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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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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空荡荡的宅子在大年夜重新热闹了起来。

吃过第一轮年夜饭,女人们带着孩子去看电视,向兴学的姐夫们被邻居拉去打麻将。

大桌上只剩下向兴邦,向兴学和向俨。

他们也是关系最亲密的三个男人。

向兴学虽然是向兴邦的弟弟,但向兴学也算半个儿子,他高中时候在城里上学,一直住向兴邦家里,由向兴邦照顾着。

向兴邦先前顾忌有孩童在,喝酒喝得收敛。眼下他给自己倒了满杯,让向兴学和向俨随意。

向俨不给他爸面子,一滴没沾,向兴学给自己满上了雪碧——他容易醉,怕向俨没法把自己弄回去,所以不打算喝酒,但也要陪大哥喝几杯。

“明天就是大年初一了,我们今年经历了不少事,爸走了,但葬礼办得还算风光。

兴学和那个什么沈云梦离婚了,没关系,你还年轻,哥给你找更漂亮的,来,干!”向兴邦没醉,但兴致很高,说话声音很大。

向兴学站起身来和向兴邦碰杯,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响起,汽水顺着喉咙滑下,“砰”地一声,向兴学险些被呛到。

向俨给自己满上了白酒,把空的酒瓶砸在了桌面上。

向兴邦眯了眯眼,像是见怪不怪,他从口袋了掏出一串车钥匙,“我儿子终于长大了,来,门外那辆奔驰是你爸送你的新年礼物。”

向俨噌的一下站起身来,握着酒杯,对他爸说:“这一年里,最值得庆祝的是,我爸没给我带回来小妈。”

向兴邦脸上还挂着笑,他似乎早就习惯了向俨这样闹脾气,悠闲自得地咂着酒,微微点头示意向俨喝酒。

向俨把一杯白酒全灌进肚子里,他喝得很猛,嘴角边漏出的酒液顺着下颚淌到衣服上。

向兴学小声地对他说:“你慢点喝。”

向俨看了他一眼,充耳不闻,开了一瓶新的酒,再次给自己满上。

“这杯还是敬我爸,我爸今年又赚了不少钱,来,祝贺他,希望老爸来年赚更多钱,玩更年轻的女人!”说着,灌下第二杯,继续给自己满上。

“第三杯,还是给我爸,感谢他送我奔驰!向兴邦是个好父亲,他玩女人,不留野种。”

向兴邦面色沉了下来,他把车钥匙扔给向兴学,然后说:“他就三杯的量,马上就醉。”

“我没醉。”向俨说。

向俨给自己倒了第四杯酒,举着杯子对向兴学:“来,小叔,我敬你。”

他没有说祝酒辞,但真挚得要命,向兴学陪着他喝下了一杯雪碧。

向俨喝了四杯酒,眼神依然清明。

他坐下身去,安静地吃菜,再没说一句话。

向兴学一直注意着向俨的动静,没仔细听他哥说什么。

向兴邦的致辞不停,手机的铃声响起来给他伴奏。

“向俨,你手机响了。”向兴学提醒。

向俨小声说:“不想接。”

“看看是谁。”

向俨把手机掏出来,晃了晃脑袋,看屏幕。向兴学也凑过去看,是一个固话号码。

“医院。”

“这个要接吧?”

向俨“嗯”了一声,把手机拿到耳边。

一个女护士在那边焦急地说:“向医生!同同突发贫血,怀疑是内脏出血,已经送进抢救室了,赵主任现在不在,李主任进的手术室,他说情况不太好。向医生你要不要来看看?”

护士声音大,向兴学也听见了。

向俨手机从他手里滑了出来,掉到地上,手机那头还在喊:“向医生?向医生?”

向俨歪了歪头,愣了一会儿,然后推开凳子就往外冲。

“你送他去。”向兴邦说。

向兴学攥着车钥匙跟着向俨一起冲了出去。

向俨一路都很沉默,等红灯的时候,他忽然说:“你知道吗,这个病,致死的原因都是脏器出血,大出血,一剖开肚子,全是血,其他什么也看不见,你要塞纱布止血,纱布一会儿就红透了……”

向兴学看了他一眼,向俨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焦虑,也不紧张,像是被酒精麻痹了神经。

“我早该知道的,这个病,根本治不好。”他又说。

向俨在车上的时候冷静得很,车一停到医院门口,他就拉开车门往外跑,一路跌跌撞撞,险些碰上担架车,向兴学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他拐到楼梯间才往停车场开。

下车的时候,向兴学手里全是汗。

同同会死吗?能挺过来吗?她那么坚强,一定会好的吧?会吗?

向俨为什么说治不好?

走到手术室门前,向兴学看到向俨抱着手仰头坐在长椅上,有些呆滞地看天花板;同同爸爸双目通红,倚靠在墙角;同同妈妈与向俨隔一个座位,捂着脸小声地哭。

除夕夜的医院安静得异常,向兴学只能听见女人的啜泣声。

向俨闭上了眼睛,好像睡过去了,可他突然又睁开眼,冷冷地说:“哭什么哭。”

女人被训得愣住了,然后哭得山雨欲来。

向俨很不耐烦,皱着眉头走到手术室门前。

手术室大门紧闭,没有窗户,向俨站在门前,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没有穿白大褂的向俨和同同的爸爸妈妈,和向兴学一样,绝望而又无能为力。

向兴学感觉到某些噩耗将要降临,可他还在祈祷。

祈祷奇迹的发生。

医生走出来的时候面色凝重,他说:“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向俨看了一眼表,然后问:“死亡时间呢?”

“二十三时四十九分。”

向俨又问:“关腹了吗?”

李主任怔了一下,回答说:“小张正在关。”

同同妈妈跪倒在地面上,声嘶力竭地喊:“同同!”

爸爸抖着声音和医生说谢谢。

向俨忽然转身离开了,向兴学跟了上去。

向俨走到卫生间,对着洗手台就开始吐。

空气里弥漫出恶臭的酒气。

向俨吐了很久,向兴学就在一旁看着。向俨把水龙头拧到最大,把污秽的东西冲到下水道里,然后捧水漱口。

他整个脸都是湿的,眼眶里不见泪水。

向兴学觉得向俨很难受。向俨没哭,但向兴学觉得他很难受。

“又不是祥林嫂,同同怎么能死在除夕夜呢。”向俨开口了。

“同同那么爱漂亮,张医生缝针缝得那么难看,为什么是张医生给她关腹呢?”

“内脏出血很疼的。”

“同同很疼的。”

  第十七章 烟花 
  
向俨在手术室外坐了很久,然后换上衣服进了手术室。

同同妈妈哭着离开了医院,留同同爸爸一个人倚在墙角。

向兴学沉默着看玻璃窗外夜色散尽,朝阳升起。

同同没能看见新年的第一束光。往后的每一束光,同同都看不到了。

同同才五岁,她还没有交到许多朋友;世界上还有许多的风景,等着她去看;还有许多许多的漂亮裙子,等着她来穿。死亡终结了所有的等待。

向兴学没有料到,他以绝望告别旧岁,又以悲痛迎接新的一年。

医院忙起来的时候,同同爸爸说:“向先生,请你帮我谢谢向医生。他以后一定会成为很优秀的医生,他能救活很多的人。”

向兴学点点头,然后下意识地问:“你要去哪儿?”

向兴学很怕这个中年男人活不下去。

同同爸爸双眼通红,极力想挤出一抹笑,但他没有成功,露出一个难看的表情:“今天过年,也不知道办丧事的上不上班,我想尽早把同同从医院里接出去,她……她还是不喜欢这种地方。”

向兴学不知道该对这个父亲说些什么,他在一夜之间老了许多。

向兴学拍了拍男人的背,男人轻轻地点了一下头,然后慢慢离开了向兴学的视线。

傍晚的时候,向俨找向兴学要车钥匙。

向俨一夜没睡,又在办公室里坐了整天,向兴学怕他出事,便问:“你开车去哪里?”

“涵洲。”

涵洲是江心的一块陆地,没被开发过,鲜有人至。

“去那里……干什么?”

向俨注视着向兴学说:“给同同放烟花。”

向兴学的心被向俨的话狠狠地攥了一下,痛得突突跳,“我陪你去。”

涵洲的夜比城市要黑,江的另一面灯火通明,更衬得洲上路灯昏沉。

向俨找了一家小卖部,买空了最贵的大烟花,又买了一只打火机。

小卖部的老板高兴极了,帮向俨把烟花往后备箱里搬,向俨就揣着兜在一旁走神。

向兴学和老板娘说:“再给我一包硬壳的桐花,还有打火机。”

向俨看都没看向兴学,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向兴学把车开到了洲头最开阔的地方,从那里,跨过漆黑的江面,跨过层层叠叠的楼房,就是桐大附院。

同同的病房在十七楼,视野开阔,是单人间。同同的爸爸应该负担不起病房的费用,向兴学觉得病房也是向俨安排的。

向兴学蹲在车的另一面,在冷风里点燃了一支桐花。

烟雾袅袅地升腾,向兴学忽然没了兴致,他勉强地吸了一口,尼古丁穿胸入肺,横亘在心头的悲痛不减反增。

同同的死与向义武的死很不一样。

向义武病了很久,每一粒药,每一次化疗,都是在续命。他活了七十多岁,饮尽人间百态;他和他的儿孙,都知道他命不久矣。向兴学做了两年的准备,有不舍,但还算是平静地送走了父亲。

同同呢?她还没开始认识世界,她还有几十年没来得及活。她天真,爱笑。她挺过了手术,她妈妈相信她要好了。

向兴学也以为她要好了。

好像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每个人都憋着一口气,想看同同上幼儿园,上小学,上初中,上高中,上大学,谈恋爱,结婚,有自己的孩子。

然而世界上最大的绝望就是看见希望。

向兴学想得入神,没听见什么征兆,烟花“砰”的一声把向兴学惊得手抖。

烟花响一声,向兴学心颤一下,手里的烟灰被震得簌簌地往下掉。

他站起身来,又回过头去,烟火在黑夜里围成饱满的圆形,像流星一样四散开来,每一小朵都拼尽全力闪耀,然后消失得不着痕迹。

向俨的背影被明灭的彩光照亮,他一手攥着打火机,一手垂在裤缝边,像挺拔的树苗。

向兴学又点了一根烟,边吸边看向俨的动作——他仰头看烟火,等一桶炸完了就慢慢地走到水边,点第二桶,再慢慢地走回之前的位置,继续仰头看烟火。

不停地点火,抬头看,点火,抬头看,点火。

像机器人一样。

同同说想要妈妈带她放烟花,向俨不是她妈妈,却给她放烟花。

同同走了,向俨该多难过。向兴学想都不敢想。

向兴学把烟按在了车载的烟灰缸里,朝向俨走了过去。他不知道自己能为向俨做什么,只能从背后捂上向俨的耳朵。这双耳朵是要在听诊器里听心跳的,不该听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向兴学感觉到向俨身子僵了一下。

一发终了,向俨要去点新的,向兴学松了手。

向俨走得慢,几乎是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向兴学把他叫住了:“小俨,难过的话,你可以哭,也可以喊,这里没有其他人。”

向俨继续往前走,半蹲在地上点火,然后往回走,面无表情。

他没有走回向兴学身边,换了一个地方,站得笔直。

烟花又开始响,向兴学再一次从向俨身后为他捂住了耳朵,这一次向兴学把向俨圈在了怀里。

向俨可以是坚强的成年人,但向兴学希望这个时候的向俨能脆弱一点。

向俨安静地站了一会儿,接着挣脱了向兴学的怀抱。

爆炸声中,向俨朝着江面喊:“同同——

“你慢慢地走——

“同同,你——

“慢慢地走——

“同同——”

潮湿的雪粒被向俨喊了下来。

明明灭灭的光照亮了雪的痕迹。

雪越下越大。

向俨呛了冷风,声音像被雪花吸走了,越来越哑。

烟火停的时候,向俨声音也停了,他继续走到水边点火,回来的时候却已经泪流满面。

向俨说:“小叔,我好冷啊。”然后像小兽一样呜咽。

向兴学把他搂进怀里,轻轻拍他的背,柔着声音低低地抚慰:“我们回车上,车上不冷,我们开空调……”

向俨的大衣上挂了许多水珠,是南方的雪,落下就化了水。

向兴学想搂着他慢慢地往车边带,向俨却把头埋得很深,赖在原地不肯动。

“不能……还没放完。”

“我替同同放,同同也喊我哥哥,我替她放。”

向兴学把向俨安置在副驾驶上,跑回雪里,他把剩下的十几发烟花间隔着摆成一排,一个一个地点燃。

第一桶响起来的时候,向兴学回头看了一眼向俨。

他脸上全是泪光。

“捂上耳朵!”向兴学朝他喊。

十几朵烟花在天空绽放。

绚烂却短暂。

像同同的一生。

向兴学把手比成喇叭,学向俨的样子,喊:“同同——

哥哥爱你——

向俨哥哥也爱你——

你要好好的——

同同,你慢慢地走——”

  第十八章 眼泪 
  
“我妈,也是这样走的。”

向俨把副驾驶的座位调得很低,一只手搭在眼睛上。

他的大衣不吸水,眼泪穿透羊毛和其他纤维的纹络,藏不住地往外涌。

向兴学看着积聚的泪滴在向俨下巴上摇摇欲坠,便拿纸巾轻轻地吸了吸。

“快要十年了,还是治不好。

“我以为同同能好。

“我好像又知道她不会好。

“我不知道。”

向俨在流泪,声音里能听出鼻腔的共鸣,还有一点点嘶哑,但还是很稳。

向兴学一直沉默着听他说,胸腔里好像被抽成了真空,心脏一点一点地膨胀,就要挤破瓣膜。

向兴学不是一个合格的长辈,他不了解向俨,也不懂他的痛。向俨妈妈走的时候,小孩儿才十五岁,一边准备中考,一边照顾妈妈。而那个时候,向兴学忙着实习,也忙着恋爱。他去医院看望过嫂嫂,去了不少次,只知道嫂嫂得了一种治不好的病。

向兴学以为向俨只是心疼同同。

他刚刚才知道,二十四岁的向俨对五岁的同同好,不止是出于怜惜和心疼。向俨在找一种希望,他在替十五岁的自己寻找一种可能——妈妈不会死,妈妈能一直陪伴。

向兴学原本觉得自己也很难过,很心痛,可是他也是刚刚才发现,他不能体会向俨的伤,他无法感同身受。

“我不应该这样。”向俨用手臂摩擦眼睛,动作很凶。

向兴学按住了他的手,“小俨,你可以哭,你可以难过。医生可以为病人的死亡难过,你也可以为你妈妈难过。”

“医生只是医生,只能做医生该做的,你不能把医学的局限性怪罪在自己身上。”

“可是……”

“但你要和世界一起进步,你应该永远充满希望。怀揣希望永远都不是错。”

向兴学握着向俨的手腕把他的胳膊从脸颊上拿下,“还有,难过的时候不要强撑着,对身体不好。”

向俨双眼通红,让向兴学心疼,所以向兴学注视着这双眼睛,许诺道:“我会陪着你。”

他笑了一下,继续说:“虽然没办法永远陪着你,但在你找到下一个能陪着你的人之前,我会一直陪着你。”

想到向俨之前说不能把他当小孩儿,向兴学又说:“不一定是以长辈的身份,只是朋友。”

向俨没有回答。

车外响声停止的时候他才摇了摇头,“你不会。”

眼神充满了不信任。

“不相信吗?”向兴学用纸巾把他脸上的水迹擦干,“那就试试看。我不会离开。”

向俨看向窗外,车窗在夜色里变成一面镜子,所有的漆黑与悲怮都被压缩成薄薄的底面,镜子里只有暖黄的光和互相注视的人。

向兴学看镜子里的向俨,向俨也透过反射紧紧地盯着向兴学。

“回家吧,我累了。”向俨低头给自己系上安全带。

向兴学也系上安全带,踩下油门的时候,他说:“我们回家。”

向兴学路过小卖部,冲老板喊:“我们在洲头放的烟花,麻烦您白天的时候帮忙清理一下。”他想从皮夹里掏钱。

老板摆摆手:“应该的应该的,下次再来啊。”

年初二的时候,微博上有一条热搜“桐城 烟花”。

绚烂从黑夜冲向白昼,留在许多的人的镜头里,最终成为永恒。

向兴学以为同同的爸爸会很快地把同同接走,可是同同一直睡在阴气沉沉的太平间里。

他又产生了很不好的预感,每天都蹲守在新闻前。

向俨回家时带来了坏消息,却又在某些程度上让向兴学安心。

“医院门口聚集了一帮人,说要为同同找说法。”

向兴学给向俨倒了杯水,“是她爸爸吗?”

“不是,领头的说自己是同同的舅舅。”

“她妈妈那里的啊……同同爸爸呢?”

向俨喝了口水,“被家里纠缠着出不了门。”

“他们是来要钱的?”

向俨挑起眉毛,“不然呢?从来没来看过同同的亲戚现在跑来医院,不是要钱还能要命吗?”

“她妈呢?”

“不知道。”

向兴学叹了口气,“这女人啊,该说她心狠还是软弱呢。”

向兴学大概能猜到故事的前因后果——同同病了,同同妈妈的家里人就让她和丈夫离婚,她大概也妥协了。后来同同的病有一些起色,同同妈妈才重新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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