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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哲怔了一下，这不像季辰宇的风格。他挥挥手示意于永思可以先走，自己将已经关掉的灯打开，坐回了椅子上。
　　门铃声很快就响了，叶哲按了开门键，一个戴着墨镜，还未说话便浑身带着凛冽气息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取下了墨镜，是一张同季辰宇十分相似的脸。只是季辰宇的相貌已经在英气里带有七分冷峻，这个人却冷峻到了十分。
　　他伸出了右手，轻轻道：“叶总？我是季辰昊。”
　　叶哲伸手跟他握了一下：“季少，请坐。”
　　季辰昊声音不大，平缓而清楚，开门见山道：“季氏下月过周年庆，想在叶总这定制酒会礼服，”顿了顿，“三套男式，两套女式。”
　　叶哲原本已经准备好他过问季辰宇的事，不意他只谈生意，不由得笑道：“既是周年庆，又要配上季氏身份，季少理应去品牌高定，怎会看上我这个不上台面的作坊。”
　　季辰昊淡淡地说：“家公不喜铺张。”
　　叶哲说道：“一月时间过于仓促，我与季氏也未曾有直接合作，不明季少的喜好，只怕力有不逮。何况近期公司订单已经够多，季少还是尽早另请高明。”
　　季辰昊平静的眼睛直视着他，干脆地说：“多少钱才做？”
　　叶哲笑了：“季少弄错了，我并不是因为钱的问题才不肯接，季少能找我是我的荣幸，不过，有多大碗吃多少饭，我有自知之明。季少若实在垂青，不如等下次不太隆重的场合，让我练练手，我会很感激。”
　　季辰昊说：“难得叶总知道有多大碗吃多少饭。”
　　叶哲沉默，季辰昊换了个姿势，斜斜靠在了椅子上，说：“不过，叶总毫无背景，能将一个无名之徒一夜之间炒红，我确实十分欣赏叶总。”
　　叶哲笑笑：“季少过奖了，剪辑的审美和品位都是剧组那边的，我不过是提议，没出什么力。”
　　季辰昊道：“被灌了那么多酒还能坚持将事情说完，叶总出的力够多了。”
　　叶哲的笑容凝在唇边。
　　季辰昊道：“林编是家父的发小，在业界颇为说一不二，若他不担任编剧，没人愿意接棒。他为我们兄弟团聚出了一些力，不算违了季家不插手娱乐圈的家训。”
　　“无论阿宇如何胡闹，周年庆必须参加。”季辰昊抬起手看了看表，“三套男士礼服中，有一套是他的。我认为叶总会很愿意为阿宇亲自设计。”
　　叶哲缄默了一会儿，说：“季少误会了，我对服装设计一窍不通，公司主管设计的从来不是我。”
　　季辰昊又看了一眼表，挑挑眉：“我马上得走了，明天我的人会来跟叶总拟礼服定制合同，细节部分叶总可以同他研究。”
　　叶哲刚要开口，季辰昊说：“我认为叶总应该答应，否则业界将很快听说陶然服饰不接季氏的单子。不与季氏来往的人，相信很多人也会重新考虑与您之间的合作关系。”
　　叶哲叹了口气，说道：“请问季少何时有空，我想跟您约一下上门为客户量体。”
　　季辰昊说：“叶总愿意的话，明晚就可以，不过，我希望不懂服装的叶总能亲自到场把关——至于阿宇的尺寸，您可以自己安排的，是吧？”
　　叶哲又叹气：“是的。”
　　季辰昊点点头，起身告辞，临走时想起了什么，又回头道：“我还有一件私人的事情想问问叶总，如果是叶总的话，价码也是五十万吗？”
　　叶哲整个人都僵住，季辰昊道：“丽苑也在季氏名下，不过不太明显。我原本以为阿宇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少爷，只要断了经济来源不出三天便会回来，倒是我小瞧了。”
　　于永思再一次在跟小男友约会含情脉脉烛光晚餐就差开｀房的时候被召唤了。
　　“我们分头找，我要五年内……不，十年内，季家三代和季家大少出席正式场合穿着的照片。”叶哲在电话里说，“明早之前。”
　　“……”于永思无话可说，然后道，“呜呜呜。”
　　“你嘤嘤嘤也没用。”叶哲平静地道，“我找前五年的，你找后五年的。另外，最近设计部的高级设计师都空出来，不再接单。”
　　叶哲整理完资料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漆黑的天空忽然滑过一道闪电，随即雨点啪啪地敲打着窗户，下大雨了。他办公室隔间里有休息用的卧室，随便对付一晚也能过得去，但不知为什么，叶哲对于“回家”这件事有一点奇怪的执念。
　　仿佛没有回过家，这一天就没有完整地过去一样。
　　他望了望窗外，刚要站起来看看，便被胃部的一阵抽痛袭击得跌坐了回去。
　　他们这个圈子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胃病，不定期大量的饮酒和三餐不规律，胃能不出毛病的都是铁人。叶哲揉了揉胃部，才想起被季辰昊闹得完全忘记吃晚饭。他安静坐着等胃疼过去，那疼却似跟他过不去一般愈加剧烈，疼得他脸色发白。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传来季辰宇明显犹豫了一下的声音：
　　“你……在哪？下大雨了。”
　　叶哲心头多少涌上一点暖意，低声道：“还没睡？公司有点事，已经好了，马上回来。”刚张口说了几个字，胃里剧烈的不适感就让他干呕了一声。
　　季辰宇怀疑：“你喝酒了吗？”
　　叶哲说：“没有啊。”
　　“……喝了吧，大半夜的不要喊司机过来的，我来接你。发个定位给我。”
　　季辰宇到办公室的时候叶哲已经疼得整个人都缩在椅子上，季辰宇被吓了一跳，轻轻拍拍他的脸，叫：“喂！”
　　叶哲睁开眼睛，虚弱地笑了笑：“喂什么喂，第一次见面还知道叫叶总。”
　　他还能说话，季辰宇便放下一点心，说：“叶总。”
　　叶哲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说这个：“没事，胃疼……”
　　季辰宇说：“这么大的人了，还会胃疼。”
　　叶哲“嗯”了一声。季辰宇见他脸色确实不好，矮下‘身体把他半扶半抱起来，轻声问：“这样能走吗？”
　　叶哲点点头，随口说：“顺便把灯和电脑关了。”
　　季辰宇便先让叶哲坐着，划了几下鼠标把屏保消除。
　　叶哲脑中猛地滑过一个念头，瞬间出了一头的冷汗，连剧烈的胃疼都不那么令人在意了，他惶然地看向季辰宇，季辰宇抿着嘴角，脸色不变地将放满了季辰昊照片的文件夹关闭，关机。
　　叶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季辰宇重新扶起他，虽然仍是同样的姿势，叶哲却明显感到青年身上的气息比刚才冷淡了很多。他斟酌了很久，才说：“季少想问我们定制一些礼服，我搜集了一些他出席正式场合穿的礼服，研究一下他喜欢的风格……”
　　季辰宇冷淡地说：“我跟季辰昊没有关系。”
　　叶哲默然。
　　季辰宇顿了顿又说：“你包养我是季辰昊的意思吗？”
　　叶哲呆了呆，他没想过季辰宇会联想到这一层，还没来得及否认，季辰宇将他放置在车后座，自己坐回驾驶位，从驾驶位旁边的格子里抽出了一根烟。
　　他没见过季辰宇抽烟，一直以为他不抽，他自己也不抽，不过他多少也经历过，在心里烦得受不了的时候，常常会想点一根烟。
　　季辰宇叼着烟，发动了车子。
　　叶哲定了定神，缓缓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和季少只有生意上的往来。我对你做出的任何决定，都只出于我个人的意愿。”
　　车子驶出地下室，风雨声撞击着车窗发出疯狂的呼啸。叶哲甚至怀疑季辰宇有没有听清楚自己说的话。
　　叶哲身心俱疲，意识逐渐朦胧开去，不知过了多久，感觉自己被裹进一个温暖的带有极淡烟草味的怀抱。
　　季辰宇轻轻叹息了一声，低喃了一句什么，他实在听不清，然后他听到季辰宇说：
　　“……算了。”

　　什么尺寸？

　　第二天一早，季辰宇被公司一个电话叫走，他有工作了。
　　……虽然不算很好的工作。
　　和顾阳一起去深山老林录制一个真人秀节目，目的很明确，公司要炒他和顾阳的CP。
　　本来这个真人秀名单提前很久就拟定了，海石公司只有顾阳参加，季辰宇对此毫不知情，他的参与属于空降，当第一集的特约嘉宾，露脸不多，以后就没他的事了。
　　叶哲晚上折腾得太累，睡得很沉，季辰宇走得仓促，甚至没有来得及告别。
　　一直到坐上前往山区的车，他才给叶哲发了一条微信，说自己要离开一周。
　　快10点的时候叶哲的回复才来。
　　“这周的两次记账上了。”
　　季辰宇撇撇嘴。他做得动，叶哲能受得了吗？这么念念不忘的。
　　晚上叶哲带着于永思及制版师去季家大宅，被管家引领进一间清静的偏室，又有佣人来斟了茶。
　　没过多久，先是三代当家人季振明同夫人进来量了尺寸，接着便是一位二十多岁的漂亮小姐，季辰昊姗姗来迟，最后进来，脱掉了外衣。
　　制版师去为他量体，于永思在旁记录，一时之间只有纸笔的声音。
　　季辰昊忽然说：“我前面的那一位小姐，漂亮吗？”
　　他开口得十分突兀，叶哲愣了一下，于永思反应快，赶忙笑道：“确实气质出众，端庄美丽。”
　　季辰昊“嗯”了一声，叶哲和于永思便没再补充。季家没有女儿，但他们也实在摸不准那位小姐跟季辰昊是否有情侣关系，在这种人家这种场合，多说多错，不如少说几句。
　　过了一会儿，叶哲拿起茶杯润了润嘴唇，季辰昊又开口道：“程氏地产的千金，怎么会气质不出众。配季家的二少，算得门当户对吧。”
　　叶哲一口茶水噎在喉头，季辰昊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继续道：“本质上，周年庆也是我弟弟的订婚礼，所以礼服设计上不用太过庄重，带些喜庆亦可。”
　　于永思回答：“好的。量体已经完成，我们将在一周内拿出三套方案给季少挑选，选定后着手赶制。”
　　季辰昊点点头，叶哲站起来说：“季少，若没有其他要吩咐的事宜，我们先告辞了。”
　　季辰昊挥了挥手，于永思立刻会意，带着制版师先行出门。
　　叶哲笑了笑：“季少对于合同还有什么要补充或协商的内容？”
　　季辰昊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想找出什么破绽来，顿了顿，说：“阿宇不同意这场政治婚姻，并且向家父出柜。”
　　有什么念头忽然滑过了脑海，叶哲低低“啊”了一声。
　　季辰昊沉沉的眼色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说道：“他知道季家虽不插手娱乐业，但是人际关系网络遍布，到处都有信息来源渠道，因此跟经纪公司说的也是他是同性恋。”
　　叶哲感觉今天刚刚好转的胃又隐隐作痛，什么都不想说。
　　季辰昊淡淡道：“季氏这样的家族，在外面玩玩可以，最终还是要回来结婚生子的。阿宇以为他逃得掉，不可能。”
　　叶哲用尽全力，平静地说：“我本来也只包了他一年。”
　　季辰昊居然就笑了。
　　他本来就不是那种会笑的样子，因此笑起来时叶哲简直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
　　季辰昊不易察觉地舔了一下嘴唇：“我也想玩，叶总考虑一下？”
　　叶哲在怀疑自己的眼睛后继而怀疑自己的耳朵，匪夷所思地看着他。
　　季辰昊却在瞬间恢复了冷淡的表情，一本正经地说：“那今天就这样吧，辛苦叶总了，我期待你们的方案。”
　　季辰宇在山间的农舍里住下，没WiFi，没4G，总算有个插座可以充电。
　　他拨弄了一下手机。他大学时几乎两耳不闻窗外事没什么朋友，美国的朋友也基本断了联系，季氏本家的人都被他拉黑了。
　　算了算，通讯录里竟然只有叶哲一个是活人。
　　“……”季辰宇没来由地对这件事生气了，气呼呼地把手机扔在枕头下面，不久后又拿出来，给叶哲发短信：“我安顿好了。”
　　没过多久叶哲的电话便打了过来，季辰宇装模作样地等铃声响了几十秒才接起来：“喂？”
　　叶哲倒是没有寒暄，直入主题地问：“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可以量尺寸的东西？”
　　“……”这太过出乎季辰宇的意料，四下找了半天，找到一把农家孩子做作业用的20厘米长的直尺。
　　“……勉强也可以。”叶哲说，“你要在外面一周，等你回来是来不及的，将就着用吧。”
　　“……想干什么？”
　　叶哲说：“量一下尺寸。”
　　季辰宇福至心灵，没经过大脑地脱口问：“你还想知道我那的尺寸？”
　　“……”叶哲瞬间领会，脸不受控制地红了，“衣服尺寸！”
　　季辰宇悻悻地：“哦。”又问：“要衣服尺寸做什么？”
　　叶哲想了想说：“先量好吧，万一以后要用呢。”
　　季辰宇说：“你刚刚还说等我回来再量就来不及了。”
　　叶哲原本就没想好要怎么说谎，前言不搭后语立刻被拆穿，无语了一下，季辰宇声音冷了下来：“你自己找一件我的贴身衣裤量吧，我不会用这个尺。”
　　叶哲应了声“嗯”，季辰宇说：“还有别的事？”
　　叶哲一时想不出有什么要说的，却又总觉得不想就这么挂电话，便沉默在那里。季辰宇耐心等着，许久后叶哲终于说：“没有了。”
　　季辰宇说：“哦，那就这样吧。”
　　叶哲反问：“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吗。”
　　被他这样事不关己的声音一激，季辰宇忽然之间腾起了一股无名火，甚至不知道是生谁的气，竟完全压抑不住，大声道：“说什么？问你是不是受季辰昊的指使来给我量什么狗屁尺寸吗？”
　　叶哲怔怔地，听着对面的季辰宇因为突如其来的怒火而大口喘着气，平静地说：“我再说一遍，我跟他只是生意关系。没有人可以指使我，我也没必要听令于任何人。”
　　季辰宇嘲讽道：“是吗，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我跟季辰昊是什么关系却从来不提，跟季家大少谈你们的‘生意’的时候，聊过你包养他弟弟的事吗？你跟他是怎么说的，包养他弟弟一个月后把他弟弟押回去订婚吗？连礼服也会亲手做？那女人的礼服也是你做吗？”
　　叶哲张了张嘴，缓缓地认真地说：“我知道你是季辰宇的事，不是你哥哥告诉我的。”
　　季辰宇显然不信：“哦。”
　　叶哲说：“如果你想要知道我的想法，起码应该心平气和地听听我怎么说，而不是任意揣测……”
　　季辰宇打断他说：“我不想知道。”
　　叶哲苦笑，忽然觉得特别没意思，说：“既然我们都不想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你就没必要指责我了吧，你为了逃婚假出柜，害怕从我这里被你大哥知道你不是真同性恋，才答应被我包养，跟我在一起，同我上床，我也没有指责你，是不是？”
　　季辰宇似被浇了一盆冷水，张口结舌道：“没……不……我不是……”
　　叶哲按掉了电话，疲惫地撑着额头吐了一口气。
　　季辰宇烦躁地把手机扔在床上。他们的聊天会这样结束并不是他乐见的，他其实也没有真的怪叶哲的意思，季辰昊的手段他再熟悉不过，他大哥从来就不是需要通过一个中间人才能控制住他的人。
　　然而那个男人在知道季氏周年庆和他的订婚逃家后还能这样平静地要他自己量衣服尺寸，能够平静地说跟季辰昊是生意关系，他完全控制不住内心的一股邪火。
　　他就一点都不在意吗？他就一点都不关心吗？
　　……如果按季辰昊的布局，他不出一个月就要被抓回去订婚，叶哲哪怕关心一下自己的五十万也好啊！季辰宇胡思乱想，五十万对叶哲这种白手起家的来说还是有点可观的吧！我一走了之的话五十万也不会还给他的！操，我又在想什么？
　　“你在发什么呆？”一个清爽的少年声音打断了他，顾阳走了进来，把行李丢在另一张床上。
　　——这本来就不是个单人居室，顾阳是和他一屋的。只是顾阳还在《少年江湖》的片场赶进度，比别人来得晚一些，季辰宇忘记了。
　　顾阳是线条柔和的少年长相，在海选比赛时为人也比较谦逊，跟众多参赛者关系都不错。除了粉丝骂过季辰宇丑逼外，其实跟季辰宇没什么过节。
　　季辰宇随口回答：“无聊。”
　　顾阳深以为然：“是啊，什么都没有。你玩游戏吗？”
　　季辰宇：“……这里没有4G。”
　　顾阳无所谓道：“有单机啊！”在自己床上抖了抖背包，掉落iPad、PSP数个，苹果橘子若干，跑过来给季辰宇献宝，“给你玩，不用联网。”
　　季辰宇无语地拿过来，在他打开的界面上随便按了几下，觉得也没什么意思，说：“都是小孩子玩的。”
　　顾阳确实比他小了两岁，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自己投入进去了不再理他。
　　顾阳自己的床上丢满了背包等物，就坐在季辰宇床上玩，玩了一会儿估计是觉得累了，顺便就躺了下来。
　　季辰宇说：“去自己床上玩，我要睡觉了。”
　　顾阳说：“这么早就睡，你老年人吗。”
　　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