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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4-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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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种很无力的绝望,他以为他早就认命了。
  那些沉入水底、有口难言的日子,他以为他早就认了。
  可祁思明偏偏告诉他,这没什么。
  他用一种有些不屑的态度暗示他所有人都一样,所有人都挣扎。他对他的痛苦明明一无所知,却偏偏在那一刻触发了解锁的密码,巧妙的伸出一只手,把他从沼泽中拖了出来。
  告诉他服刑期满,命运拖欠他的终于清还。
  而当时的祁思明,根本不知道自己一句话救了一个人。
  凌言在无人知晓处变得异常,又在无人知晓处恢复正常,祁思明不知这二者转变之艰难,更不知他的一念之善,在凌言心里悄悄埋下了一颗种子,在未来千百个日夜里,生出了童童枝叶,也生出了满树芳华。


第七章 
  2084年的严冬姗姗来迟,像模像样的连下两日大雪,待到风停雪止,清洁机器人全城出动,乒乒乓乓的赶在早高峰前清出主干道。
  早在三年前,A市成为“智慧城市方案”第一个试行城市,运用信息和通信技术,对城市民生、环保、公共安全等作智能响应,也是从那天起,全市进行车联网和交通智慧式管理,合理规划各家路线出行,若不是这一场风雪,马彦几乎都不敢相信在市区还可以堵成小长假的高速路口。
  所以,不出意料的,马彦迟到了,也因此,在中午放学铃响的时候,别的同学陆陆续续的往外走,马彦则翻出了第一节 课的录课视频打算补一下笔记。
  A班,B班,博雅学校的重点班,与他那些非富即贵的同学不同,马彦是其中唯一一个中产家庭背景的学生——也就是班长祁思明眼中的贫困人口,两年前因为在原学校的优异成绩和突出表现被特招进博雅,他的爹妈当时闻此消息喜极而泣,就差没大宴亲朋昭告天下。
  没办法,博雅学校的声名不仅是在XXI区,在全国都是数一数二。超高的门槛、严苛的入学率、惊人的升学成绩奠定了它在社会上的超然地位,多少家长为了孩子能穿上那套纯黑烫金的定制校服,挤破了头颅也要往里面进。
  马彦转来以前,一直以为这里会有魔鬼一样的统练,教官一般的老师,结果到了才知道,一切正好相反。
  博雅奉行外松内紧的管理模式,学生被赋予超高的自由度,据说,根源是因为老校长追捧纽曼的教育理念,坚信许多聪明、求知欲强、富有同情心又目光敏锐的年轻人聚到一起时,可以主动相互学习汲取知识,而成年人只需引导,不必过多指手画脚——博雅的学生的确也没有辜负校长的期待,最高的自觉性加上最聪明的脑子,他们学业优秀,A…level、竞赛、出国三项通吃,课业之外,更是有许多人在大学入学前就已小有成就。


第一节 数学课马彦落下的是一道几何大题,他先梳理了一下老师的讲的内容,又开始整理同一题型的解题思路、注意事项和类似题目,就是这个时候,他听有人在教室后面喊他,他回头,应了声班长。
  祁思明站在座位旁正穿他那件一看就价格不菲的外套,一身纯黑衬着他的眉眼多添几分酷厉。这人是班里定海神针一样的人物,人缘很好,稳定强大,眼尾微微下吊着,不笑的时候,面相很凶。
  马彦问怎么了,祁思明道奖学金下来了,让他记得抽空查一下,语气平易近人,是恭喜的意思。
  马彦上课Utopia都是调成静音模式,闻言点开一看,果然,钱已经到账。
  祁思明长腿长脚,几步走到他身边,问,“下午要去班导办公室吗?”
  马彦不假思索,“当然要去。”
  祁思明挑了一下眉,把东西递了过去,“那正好,我多准备了个信封,这一沓是班导让我齐的存根,你顺便帮我交一下吧。”
  现如今,纸质的东西不太常见了,但为安全计,有些事情还是必须用纸质的东西的。马彦头一次得奖学金,祁思明这提点几乎有点江湖救急的意思了。
  马彦有些手足无措的接了,忙道,“这是哪的话,是我要谢谢班长。”然后又真心实意的询问祁思明有没有时间,要请他吃饭。
  祁思明没应他的邀约,拍了拍他的肩膀,吝啬的笑了一下,道,“吃饭不用,平安夜晚上一起出来玩吧,人挺多的,翟欣也去。”
  说完他就走了,马彦这才发现,凌言正在门口等着他。
  博雅的校服样式参考军服,但凡男生都能穿出几分帅气,更何况凌言少年清贵,如琢如磨,肃肃萧萧的站在门廊下,自有几分逼人气势。
  发现他在看他,凌言微微点了下头。
  马彦其实对这个漂亮的过分的少年并不是很了解,只知道他年纪似乎是比其他人小了两三岁,并且数学很好。据说,这男孩这学期转来之前,没有捐赠,没有捐款,只是打了声招呼就进来了,流传最广的解释说是因为“博雅多精英,少权贵”,所以这才大开后门。
  这一项,马彦还没把自己的思维转过一个小周天,只见祁思明已走到凌言面前,把自己脖子上的围脖拆了,一把套在凌言脖子上。
  马彦在后面看着,险些没惊掉下巴。
  这还没完,祁思明像是一点也不怕人,不知遮拦的揽住凌言的肩膀,把人抄进了怀里就往外走,因着两个人的身型差距,这怎么看都不是兄弟那种勾肩搭背的走法,话音传远,似乎是祁思明模糊的笑意,听起来有股自然而然的亲昵,他在问凌言中午要吃什么。
  马彦联想起前段时间论坛大热的小说,忽然冒出了几分荒诞的联想,最后感谢教育资源贵出血,实在没空想八卦,他就继续跟几何作斗争去了。
  博雅校址原是一处私家园林,年代久远可追溯至百年前,其间古木参天需几人合抱,园景建筑更是精雕细琢,大雪落后,学院里的智能机器人们自动开启清路系统,横平竖直的推着雪,遇人经过还会自动停下让路。
  祁思明从安全项目大赛之后,与凌言交往也紧密起来,之后更是在自己的Utopia上加上三条提醒:监督凌言吃药,中午带他出去吃饭,放学前监督凌言做一份一份SDS抑郁自测表。
  对第一第三条凌言没说什么,但是对于有人逼他吃饭这件事他很是抵触,他还很认真的跟祁思明说过,“你不用特殊对待我。”
  祁思明装傻充愣,笑吟吟的,“我怎么对待你了?”
  凌言的眉头浅浅的拧了一下,实话实说,“我不想吃,我胃疼。”
  不同于不服药时候的没有胃口,凌言现在是有了食欲也不敢吃。
  他的心理障碍测评一直是中到重度,家里医生给他开的TCA药效最强,但药物反应也最大,凌言每次吃了东西就难受反胃,严重的时候整天都疼。他本来就饿习惯了,也不觉得什么,只是祁思明把带他吃饭当成每日任务,定时来刷,他想,这要不是祁思明,换个任何人这么多管闲事他都能张嘴骂人了。
  最主要的是,祁思明性格霸道,手段还日日常新,弄得他每次都防线失守,总会被连哄带骗的带出去,到最后,他干脆不挣扎了。
  餐厅里,凌言坐在祁思明对面,发着呆看着面前的饭后甜点酸奶红薯。
  这家餐厅是博雅周边唯一一家素餐馆,祁思明已陪他茹素了好几个星期,一张脸也是吃到怀疑人生,但比起凌言耶稣受难的神情,祁思明实在是不值一提。
  两个人好像是两个厌食症的病友,背景惨淡得像是在拍灾难片,终于,凌言率先忍不住了,自暴自弃的把甜点推到祁思明面前,表示抗议。
  结果祁思明撩了撩眼皮,义正言辞,“你恶不恶心啊?我不吃别人剩饭。”
  凌言愣了一下,心想什么鬼,他没打算给他吃啊。
  祁思明抬头瞅他,语气二五八万,“你那是什么眼神啊,我连我妈的剩饭都不吃的好不好?”
  凌言无语,就要把碗收回来,结果祁思明快他一步的端走了,边吃还边嘀咕,“这我妈要是知道了得多伤心啊。”
  凌言把汤匙一放,感觉窒息。
  “刚刚班导说让你明天早上带班里去礼堂,你还没发通知呢。”
  “对,差点忘了,周总说几点来着?”
  “七点半。”
  祁思明奥了一声,叼着勺子,用手点开Utopia开始群发通知,随后凌言手上的滴滴一响,消息过来了。在手腕投屏上,信息自动转为事件提醒,标注着:明早7:50,大礼堂。
  凌言扣了下桌子,“你这个时间通知的是不是晚了点?”
  “不晚。”
  祁思明理直气壮的样子让凌言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刚刚说错了时间,然后他就听他边吃边说,“你信我,如果校长通知八点半开大会,主任就能通知八点到,到班导那里就是七点半,这要是B班,陆鉴同就能让学生七点二十到齐……自上而下层层加码,干嘛啊这都是,净整没用的,还不如一起多睡一会儿。”
  “那两个班通知的时间不同,你不怕有人问?”
  祁思明看了凌言一眼,“别瞎操心。人都是很懒的,大家都乐得晚到。”
  说者拨了拨碗里的甜食,一副有点吃不下的样子,凌言想了想,开口,“明天要不换一家吧,你不是想吃排骨吗?”
  “别,再冲到您,去吃日料吧,那个味道轻,你不是还挺喜欢吃那家厚蛋烧的嘛。“祁思明从小就念的博雅,还真就是这一个学期才把那几家清汤寡水的餐馆记清。
  他说着用勺子舀了些红薯,忽然突击伸到凌言嘴边,道,“喏,祖宗,张嘴。”


第八章 
  祁思明说着用勺子舀了些红薯,忽然伸到凌言面前,“喏,祖宗,张嘴。”
  祁思明骨节分明,一双手看起来十分有力。
  他似乎是没对谁做过这样的事,很不熟练的捏着小小的勺子,红薯泥滚着酸奶,没有分寸却绵绵密密的碰上了凌言的嘴唇。
  凌言吓了一跳,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腾的红了。
  祁思明挑着眉瞅着他乐,“我都这么喂了,你都不吃啊?”
  祁思明这人恣意无忌,一天神他妈瞎撩,尤其这几个星期,简直是要将撩闲进行到底。
  典型事例就有几天前,凌言穿运动鞋来上课,他偷偷把人鞋带解开绑桌腿上,谁能想一切就是那么巧,刚绑完,数学老师就点了凌言的名说解题思路,凌言一脚没伸出来,差点摔地上。
  事实证明,祁思明自作孽不可活,凌言当堂就要求换座,要不是数学老师一怒之下把祁思明训得跟孙子一样,又费劲巴力的调停了一番,估计光靠祁思明自己,陪脸陪笑陪小心哄多少天都哄不回来了。
  祁思明欺负是真欺负,但照顾也是真照顾。凌言都忘了是哪一天,他正好路过篮球场,有球从他后面砸过来,是祁思明冲出来帮他拦的球,其实那一次凌言根本不知道,这还是班里女生事后告诉他的,说祁思明当时跑回去还跟校队里的几个人说“能看着点了不,我班里的贵重物品你也敢往上拍?”
  祁思明是什么心态呢,他其实自己也说不好。
  大概是类似于发现了一处新大陆吧,他觉得好奇,想在这块处女地上四处逛一逛,最好还能翻腾翻腾,但他不知道这块地自己是怎么想的,若是祁思明知道凌言前几天做过什么梦,估计也不会拿着红薯酸奶撩拨他。
  12月17日凌晨,也就是两天前,凌言破天荒的没有失眠,但是他的睡眠质量也就那样,睡的很浅,梦境接连不断,但是那天的梦又与往常不同,他惊醒过来的时候,梦境完整无缺,每一帧都像是电影慢动作回放,清楚得让他战栗。
  他梦见了祁思明。
  在一张陌生的大床上,祁思明靠着床头漫不经心的挂着一抹笑,而他全身赤裸的伏着,把自己的脸埋祁思明的下体之中。
  他没做别的,他在给祁思明口交。
  对于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来说,这画面还是太限制级了,凌言当时就吓醒了。
  他弯腰从地上抱过小妖,把滚烫的脸贴在小妖光滑的金属外壁上,喉咙不自觉地吞咽的。小妖检测出他处于激动情绪,放了一首镇定悠扬的抒情曲,转着小脑袋用标准的电子音问他怎么了
  祁思明一直觉得凌言喜欢他,这的确不假,但是这认识有点偏差。
  真实情况是,凌言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的喜欢。
  他还太小了,对感情本能的混沌又茫然,加上多年精神折磨,他根本不会去细想这件事情,他只觉得祁思明不错,也很感谢他,很多时候,根本就是他脑子自己还没反应过来,脸就开始红了。没有人告诉他,那就叫心动。
  而这若隐若现若有若无的情愫,连个招呼也不打的,忽然在一个寻常的夜里,以一场梦的形式点破了他,幕布掀开,终于以情窦初开的面目示人。
  凌言被吓坏了。
  不仅仅是因为意识到喜欢上了同桌,更是因为受到了梦里画面的冲击。
  在这个时代,儿童的性教育已经十分成熟,他不是不知道男人之间如何口交,只是一直以来他都坚定的认为口交很脏:那个地方,怎么能用嘴碰呢?难道不会觉得恶心吗?难道不会觉得屈辱吗?
  凌言惊慌的一点一点去回想,他瘫在床上,整个人都呆住了,满耳喧嚣中,里面全是他自己的心跳声。他惊恐的发现,他似乎并不排斥这样跟祁思明,甚至有点激动难当,这种渴望分分明明,像是血液要渗出身体,想要每一滴都淌在祁思明的皮肤之上。
  在他意识到自己的心情后,祁思明这个天杀的,在两天后舀着酸奶甜品送到了他嘴边,又哄又劝的让他吃下去。
  妈的。
  凌言一颗心就差没跳出来了,只能兵荒马乱的一口吞了下去。至于味道,你不要问他,他压根没尝。
  周四晚上,祁思明照例远程连线心理咨询所。
  其实,祁思明找专业心理咨询师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这人虽然很多时候凭直觉行事的,但也清楚有些事情必须尊重专业性。
  最开始找到原医生是很单纯的出于保护自己的心态,他虽然没有概念,但也能想象一个精神障碍患者散发出来的负面能量场,会带有一定的吸纳力和吞噬性,原本他只是想学一些情绪隔离和消化的技巧,但是后来,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他又学了基本的与精神障碍患者的沟通技巧,甚至从原医生那里要了一份抑郁自测表。
  他必须承认,和凌言沟通是件很累人的事。
  虽然少年人善于忍耐,在祁思明面前并没有特别明显的消极极端行为,但是凌言明显的不喜欢社交,不喜欢说话。他尝试过拉着陆鉴同潭清和凌言吃饭,凌言对他们虽然不熟,但那两个人一人圆滑一个善良,加上他,三个白银带一个青铜,没道理让饭桌冷场。只是他还是太乐观了,那一顿饭里,凌言除了必要的应答居然只字不语。
  饭后他悄悄问过凌言为什么不说话,他皱着眉说他不喜欢他们谈论的话题。因为有潭清这个女孩子,那顿饭有很多娱乐话题——最安全也最容易聊起来的话题,新开发的一处隔空度假区,一款最新的智能手环,新上映的电影和时下爆热的某官员婚外情,其实这明明没什么的,谁不是谈论这些呢?
  但是凌言就是不感兴趣,觉得这些特别无聊,觉得这些不可笑的事情一点都不值得津津乐道。
  “那你觉得什么不无聊?”祁思明当时有点窝火,“你的科技和政治新闻吗?”
  祁思明是知道他爱看什么的,凌言这人的Utopia通讯和娱乐功能基本是个佩戴儿,他与外界保持联系的渠道固定而冷门。他看过凌言爱看的那些东西,都是长篇深度报道和科研专刊,时效性略差,但是客观性专业性很强,可是很多东西都是内境愈深,外延愈窄,这样限制了他和许多人的沟通,毕竟在饭桌上不同背景的人,不可能默契的谈论“Emacs浏览页面的小众功能”和“国家面对的钐能源危机”。
  但这句话说出口祁思明就有些后悔了,他和凌言的或许可以相互怼对方几句,但是哪怕再好的朋友都不应该对对方的喜好冷嘲热讽。
  凌言闻言果然有些委屈,他想了一下,慢慢道,“无聊是个很主观的词,我还不可以说实话吗——我觉得你们无聊,你们也觉得我很无聊,这说明不是一类人,你干嘛非要把我们凑在一个桌子上。”
  那顿饭后,祁思明就应该甩脱凌言回到自己的午饭团体里的。
  他玩的最好的圈子,有几大财团的公子,有文化界、演艺圈的掌上明珠,虽然他们一个个皮里阳秋,但是至少他们都会笑脸迎人说人话。
  祁思明觉得自己一定是鬼上身了,居然决定以后重色轻友只跟凌言吃午饭。
  他也和凌言沟通过,希望他能主动对待心理疾病,如果害怕在Utopia上留下记录,他完全可以以他的名义帮他找医生咨询。其实那时候,原医生也一直劝解祁思明,心理治疗是需要和患者面对面沟通的。
  但是凌言的回复十分无情,他说不需要,他觉得自己状态很好,还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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