他现在总算明了,原来两情相悦的滋味这般美好,就连这么简单的相拥,都像是裹着蜜,从外面甜到了深处。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穆谦赶到延都已近日暮。穆桓止一觉刚醒,整个人还是恹恹的,赖在床上不愿起,拂诺也惯着他,把吃食端上床,一勺一勺地喂进他嘴里。喂完一碗粥,楼下有人报皇上将临,拂诺不得不把人从被窝里挖出来,帮着穿好了衣服,正系腰带,就听见大门被人扣响。
  门外自然是穆谦,又不只是穆谦,在他身后跟着一众羽林军,在院子里一字排开,个个腰间佩刀,神情肃穆,端得是一派训练有素;身边还跟有两位鹤发童颜的大夫,背着药箱,细细地喘着气。拂诺开门把人放进来,拜了一拜。穆谦着急见儿子,只匆忙应了一句起身。
  穆桓止见到穆谦,也只恭敬请了一声安。拂诺不把自己当外人,一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穆谦一时顾不上赶他,又听得儿子这般疏离的态度,心里撕扯着难受,嘴上还是应了一声免礼。这就是皇家了,处处讲一个 “礼”,磨得人都没了人情味。
  见穆桓止脸色难看非常,就问:“桓儿,身上伤如何了 ?父皇从宫里带了两个御医,让他们仔细给你瞧瞧。”
  穆桓止淡淡一笑,举手投足,说话气度,已经是一副大人模样。他一脸疏离,拒绝道:“劳父皇挂心,儿臣身体已无大碍,不用再麻烦旁人了。”
  穆谦看着这么懂事的儿子,心里没得到熨帖,反而是极沉的失落感。记忆中穆桓止不该是这个样子的,他该喊疼,他该撒娇,他该以受伤为条件为自己谋福利。他该有千百种模样,独独不该像眼前这样,忍着疼,克着泪,客气又礼貌地道一句 “劳父皇挂心,儿臣身体已无大碍,不用再麻烦旁人了”。
  怎就是旁人?这种事又怎是麻烦 ?穆谦想不通。可饶是想不通,他也不能去怨谁。是他一道圣旨将人送出宫,又是他找人教习他武艺礼数学问。他变成这样,是自己一手促成,如今自责,难免虚伪。
  “父皇,儿臣有事要上告。”
  穆谦敛住情绪,看一眼拂诺,发现他还是没生出丁点要走的意思,便清咳一声以示提醒,    “什么话待会再说。”挥退两名御医,见拂诺还坐的四方八稳,便道 :“拂诺,你先出去一下。”
  拂诺遭穆谦赶人,心下一愣,脚下岿然不动,嘴上没个把门 :“臣还要照顾太子的。”
  穆桓止头一次从拂诺口中听得这一声 “太子”的称呼,不免怔怔然,看一眼拂诺,又看一眼穆谦,终于还是道:“师傅,你且先出去一下。”
  拂诺总算是反应过来父子二人这是有要事相商,于是离座告辞,想着去找汤圆一同去看看那尚未化形的孩子。
  屋内。
  穆桓止看着穆谦,神情是肃穆的,眉眼是疏间的,“父皇,儿臣有事要讲。”
  穆谦微一点头,道 :“你说就是。”
  穆桓止微做沉默,略一思忖后,问道 :“对于十多年前的那场林府灭门之案,父皇如何看 ?”
  十多年前,穆谦不过十四,但记性却是极好的,更遑论与他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那场灭门惨案。他拧着眉,点了点桌子,道 :“那场灭门案,早在事发不久就已经被大理寺结案。朕当时年少,未曾登基,至于当年案情进展到底为何,是不得知的。所以基于那场案子的看法,朕实在是道不出个一二三来。”
  穆桓止似是早就料到穆谦会这么说,神情未变,继续道 :“儿臣却知,当年案情,事有蹊跷。”
  穆谦挑了挑眉,对于穆桓止说的话是实打实的意外。毕竟那案子是大理寺结的,而据他所知,大理寺下,无一冤案。
  “当年之事,确有冤屈。人证儿臣有,物证尚有一物,所以儿臣恳请父皇下旨重审此案。”
  事关一百多条人命的事,又听穆桓止说事有蹊跷,穆谦自然不敢有所懈怠,忙问:“人证如今何处?”
  穆桓止道 :“就在这座院子里。他名涑溪,是皇叔府里的一名护卫。”说到此处,穆桓止声音微不可闻地抖了一下,他抬眼看穆谦,见他眉头再次皱起,续道 :“皇叔与此案,尚有牵连。”
  穆谦倒是一语不发,只是紧握着的拳头隐向了袖间。穆桓止毫无所察,放低了声音慢慢道 :“至于莫干一案,也是和皇叔有关。涑溪尚可作证。”
  闻得此言,穆谦突然笑了。平日里不怒自威的一张脸,如今笑起来犹如沐浴了暖阳,整个人都看起来容易亲近了几分。只是这笑来的突兀,穆桓止并不觉得自己刚刚讲了什么惹人发笑的笑话。
  “桓儿说了这么多,说来说去只有人证一位,物证一个,你叫朕如何去信?”
  穆桓止辩道 :“人证就在此处,父皇若想见,儿臣立马请他来见。”
  穆谦摇头道 :“朕只信人证物证俱全的证据。”
  穆桓止急道 :“父皇为何先不见见那人证 ?物证,物证儿臣也有的 !还有,您难道不想快点给日兴国国主一个交待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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