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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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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执的主角十分眼熟。
心口一紧,不顾还在上课,佘鸠冲出教室,她站对峙两方的中心。
红色的佘柯和恶魔一家。
她看向佘柯,怕她受委屈,她第一次那么勇敢的直视她的双眼。
她说:“报警吧。”
佘柯难得一愣,神色不明,她压下了眉毛,抿着嘴问她:“你确定?”
报警就意味着她的过去被撕开。
那边恶魔父母也在叫嚣:“报警!给我报!现在的小孩一个比一个不要脸!打人还有理了?!”
徐浩见佘鸠出面,脸色一变,对父母说:“要不然算了吧。”
恶魔父母:“别怕,这事没完!”
这边的佘柯和余鸠没功夫理他们,佘鸠看着佘柯茶色的双眼,那里头写着探究,她莫名有些羞赫,闭了闭眼,她坚定说:“确定。”
警察很快就来了,学校到底是个明事理的严格私立,做大做强到这地步也是有几把刷子,知道明辨是非。
佘鸠出面,将自己的经历道出,不顾徐浩的狡辩,恶魔夫妇的尖叫,佘柯的复杂眼神,成功让徐浩退学,并享受来自警察叔叔的问候。
姗姗来迟的佘夫妇听到佘鸠的陈述,表情都是一变,也不知道有没有后悔领养佘鸠。
总之,这天,心思不一的佘家四口提前回了家。
第二天佘鸠来到学校时,敏感的发现了周遭的窃窃私语。
她的过去,在这一天,被不知名的知情者,以看好戏的姿态丢到了阳光底下,烧的让人阵痛。
佘鸠抿唇当个聋子,在报警时她就想过会有这样的一个局面。
恶人即使自己招到报应,也不想让人好过。
佘鸠即使冷静,心里也有些郁闷。
坐在厕所的隔间里,她手贱似的撕着白色的纸巾,一条条的,白色粉尘乱飞,好似她心中纷飞的情绪。
外头有人在说话,是个细细的女声,佘鸠本来没有注意,却没有想到是讨论她的。
“听说……一班的佘鸠,被八班的徐浩,那个了。”
佘鸠动作一顿。
有另一个人,她说:“啊,我也听说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细声:“唉呀,无风不起浪,肯定是真的!不然哪来的流言蜚语?”
“哇,她看着不像是那种人啊!”
“哪种人?什么哪种人!这人啊,平时一脸高冷,谁知道私底下是什么样子的……”
佘鸠紧紧攥着手头上杂乱的纸巾,刚想出厕所对峙,就听旁边的厕所门砰的打开来。
熟悉的声音夹着嘲讽,是佘柯那张扬的声音,她冷笑几声,大声说:“什么样子?什么样子你说说?”
那两个女生也没想会有人听到,或许可以说,即使听到了,她们也不在意,谁知道有人会冲出来发威。
“傻了?妈的成天躲在厕所里掏着别人裤兜里剩下的八卦很好玩是吧?嘴这么臭?出生开始就在厕所练习是吧?还无风不起浪,今天我出了这门,告诉别人你们俩蹲在坑里,互相搞对方,还喜欢去男厕找男生搞,你们爽不爽?”
那两个女生气得脸上发红:“你……”
佘柯抱胸,居高临下得看着她们,说:“这就结巴了?刚刚不是说得挺溜。啧,凭什么受害者有罪?凭你们这几张臭嘴吗?”
两个女生说不过佘柯,红色眼睛奔出厕所。
佘柯没过瘾似的呸了两声,骂出口:“一群嘴贱的傻逼!”
等佘柯洗完手出了门,佘柯也出了隔间,她靠在隔间的门板上,伸手捂住了狂跳的心脏。
高中生活就这么有条不絮的进行着,经过徐浩事件,偶尔佘鸠和佘柯在课间相遇,两人也会对视,偶尔佘鸠甚至会点头致意。
佘柯点头时,是习惯抬着下巴的,她有她的高傲,像她那张扬的红色。
只是,人的高傲也是会退缩的。
佘柯的高傲,她的叛逆期,终结在高一的寒假。
那天天气很冷,佘鸠坐在卧室里复习课本,家里的座机响了。
许久没人接,叮叮吵着头疼,佘鸠放下了笔,出了房门接了电话。
听到电话那头的消息,佘鸠心里的默背的知识瞬间蹦得九霄云散,她只觉得脑袋被当钟一撞,嗡嗡作响。
赶到医院时,佘柯蹲在病房雪白的地板上,她的手轻轻虚握着佘母的手,表情愣愣的,脸上还沾着点滴的血迹。
佘柯与佘母难得心平气和出门游玩,碰到了个发病的精神病人,佘母为保护女儿,力气爆发挡在歹徒刀前,被连捅了十几刀。
佘鸠红着眼睛走上前,也跟着蹲在佘柯的旁边,她看佘柯面无血色的样子,第一次沙哑的喊出:“姐……”
佘柯给佘鸠一个眼神,直到佘柯抬头,佘鸠才发现,她已经红肿了双眼,眼里混着血丝,不知道哭了多久。
后来赶来的佘父也愣愣的看着病床上的佘母,一室寂静。
医生早已宣布,抢救失败。
佘鸠现在其实也有些呆,她的看着那块盖在佘母头上的白布,不自觉落下泪来。
没人去掀开它,这块白色,它分割住了佘母多年的学识与灵魂,也盖住了她眼角的细纹。
佘柯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成熟了,她开始学习,任由黑色的发根长长,红色变成了黑色。
她依然精致美丽,只是不再张扬。
佘鸠想:成长的代价太大了。
一个母亲的死亡,丧而痛的,是一整个家庭。
佘鸠只觉得这个家里越发空寂寡言,那些冰冷冷的书画器物,也再没有学识与智慧的温润,像个沉入暗室的墓器。
高二下学期,佘柯去学画了。
她是突如其来的萌发兴趣,没有人知道她学画的原因,但她却坚定的走上了这条路。
她超出预料的具有天赋,被她画室的老师说,她是那届画室,宣传成绩榜上的希望。
她越来越忙,佘鸠即使再多加观察,也越来越少看见她。
她开始打听佘柯画室的位置,平时放学与假期,有事没事,就去哪里转转。
高三上学期,佘父娶了个新女人。
佘鸠冷眼看着那小白花似的年轻姑娘,比她大不了几岁,却年纪早早的成了后妈。
沉寂许久的佘柯时隔多月,再次在家庭中爆发了争吵。
她的愤怒里带着刻骨的悲伤:“我妈刚死不久,你就娶了个学生来当老婆?亏你教书育人那么多年,你头脑怎么就那么不清醒?你还爱我妈吗?!”
佘父低着头,从头到尾都沉默寡言。
低头,可以是认错的姿态,也可以听听耳旁风的动作。
就好像,低头的人,才是个受害者。
佘柯狠狠得刮了她的生父一眼,从此以后,就不再这个家待了,她在她的画室安了家。
佘鸠从最开始一日多见,到现在一个月都可能见不到一次佘鸠,她心里有些难受。
她在那个冰冷的家中,本就不是亲生的姿态,每日与本就不亲的佘父点头招呼便完事。
她冷眼看着佘父重焕生机。
她想:也不知道佘父年纪大小,他既然是个老师,应该知道晚节不保这个词吧。
佘鸠知道,自己有点偏心。
我明白,自己的想法有点扭曲。
高考结束后,佘鸠成年了。
这是一个安静的生日,并没有人记得这个日子,在佘母死后。
窗外在下雷雨,佘鸠看了一会紫色的闪电,抿了抿唇,打伞出了门。
到了那地方,佘鸠浑身都湿透了,她把伞靠在一边,进了画室。
有人问她:“你找谁?”
佘鸠沉默片刻:“我……随便逛逛。”
佘鸠在画室里漫游似得转了几圈,终于见到了想看见的人。
佘柯正靠在一面白墙上,多月不见,她的头发被剃的很短,只剩下浅浅一层的青皮,几乎光溜溜的脑袋,更突显她五官的冷冽与精致。
佘鸠看她,只能看她的左半身,她的左耳上一排银钻闪着光,正有一下每一下的抽烟。
听到脚步声,她也看到了佘鸠,目光稍稍抬起,她问她:“来找我的?”
佘鸠被看得有些紧张,她面上毫无表情,点了点头。
“什么事?”佘柯继续问。
佘鸠安静了几秒,摇了摇头,见佘柯疑惑得挑眉,怕被赶走,她没话找话的说:“今天我生日。”
佘柯默不作声的看她,说:“怎么?找我来过生日。”
佘鸠抿了抿唇,没说话。
佘柯把烟弹开,说:“晚上画室有聚会,你一起来吧。”
佘鸠没拒绝,身边烟草的气味擦肩而过,她追寻着那人离开的背影。
晚上的聚会在一旁的KTV里。
很吵,这是坐在角落的佘柯对聚会的第一印象,她看着那群人玩闹,很疯狂,佘鸠咬了咬牙,有些不适应,但她不打算出去。
酒过三巡,四处微醺。
佘柯也醉了,佘鸠看到有个男人要扶她,她先上前一步扶住了人。
她们都很高,她把佘柯按在她的肩膀上,对那男的说:“她是我姐姐。”
出了门,佘鸠是打算把人带到画室的,但佘柯不配合。
她摇着红色的脸,说:“不去!”
佘鸠好脾气的说:“那去哪?”
佘柯无赖似的,说:“天上。”
佘鸠有些好笑,觉得醉酒的佘柯十分不一样,她说:“我去不了。”
佘柯安静了,抬眼看她:“你不是鸟吗?”
那个眼神虽然透着醉意,却有些专注,佘鸠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醉了。
她语气轻轻,安抚似的说:“佘鸠不是鸟。”
怕她宿舍的其余醉鬼照顾不了她,佘鸠将她安置在附近的酒店里。
酒店的灯光暧昧,佘鸠默默脱下她的鞋子,她的外套。
刚要离开,她就被一股大力拉得一歪,她跌到床上。
有些愣,她大眼睁得圆圆的。
佘柯靠在她身上,她用她修长的手指在她的大眼周围抚摸,说:“其实你长得比我好看多了。”
佘鸠感受到佘柯身上的酒气,安静的看她发酒疯。
发酒疯的佘柯:“真的,好看的不像话。”
佘鸠脸有些红,半响,她说:“谢谢。”
佘柯痴痴笑了笑,完美诠释了醉汉的傻态。
她说:“生日快乐。”
余鸠一愣,又开始疑惑她醉还是没醉。
佘柯笑说:“我也没带什么礼物,送你一个吻吧。”
当佘柯吻下来时,佘鸠心想,她大概也醉了。
浓浓的酒意在舌腔里蔓延,她有些恍惚,不分朝夕。
这个吻没有佘柯的张扬激烈,却透着股适时的温柔。
她觉得,这是她成年的最好礼物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两人都没说话。
佘柯敲了敲宿醉的脑袋,看向佘鸠,神色变幻莫名,最后化作一句:“你怎么在这里?”
佘鸠直视她的双眼许久,最后无声摇摇头,离开了。
大学生活很冷,这是佘鸠的认知。
她改了志愿,去了北方。北方的大雪纷飞,没有木州的柔和温顺,像把凛冽的刀子,划长了时间的线条。
她不再关注佘柯,只知道她在木州读大学,那个温暖的城市。
她不想贪恋温暖,怕上瘾。
再回到木州时,是在大四实习的那年。
比她大三岁的后妈怀孕了,眉开眼笑的佘父,打了十几通电话催人回家。
各个亲戚都打了一遍。
这时佘鸠才发现,佘父还年轻,而佘母却即将被众人遗忘。
她是养女,即使佘父从来没有关注过她的成长,给了资源,教养之恩,她还是得报的。
在那次的小宴会上,佘鸠看到了佘柯,她有些恍惚,四年了啊。
佘柯变了很多。
一头长直的黑发,神色厌倦得看着别人的觥筹交错。
她无所事事的视线乱扫,有意识一般,两人对视。
佘鸠没躲。
她不想那么狼狈。
佘柯的身上,当初的锐利张扬,不仔细看是看不出一两分模样的。
出乎意料,她看到佘鸠,竟然起身走了过来。
佘鸠微笑的看着她。
谁还不能不有变化呢。
佘柯看着大方对她笑的佘鸠,也笑,说:“看起来你过得不错。”
佘鸠还是笑着:“还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佘柯说:“难得看到你。大四了吧?以后有什么打算。”
佘鸠:“工作,毕竟还得养自己。”
佘柯:“还是在北方?”
佘鸠:“嗯,习惯了。”
佘柯垂眸,喝了口杯子里的白水。
佘鸠还是没忍住,假装不在意问:“你呢?有什么打算?”
佘柯一笑:“我?也没什么,继续读书吧,打算考研了。”
“哦。”佘鸠说完,觉得这个字有些单调,她再次摆出那副笑脸,说:“那你要加油。”
佘柯神情淡淡看着她,说:“你笑起来很好看,只不过有点假。”
佘鸠笑脸一僵。
宴会结束,佘鸠在外头等车,身后传来脚步。
她偏头,是刚刚说她假的佘柯。
佘柯倒是一点没尴尬,看到她,还招呼:“要走了?”
佘鸠“嗯”了一声。
佘柯站在一旁,估计也在等车,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有些长。
她自顾自的说:“其实我小时一直在想,我长大要当个女强人,雷厉风行,酷得冷漠,成天换漂亮新衣服穿,为自己活,活得快乐。那时我一点都没想到自己会变成现在这幅德性,说不定以后还要去西边修修文物,风沙把自己卷得像个老干部,这样子。”
佘鸠听了一会,说:“大部分的成长都是伴随着意外的。”
听了这话,佘柯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你还是没什么变化。”
佘鸠看佘柯,佘柯的眼睛在路灯的照耀下仿佛闪着红光。
车来了,佘柯还在站在路边。
佘鸠想了想,狠了狠心没有邀请,她说:“我要走了。”
佘柯祝福:“一路顺风。”
直至关上车门,佘鸠才听到佘柯被风卷进来的声音:“我怀孕了。”
佘鸠蓦得睁眼,看着佘柯渐渐远去的身影。
佘鸠心想:她这幅德性,这幅言语,说得像孩子是我的似的。
佘鸠又思:我倒是想。
想来思去,她默然留下了眼泪。
佘柯肚子里的孩子,是一夜情的产物,在一次醉酒失态。
知道这事的佘鸠嘴角难得勾起一道冷笑。
她想起她成年的那天。
都是假的。
佘柯没有打掉孩子,佘母的离世给她的打击太大了。
佘柯成为了一个母亲,她想融入,用自己代替佘母的爱意,来对待腹中的孩子。
然而,孩子出生那天,佘柯崩溃了。
新生儿天生眼带黑晕,像煞神转世。
她想起过去种种,想到自己青春时的叛逆与无知,一时间竟然有些惧怕,怕她的孩子和她一样,一样的令母亲失望。
未满一岁的佘不苛,被丢到佘父的手里。
佘父对这个从小叛逆的女儿一直是怒其不争,原本觉得娶后妈的亏欠,也渐渐被自己的新儿子代替。
小小的佘不苛在另一个新生儿的衬托下,像个捡来的垃圾。
佘鸠知道这个消息时,红了眼,从北方回来,闯进她住了多年的冰冷的家,带走了佘不苛。
她头一次对佘柯有了失望,甚至产生了轻微的怀疑。
这是她喜欢的红色姑娘吗?
佘鸠离开北方,回到木州,找了份新的工作。
而佘柯,被诊出了产后抑郁症,孤身一人的她,开始终日住院,成天望着白色的天花板发呆。
每次佘鸠去看她,佘柯总是一副呆呆的样子。她每一次进她病房的门,都需要莫大的勇气,她想,看着憔悴的佘柯,怕自己忍不住落下泪来。
时间的磨砺让佘鸠越发锐利,看着镜子里大方明艳的妆容,她想起了过去的佘柯。
佘柯在一次秋季的中午,眼里终于带上了神采。
她看着佘鸠眼神发亮,她说:“你来看我了。”
佘鸠看着佘柯难得的笑脸,也笑了,说:“是,我来了。”
佘柯问她:“我是不是很坏。”
佘鸠沉默片刻,回答她:“有点坏。”
佘柯叹气:“坏人会有报应的。”
佘鸠心口一紧,皱眉问她:“你想干什
么?”
佘柯摆摆手:“想哪去了?只是世界上像你这样温柔的好人不多了,觉得你有点傻。”
佘鸠看她:“你别做傻事。”
佘柯笑笑:“不会的。”
那次谈话后,佘柯渐渐好了,她开始继续她以前的学业,她又开始染红色的头发,闲暇时间会去看佘不苛,只是从来不说自己是他的母亲。
她觉得自己不配。
佘柯顺利考上研究生,一次课程,她要去西边修补文物,时间会花得有点久。
出发前的那晚,佘柯约了佘鸠在酒吧见面。
佘鸠应约,两人一起对酌。
酒一上头,佘鸠就有点晕,她平时很克制,从来不会喝那么多酒,只不过在佘柯身边,她总是有些控制不住。
佘柯也喝得多,但她的双眼是清醒的,她看着佘鸠。
佘鸠只觉得她的视线太过温柔。
佘柯开口:“这次我会去得比较远,帮我照顾好不苛。”
佘鸠说:“你平时也该多上点心,他都有点不认识你了。”
佘柯笑笑:“挺好,以后他的记忆里都是漂亮的你的样子,有点嫉妒他。”
佘鸠喝了口酒。
许久她笑,问:“你什么意思?”
佘柯一愣,摇头:“没,希望你以后快乐。”
大概是酒的效果太好,佘鸠没忍住,靠近了佘柯,她把头靠在佘柯的肩膀上,感觉到佘柯的躯体一僵。
她对她耳朵吹气:“你别敷衍我,你明明没有醉,你个骗子。”
佘柯握了握酒杯,轻轻笑了声,问他:“你想我说什么?”
佘鸠有些不确定,她颤抖着声线,笑了笑,像是在笑话自己,她问她:“你是不是喜欢我?”
佘柯安静了,许久她才说:“是。”
她的声音很轻,不仔细听都听不分明。
佘鸠一笑,笑着笑着没忍住,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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