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柠檬香片-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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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这些不干净的小摊子才能在领导的眼皮子底下发展起来。各种食物的香味随着人流、白白的雾气以及散乱的灯光弥漫在整个路口,一瞬间,这个不大的地方变得十分模糊,仿佛是吉祥又美好的天上人间,只是这背景一片漆黑,更显得这里的光亮了。
看着欣欣向荣的少男少女,走在来时的路,有些羡慕。从前的日子算不得好,却是简单的,为了一个目标努力,不会想太多,也算是一种幸福。只是校园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那些美好的回忆也从来不是我的,我从来都没有过有说有笑的学生生涯,除了那段和林森一起度过的日子。可是能留给我慢慢细数和回忆的,只有无尽的发呆和陈旧的窗棂,以及被撞掉的课本。人家说,没有人永远青春,可永远有人青春。那么我的青春呢,我的年华又被丢到哪个角落去了?
又是一天了,起的比平常晚很多,懒在床上,人就更不想动了。春日的早晨依旧很凉,看着发乌的窗子里透过的太阳光,点点缕缕,金白色,干净的能看清空气中的尘埃在不停的动。光打在我脸上,我想,这样子应该会很好看。
许久后,才从床上折腾着起来,拖着沉重的身子晃晃荡荡的走向卫生间。早上的水冷的透骨,只好用热水壶又烧了热水,兑成温热的水好洗头。我的发质很像母亲,黑的发亮,却又软软的。且头发像茂盛的草地,又浓又密。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中很多彩,可以折射出七彩的光线,屋子里弥漫着洗发水的香味,这样子竟然有点高兴。
洗完之后,就要开始打扫房间了。很久都没有细细的做过一件事情了,刚搬进开始,母亲在医院,又要处理学校的事情,便匆匆清扫了一遍。再后来每天都要上班,便更加忙碌。再后来,便是整日的辛酸。打了一盆水,蓝色的水盆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面目了,只好又把这个盆子里里外外又刷洗了一遍,然后就开始了清扫。用拖把一点一点的把地擦干净,一下一下的很费功夫,不多时就出了一身细碎的汗。然后用布把桌椅又擦了一遍,又擦擦窗子,老式的窗子很不好擦,全是灰。最后把卫生间再清理一遍,里面很阴暗,容易生味道,又用洗厕灵冲了一遍,一瓶新的竟用下去大半。
最后全身酸疼的躺在床上,看着干净的屋子,忽然有些莫名委屈,又只好挤出两滴泪来,倒是好笑。我看着旁边的桌子,它原是有暗红色的漆皮,本来应当红的庄重典雅,可如今连漆都掉了,尽是里面木头的纹理。这样的桌子衬着灰色的磨得发亮的水泥地、黄褐色的墙壁,更显得腐朽了。
锅子里熬上了粥,淡淡的水气中白粥的香味很诱人,炒了一个青菜,热了一下买来的肉,便去医院给母亲送饭了。谁知今天我竟是去晚了,母亲已吃过饭了。如此,大半的饭菜就进了我的胃中。
“你今天没事吗?怎么半天都不走。”母亲问道。
“今天不想去,反正有人撑腰。”两人都默不作声。
“你想不想出去走走?”我问。
“出去走走也好,老在屋子里,人都要发霉了。”母亲脸色难得的红润。“我记得你租的房子没有厨房,怎么做的饭。”
“把家里的煤气搬来了,靠着墙在阳台上安得桌子。”
“记得把墙壁清理干净,做饭油烟大。要不你贴一个什么东西在墙上。”她慢条斯理地说着,仿佛有些不安,大约是许久没出来。阳光中,母亲的表情很是淡然,此刻的她像极了一个圣母,慈爱又从容。眼中泛着淡淡的金光,看着不知名的远方,她也许在思念自己的母亲吧?
母亲的母亲,是一个软弱善良的老人。母亲对她,多少也会有点真情在的。只是她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母亲和外公的结,大概永远也解不开了。
第10章 第十章
春天在百花之中欣然来了,我从未像现在这样向往过春天。红的耀眼,白的纯洁,黄的不舍,紫的辛酸,这样想着,笑了出来。鲜花朵朵中,母亲的身子好的很快,医生说,再观察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了。我望着母亲,却是笑不出来了。
不久之后的一天,母亲出院了。和房东商量过,把隔壁房间也一并租了下来。两个屋子规格差不多,把母亲的衣物什么的搬到隔壁,里里外外清扫一遍,就入住了。同时,开始张罗着找新房子,预备着搬进去。
母亲出院了,每日在家里,我便不能每日待在屋里了。闲来无事,每天在街上闲逛。从最东边味道浓郁的香料厂,到最西边的那所学校,每天哒哒的走,几天下来晒黑了不少。陈生见了之后说“你这是去煤矿挖煤了?你还别说,煤矿里的人就和你差不多。”
说完这些话后,便很少见他。这些日子陈生很忙,母亲每隔两天都要问一下他来不来。每次他来,也只是坐一小会儿就匆匆走了。我也很少见他,听他说仿佛是在忙西边一片空地的收购。大约他是从别人手中继承的家业,所以想努力改变产业结构,想从原本的工厂转变为房地产,好证明自己。
这天,母亲在整理衣服,翻到一件我的新衣服。她顿了顿,从衣柜中找出以前自己的一件旧衣服。忽然,她想到了什么,我的心被刺了一下。
“他给你工资开到多少?”母亲问。
“和你以前差不多。”我含糊的说。
“这件衣服可不便宜,我记得这个牌子。我这件旧衣服当时买的时候花了近半个月收入。”母亲细细的把那件长外套收起来。
“哦,当时正好周年庆,打折。又是陈年款,比较便宜。”我慌忙着解释。
“哦。”母亲准备把衣服放到柜子里,我出了一身冷汗。
于是从此,连衣服也不敢乱买了。又开始在街上闲逛,天一点点热了,石榴花都开了。十六七岁的年纪,夕阳照耀的街道与人群中的我们,连路旁的百日红都逊色三分了。酒店里的冷气很足,手脚冻得冰凉,刚从里面出来进入这微熏的季节,我一步三晃的在大街上走着。树下的阴凉恰好落在脚后,暑气中,身体一点点回温,渗出微微的薄汗。远处,天空中透着水晶般纯净的蓝,懒洋洋的云在天上打卷儿,一团团像牛奶般醇厚,又像青烟般轻灵。一切都如这片天空般宁静。
大口呼吸着空气中弥漫的香料味道,脚步一点点轻快。我眨眨干涩的眼睛,看到金色阳光下,一个骑自行车的少年。灰色运动裤,白色T恤,肤色健康。极其亮的丹凤眼长长的,显得他的脸很有男人味。他突然站了起来,做了一个下流无比的动作,引得旁边的女生一整唏嘘纷乱,这个举动实在是有些青涩而性感的。夏天到了。
他们渐渐走近,我冲他扯开了一个大大的笑,他回头看我,带着一些诧异。我闭上眼睛,这个人很熟悉。继续向前走,便是直愣愣的阳光照在脸上。一个人在外面晃晃荡荡的,也是无趣,又不能回家,只好一直走一直走,也不知要走到哪去。
不知不觉走到了初中的学校,朱红色的大门一直伫立着,从来不曾为谁改变过。倒是旁边的法国梧桐树,叶子落了又长,不知不觉已是许多春秋。门口的保安也换了,从前的老大爷换成了个年轻的男子,显瘦的腰身甚是挺拔,可是要不了几年,就会脑满肠肥,一身油腻了。不知为何,学校里没有人,只有几个打乒乓球的小朋友,还有一个半大的看起来很是成熟的小孩子在和几个女生交谈着,许是在谈恋爱。
操场上的篮球框都换新的了,我记得以前框子只有灰突突的一圈铁丝,而今却是不同了。以前我坐在篮球场旁边,看着几个身姿挺拔的男孩子打篮球,我是笨的,学不会,只好看着衣服。笑笑又坐在以前的老位置上,人总是会长大的。
太阳快下去了,金黄色的火球赤腾腾的裸露着,像是充满了活力。斜斜的阳光照着,朱红色的大门影子很长,梧桐树的影子也很长,只有我的影子半窝着,照在旁边的墙上,显得不切事宜。往旁边走走,一切都和谐了。影子里的人看不到脸,只有瘦瘦窄窄的身子,看起来很孤独,又有点单薄。
走出去,并不想回家,只好在街上继续走着。看着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地砖,熟悉的花纹,有一种失措感,我还是在初三,一切都没有改变。正这么想着,踩到了一块空心地砖,下面的水溅了出来,很脏,这才意识到白云苍狗。抬头想看看有没有熟悉的店,结果周围的小店大都换了模样。空气一下子有点干,我闻到了香料味道,很清晰且熟悉,天空一下子变得灰蒙蒙的,灰色的天,苍白的云,像一个巨大的伤疤。
走回了从前的家,昏黄的路灯下,整个人显得懒懒的,坐在路灯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大多忙进忙出,行色匆匆。晚风吹着沙沙的树叶,有些凉了,出现了一个身影。他走的不疾不徐,我冲他笑了出来。他清瘦的脸庞带着阳光的颜色,绽放出了很多精彩。他看起来不是那么高兴,坐下来不说话。
我本来想和他说句话,却只看到他精致的面庞。浓密的眉毛飞入鬓角,一双丹凤眼有神的充满烟霞,他的眼角上翘,配着小麦色的面皮,并不违和,反而让人不由得着迷。微微尖的下巴更显得轮廓分明,平颧骨,流畅的如春水的线条,突出的喉结,半解的衬衫露出带着力量的胸膛和锁骨。他换了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白色帆布鞋,再配上纯白的的衬衫,很是好看。他并不看我,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了一罐啤酒,“奔儿”的一声打开了。他喝下一大口,喉结上下一动,嘴角流出了一滴酒。
“好喝吗?”
“恩。”他嘴唇张了一下,眼睛闪了闪,想说什么但是又闭了嘴,我只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一起。”我拿过瓶子,灌了一大口。“不好喝。”微微苦涩,还有点发酸,带着点酒精的味道。
“你喝什么喝,有脸喝吗?”他又夺了过去。
“我。。。”确实无话可说。他点了一支烟,烟草味很大,我不由得咳了一下。
想了半天,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他却突然开口了“你现在在哪里上学?”
“我不上了。你还在上学?”
“恩,在西边那所,你知道的。”他看了看我“为什么不上了?”
“上不起了啊!”我笑笑。“上不起了··”
“你·父母呢?”他顿了顿。
“我妈妈生病了。没有人管我了。”有点委屈,“你呢?成绩怎么样?”
“恩··一般般。”他喝下一口酒,回头看我。
“我看你挺受女孩子欢迎。”不知怎么,冲他笑了出来,有些苦涩的喝下最后一口。
“她们很烦。”他骨节分明的手摆弄着易拉罐,把它按成了一个铁饼子。“你爸爸呢?”
“是吗?”我起身“我没有爸爸了。今天很晚了,早点回去吧。”我转身,他的脸一点点模糊,空气里的香料气息让人迷茫。随后便一步三晃的走回了家。
为什么不说呢?为什么不说?大约是说不出口,也许是不知道怎么说出口。路灯依旧还是昏黄又幽怨的,像以前一样。天空中飘过一缕乌云,遮住了朦胧的月亮,带着清风,带走了星光。突然想起小时候一首歌的歌词:
爸爸
哎!
太阳出来月亮回家了吗?
对啦!
星星出来太阳去哪里了?
在天上!
我怎么找也找不到它?
它回家啦!
太阳星星月亮就是吉祥的一家!
一个小女孩甜甜的唱着,没有忧伤,没有烦恼,毕竟是个小小少年。少年的心思简单,等长大了,大约也会心思百转,愁绪万千。
匆匆走回家,才想到母亲在家里。母亲每日闲在家里无事,便索性把家务包完了,所以每日我倒是当个甩手掌柜了,整日回去晚点才被她夸作努力认真,大约是人到中年,竟开始整日忧心忡忡。天色很晚,我打开破旧的木门,准备进屋。却看到隔壁屋子母亲‘啪嗒’一声把灯打开了,一张阴暗的脸出来了。“怎么那么晚回来?”
“你不是说多工作一会儿,不能辜负陈先生的好意吗?”我有些奇怪。
“话是那么说,你也该早点回来,这都大半夜了,你做什么了回来那么晚。”她狐疑的打量了我一遍,母亲水蓝的长裙褪色了,翻着白。
“同事一起吃饭了,你赶紧睡吧。”匆匆进屋,用水壶里的水冲了一个澡,带着酸酸涩涩,烦烦燥燥的心思昏昏睡去。
好像做了一个梦,模模糊糊的,梦里天很热,我一身疼痛的坐在树荫下,林森不知怎的也来了,俩人一起说话,很开心,他仿佛不记得那件事了,就像以前一样。可是他突然又消失了,整个世界变得一片黑暗,混混沌沌的,我一个人走着走着,走不动了,一个面目狰狞的女人冲过来要杀了我,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刀,她异常高大,我竟无还手之力。梦里好像过得很慢,可是又很快,一眨眼就只剩下那个可怕的女人,后来怎么样我不记得了,很可怕的样子。再往后,便记不住了,醒来已是大天光,身上全是汗,黏黏糊糊的。
慢慢悠悠的起来洗漱,一脸惺忪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面部略微有些浮肿,无精打采的,看起来很难看。正洗脸,听到母亲说“你不是找新房子吗?找到了没,这里虽然也能住,可是总归是不方便。”母亲已经不止一次抱怨这里的厨房又小,下雨天还会潲水,又没有个专门的阳台,走道上人来人往的总归不方便。
“吃饭吧。”她看起来心情不错,穿上了一件湖水蓝的旗袍,有些年纪的中跟鞋,头发松散的系着,如果不是眼角的鱼尾纹和尖尖下巴旁的法令纹,母亲大概也仍旧是个美丽的女强人。她端着一盘子青菜和一碟咸鸭蛋,直直的走着,桌子上是两碗粥,熬得清汤清水的,一转身母亲又端来几根油条,坐下来便开始吃。
她也不吃油条,只喝粥就着青菜,看起来在想着什么。一会儿又说“你不是要上班,吃点咸鸭蛋,容易饿。”
“恩,你也吃吧。我今天有空再去问问哪家房东,上次说租户还有半月就搬走了,估摸着也快了。”我大口咽下有点油腻的油条,想着今天去哪里转转。
“我今儿个想出去走走,你自己在外面吃吧。”母亲缓缓地说。
“要找个工作吗?不再休息一段时间了?我现在挣得够花。”我看着她仍旧透着孱弱的身子。
“没事儿,天天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儿,出转转也好。”她笑笑。
“哦,那好吧,我先走了。”眼看着到点了,再不走便会露馅了。
脚步由匆匆忙忙转为晃晃悠悠,看着行色匆匆的人群,忽然有些无奈,有些不甘。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了一个人烟稀少的路上,母亲今天找工作,大概会去人多的地方,我便不能去市区,只好往人少的地方去。
想着走到了西边的那所学校,学校后面是一片小坡,大概是修建学校时清理出来的废土,堆在后边的几颗大树旁边,现在已经和大树融为一体。绿莹莹的草覆盖着小丘,新鲜的黄色泥土在树干旁边露着,树干黑黑的,又干又糙,倒是有种异样的和谐。草坪背阴的地方有一片粉蓝色的小花,不知名,却十分温润动人。
我站在小丘的最高点往学校里望去,几个身形消瘦的青年在打球,身姿潇洒,裸露出来的小麦色的皮肤带着青春特有的紧致与性感。定眼一看,人群中有个身影十分熟悉,像极了林森。过了一会儿,他停了下来,走到院墙旁,看着我,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转身离开,重新在街道上开始打转,晃晃悠悠很无奈。又在傍晚时碰到了他,还是那盏路灯,熟悉的旧砖。昏黄的灯光下空气中的香料味道很浓,口中觉得很渴,一个劲儿的喝水都不解渴,只好靠在路灯下,抱着一个大水瓶慢慢的灌。林森提来一小箱啤酒,冰凉凉的,很是解渴,便一口接一口的喝着。
“喂?”他皱着眉,很不高兴。
“干嘛?”我从鼻腔发出声音,瞥了他一眼。“喝你一口酒,小气劲儿,那么讨厌。”
“你当初,为什么没有打电话给我。”他小声的问,低着头。
“我为什么没有打给你?”我忽然笑笑,“我也想啊,可是打不成啊?”他眼中开始聚集怒意了,我只好解释“那天,下大雪,雪花正好落到了电话号码上。我就想去擦,一擦雪就化了,把字给弄花了。”
看着他精致的脸庞,我冲他笑“你说?我怎么打给你?我正要喊住你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你了。”我是哭了?没有感觉。
他不再说话,抿着嘴,微微上扬的嘴角仿佛在嘲笑我。过了一会儿子,才开口“那你这些年,都没有再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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